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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春风一杯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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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能抓到活口才将身边的暗卫都留了下来,没想到还是遇到了埋伏。跳河前他曾在树上留下记号,但陈家村实在太偏僻了,不知暗卫能不能依靠这些记号寻来。
    “兄长?”门外传来敲门声,想来是赵掩瑜在催促自己,顾寒昭弯腰套上鞋袜,又伸了伸腿才站起身来。无论暗卫能不能找到自己先略过不提,若不是陈大娘收留,他和赵掩瑜一个文弱大夫,一个身受重伤,在这荒郊野岭还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赵掩瑜的那一声兄长,顾寒昭勾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似乎觉得这样的称呼还不错。
    “陈大娘,陈大哥,陈大嫂。”顾寒昭一一叫道,继而抱拳道谢:“这几日若不是你们收留,我和掩瑜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家三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大娘最先反应过来,慌忙道:“公子客气了。”
    陈家众人只觉得惊讶,这几日顾寒昭都卧病在床,由赵掩瑜在旁照顾,而初见那日两人又都是身形狼狈,不成想竟是这样的的翩翩公子,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无法掩饰周身的气度。他们原本想着赵掩瑜这样的风姿必定是大户人家里的公子,如今见了顾寒昭心中更是忍不住翻腾。
    顾寒昭似是看出了他们的不适,笑道:“诸位不必拘谨,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们兄弟二人便只能露宿荒野了。”不知有意无意,顾寒昭特意加重了兄弟二字。
    赵掩瑜转眸,偷偷嗔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顾寒昭毫不在意,只是眼中笑意更甚,果然是……身心舒畅啊。
    众人饭毕,赵掩瑜见陈柱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农具赶去田里,好奇多问了一句,却见陈柱抱着小女儿笑道:“今天镇上有集市,我带着丫头去见见市面。”
    “集市?”顾寒昭见赵掩瑜好奇,开口问道。
    “是呀,这凤朝节不是快到吗,各家各户都要做些准备,今天我约了村里的几个兄弟一起带着自家丫头小子去见识见识。”
    “哦。”顾寒昭闻言问道:“我还没见过这样的集市,不知陈大哥可否方便带上我们兄弟二人?”
    赵掩瑜微讶,无论是塞外风情还是京城繁华以顾寒昭的身份恐怕早已看腻,为何今日却对这小镇的集市如此感兴趣。
    陈柱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他心思简单,只当这两位贵客没有见过镇里的集市,心中好奇。
    当赵掩瑜坐上了驴车才有一种真实的感觉,见身旁不安挪动的顾寒昭,忍不住心中偷笑,想来他出门不是有宝马踏霜代步便是有舒适的马车,何时曾坐过如此简陋的驴车,此时心中肯定有几分郁闷吧。
    顾寒昭如果知道他心中所想,必定要大声反驳,这哪里是几分郁闷,明明就是十分郁闷。但当见到心爱之人唇边无法掩饰的笑意,水光潋滟的双眸,再多的郁闷也早已尽数化为浓浓的爱意。
    他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让赵掩瑜嬉笑怒骂,肆意潇洒吗。

  ☆、第十九章

离陈家村最近的一座小镇叫做欢喜镇,也是顾寒昭等人此行的目的地,驴车刚在镇口停好,顾寒昭便迫不及待地率先跳下车来舒展身体。一路的颠簸让他原本已经好转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麻木,转头再看一边完全不受影响的赵掩瑜默默收敛了舒展的动作。
    欢喜镇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繁华许多,鳞次栉比的房屋有着江南独特的韵味,此时临街的铺子都已经打开大门,一些小贩也支起了摊子,揽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陈大哥,欢喜镇上的药材铺在哪里?”顾寒昭对这集市并没有多少兴趣,但见赵掩瑜比平时晶亮了几分的双眸,便问道。
    “欢喜镇上唯一一家医馆回春堂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陈柱指了指远处,顾寒昭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人头攒动,只能无奈对赵掩瑜说道:“咱们一路逛过去吧。”
    赵掩瑜自然没有异议,每到一处就去当地的药材铺看看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药材也是如此,就如同壑壁城外的何家村,只有那么几个山头才能种出药性最好的谜脂。
    与陈柱等人道别并约好了集合的时间地点后,顾寒昭便护着赵掩瑜向回春堂走去,两人也不赶时间,就这样顺着人流慢慢逛着。小摊上摆着的多是一些常见的东西,有家中常用的锅碗瓢盆,也有精细些的如香囊发簪,只是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顾寒昭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倒是看到了几家卖古玩的店铺,两人边走边逛,见一家古玩铺子不似周边的铺子热闹,反倒是有些冷清,便想着去避一避。
    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百宝阁,每一个格子上都放着一些小物件,以顾寒昭的眼光来说这些东西并不多贵重,但就这偏远小镇来说已经是极不错的了。
    那铺子里只有两人,年纪小的像是伙计,边掩唇打着哈欠边用鸡毛掸子拂去百宝阁上的尘土,年纪大的则是掌柜,正低头边打算盘边翻看账册。
    那伙计抬眸看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穿得寒酸,不甚在意地敷衍道:“客观您随意看看。”虽然表现地隐晦,但眼中的轻蔑却显而易见。
    那掌柜听到了伙计的招呼声,不悦地抬头呵斥伙计道:“怎么干活的,精神些!”随即才看向顾寒昭二人,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原本谄媚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掌柜显然要比伙计有眼力多了,心中暗恼自家小舅子成事不足,将他拉到百宝阁后道:“去,让你姐姐泡壶碧螺春送来,茶叶用我前几天托人带来的。”
    那伙计看了顾寒昭的方向一眼,压低声音不满道:“姐夫,那茶叶多贵啊,你怎么给他们……”
    “就你废话多,没眼力劲的,那位公子腰上挂着的羊脂白玉看见没,够买我十个铺子了,快去。”伙计一惊,不再废话,拿着鸡毛掸子向后院跑去。
    “两位公子,在下是本店的掌柜。”掌柜笑着上前。
    顾寒昭淡淡瞟了他一眼,心想这掌柜倒是机灵,那掌柜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静立一边。
    赵掩瑜对这些向来没有多大的兴趣,但他好歹也是赵家的庶子,知晓这些都是好东西,只是有多好便不清楚了。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画作,视线却被挂在角落的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
    顾寒昭转了一圈,见这铺子的摆设也算雅致。除却百宝阁,墙上还挂着几幅画,细看之下发现有几幅竟是真迹,虽都不是什么大家之作,但其中两位他倒是认识,遇见了也是要喊一声叔伯的。
    这些东西在欢喜镇上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在他眼中却算不上什么,顿时便失了几分兴趣。只是一转头便见站在自己身后的赵掩瑜正背对着他观察挂在墙角的一副画卷。
    画中只有一人跨马扬鞭,朝着落日下的故城驰骋而去的背影,画作的右下角则提了两句诗。
    顾寒昭站在他身后,一眼看去便是一惊,这画……
    掌柜见两人站在画前,解释道:“这画的落款是谢皇后,只是笔墨却与谢皇后的画作出入颇多,想来应当是后人的仿作。”
    掌柜口中的谢皇后本名谢怀安,是大泽的中兴之帝—武昌帝凤麟之后,也是当朝谢宰相的先人。只是这幅画确如掌柜所说不是谢皇后所作。
    比起皇后的名号,谢怀安真正名动天下,即使入了后宫还能得到世林才子争相追捧的原因就是他是一个才子,还是当之无愧的大泽第一大才子。三岁能诗,七岁能文,大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在武昌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陪着他四处征战,先后收复北狄、南疆,让大泽的版图整整扩充了一倍。
    这样的人,但凡留下画作必定是王孙贵族竞相追捧的对象,万不可能流落于此,这画虽盖着谢怀安的私印,但却自成一派,画上只有一人背影,单就气势而言反而像是有千军万马。
    “这画笔锋凌厉,只是太过潇洒,便有些粗糙了。谢皇后擅化景画物,却极少画人,他的笔法绵密细腻,就算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也会有细致之感,但也不会失了原本气势。这画中的城池倒是有几分谢皇后的影子。”掌柜见他们好奇便上前解释道,这画被很多当世画家看过,得到的评价都只有一个词—可惜。
    这画的上一个主人是一名乡绅,用重金购得此画,知道不是真迹后气得卧床,后来家人就将这画以极低的价格算个添头卖给了掌柜。
    “踏马扬尘照孤城,风雨潇潇归路人。”顾寒昭默念,这字写得极好,铁画银钩,每一笔都遒劲至极,自有一股霸道之气。虽不知这画是否是谢皇后所作,但就其画作本身而言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字与之相比竟也分毫不差,两者组成了极为和谐的一幕。
    顾寒昭为之中叹息,这画的历任主人想来只关注这画是否是谢皇后所作,但当发现不是之后便将这画随手挂起。这掌柜的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还是不够,否则这么一副珍品无论出自谁手都应当好好保管。
    “公子喝茶。”此时掌柜夫人端着泡好的碧螺春袅袅走来,这掌柜夫人可比自己的弟弟有眼色多了,奉茶后便退回了后院。
    “两位公子,尝尝这碧螺春。”这茶是掌柜的托人从洛都带来的,用这茶水招待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讨好。
    赵掩瑜有些惊讶掌柜的殷勤,但还是道了谢,饮罢便放在一边,他向来不讲究这些,若眼前的是一碗熬好的药汁,他可以轻易地说出所用的药材,但这茶水在他眼中却都是一个滋味。
    顾寒昭好酒,对这碧螺春也没什么兴趣,自然是浅尝辄止。
    但这反应在掌柜眼中却变了滋味,这茶连一些世家子弟都喝不到,没想到竟入不了这两位的眼,掌柜更加确定眼前的二位是贵客。
    “想要这幅画?”顾寒昭见他的心思都在画上,开口问道。
    赵掩瑜迟疑着点头,让这画挂在这里落尘实在可惜,但想到所剩不多的银钱有些犹豫,在药材和画作之间难以抉择。
    “掌柜的,我想买下这画,报个价吧。”顾寒昭自然察觉到了赵掩瑜的喜爱,毫不犹豫地问道。
    “不……”赵掩瑜刚想开口拒绝,顾寒昭却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说下去,赵掩瑜一愣,双颊微微发烫,被那双带着热度的手吸引走了全部心神,哪里还有管画的心思。
    “这画倒是不贵。”掌柜卖个关子,心中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顾寒昭解下挂在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道:“我身上没有带银两,便用这玉佩与你交换吧。”
    掌柜的双手微微颤抖,贪念一闪而过,强撑笑道:“公子,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换这一幅画实在不合算。”
    赵掩瑜也看出这玉价值不菲,只是想着顾寒昭愿意拿玉来换,想必是值得的。
    “我倒觉得这画值得。”顾寒昭浑不在意。
    掌柜见他这番举动更加坚定心中想法,道:“公子,这画我便送您了,也算是结个善缘。”
    “善缘?我的善缘可没有那么好结。”顾寒昭扬眉,脸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满是寒意。
    掌柜被他的眼神所慑,嗓子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但想到还在后院的妻子以及年幼的孩子还是强撑道:“公子多虑了,在下,在下就是想将画送给公子,至于公子愿不愿结这个善缘,自然是公子自己做主。”
    “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顾寒昭眼底的寒霜已经淡去,但掌柜还是不敢松懈,恭谨道:“在下先人曾世居凤首洲,后因犯下大错被除籍,现在在下想回到那里去。”
    顾寒昭扬眉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掌柜也不执着于他的答案,只是将画作取下亲自收好交到顾寒昭手中。

  ☆、第二十章

两人不费一分一厘便得了一幅疑似出自谢怀安的画,赵掩瑜将画抱在怀中,再一次与顾寒昭扎入人海中,这一次不再多做停留径直向回春堂走去。
    走过了最繁华的那一段,等到了长街尽头人也渐渐少了下来。回春堂中只有零星几人,一个坐堂的大夫正在为他眼前的病人诊脉,结束后摸了摸与山羊一般无二的胡子,随后刷刷息写下一张药方,温声道:“你这风寒喝两贴药就好了,不用担心。”说完就让下一个病人上前。
    赵掩瑜本想问问小学徒这欢喜镇周围有没有什么珍惜药材,却见那取完药的病人从身边走过,当即靠上前去,细细观察他的脸色。
    顾寒昭拉住差点贴上去的赵掩瑜,心中无奈,即使对方是一位老人家也不能靠这么近呀。赵掩瑜毫无所觉,见自己被拉住还转头疑惑地望向对方,顾寒昭扶额,最后还是在他纯良的目光下松开了双手。
    “老人家,你这可是治疗风寒的药物?”赵掩瑜问道。
    “是啊。”那老人家被突然窜出来的赵掩瑜吓了一跳,但还是答道。
    “能不能让我把把脉?”顾寒昭见此不再说话,不断在心中安慰自己,赵掩瑜是大夫,见到病人总是会如此,他要尽早习惯。
    那老人家一愣,但见赵掩瑜也不像什么歹人,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赵掩瑜也不客气,挽起袖子为老人家细细诊断起来,过了片刻问道:“您最近可吃过一种白色带着黑色细线的蘑菇?”
    老人家细想片刻之后点头,只是好奇这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您这不是风寒,是中毒。”赵掩瑜说完,边上的几人就是一惊,原本在磨药的小学徒最先坐不住,他年纪小也没有什么顾忌,当即气道:“知道些什么,你又不是大夫!”
    赵掩瑜望着小学徒义愤填膺的样子,最终默默将那个“是”字咽下。
    顾寒昭站在赵掩瑜身后垂眸看向小学徒,那小学徒的身子微微抖了抖,默默退后一步企图离开对方的视线。
    “哦?我这药方有什么不妥吗?”那大夫被质疑了也不恼,而是上前问道。
    “这药方医治的若是风寒确实没什么不妥。”赵掩瑜道,这药方用的是最常见最便宜的药材,药效却算是所有风寒药方中不错的。
    “你的意思是这位老人家不是得了风寒?”大夫仍旧好言好语,顾寒昭见状不再说什么,退到了一边。
    “恩,你看这位老人家的人中,在诊脉后你就会发现……”赵掩瑜说得起劲,到了后来顾寒昭已经被他彻底忘在了一边,自己则一直专心与回春堂的大夫探讨病情,最后甚至被请到一边医治起病人来。
    顾寒昭知道他看起病来就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还记得今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如此,对自己视若无睹,只关心眼前的病人。这样的赵掩瑜就像星辰,美得他不肯移开目光,而这才是赵掩瑜真正的样子,前世未遇到他之前的样子。
    顾寒昭突然觉得空气有些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得格外困难,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赵掩瑜被关在侯府的十多年来,那个时候热衷医术的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顾寒昭不愿多想,转身离开了回春堂,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否则又会将自己困在前世的梦靥中。
    离开回春堂,顾寒昭漫无目的地走在镇上,人声鼎沸的街道和他之间仿佛竖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城墙,只不过少一个陪伴自己的人,原本热闹的景致却变得像和自己相隔万里般。
    随意留下几个记号,转身便见一身华服的公子与自己擦肩而过,他腰上则挂着一块眼熟至极的玉佩,原本应当挂在赵掩瑜身上的玉佩何时竟跑到了别人身上?
    顾寒昭脸色微寒,一把扯住那摇着纸扇的公子,低声道:“站住。”
    “你干嘛!”那公子心中郁闷至极,自己不过出门逛逛一年一次的集市却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只是见他一身的粗布麻衣,稍稍放心,自己应当还惹得起。
    顾寒昭没有理会他的质问,问道:“你这玉佩哪里来的?”
    “自然是本公子买来的!”再好的脾气也忍受不了,更何况那公子也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况且这玉佩是自己在典当行买到的,尽管他使了些手段让活当变成了死当,但扪心自问,在这欢喜镇上还真没不给他面子的人。
    顾寒昭见问不出什么也不想与对方多费唇舌,解下腰间的羊脂白玉抛到那公子怀中道:“这玉和你换,那块玉给我。”
    那公子听完一愣,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无论是成色还是个头都是这块羊脂白玉更值钱,没想到这人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就说要与自己换,这玉不会是假的吧,那公子狐疑地看了顾寒昭一眼,可这成色这手感绝对是关外的珍品。
    “你可不要后悔。”不待说完,那公子就将腰间的翠玉扯下塞到顾寒昭手里,几步便离开了原地。心中想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可以为自己作证,他可没有强买强卖,这人看着聪明没想到却是个傻的。
    顾寒昭不知那人心中所想,只是默默摩挲着玉佩,心中百感交集,这玉他知道是赵掩瑜的,也知道是他外祖父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这些他前世就已经全部知道了,当时做得明明毫不犹豫,不成想其实早已深刻在脑海中,或许他也是后悔的吧。
    这玉,曾被他摔碎过,当着赵掩瑜的面摔得四分五裂。
    将玉佩攥在手心,顾寒昭已经没有了闲逛的心思,慢慢走回回春堂。
    此时回春堂中只剩下磨药的小学徒,顾寒昭将心中的情绪尽数收敛,问道:“与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呢?”
    “师傅请他去内堂了。”小学徒指了指后面,他口中所说的师傅便是之前坐堂的大夫。
    顾寒昭点头道谢,向内堂走去,撩起竹帘便见赵掩瑜神采飞扬的样子,心忍不住又是一痛,看了眼手中的玉佩慢慢调整呼吸,最终下定决心,在心中确定了他们的未来。
    一直到天色微暗,到了与陈柱他们相约的时间,顾寒昭才出声打断,赵掩瑜将手中的医书放下,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时辰。
    回过神来便见顾寒昭一直含笑望着自己,这才深觉懊恼,一碰到与医术相关的东西他就开始忘形,抱歉道:“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听着对方小声略带些心虚的道歉,顾寒昭只觉得自己的心早已瘫软成一团,无论对方做什么他恐怕都会笑着说没关系吧。
    与坐堂大夫告别,两人便向之前约好的地方走去,透过人群便见陈柱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提着一盏小兔子花灯。
    这时两人才发现大部分铺子已经关门,摊子也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些挂着花灯的摊贩正在点灯。
    “再晚些便是灯会,这次来就是想为了丫头点盏河灯,祝愿她来年能健健康康。”陈柱看着两人疑惑地神情,憨笑着解释。
    “你们现在也快去选盏灯吧。”

  ☆、第二十一章

“哥哥,给你。”陈柱家的小丫头歪着头端详两人片刻,突然向父亲要来小兔子花灯,递给赵掩瑜。
    赵掩瑜一怔,还是含笑收下,眼中是淡淡的暖意:“给了我,你可就没有了。”
    顾寒昭看着他的笑容出神,赵掩瑜似乎特别容易得到孩子的欢心,不知是真的疑惑还是存了戏弄的心思,顾寒昭弯下腰道:“为什么要把花灯给掩瑜呢?”
    小丫头还小,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诚实道:“哥哥像兔子。”
    得到答案的顾寒昭忍俊不禁,转眼看着提着花灯的赵掩瑜,只见对方眼中露出茫然的神色,呆呆的却也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果然很像兔子呢,隐约间顾寒昭似乎知道了孩子们为什么格外喜欢他的原因,大概是遇到了同类吧。
    最终,赵掩瑜还是向天真无邪的小丫头道了谢,唯留下风中凌乱的陈柱心中不断翻腾,哥哥,差辈了吧。
    道别陈家父女,两人提着花灯穿梭在游人如织的街道上,欢喜镇没有洛都的繁荣盛景,也没有它的纸醉金迷。
    猜字谜、投壶……,花样繁多的游戏看得赵掩瑜眼花缭乱。他的童年赵府度过,曾经见过鲜衣怒马的弟弟并不是不羡慕,后来离开赵府,一心都在医术上,这时看了自是万般新奇。
    “那花灯……”顾寒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盏极为精致的蝴蝶花灯被挂起,那挂起花灯小贩见二人驻足,招揽道:“公子要不要试试,五文钱一次,只要将竹签全部投入壶中,这花灯就是您的了。”
    那小贩说完,便听一名娇俏的少女软声对一名华服公子道:“沈哥哥,那蝴蝶花灯可真好看。”
    那年轻公子哥赶忙付了钱,自信到:“我这就赢来送给妹妹。”
    那小贩一顿,笑容僵硬了几分,这沈公子也算欢喜镇一霸,仗着父亲有些银钱时常横行乡里。小贩本来想着取下蝴蝶花灯送给这沈公子,但看对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是想要好好表现,只能将手中的十支竹签递给对方。
    顾寒昭面色微冷,这沈公子便是之前抢了赵掩瑜的纨绔公子,没想到竟又遇上了。当时自己因为心神不宁,没有追究这赵掩瑜的玉佩怎么落在他手中,后来细问之下才知晓这玉佩已经被典当,赵掩瑜还想着待过几日前来赎回。
    顾寒昭当时问得随意,心中却知这玉对赵掩瑜的重要性,用羊脂白玉换了翠玉后,心中就一直可惜当时没有好好整治整治这人,没想到竟又遇上了。
    就在顾寒昭出神的片刻,沈公子已经将手中的竹签全部投完,十支竹签只中了两支,眼中已有了不满,有些人就是如此,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不足,只会想着别人不好。
    沈公子语气阴沉道:“再给我十支竹签!”
    小贩心中叫苦却还是乖乖听话,见对方不给钱竟然也不敢开口要,只盼着这位爷快失了兴致。
    一次两次三次……沈公子耐心告罄,将一把竹签扔在地上,一直在边上的少女也不劝阻,嘟着嘴表示不满。
    小贩的额角冒汗,壮着胆子道:“这,花小姐若是喜欢这盏灯就送您了。”
    那少女有些意动,正待答应便听有人道:“若是我中了十支竹签,这蝴蝶花灯就归我了吧。”
    那小贩犹豫,想让顾寒昭打消了投壶的念头,却听一边的沈公子冷哼一声道:“让他试试。”此时他也认出了顾寒昭,早时候或许还有些理智。只是他素来横行,回家一想便将那些忌惮扔到了脑后,没想到竟在出丑的时候又遇到这人,心中难免有些火气。
    花小姐原本还不满有人横插一脚抢走那花灯,却见顾寒昭在明灭灯火下的侧脸,微微红了双颊,扭捏着不再说话,沈公子见状更加恨极,只盼着对方出丑。
    顾寒昭精通骑射,十多岁便跨马征战,这投壶的游戏在他眼中简单至极,微微估量了距离,手中轻轻用力,不过须臾所有的竹签都已投进了壶里。
    周围立刻响起了惊叹声和喝彩声。
    小贩眼中满是纠结,顾寒昭也看出了他的为难,拿起那盏蝴蝶花灯道:“这花灯可是我赢来的。”说完,微带挑衅得看了沈公子,此时的顾寒昭仿佛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镇渊侯,有着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顽皮与稚气,也有超过这个年龄的睿智与冷静。
    赵掩瑜站在一旁,被看热闹的人群挤到稍远处,直到顾寒昭提着花灯在人群中对他轻笑,眼中流淌着的情意让他有些恍惚。
    呼吸微微变得急促,所有景色在他眼中都好似变成了黑白,只有那人在灯火处对自己展颜的画面一直刻在自己的脑中,无法磨灭。
    “走吧。”那人走到赵掩瑜跟前道,赵掩瑜仰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重重嗯了一声,尾随其后。
    沈公子见状,心中仿佛燃起了烈焰,被轻视的怒火直烧得他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上前想要拦住即将淹没在人群中的两人,却觉得自己的衣袖竟被拉住。正要转身怒骂却感觉自己的腰上抵了什么东西,额上冷汗不断渗出,只听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还没资格到爷面前去,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那腰上抵着的东西便没有了,沈公子这才回神,转身想抓住那人,只可惜人海中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正待要找那小贩的麻烦,却感觉左脸一痛,用手一抹,竟全是血迹!要不是街上人多只怕他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想找小贩麻烦的心思也早就息了。
    只是花小姐见他如此没有出息,一甩袖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
    顾寒昭左手拿着一包麦芽糖,右手提着蝴蝶花灯站在人流中颇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是刚离开了片刻便与赵掩瑜失散了。
    揉了揉眼角,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即使在人群中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
    “分散开来去找人。”顾寒昭吩咐道,那人一言不发,很快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顾寒昭提着花灯在人流之中穿梭,不知不觉中竟远离了人群,走到了河边,蜿蜒的河道隐藏在寻常巷陌中。
    远处灯火璀璨,人声鼎沸,顾寒昭却像被蛊惑般不为所动,一步两步,只有蝴蝶花灯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他缓缓迈上石桥,隐约见想起自己曾走过的黄泉路,也是如此好似没有尽头,只有无尽延伸的黑暗,当时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对面隐约有人影绰绰,借着微弱的灯火只能看清些微的轮廓,顾寒昭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心跳如同擂鼓,一些本该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了起来。
    黄泉道上,他们提着各自的命火擦肩而过,错身的一瞬他在耳边道:“再见。”那微弱飘渺的声音最终成了自己此生不灭的执念。
    对面那人也好似加快了步伐,直到相距不过十步,双双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分开了一会儿,却好似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两人在灯火阑珊处相视一笑,然后缓缓走近。
    “寒昭。”这是赵掩瑜第一次叫他,不是被戏耍捉弄后的不知所措,而是坚定的,温情的。
    顾寒昭伸出手,赵掩瑜低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手,将对方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记在脑海中,顾寒昭听到自己问:“掩瑜,我终于……找到你了。”
    “恩!”回答他的是赵掩瑜斩钉截铁的声音。
    远处放河灯的仪式已经开始,灿烂的烟火在夜幕中炸开,星星点点的火光比星辰还要耀眼几分。静静流淌的黑色河流中也出现了一盏盏精致的河灯,各色的花瓣点缀在其间,这些河灯将带着这个小镇的祈望与祝福远去。
    “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双手交握,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暖与真实。
    赵掩瑜没有回答,却是加大了手指的力度。
    从小贩手中买了两盏河灯,各自在纸上写下愿望,再放入河水中,沿着河流飘远。
    “掩瑜写了什么?”顾寒昭问道。
    “希望外祖父在外康健,能早日归来。”赵掩瑜一顿,最终还是决定将后面的愿望隐去。
    “那你呢?”
    顾寒昭轻笑道:“自然也是希望家人身体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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