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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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陛下终于应了谢丞相，要举行选秀？”顾明宸的手先是一顿，随即便恢复如常，轻声应道：“嗯。”
　　　　“我与你爹爹常年在外，时常留你一人在凤首洲，为父甚是愧疚。”顾明宸没有答话，他对顾寒昭的性子很是了解，若是真感到愧疚便不会时常与他争抢爹爹，又逗弄于他。
　　　　“现今，你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为父便想着做主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不待顾寒昭说完，顾明宸便皱眉打断道：“男儿应当先立业后成家，成亲之事不急。”顾寒昭闻言忍笑道：“你若是有喜爱的女子，只管与为父说，我顾家并不是会在意对方出身的人家，你若是没有心仪的，便由为父做主，毕竟你的年岁也不小了。”
　　　　顾明宸闻言想要拒绝，但见顾寒昭勾起笑容慈爱地看着自己便莫名觉得遍体生寒，敷衍道：“让儿子想一想。”
　　　　顾寒昭并未如他的愿，而是趁胜追击道：“我见你这模样，难道不是已经看上了哪家小姐。”
　　　　顾明宸算是知晓了他的目的，顾寒昭今日是一定是要问出个结果来，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父亲，您是怎样认定爹爹的？”
　　　　顾寒昭一怔，倒是没想到他竟会反客为主，问自己这个问题，但一想到赵掩瑜还是带笑答道：“起初，我并不喜欢你爹爹，我们初见时我对他存了偏见，听信他人的片面之词，对他有诸多误解。”前世之事，他不愿多讲，用三言两语便匆匆带过。
　　　　顾明宸也没想到他竟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态，哪怕一个名字便能让人心驰神往，眼中满含笑意。而顾寒昭所说的也让顾明宸一怔，自他有记忆以来，顾寒昭与赵掩瑜便处于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状态，好似没有人能插足他们之间，便是连他也一样。明明是这样相爱的两人竟也会有之前的诸般误解。
　　　　“那你们又是如何认定彼此的？”顾明宸好奇道。
　　　　顾寒昭正待回答，便见不远处赵掩瑜正巧寻来，心霎时软成一团，低声用只有自己和顾明宸听到的音量道：“当我眼中再容不下其他人时。”便是认定他了。
　　　　顾明宸望着相偕离去的背影垂下了双眸，顾寒昭临走前的那句话一直环绕在他耳边，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顾明宸这一想便是数日，选秀之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得不到回应的凤昱每日都如坐针毡，便连谢丞相都察觉到了不对，只是几次询问都被凤昱敷衍了过去。
　　　　凤昱不欲劳师动众，只是吩咐一切从简，更是为此改了选秀的规矩，秀女们也不必入宫参选，只需将画像送入宫中由他挑选。这画像是送入了宫中，可凤昱却全然没有翻看的心思，只每日早朝时目光灼灼地望向顾明宸的方向，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司天监早已算出了良辰吉日，宫中这几日更早早地为凤昱的婚礼做准备，只是到了成亲前一日，竟还是无人知晓凤昱的皇后究竟是谁。
　　　　朝堂之上，凤昱是以铁血手段着称的帝王，朝堂之下，他则是勤政爱民的圣上。朝臣对他的敬畏以及百姓对他的爱戴，竟无一人想起在大婚之前问上一句，未来的皇后究竟是谁。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凤昱却是彻夜未眠，即使早已想好了退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直到高公公带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才一怔问道：“可是他来了？”
　　　　“正是顾大人。”高公公也是松了口气，他是凤昱心腹，凤昱对顾明宸的在乎自然都看在眼里，见这几日都沉着脸的凤昱恍若雨后初晴般露出笑颜自是感同身受。
　　　　高公公受过殷妃恩惠，他这一条命是当年心慈的殷妃救下的，所以对于凤昱，除却恭敬外更是多了几分真心，而这几分真心在这宫中恰巧是最难求的。
　　　　“参见陛下。”见还有旁人在场，顾明宸便想着老老实实地跪下行礼。即使有心设计，凤昱也不愿他多跪，见他刚弯下腿便立马出声道：“爱卿免礼。”
　　　　“谢陛下。”凤昱见顾明宸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看了高公公一眼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殿内只剩下两人，顾明宸并未如往常一样自如地走到凤昱的身边，反倒在原地踌躇了片刻。
　　　　凤昱不敢逼得太紧，却又心中焦急，只能收敛心神，看似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到顾明宸身边。
　　　　“明宸这个时辰进宫是为何事？”还是凤昱最先按耐不住问道。
　　　　“陛下明日便要大婚了？还不知是哪家小姐有这福气？”顾明宸的声音闷闷的，凤昱对他的性情最为了解，自然也听出了他的沮丧，顿时喜不自禁道：“司天监早已挑选好了日子。”言下之意便是回答了顾明宸的疑惑。
　　　　“至于是哪家的，朕现在还不能说。”凤昱刚答完，顾明宸便觉得呼吸一滞，胸口隐约有些钝痛。
　　　　“那位小姐定是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顾明宸不知自己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正想告辞，余光便见凤昱宠溺的笑颜，那位小姐真的如此出众，竟让凤昱如此喜爱。
　　　　“没有。”凤昱摇头道：“他长得并不算绝色，性子有些变扭，还贪吃，但却还是让人喜欢得紧。”顾明宸不知自己为何还能平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凤昱用极其宠溺的语气说着另一个人。
　　　　“凤昱！”凤昱一怔，自他登基之后顾明宸虽待他一切如常，但却再也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而是无论人前人后皆是恭敬地喊一声陛下。
　　　　“这句话可能问得太迟了，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心里有没有过我！”顾明宸上前一步，揪住凤昱的衣领用尽全部的勇气问道。他看似问得理直气壮，但凤昱还是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明宸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但揪着衣领的手却渐渐松了，他冒着被斩立决的危险，揪住了一个帝王的衣领，可对方只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此时退缩就太不值得了，顾明宸握紧双拳，颤抖道：“我心悦你，你对我是不是……”顾明宸几乎可以猜到对方的答案，可仍旧怀抱着微小的希望，直到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顾明宸浑身僵硬，而凤昱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抱着对方不愿松手，好似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
　　　　“变扭，贪吃，又让我牵肠挂肚……”凤昱在他耳边轻轻呢喃道，随机松开了紧抱着对方的手，见他仍旧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笑着吻上了他的唇。
　　　　温热的唇瓣让顾明宸回到了现实，原本的麻木抗拒渐渐变成了应和缠绵。凤昱闭上眼，正想好好享受这唇齿之间的依恋，却突然被顾明宸推开。
　　　　旖旎的气氛消失殆尽，只见顾明宸涨红了脸，气鼓鼓地问道：“我哪里变扭了！”
　　　　凤昱勾起手指，不发一语地勾了勾他的鼻尖，真是哪里都好变扭啊。
　　
　　

　　　　☆、第82章　番外六

　　卫临对“父皇”这两字的最后印象是北渊帝坐在龙椅上睥睨着自己。那时他的母亲已经身死，外祖父合全族之力想要带他回素丽。卫临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北渊帝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卫临那时就明白了，他有很多儿子，而自己只是其中之一，所以舍弃也没有关系。
回到素丽之后，卫临却不只一次地感到庆幸，自己没有留在皇宫，留在那个吃人的地方。
南泽挥师北上的时候，凤昱曾问过他想不想当北渊的王，他没有犹豫便拒绝了。北渊皇族称他为叛国者，他们却不知，他们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窃国者。卫临来到素丽的第一天，他的外祖父便告诉了他一个秘闻，素丽的祖先也以凤为姓氏，是大泽建国之帝的嫡亲弟弟。这些秘闻原本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唯有至高无上的掌权者才知一二。
卫临清楚记得城破那日，他的父皇，北渊帝脸上震惊的神情。北渊太子的种种作为引起了他的不满，因此将在外的各位皇子都召回了都城，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自投罗网。北渊帝有野心，也够狠心，可惜除此之外他却少了一颗爱民之心，他的儿子也全盘继承了他的无情。
为皇位他们争斗不休，哪里管得了百姓的生死，北渊众皇子无论是谁登基，对百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倒不如结束大泽三百年的分裂，让南泽北渊合二为一。
卫临筹谋半生，为的就是这一日，当那个折磨了他半生的北渊帝带着愤恨而亡的时候，他没有目的达成的欣喜，只余一片茫然。
然后便是一片漆黑……
“如何？”卢青略带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卫临最熟悉的声音，在北渊的这些时日，也只有卢青能得到他的全部信任，让他如此安心。
卫临一怔，问道：“天还没有亮吗？”
可能是在黑暗中，卫临的听力变得格外敏感，他微微偏头，似乎在疑惑卢青的沉默。
“现在……是午时。”卢青的声音带着压抑和隐忍，或许是真的是失去了视力，卫临发觉自己竟能清晰地从卢青的声音里听出他的情绪。
“原来如此。”卫临恍然，倒也没有伤心难过。卢青见他如此，心中难受，咬唇道：“我已经传书林老爷子，你一定能重见光明的。”
卫临躺在床上，伸出手想要握住卢青，却抓了个空，脸上顿时出现失望的表情，卢青慌忙握住他的手。
“不要走。”卢青闻言慌忙点头，半晌后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轻轻道了一声“嗯”。
卢青的根从不在北渊，当年陪同卫临来到北渊也是迫于形势，这些年他虽然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下对方，但卢青的心却从不在这里。如今以这种方法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也算是值得。
林烨从南泽赶来需要一段时日，卢青不愿见卫临镇日被困在房中，时常牵着他的手在北渊宫中散步。
卢青在医术方面颇有天分，但资历尚浅，他每日都要为卫临诊脉，可除了发现他身体比常人虚弱外便没有其他进展。
他见过孱弱但意气风发的卫临，只盼望着他能重回之前的模样。曾经的卫临虽然看着虚弱，但只要坚持调养便能重回康健。
卢青也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他不懂得用好听的话宽慰卫临，只能用最笨拙的办法陪着他，力所能及地帮助他。卫临看不见，他便带着卫临踏遍北渊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慢些，听到水声了吗？”卢青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北渊皇宫的殿宇比南泽的多了几分磅礴大气，少了几分精巧细致。
“嗯。”卫临紧握着卢青的手应道：“北渊宫中有河塘的殿宇只有两处，我刚刚又闻到了桂花香，这里是永宁殿吧。”
卢青闻言，双眼一亮笑道：“就是永宁殿。”
卢青的办法虽然笨拙，却也极为有效，每日走过一些殿宇，总能让卫临记住它们的一些特征，而他便依赖着听觉嗅觉便记住了北渊的大半宫殿。
直到半个月后，林晔才从南泽赶来，他的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但还是一到南泽便前去探望卫临。
卫临这几日的气色很好，除了仍旧看不见外，没有任何异常。林晔见他一派悠然的样子也是一怔，原以为会见到一个颓废绝望的人，没想到他适应地如此之好。
卢青见林晔发怔，也顾不上礼仪，催促道：“老爷子，您先替卫公子看看吧。”
林晔这才回神，搭上卫临的手为他细细诊脉，半晌后才蹙眉对卢青道：“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与他单独说。”
卢青哪里肯，慌忙道：“可是卫公子的身子有异常？”林晔见他一副焦急的样子心烦，挥手让他离开。
卫临倒是很淡然，反而劝慰道：“无碍，我只是看不见，能照顾好自己。”卢青闻言，这才踌躇着离开。
待卢青离开，卫临便安然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静待对方开口，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林晔出声，疑惑道：“老爷子？”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病人。”林晔突然开口道，卫临一怔问道：“老爷子何出此言。”
“双目失明你不恼吗？”林晔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问道。
“既然已经失明，再恼又有何用。”卫临淡道，但林晔显然对这答案并不满意，直言道：”解毒之后你没有好好调理便急于赶路，所以你的身体依旧羸弱。可你的身体虽然羸弱，却不是导致失明的原因，现如今看你这模样，虽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印证了我的猜测。你似乎对自己失明这件事感到很庆幸？”卫临身体一僵，之后迅速恢复如常，但林晔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
”你不安心？为何？是因为卢青？”林晔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让原本想逃避的卫临无所遁形，轻叹口气道：“老爷子，您如此直言，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这是心病，我医治不好，但也不能砸了我的招牌。”卫临已经被林晔的不按常理出牌弄得焦头烂额，其实就连卫临自己也已隐隐有了察觉。此间事了，卢青便会回到南泽，毕竟那里才是他的故乡，而留下他的唯一办法大概就是自己的这一身病。
卫临没有刻意为之，但身体却比他的想法诚实得多，在他自己还来不及察觉时便本能地做出反应。
“卢青，你进来。”卢青听林晔喊他，慌忙推门进来，双眼不自觉地望向卫临道：“卫公子的双眼如何？”林晔活到这个岁数，自然比常人看得明白，见他如此焦急哪还有什么不懂的，道：“这病，我治不了。”
林晔是卢青心中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若他都说治不了，那便是真的治不了。
卢青的茫然失措林晔都看在眼中，转头见什么都看不见的卫临心里道了声可惜。若他看见卢青此时的神情，便不会被莫须有的担忧所侵占，而到今日这地步吧。林晔不自觉地想起自家外孙，既然两情相悦便要像他们一般，无需兜兜转转徒增烦恼。
“你来，我与你说。”林晔见他们二人这幅样子都忍不住替他们心焦，叹了口气认命地当起了月老。
“卫临这是心病。”林晔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
卢青有些意外，疑惑地望向林晔，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你是否心悦卫临？”卢青闻言双颊瞬间涨得通红，半晌后才轻声答道：“嗯。”
“你倒比卫临那小子坦率得多，若他有你一半想得开，也不会如此。”
“老爷子，您这话是何意？”卢青一头雾水地望着林晔问道。
“你们啊，就是太蠢。林晔那小子心悦你，可是他不信你也心悦于他，所以才这么折腾自己。”林晔也没有给卫临留情面，三言两语便将他的心结尽数告知。或许是旁观者清吧，林晔这个局外人都已看得清清楚楚，也只有卫临这个深陷局中的人才没有看透。
林晔见他一时没有反应，颇为无奈道：“你好好去劝慰他吧。”说完，便见卢青匆匆朝自己行了个礼后快步离开。
卢青一眼便看见坐在木椅上的卫临，失明后他少了些防备，脸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表情，反倒鲜活了许多。此时他的脸上隐带不安，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处变不惊。
“我回来了。”卢青见卫临在听到他声音时双眼一亮，又轻轻道了声：“卫临。”他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化，先是呆楞，随机便是震惊。卢青的心蓦然一痛，卫临曾不止一次让他改口，可他总是习惯以身份为由拒绝，恐怕就是他的这些作为让对方感到不安吧。
“待此间事了，你想去哪里？”卢青的声音多了一丝喑哑，卫临虽察觉到了，还是选择了沉默，答道：“素丽吧。”
“我可以一起去吗？”卢青缓缓道，卫临觉得这是世间最悦耳动听的声音。
“好。”
“老爷子说你的眼睛暂时恢复不了，所以这段时间就让我当你的眼睛。我会把看到的风景毫无遗漏地全都告诉你，我听闻那里有漫天的飞雪，珍贵的花草，还有翱翔天际的雄鹰。”
“好。”
“等你的双眼恢复了，我再带你去白帝，我的故乡，那里有满城的桃花树，还有醉人的桃花酿。”
“好。”
卢青再也忍不住盈满眼眶的泪珠，一滴一滴地滑落，他蓦然上前抱住卫临，用略带着哭腔的声音道：“你要早点相信我，然后好起来。”
卫临先是一怔，随即伸手紧紧抱住卢青，仿若要与他融为一体，麻木的心被这温暖的触感慢慢填满，卫临可以感受到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自己用柔软到不可以思议的语气道了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终于完结啦！☆*：。。　o（≧▽≦）o　。。：*☆撒星星。
　　卫临我想了很久，才给他们这样一个结局，他和卢青之间的交往本就是带着半强迫性质的，而卫临又因病心思细腻，简而言之就是想太多！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们的感情大概属于细水长流型吧，在漫长的相处中产生出感情，然后渐渐走入对方内心，变得相信对方以及……自信。
　　这篇文是我写的第一篇长篇吧，三十万字对我来说绝对长。也感谢各位小天使没有因我的拖延症而离开。你们的每一次评论、投雷、灌溉都是让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真的很感谢你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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