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种豆-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回镇上,更何况边春晗兄弟们了。
    村里绝大多数人家去外头都不愿意带着小孩子,要费心思看着不说还闹腾。边存志和刘芳娥却决定所有的孩子都带上。
    “小孩子就该到外头去看看,不然在这山坳里长大,以后就跟他们老子一样只能刨一辈子的土。”边存志一早就说过了。
    以前大队一起上工,好些东西都是村里统一添置的,分田的时候都抓了阄。边存志也不知是手气好还是不好,摸了几轮都是白纸,自家门口的一大片山坡就是这样由大队补贴来的。要不是二哥寄了钱回来,家里连好些必需的农具都凑不出来。架子车这样的大件,暂时是没办法了。边存志借了好几回才定下了明天使。
    大清早,从边峰第一个醒来,家里就没安静过。边长纪领着几个小的,连早饭都是坐在架子车上吃的。
    “拉住,拉住,用力!”
    边春晗抱着兀儿跟在车后面猛跑,伸着一条胳膊企图帮帮忙。
    边存志没拉车走过去镇上的这条路,刚开始还好,上坡下坡比较平缓,下坡的时候还让大家都坐了几回。但是到了有一段路有接连好几个又陡又长的上坡,全家大小推得满头大汗才上来,下坡的时候都舒了一口气,还把八弟到老幺都放到了车上。
    边存志用肩膀死命的抵着车把,几乎被车子顶的离了地面。边远第一个追上去,在后头拽着。刘芳娥、边虎、边明都陆续追上去,才让车惊险的在冲进一道水沟边停了下来。
    
    第7章 飞行
    
    板车上惊魂未定的四个小家伙这才一起哭出声来,幸而车旁边架子钉的高,四个小家伙又是被几蛇皮袋豆子围着坐在中间才没被颠出去。后头人小腿短追不上的边长纪跑到鞋都掉了,一路喊一路哭。
    边春晗换了一个手搂着塔塔兀儿,站在路边上用力的喘气,他追了一路也没能拉到板车栏板。
    “哈哈。”
    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边远第一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了,刚才好玩不好玩,像不像做飞机?呜——飞起来了,是不是?”
    边秋茂咳了两下,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学着边远张开胳膊,嘴里“呜呜”叫着,不一会儿除了被刘芳娥抱过去的边博,其他两个能听懂话的都笑开了。
    边明返回去爬了大半段坡给边长纪把鞋子捡回来,又哄他下次把他放车上先飞走。
    到了一下一段下坡,边存志和边远把豆子多移了两包放在后头,人都尽量往后坐,一早就向后顶着车把,虽然车还跑的飞快,好歹没失控。等到了镇上,除了边博和兀儿,其他人都是浑身汗湿——大些的是帮忙累的,小些的是笑闹玩出来的。
    镇上有专门收各种作物的收购站,好在除了因为豆子里青色的小豆子有些多,被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其它都顺利。
    边存志小心的把两张蓝色的票子收到怀里,“走,咱们接了你们三哥,去找点儿吃的。”
    一中附近就有一家废品收购站,边春晗打了个招呼,抱着兀儿拐了进去。数着好容易得来的一块多钱,边春晗在镇上供销社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一包小号的米粉就能要手里的全部家当。
    “兀儿乖乖再忍一个星期,咱先喝米粥,下回哥哥就给你买好吃的米粉。”边春晗拎着半斤白米并一个细网篓子。
    方才去粮食收购站,边春晗就注意到了,菜市场口子处有一家专门卖些稀奇东西的,边春晗看到有人提着黄鳝进去卖。黄鳝这东西山里多得是,每年梨水田都能翻出好些,但还没人会特意费时间去抓那滑溜溜看着有些渗人的东西。
    是的,在卢林村那样封闭的山村,家家户户连吃食都单调不变,很少有人愿意和能够尝试新东西。
    边俊在镇上读了两年的书,也只对学校周围熟悉些——他要念书要想法子寻钱。
    边存志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领着两个学生伢。跟在边俊后头那个比边俊足足高了两个头,估摸着已经有一米八了。
    “啊啊,大娘好,大哥好,弟弟们好啊,我是边小俊的同学加床友袁水泉。”大男孩出来就热情的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笑脸卖了一个又一个。
    镇上初中人多地方小,近七成学生都是从下面乡村来的,先前几年好些学生还只能睡在教室里,晚上把桌子两两拼起来铺上褥子就是床,白天把被褥一卷放在边上再上课。边俊上学那年才新建了一栋宿舍,算是把学生都塞了进去,但是上下铺十五张挤在一个二十平不到的房间里,一张床上还得睡两个人,住里面的人就没一个不生皮疹子和脚气的。
    边俊一路臭着脸,看到刘芳娥和几个弟弟才好了些。
    “他叫袁水泉,大家叫他臭水沟就好。”
    “咋说话的哩!”刘芳娥轻轻拍了一下边俊的背说。
    袁水泉完全不在意的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平时开玩笑开惯了,大娘,您饿了没,我知道这边上有一家炒面店,又实惠又好吃,走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边存志偷偷按了按怀里包的硬邦邦的两张大票子,咬牙数了零钱出来给自告奋勇的袁水泉,说:“买十份,俺们娃娃多,不挤到别人店里,就在板车上吃。”
    “好,包在我身上,边小俊,边明,走了,帮哥去端。”袁水泉吆喝着去了。
    刘芳娥推着边远,叫他也过去帮忙。边夏实一听到“吃”这个字眼,口水就直往下淌,趴在板车栏杆上眼巴巴的盯着大哥去的方向。刘芳娥抱着边博一下连一下的帮边夏实擦下巴,等看到边远他们几个回来,由实在穿不了的旧衣服剪成的帕子把他的整张嘴都磨红了。
    边春晗搂着塔塔兀儿坐在板车最后面,看着兀儿干干净净的嘴角,忍不住又在那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兀儿小乖乖最棒了。”
    袁水泉是镇上人,只他父母早早就出去打工了,等他上了初中,更是连爷爷奶奶两老都奔了出去,平日住校,他不愿看亲戚脸色,周末就在镇上大大小小饭馆过活,熟的不成。
    “让让,让让!”袁水泉在最前头开道,一人端着三四个盘子走了过来。
    边存志是算好的,四个小些的两人吃一份就够了,连着袁水泉一起是十份。
    袁水泉他们端了十二盘过来,还另有好几碟子各色的腌菜。
    “我们不占他们地方吃,又买这么多,送两盘子还不是小意思!”袁水泉乐呵呵的帮忙往板车上摆时解释道。
    边存志就信了。
    炒得金黄的碱面,掺了青菜、豆芽、西红柿、豆皮,还有肉丝、鸡蛋,微微有点儿辣,边春晗吃了一口,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面条。
    刘芳娥从专门留给小家伙们吃的两盘没加辣的里面夹了一根,在嘴里含了一道,弄了一点点喂给边博。边春晗还是自己先咬碎了才哺给兀儿。边长纪看了,也学着样子,嚼了一口,用舌头顶着,凑过来想喂给兀儿。
    “啊嗯。”
    塔塔兀儿好不给面子的叫了一声,把头往边春晗怀里一埋。
    边长纪嘴里的东西就落了空,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长纪,你吃你自己的,看你把衣服上弄的。”刘芳娥抽空帮他掸了两下说,“老六悠着点儿,给他尝一尝就成了,喂多了小娃儿受不住。”
    边春晗点头应了。
    “啊——呜——”
    塔塔兀儿叫了几声,没得到吃的,撑直了脑袋往边春晗嘴边凑。
    边春晗心里清楚,但每次感受到兀儿软软的嘴唇,总忍不住分一点儿过去,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小家伙到底吃了多少。
    边秋茂和边夏实两个分吃了一大盘子,肚子撑的滚圆还都看着剩下的一盘。几个大人又分吃了一盘,还有一份实在吃不下了。
    “爹,娘,叫三弟和水泉装进去给他们同学吃。”边远建议道。
    一帮子半大小子,在学校一关就是半个月,食堂再怎么说的好,都是大锅饭,缺油少盐,吃上几天恨不得生嚼辣椒。
    袁水泉立即拍手说好,跳起来去找老板要塑料袋好打包。
    边俊从里面挑了几根肉丝,给边长纪到边夏实四个小的一人嘴里塞了一根,“好了,今天吃饱饱了,下回三哥回去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如此,袁水泉包好拉着边俊走的时候,几个小的才没闹起来。边俊他们中午吃饭时间就四十分钟,接下来的午睡是强制执行的,不管你谁,是走读还是住读都得老老实实的赶去学校,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上一个半小时。
    今儿第一次卖了钱回来,家里大人不知不觉中都松了口气,气氛就格外好,一路说笑着到了家。
    边存志准备把车扫一遍后还回去,边远干劲十足的扛着锄头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地里。
    “我也出去了。”边春晗捏着一个破瓦片和鱼网子就往外跑。
    “哎,六哥,我跟你一起去。”边峰立即颠颠的跟了出去。
    刘芳娥要交代一声都没来得及,转头冲边存志问:“老六手里拎着啥?”
    “管他哩,总不是又从哪儿捡的玩意儿。”边存志找了钉子出来,把车架上松动的地方都细心的钉好。
    黄豆收完了一波,下一轮还可以忍两天,刘芳娥便不急着去田里,只领着边秋茂和边夏实在旁边菜园子摸捞。
    边存志还了车,扛着钉耙过来,绕过大丛的灌木,往旁边继续开荒。
    “他爹,你说要这青椒、茄子和缸豆儿也有人收多好。”刘芳娥把长好的都摘出来,望着一大篓子蔬菜发愁地说。
    边存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菜是没人要的,就是要也不要咱家这‘歪瓜裂枣’呐。”
    菜园子都是第一年种的荒地,这样的山坡子长茅草能长到没过人的头顶,正经垦出来,又什么庄稼都长不好,只看种上三年下狠劲使肥能不能好些。
    边春晗领着边峰在自家沤肥的坑边上挖了几条青灰色的肥蚯蚓,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系到鱼篓子底部,找了一条水沟下下去。
    边峰只要能东跑西窜就高兴的不成,一时捡一片树叶来献宝,一时折一根树枝当马骑着冲过来。等边春晗忙好,喂乖的不行的兀儿喝了一小口水,抬头准备叫边峰时,小家伙正盯着一只金背甲虫往树上连爬直爬。
    “刺啦——”
    
    第8章 挨骂
    
    边春晗心都跟着响了一声。
    前几年物资匮乏,家里一人一季就两套换洗的衣服。大人千叮万嘱要仔细衣服,所以山里到处能看到光着腚上树下河的小子。这两年布是不缺了,镇上也有人开始卖做好的衣服,但是边家跟卢林村大多数人家一样,还与前些年没半点儿区别。
    边峰只觉得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还无所觉的伸手扭身摸了摸,好一会儿才瘪起了嘴,“六哥,破了。”
    “还不快下来。”边春晗喊道。
    边峰不舍的看了一眼“唰”的一下飞出去的金背甲虫,三下两下从树下溜了下来。
    边春晗给他脱下来看了一眼,脸就苦了。裤子不光缝线的位置裂了,还横着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怎么都不是靠自己的“手艺”能瞒过去的。
    边峰一看,眼泪就开始往外冒。
    边春晗颠了颠兀儿,说:“嘘,八弟,我们赶紧回去,六哥偷偷给你补好久成了,不兴哭的。”
    “好,不能说。”边峰抖着小鸡儿就要往回跑。
    边春晗赶紧追上去给他把破裤子先套上。
    第二天一早,刘芳娥把屋里屋外的事儿都摸完了,背着一大篓子衣服去水潭子里洗,看着被胡乱缝出了两条疙瘩的小裤子哭笑不得。
    “你说你穿着不磨屁股啊,两个傻小子!你弄成这样,娘还怎么给你八弟改啊!”
    前半句是跟边峰说的,后半句是朝边春晗来的。
    刘芳娥在晾衣服,兄弟两个老老实实的站在边上挨训。
    “六哥是臭手,补的一点儿都不好,可不舒服,娘,你看!”边峰转了个身,抓着小裤头扯了下去,撅起屁股给刘芳娥看。
    被刚过去的夏日烈阳晒得黝黑复的小屁股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两条红印子,是硌出来的。
    “该!”刘芳娥在边峰屁股上“啪”的拍了一下,“叫你们出去玩仔细衣服,仔细衣服,就是记不住,你后大半月就等着光屁股吹冷风好了。”
    兀儿睡着了,边春晗好容易空了一下手,只要想到破桶子里七八条大大小小的鳝鱼,就止不住的高兴,就是挨了骂也半点儿不受影响。
    小的根本还说不通,大的又不知在傻乐什么,刘芳娥费了小半日的口水,也只得作罢,最后手一挥放了两人出去玩。
    边春晗立即进屋把还没睡醒的兀儿抱上,领着边峰就直往水沟子边冲。
    晚上,边远提前了一个钟头回来,他在地里拔草的时候,从豆子田里翻了两只刺猬。
    “吃!吃!”
    几个小些的都围了过去,边夏实的声音最响亮。
    “好,好,晚上就叫娘烧了给你们吃。来,让让,大哥给剥皮。”边远带着一串小尾巴往水塘边走,“虎子,你把秋茂几个看好,别掉沟里了。”
    边春晗赶在天黑前,又收了一次鱼篓子,回来正赶上大家往外走,一听晚上有刺猬肉吃,也是忍不住的高兴。
    刺猬临死前发出婴儿哭声一样的凄厉叫声,连最小的边夏实都习以为常了。这两年家里粮食才勉强够糊嘴,时常一连几个月不见荤腥是常有的事儿。山里野兔、野鸡、刺猬等野物就是老天爷给的最好的油水。
    边春晗弄了点儿炖刺猬的肉汤掺在白粥里喂兀儿,昨天从边春晗自己开始往下的小的都因为炒面吃多了拉了几趟肚子,倒是兀儿啥事也没有,连边存志都稀罕的把人抱过去颠了一回,夸了句瓷实。
    “爹,明早您起床就叫我,我想赶早去一趟镇上。”
    刘芳娥问:“你学不上了?不上趁早回来下地帮忙干活儿。”
    “娘,我跑得快,一早就跑回来,去学里肯定不会迟到的。”边春晗保证道。
    “不成,你胆儿忒肥啊,一个人就想往镇上跑!”边存志也一口拒绝了。
    边明他们初中星期天晚上就得赶回去上晚自习,吃过中饭,边存志就把他送出了山。
    边春晗就不说话了。
    边远扫过去了一眼,说:“老六,你要再敢一个人偷偷往外跑试试?”
    边春晗肩膀缩了一下。
    “你还真长志气了啊!”刘芳娥楞了一下,屈起手指在边春晗脑袋上钉了一下。
    “娘。”边远拦住刘芳娥,沉吟了片刻,“明天我跟六弟一块儿去。”
    “也好,老六是要去菜场卖他的鳝鱼罢,叫老大去看看。”边存志应了,这事儿也就定下。
    边存志早早就开始思量了,要是只靠地里一年两季的收成,就是自己吃再多苦,怕也供不出儿子们,窝在这山沟里永远想不出办法,该让老大多去外头瞅瞅。
    边峰是个坐不住的,一听爹同意了,跳起来就闹着要一起去。
    “明儿你六哥还得赶回来上学,所以我们要夜里就起来一路跑去,你要能起床还能跟着我们跑到镇上,你就跟着去,成不?”边远问。
    一旁跃跃欲试准备跟着边峰一起闹的边长纪已经瘪了下去。
    边峰人小还不懂,满口应了。
    边春晗以前夜里时常要带边峰去厕所,有了兀儿更是一夜起好几次。夜里警醒,鸡鸣两遍的时候,边春晗轻手轻脚的起来,小心的把塔塔兀儿围在大床最里面。
    昨夜,边峰睡前还特意换到边春晗外头,这会儿连个身都没翻,还欢快的打着小呼噜。
    边远把边虎推醒交代了两句,跟边春晗一起出了房门。
    “哈——”
    两兄弟一起对着迎面扑过来的寒气打了个又大又长的哈欠。
    “六儿,咱们快些,我想去沙场镇那边大菜场也看看,要有一两样咱家也能种了卖的,就叫娘光在家里种种菜园子,也能省力些。”边远擦了把脸,从灶下的草木灰里摸出几个还温热的土豆说。
    边春晗应道:“是哩。”
    镇上菜市场有两段高峰,一个是小摊贩们找菜农收菜的时候,在凌晨两三点到四点,再就是赶早买菜的人,集中在六七点。过了这两个时间,菜市场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好些摊贩甚至会收了摊子。
    边远帮边春晗把鳝鱼卖了,趁着这点儿空挡跟老板打听起来。
    这时候的人还都非常好说话,并不会因为边远问的几乎都是他们看来常识性问题而加以嘲弄。
    “你们是山里出来的吧?来一趟也不容易。这菜市场修起来,我就在这儿做生意了,那些个当季的菜,谁家都能刨一块地就够一家上下吃了,好卖些的都是打外头运过来的稀罕菜。我要跟你们说的就是那个了,那后八轮的大卡车一星期来一次,送一车菜过来再带一车东西走,我家收的这些东西都是给他们挑走的,不过带什么东西都不定,你给你家好存放的那些个土豆、花生捡好的选了送过来或者山里啥稀罕物什来试试,看别人老板要不要……”
    边远连连道谢,牵着边春晗出了渐渐开始拥挤的菜市场。
    “看到没,六儿,咱们一直在山里,外头是啥样都不晓得,连想卖点儿自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都没法子,所以爹才咬牙叫你们兄弟都读书,必须读书,一定要读书,读了书去外头看看,不然一辈子就跟瞎子聋子没啥样儿,知道不?”
    边春晗懵懵懂懂的应了,这时候他还只为刚到手的一块多钱而满心欢喜。
    大自然永远是时间最忠实的反应者。
    边家院子门外最高大的那颗树上最后一片叶子也飘飘摇摇的落了下来的时候,今年冬天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以前,边春晗从没有在意过季节,现在若有人问,边春晗一定咬牙切齿的回答最讨厌冬天。
    从边春晗第一次卖了鳝鱼得了好几斤粮食的钱后,边存志拿了钱出来叫边远一气儿买了二十个鱼篓子,交给边虎和边春晗负责收放,每次卖的钱分一份子给边春晗,边虎也能得个零头。边春晗就靠着这点儿钱给兀儿买了米粉吃,扯了布让刘芳娥帮忙做衣服,还有了一条专门给兀儿盖的印着大花的小毯子。
    “晗、晗……”
    边春晗把人扶正,让他站在自己腿上方便他玩儿。
    是的,到了冬天就不成了,水沟、水塘都结了冰不说,就是砸了冰把篓子放下去也没鱼。
    “啊呀呀!”
    边博远远的从床另一头就蹬着腿叫起来,也要边春晗给他扶起来玩。
    邻近年关,外头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山间连路都辨不清。边家干脆锁了门,一大家人都窝在卧室里取暖。屋里点了一个火盆,时不时的就冒出一阵青烟,坐在旁边的边远就得拨弄一番。靠墙的小桌子上放着一篓子花生,谁想吃了就烧几粒。
    边春晗脱了厚棉裤和棉衣在床上陪兀儿和边博,两个小的已经有十多天没出门了,因为没有足够厚实的小棉衣。
    “叫哥哥,哥,哥!”边春晗逗着边博。
    “哥!哥——啊!”塔塔兀儿却应了。
    边博一岁两个月了,还没开口说话,倒是还不满一岁的兀儿整日跟着边春晗一起上学,已经会说好几个字了。
    “啊——呜啊啊!”边博用手指着装花生的篓子叫着。
    “啊啊啊,要吃也只知道啊。”刘芳娥递了两颗过去说。
    她手里拿着一条边夏实的旧裤子准备改小了等暖和起来给边博穿,裤子屁股后面和膝盖处已经打了好几个补丁,改的的时候要特别仔细。家里皮小子多,刘芳娥只要一闲下来,针线就没离过手。
    小孩儿不敢给吃整粒花生米,怕呛着。边春晗喂兀儿喂习惯了,也先在嘴里嚼了几下给边博。
    
    第9章 飞逝
    
    靠在边春晗怀里的兀儿在边博凑过来之前一头撞了过去。边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唇上冒出一粒血珠。
    “娘,幺弟嘴上流血了!”
    边春晗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边长纪已经嚷嚷起来。
    刘芳娥慌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做到床沿上抱过边博哄了起来。
    “娘。”边春晗讪讪的叫了一声。
    边博性子好,刘芳娥拍了几下就止了哭喊,只还用手指着被牙齿磕破的嘴唇撒娇叫刘芳娥给呼呼。
    刘芳娥不说话,边春晗搂着似乎有所觉、警惕的看着刘芳娥和边博的塔塔兀儿,越发的无地自容。
    “来给爹看看。”边存志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走过来把边博掐了过去,“好了,没事儿了,爹给你呼呼,等雪停了,爹卖了扫帚给我们小幺儿买糖回来甜嘴啊。”
    边博被边存志上下悠了几下,就乐的笑开了。
    “下回可不许这样撞小哥哥。”边春晗冲着兀儿安抚的笑了笑。
    小家伙睁着黝黑清冷的眼睛懵懵的望着边春晗,还当是游戏,“啊啊”叫了两声一头扎进边春晗的怀里。
    边春晗扶着小家户软软的胳膊,心下的难受劲儿立即就消失了,跟兀儿玩起了举高高的游戏。
    边博在刘芳娥怀里坐了没两分钟,看边春晗那边热闹,有撑着身子要往床上去。
    烧着炭盆,边存志隔一会儿掀几下用破旧的实在不能用的棉被改成的厚窗帘,让屋里透透气。就这样,也架不住边夏实只一直守在炭盆子烤花生吃,熏得两只眼睛通红。
    院子里传来声响,刘芳娥拦下跳将起来的几个小的,跟边存志一起迎了出去。
    很快,边远携着一身风雪进了房间。
    “大哥,大哥!”
    打边长纪开始,下头几个一起围了过去,连还不太走得稳的边博也急的的在床上“嗷嗷”直叫。
    打卖了黄豆后,边远跟边存志商量着,先紧着家里的钱打了一辆盒子板车。镇上收农货的大车,大约一旬来一次,或早一天或晚一天。边远算好了日子,每到日子就多往镇上跑两趟,地里不拘有什么,都捡了好的带过去,十次里有七八次都落空。也就这两三次,家里日子比单指望地里一年两季收成就宽泛了许多。边远向来疼下头弟弟,每次去镇上不管卖不卖的成,都会带点儿小吃食回来。
    “大哥,今儿别人要了没?”边俊单手抱过边博问道。
    冬日里,地里最多的就大白菜。手里有了余钱,人才活泛起来。以前边存志两口子只记着伺弄田地,菜园子不过多开一片种土豆,种了种子下去,有空才理一理,为着边远那里一季能卖出两三回抵一季黄豆小半的收成,边存志从地里的肥硬匀了一部分出来,把菜园子彻底肥了一遍,除了白菜,另有菠菜、香菜、紫菜薹和蒜苗。冬日无事,边存志、刘芳娥仔细的选了地里最好的菜,洗摘的干干净净的,用稻草细细的捆的整整齐齐的,就是大卡车不带走,有时候也能在镇上卖出去几把。
    边远把又叫又跳的边夏实举起来顶在肩膀上,故意举着手里的塑料袋逗几个弟弟。
    “大哥,给我,给我!”
    边夏实急的不行在边远肩膀上直蹬腿,立着上半身去够。
    边远一只手扶都扶不住,边夏实身子一个后仰,头“咚”的一声重重的装在了放在衣柜上的大箱子上。
    刘芳娥慌忙把人抢了过来,抱着他的头直瞅。边夏实就跟不觉得疼似的,还盯着边远手里的袋子不放。
    “你就馋的!”边远也唬了一跳,看边夏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才哭笑不得的打趣了一句,把带回来的棉花糖分给大家。
    “今儿老板叫还有老母鸡有多少都要。”
    等给弟弟们分好零嘴儿后,闹腾的屋子里静下来,边远才跟边存志夫妇把镇上的事儿讲了一遍。
    这次刘芳娥把家里经历了几次鸡瘟都奇迹般幸存的一只九斤黄叫边远带去买了。卢林村这样的山村其实很好养鸡,只要每天晚上撒些瘪谷子引鸡子回鸡笼,山里到处是草籽和虫子,一群鸡自个儿在外头刨上一天就吃得饱饱的。先前是不让养,但现在村里仍没有人家养上十只以上。因为这偏远的山村隔上一年就闹一次鸡瘟,不管你伺弄得多精心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论公母一只接一只的往下倒,根本养不起来。
    村里人大多祖祖辈辈种地养鸡,几千年来却都对鸡瘟束手无策!
    山村的日子简单重复,时间就过的格外快。转眼冬去春来,又到一年蝉鸣时。山脚下,边家后院一片鸡飞狗跳。
    大哥边远今天赶早卖了鳝鱼和龙虾,带了一封信回来。边俊考上了市里的高中,虽然不是顶顶好的那家,但也是各个镇上的高中拍马不及的,每年先收了市里的学生才视情况在各个镇子上招五到十个学生。边存志当即拍板逮两只鸡杀了庆祝。
    去年夏末,家里两只老母鸡抱窝的时候,刘芳娥满大队的收了二十个鸡蛋。打的是就是养不出来,平日里自家人能吃上几顿也好的主意。
    去年外头老板要山里土生土养的老母鸡,边远在边俊的建议、边虎的怂恿下,壮着胆子转了十几个山头,拿家里大半的积蓄先垫付收了十几只三年以上的老母鸡,按原价给送了去。老板满意边远干事踏实、人实在,多结了五块钱的辛苦费,嘱了边远专门帮忙收山货,算是家里又多了一条来活钱的路子。边远从来只选最好的,按老板开得价在村里收,村子里原也有几个心眼不好的暗地里说边远什么的都有,只几家蹿得最厉害的自己个儿摸黑往镇上跑了几趟,村里就安静了。
    “往那边去了,八弟,九弟,拦住,拦住!”边虎打着赤膊,背脊晒得反光,一边在几只落单的鸡后头猛撵,一边扯着嗓子喊。
    边峰应着,瞅着鸡往这边来了一把就扑了上去,扯的鸡毛满天飞,在一阵高昂的“咯咯”声中,还是叫只公鸡飞远了。
    “哎呀!”边明沮丧的拍着膝盖直喘气。
    边秋茂、边夏实和边博几个小弟弟倒直乐呵,慢几拍的跟着大人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
    大家抓的热火朝天,边春晗张着手臂、弯着腰小母鸡一样守在塔塔兀儿和边博后头。塔塔兀儿跟着凑热闹跑了两步就回头找边春晗,扭身扑了过去。边春晗蹲下来把人抱起来,问:“怎么了?跑累了?”
    兀儿紧紧地搂着边春晗,用自己的脸蛋在边春晗脸上碰了碰。
    就这一会儿,边博在凸凹不平的地上绊了一下啃了一嘴的泥。离得最近的边虎一把把他拎了起来,连连说:“吐,吐,往外吐,把泥巴吐出来。”
    边春晗赶紧也上前帮忙。
    “你们就折腾啊,等天黑咱们也别想吃上饭了。”刘芳娥在厨房门口笑骂了一句。
    “哈哈,好了,大家加把劲儿。”边远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招呼大家好好围住一只落单的红毛公鸡才算完成任务。
    刘芳娥娘家离得远,边家在在村里也没有血亲,晚上就自家一大家子在院子里吃。边存志特意去打了两斤散装白酒,连刘芳娥、塔塔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