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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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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缝的窗户往外开,不是用力耸动鼻子,咽下口中源源不断的口水。
    刘芳娥用两斤豆子去换了几大块豆腐回来,抓了几颗酸菜,原还想放点儿土豆,想到家里个个都是吃这东西吃到反酸水,到底还是把豆腐、肉全切了,煮了一大锅满是油水的纯酸菜豆腐粉丝汤。边存志、边远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这几日把稻谷都入仓了就带着边虎一起去市里,爷儿俩想学村里其他人家在外头工地上做做苦力,挣点儿活钱。
    愁云惨淡了几日的边家因为一锅炖豆腐彻底云开,小家伙们跑进跑出,互相追逐打闹,满院子的欢笑声。
    “吃饭了,吃饭了!”刘芳娥站在厨房门口吆喝了两声。
    院子里立即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哥,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端进来。”边兀兔子一般从床边上跳起来就往外跑。
    一会儿,边兀摇摇晃晃的端着两个大碗进来。边虎一路叫唤着跟在后面,深怕他给弄撒了。
    “四哥,你快去外头。”
    退学在家的边虎收稻谷时跟着扎扎实实的忙了一阵子,脖子、胸口……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晒伤了,过了好几日还是红通通的,上面挂着几块脱下来的皮屑。这会儿穿着一个大背心,看着好像在身上做了画一般。刘芳娥给他拿野草叶子捣的汁敷了好几回也不见好,心疼的直念叨。他自己倒无所谓还反过去安慰别个。
    “你这孩儿可真养的好,往常八棍子不见一个闷屁,今儿居然嚷嚷真跑到了最前头,直叫咱妈先给你盛哩。”边虎帮忙拉了把高椅子过来,把饭菜都摆在上头说道。
    边春晗只搂着边兀催边虎出去,深怕病又过了人。
    边虎原还想着边春晗闷着,想跟他说会儿话,只得哭笑不得的退了出去,“医生不都说了,不去碰到破了的水痘就不大会传染,我看你是只要有个边兀就够了。”
    边兀小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飞快的从碗里翻出一块肉,用筷子仔细的把瘦的跟肥的分开,好让边春晗吃瘦的部分。
    家里一年到头有肉吃的日子并不多,边春晗为了多叫边兀吃两块,硬说自个儿不爱吃肥肉,吃了老犯恶心,回回分到自家碗里的肉都是挑出来分给了三个最小的。
    “六啊,你可别跟边兀又凑到一个碗里吃,他腮帮子还没好全,知道不!”刘芳娥把饭菜都端上桌,顾不得安置几个小的和另两个病号,站在窗下赶紧交代了一声。
    “我记得哩,娘,您快去吃饭。”
    边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分好的几块肉。
    “没事儿,兀儿。你筷子还没使,肯定不会过给哥哥。哥吃着两块就有了,你快吃自己的,冷了就不好吃了。”边春晗夹了两块放到自己嘴里,又把碗里的肉整块的挑出来给边兀。
    边兀埋头吃了两大口,突然抬头说:“哥,等我长大了,光买肉骨头叫你吃,不带一点儿肥肉。”
    “嗯,乖兀儿多吃点儿,长得就可快可快。”
    边兀配合的发出小猪吃食一般的“呼噜”声,把碗里的汤喝的直响。
    刘芳娥仔细地把碗筷都分开洗了、分开收好,擦了把手又进屋给孩子们抹药膏。
    边长纪站在门口,扒着门,伸长了身子往里探:“六哥,八弟,你们可快些起来,我一个人上学多没意思。”
    “嗯,你快去睡呗,明儿你还得早起,我们一好就去学校。”边春晗抬着胳膊,让上面的药膏干的早一点儿应道。
    边长纪才念念不舍的去了另一个屋。
    几个孩子得的病能过人,就不能跟以往一样睡了,只边远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不好跟着芳娥两口子睡。他干脆抱了一捆稻草在堂屋里打地铺,这样边春晗几个有事也好叫一声。
    边春晗不能出屋子,边兀是也绝对不会跨出门槛半步,不管边春晗怎么劝,外头边秋实几个怎么叫。
    “我就搁这屋里练玻璃珠子,等哥哥好了,我就给你赢一大罐子回来。”
    边家在的这一小片山坳十来户人家都是处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水平,边春晗到了上学才看到有人玩花花绿绿亮闪闪的的玻璃珠子,眼热的不行。后来满学校捡纸团的时候,在墙根下的草丛里翻了两颗不知哪个孩子玩的时候滚进去没找出来的玻璃珠子。边春晗宝贝一样的洗干净了,装在一个小布兜里,平日里总拿出来对着光看看,在手里捏捏,连最小的边博嚷着要,边春晗也只给他摸了摸就赶紧收了起来。
    边兀却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随意的在屋子里打。
    外头,边存志和边远抬了晒干的谷子,吆喝着“一二——三”往仓里倒,伴随着谷子入仓的“唰唰”声。
    山里老鼠不管门槛造的多高也挡不住,家家户户都会拿石板砖砌一两个大仓装宝贝粮食,只底下留一个小出口用木板挡住,都封的严严实实的才成。
    边春晗等第四日水痘都瘪下去了才出门,这时候稻谷除了准备放到一口大缸里当口粮的那一点儿,都已经收好了。边存志、边远、边虎父子三人开始收东西准备出门。
    边明是昨天才放假从学校里赶回来的。他今年也到了初三,学校要隔半个月放一回假。他回来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多要面子的五哥当即就掉了眼泪。大家伙儿都围着他赌咒发誓以后有事绝不瞒他才劝了下来。他带回了二哥边浩的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
    边存志和边远原都商量着明儿背两袋子新出的稻谷去卖,一来出去得要车费,二来边明回来就得拿生活费等。当初给三哥边俊去市里报了名,因邮局不管汇款取款都麻烦,就一次就算齐了一学期的生活费给边俊,家里底子都掏的一干二净。
    二哥去参军几年了,基本上是半年往家里汇一次钱,国家给的津贴除了避不开的开销,一分一厘都到了边存志手里。他这是去的第三个年头,中间两个年都没回家过,一是舍不得车票钱,二是根本买不到票。
    这次写信回来,除了附了一张三百块钱的汇款单,主要汇报了在部队里的事儿,里面还夹着一个好消息。二哥因为在宴演习里表现出色,被推荐去参见某部队的现役兵考核,如今已经在部队训练,只要在三个月的考核期也表现优秀通过了最后的考察就能继续留在部队。
    边存志当即就叫了几声“好”。一旦由志愿兵转为现役兵,在部队就能进一步发展,就算将来退役也能安排工作,而且每月津贴也长了许多,一个月足有一百来块,这样至少就不用愁边俊那高昂的学费了。
    边存志摊开信纸在烛光下一笔一划的给边浩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除了告诉他家人的喜悦和思念外,最重要的是跟他说一些家人的想法:“……得失成败转头空,二弟,只要你尽了最大的努力,成功自然是好事,但败了也是平常。‘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有人擅长运动,有人擅长念书,有人擅长做生意……若你已经拼尽全力,只是说你不适合这一行……家里有永远支持你的父母、大哥和每天都会问起你一回的弟弟们……”
    
    第14章 哭泣
    
    信里还附了一张边俊考上市里高中时,全家一起去镇上照的全家福。黑白的照片上,除了刘芳娥和边存志,每个边家的儿子都用最大的笑容和各种各样的姿势表达了自己发自真心的喜悦。
    “真好,孩儿。”边春晗搂着刚洗的白白净净的边兀感叹道。
    边兀睁着在黑夜也好像能发亮的眼睛疑惑的看着边春晗。
    “我说我们二哥呢,每年寄恁多钱回来,还能升官,说每天都有肉吃哩。”
    “嗯。”边兀应了一声。
    “就是太远,二哥都好些日子没回家……”
    边春晗一句话还没感叹完,边长纪和边峰从另一头闹着扑过来。边春晗赶紧架起胳膊把边兀护住。
    “快睡了,明儿你们五哥、六哥也要跟着一块儿早起。”边远在外头喊了一嗓子。
    随着儿子们年岁的增长,原先的两个大床也越发拥挤起来。前些日子边远在外头打了几日地铺。这几天忙着打谷晒谷的时候,边存志有空就在敲敲打打,自己订了一个有些歪斜的单人床,白天靠墙竖起来,晚上把堂屋桌子椅子收一收再放下来睡。
    屋里乱七八糟的各应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静下来。
    边兀翻了个身,把脚架到边春晗肚子上,打起了小呼噜。
    边春晗和边明第二天跟着边存志他们一起去了镇上,要把边浩汇回来的钱取出来,除了给边存志带一点儿走,剩下的都要拿回来。
    因为时间赶得紧,又是光靠腿走到镇上,边兀被不情不愿的留在了家里。
    边远把取出来的钱背着人给边明收好。边存志又交代了一遍,叫家里两个最大的“男子汉”把家里顾好。
    回去的路上,两兄弟都垂头丧气的,只边春晗打小就一根筋通到底,只伤心了一小会儿就开始盼着爹和大哥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好吃的、会不会买肉吃……就前儿几天,几个弟弟害病,把他辛辛苦苦积攒了一年的钱都花的干干净净,也不过着急了一下边兀的学费,几天好吃好喝的养病也就把那点儿焦虑抛到了脑后,只想着自个儿再多挖些半夏总是能攒够钱的。
    边兀被边春晗抱回来最多五六个月大,掺着米粉喂了半年多才养活,说来好笑,边家十几个孩子,几乎个个小时候奶都没够吃过,而能吃上米粉糊糊的就边兀这个捡来的孩子,为了那十几袋子米粉,边春晗几乎没把学校垃圾池整个翻过来、把周边几座山头踏平、把附近几十里范围的田地都捡了个底朝天……
    边明确实已经懂事了,开始真正为这个大家庭担忧。
    边春晗从爹和大哥、五哥要出远门的难受劲儿中缓过来,就满心满脑的牵挂起第一次被独个儿扔在家里的边兀。
    打边春晗把边兀捡回来,孩子是实打实的在边春晗身上长大的,今儿两人还是头一回分开超过一个钟头。
    “五哥,咱们跑起来呗,看谁先到那颗大槐树!”
    听到边明“嗯”了一声,边春晗就开始往前头跑,一会儿才发现边明还是在后头垂着头慢吞吞的走。
    “五哥,大哥不是不叫咱们驼着肩膀的……五哥,你哭了……嗯嗯……”
    边明用力把边春晗嘴捂住:“你瞎嚷嚷啥,不许喊,我、我没哭哩。”
    说着,赶忙用手背在脸上抹了几下。
    “嗯嗯。”边春晗点了点头应了,边明才把手放开。
    “五哥,你没事呗?”过了好一会儿,边春晗才小心地问道。
    “我没有,你不许跟别人说。”边明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就是老担心爹和大哥他们,你回去别乱说,省的娘心里不舒坦。”
    边春晗看了边明一眼,用力点点头。
    事实上,边明心思绝不是那么简单,他甚至起了退学的念头。
    如此,边春晗也催不动边明,两个孩子一路拖拉,天快黑才到家。
    刘芳娥还就着天边最后一丝亮光在菜园子里忙活。去年冬日,蒜苗和菠菜两样叫大卡车收了好些,刘芳娥今年干脆把已经垦熟的菜园子好好翻了一遍,又下大力施了一遍农家肥,准备都种这两样,至于自家吃的菜就在塘子边上再开一块,胡乱种一些就是。
    “兀儿哩?”边春晗一进院子就问道。
    边长纪领着下头的弟弟们在院子里打闹,旁边树上拴着荡过秋千的粗绳还没解下来,不时因为震动微微晃荡几下。
    山里头地广人稀,到处是不值得开荒或者开不了的原始山林,夜里时常就能听到远远的狼的嚎叫和柴狗的悲鸣,虽然很少发生伤人的事儿,但夜儿黑是没有小孩子敢再外头逗留的。
    “在屋里呗。”边长纪扭身躲过边秋实脏兮兮的手应道。
    边存晗往屋子里叫了一通,好一会儿才能在黑乎乎的屋子里看清,确实没有一个孩儿在屋里。
    “他今儿一天都不高兴,吃过中饭跟我一块儿去外头玩,又不肯跟我一起,光想跟大孩子们玩,咱俩就分开走了。”老九追累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跟找出来的边春晗说道。
    边春晗心里着急,又架住边长纪他们一个一个问过去,竟是中午看到了晓得他出过门,没看到的还以为他一直躲在屋子里,没人晓得这会儿他人在哪儿。
    “六啊,要烧火了,你去哪儿?”被边明从山脚下叫回来的刘芳娥问道。
    边春晗顾不得应一声,撒腿就跑了出去。
    山坳里很快就回响起了“兀儿,兀儿”的叫喊声,不一会儿,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
    刘芳娥才晓得边兀大半天不见人影了,也顾不得烧饭,,把边明带回来的钱急急忙忙的锁在钱匣子里,自家跟边明一块儿出门挨家挨户的打听起来。
    这一片就那么几户人家,问一问就清楚了。
    边兀今儿中午拿了边春晗的宝贝玻璃珠子去找人斗。罗幺九有个堂兄弟是村子里第一批出去做苦力的人,如今家里日子在卢林村算是数一数二的,罗幺九媳妇儿时常就去他家讨些烂衣服破玩意儿回来使。
    其中就有一小罐子玻璃珠子,几个半大小子有空就在晒谷子的大片空地上弹着玩,顶着大日头也不嫌晒得慌。
    边兀比他们小了好几轮,自然是弄不赢了。把边春晗捡来的两颗宝贝珠子都输给了罗幺九大儿子,估摸着就因为这个躲在外头不敢回来。
    有跟边家关系好的几户人家也放了饭碗出来帮忙一起找。
    一时附近几个山头都传着“边兀”的名字。
    “要说边家两口子可真是能干,自家十一个小子一个不落,个个结结实实的养大不说,还从外头又捡了一个……”
    “可不是,咱家就三个小子,他们老子都说读书供不动,边家哪个儿子没读书,人老三还去市里读高中哩,我是管不着了,他们老子说不上就不上……”
    ……
    山里晚上也没有娱乐活动,不一会儿,家家户户都聚到了村头开阔的地方,有帮忙找的,有纯来看热闹的,七嘴八舌的说从边家说到了天边。
    边兀那么一点儿大,也跑不远,边春晗在两人时常去挖半夏的地方找到了藏在一个树洞里的小家伙。
    边兀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里头。
    边春晗用力把人掏出来,架在胸前,又急又气的用力在他背上打了两巴掌。
    边兀一边挣扎一边尖叫。
    边春晗一个没抓住,他双脚沾地就想跑,亏得边春晗手快又抓了回来。
    “你还跑,还跑,叫狼给你叼了去。”
    边兀挣不脱,用力往边春晗肩膀上撞了几下,才慢慢软下来,伏在边春晗脖子边上不发出半点儿声音的流眼泪。
    孩子找回来了,刘芳娥赶着煮了几个鸡蛋,给帮忙找过的几家人一家送了两个去当谢礼,回来嘴张了几次教训的话就是说不出来,“边春晗,你好好说说他。”
    边春晗抱着人去了房间,把门掩好。
    “孩儿,你瞧瞧,你就在外头躲到了夜里,大家多麻烦,还要费家里的鸡蛋。”
    “可是珠子没了,漂亮珠子。”边兀还没拗过来,说着还自己握拳捶了自己一下。
    边春晗把他两只手抓住,“不许做这个,玻璃珠子没了就没了,哥哥不老说有乖乖兀儿跟哥哥玩就最好,所以不管啥时候,你都不能瞎胡闹,叫哥哥担心,给、给大家添麻烦。”
    边家从没有可以隐瞒边兀的身世,尽管边兀才两岁多,却早已明白了自己跟其它边家孩子的差别。
    边兀把手抽出来,用力搂住边春晗的脖子,不说话。
    “咱们兀儿才是哥哥的大宝贝,,哥哥把你捡回来就是哥哥的,以后都不许乱拧着性子来。”
    “不喜欢一个人在家里,没哥哥不好。”边兀小声说道。
    边春晗把人抱起来,“嗯,没有兀儿在身边哥哥也觉得不好,下回不管怎样,哥哥都带着兀儿,咱们拉钩。”
    两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刘芳娥已经把面条煮好了。
    
    第15章 打架
    
    “娘,对不起,今天我做错了。”边兀紧紧地抓着边春晗的手到厨房跟刘芳娥说。
    刘芳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把面条端去桌子那儿,吃了饭再说。”
    家里日子就是再困难,刘芳娥只要得空,在吃食上就尽量安排的精细。边春晗也看过有人端着碗在外头吃的时候,一碗白生生的面条,煮的糊糊一般。刘芳娥煮的面条,里面总会放上一两样碧绿的叶子菜,另有用油炒过的酸菜和一碗干炒的辣子,醋随便,各人依照自己口味加。就是一锅面,一大家子大大小小也都吃的高高兴兴。
    刘芳娥等最小的边博也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张罗着洗碗和舀水给大家洗澡也没说这事儿。
    边家老爷子在的时候,有好些特别讲究的规矩,虽然到了边存志这里大多已经消失了,但边家的男孩子们就算夏天日日下水玩一通,也从不像别家把这个当洗澡,晚上总还要用晒过或烧开的井水洗一遍。
    家里盆子不够,洗澡都得分批。
    刘芳娥等边春晗和边兀两个单独出来的时候才过去说了:“你们爹和大哥都不在家,娘也不懂什么大道理,都是男孩儿,你自个儿去把自己知道错在哪儿写下来,娘给你收着,你既是知道是错的,下回再不许犯就都好了,不然就等你们爹和大哥回来,你们自己看着办。”
    边兀低声应了。
    边春晗从自己的作业本子上撕了一页纸下来,在堂屋里点了蜡烛,陪着边兀写,里边房间不时传来笑闹声。
    边兀日日跟着边春晗在学里,已经会写好些字了,不会的就用拼音,不用边春晗帮忙就写了一百多字。
    蜡烛是消耗品,点了一根,刘芳娥拿了孩子们的破褂子也凑到烛火下慢慢的补,不时就有飞蛾撞过来。
    以后,边家兄弟十几个,常常就有人趴在低矮的桌子上就着烛光做这件事,刘芳娥说到做到,把纸都收好,但从不用这个连续打击和恐吓孩儿。在年年边存志和边远出去想法子挣钱的时候,刘芳娥一个女人依旧把一大家子儿子养的健健全全的。
    小孩子紧紧重要的就是上学。边兀还是每日跟着边春晗一道出门,一道进门,虽然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人时时看着了。
    卢林小学还是那几间破旧的屋里,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在屋檐尽头多了一个铁皮炉子,烧着水也不是给学生喝的,而是用了一口大铁锅在上头,铁锅里放着一个篾子,专给家太远带了饭菜过来的学生热饭用。
    事儿还是去年冬天,有几个学生实在不想吃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自个儿捡了柴在外头点了烤窝头吃。冬日天干物燥,差点儿没引起山火。学里才添了一个炉子,也还要学生自己捡了柴去点炉子,这事儿按着班级轮流来。刚上一二年级太小不敢叫他们弄,五年纪就那么几个孩子,指着还能考去镇上的,就都摊在了三、四年纪的孩子身上。
    负责点炉子的孩子通常在上学的路上就捡几根粗些的木柴,在最后一节课前把炉子升起来。
    边春晗每节课下课都带着边兀满学校走一圈,捡写纸头和短短的铅笔头子或者扔在草丛里黑乎乎的小块橡皮擦,总之一切能用的东西。因着这个,几年学下来,边春晗从没有买过铅笔和橡皮擦,这五分、一毛的也都省了下来。
    学校也没铃声,都是老师喊一嗓子,等学生稀稀拉拉的进了教室再开始上课。
    屋檐下铁炉子哪儿冒着一股黑烟,发出一阵阵呛人的气味,两个生炉子的同学围在那儿捣鼓。
    边春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摞着补丁的布包。边兀会走路后,他就不再背着竹筐到学校了,刘芳娥给他缝了个旧包,专门用来装破烂。边春晗眼睁睁的看着生炉子的同学拎着布包往里头抖了抖,他捡了半天理得整整齐齐的废纸就一起落到了腾起火苗的炉子里。
    边春晗只觉得血直往脑门涌,冲过去就挥了拳头。
    “谁叫你动我背包的!你还我废纸!”
    轮着今儿生炉子的罗兵立即跟边春晗扭打成了一团。罗兵打一年级就跟边春晗不大对付,跟在边春晗后头叫了几年的“臭篓子”,有事没事就把人推一下搡一下。今天他就带了几根粗柴过来,懒得去找引火的干草,遂起了坏心思,把边春晗捡的纸直接拿来引了火。
    “呸,这纸本来就是大家伙扔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罗兵生的壮实些,一翻身就把边春晗按在了地上,一拳头一拳头打在肉上。
    “坏蛋,放开我哥哥!”
    边兀急的扑上去,又抓又咬,罗军拦都没拦住。
    “打架了,打架了……”
    边长纪和边峰理也不理老师的怒吼,看自家哥哥挨打,手一撑就从窗户翻了出来。
    边兀一口咬在罗兵的脖子上,罗兵吃痛用力把人一挥。边兀“咚”的一声撞在大铁锅上,把铁锅都撞翻了,摆在里面的饭盒、菜碗滚了老远。
    边长纪跳过来照着在边上帮忙的罗军就是一脚,眨眼就打成一团。
    几个老师都从教室出来才把人拉开,先不问缘由,一人踹了两脚,都按着靠墙站好。
    “老师,老师,我弟弟流血了!”
    边春晗挨了多少拳头都没吭声,这一嗓子就带上了哭音。
    边兀眉骨上面一点生生撞破了,血已经糊了小半张脸。
    学校老师少,皮小子多,时常就有人伤着,学校常备的就有伤药和纱布 ,当即一个老师就领了边兀去止血,叫后头赶来还没动手的边峰跟着去,边春晗求了几句也想去,只又挨了两巴掌,被按在墙上不许动。
    有不少同学饭都撒了。
    两个老师拉着他们四个去两个教室都当着大家的面拿棍子敲了一顿,又嚷着接下来两个月生炉子都是他们几个的事,叫大家去把自己的吃食拾起来,窝头都还好,有五六个带的饭菜实在是不能要了,老师拿了他们几个的赔给人家,连边兀中午都跟着饿了一顿肚子。
    下午上课的时候才许从墙根处走出来。
    边峰把就布包捡回来给边春晗,不安的看着红了眼睛的边春晗。
    边兀额头上七歪八扭的绑着一个布条,外头渗出来一小块血迹,眼睛周围都肿了起来。
    “六哥,你别怄气,咱晚上回去的时候跟着罗兵,他落单咱们就一块儿帮你揍他一顿。”边峰一下课就围到边春晗桌子边上,小声嘀咕道。
    边长纪也在一旁义愤填膺的应声。
    边春晗刚动了动,边兀就不舒服的“哼”了一声。
    “不要了,才将我就后悔了,废纸没了再捡就是,作甚要打架,害得兀儿受了伤,你们也跟着被老师打,大家伙都饿肚子……”
    边长纪和边峰一起看了一眼边兀一眼,都不敢再说什么。
    边家孩子从大到小的,没一个会回家饶舌的人,刘芳娥就信了边兀是不小心摔了头,晚上还专给他一个炖了一碗鸡蛋。只从此以后,就是再气人的时候,边春晗也没在外头动过手,因此不知被叫了多少次“窝囊废”。
    边兀额头上的伤也没什么好药,就任它自己愈合,在眉骨上头一点儿留了一条明显的疤,就是跟原本的胎记融在一起,也还是能看出来。
    边春晗看一次就悔一次。
    “哥,你别老惦记这个,爹和大哥都说了,男子汉有条疤才对。”边兀背着一个斜挂的布包牵着边春晗的手大步往前走。
    转眼,边兀也上小学了,而边春晗得多读一年小学。今年卢林村小学也正式成了六年制。边春晗他们是第一届六年级。因着这个,卢林村好些人家孩子都没来报名,结果六年纪就剩下十二个学生。
    边春晗倒是乐意,因为可以跟边兀一起上一年学。
    二哥边浩成功转了现役,半年就有六百多块钱汇回来。边虎早先去市里果然找了一家装笔芯的厂,也不论他成年不成年,包吃包住,第一个月算白干,从第二个月开始按件计工资,边虎做熟了,一天不休的干,每月能挣三四十块,他坚持要全部给送到家里,还是边远硬劝他留了一半,好做长远打算,圆珠笔总不能装一辈子。边存志和边远先是去市里工地上搬砖头,在外头连最便宜的招待所也省着不住,一季也能带些钱回来,只人都操劳的不像样子,幸而最近镇上有钱人渐渐多了起来,都要造房子,两人就在镇上帮工,晚上还能回来睡个安稳觉,吃食也好每天从自家带一点儿。
    就是如此边家也就勉强维持了个收支平衡。因着前年五哥边明继边俊后成边家第二个考上市里高中的人。他上初三的时候还想学边虎也退学去市里打工,叫边存志狠狠挥了几扫帚疙瘩,又把边虎情况跟他做了对比,叫边远拧去了学校,学的越发用功了,终是不负众望;去年三哥边俊大学没考好,只能走专科,边存志问都没问边俊的意思,一锤子就敲定了叫边俊去复读一年。
    边俊平时成绩都极好,甚至还整理了初中笔记,利用一周半天的假期给班里同学弟弟或妹妹补习赚生活费。市里高中一星期只周日下午半天放假,晚上还要回去上晚自习,一个月才放两天假,边俊一学期才能回来一次,过一个夜,第二天中午就要往学校赶,还没赶上晚自习,叫老师好一顿责骂,干脆就都留在学校,只要是假期就在给初中生补习,赚一点儿生活费。
    “都怪我,都怪我,看天儿热就给他买了一根雪糕。我哪知道从没吃过雪糕的人,吃了会闹肚子!”边虎恨不得把自己嘴巴抽掉,边俊一考完他就请了几天假跟着一块儿回来,跳着脚恨不得嚷嚷给全天下人听。
    边俊第一天下午考的那一科就得了六十多分。
    边家连最小的边博、边兀也都到了上学的年龄,也就是一年得供两个市里的高中生、七个小学生,好几年后才实施的义务教育学费全免,只小些的几个抓住了尾巴有享受到。边兀的学费靠着边春晗东凑一点儿西拼一点儿,几年也不过攒够了头一年的,边远实在看不下去,又怕边春晗拧了性子,装着与他签了欠条,家里给边兀缴了学费。
    因为这下头一串吞钱洞,就是最穷最矬的人家也不愿把姑娘嫁给大哥,边远拖到了二十六七岁还是孤家寡人,连上门说和的都没有。由于长期劳作和操心,边远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十岁不止,更说不上姑娘了。
    刘芳娥只要提到这个就急的抹眼泪。
    边兀按户口本上的,今年是七岁了,实际比边博可能还小,但他打小就生的手长脚长,才一年级个子就到了边春晗下巴,除了边春晗,任谁看了也想不到他的真实年龄。
    “谁说男子汉就要脸上有疤了!咱兀儿这么帅一个小家伙,哥哥上回听三哥说了,外头大医院不仅能祛疤还能想法子给你的胎记也点化了,等哥哥以后挣了钱就带咱兀儿去给专家瞧瞧。”
    “嗯。”边兀用力应了一声,尽管心里实则半点不介意脸上这么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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