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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春风一杯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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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渊此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北渊太子为了自己的名声将三皇子赎了回来。原本占领的南泽城池也悉数归还，到头来北渊筹谋多时，折损了这许多人马也没有得到南泽的一寸土地。
北渊太子的威望也l因此一落千丈，而原就蠢蠢欲动的其他皇子更因此事得了许多好处。便连病中的北渊皇帝也心生不满，直言自己想念儿子，将几名被贬谪在外的皇子召了回来。那些皇子虽没有得到什么实权，却也切切实实地提醒了北渊太子。
此时京中，凤昱得了恩典便立马出宫，迫不及待地骑马到了顾府。
“胜了？”顾明宸放下手上的笔，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父亲和爹爹几时能够回京？”
因怕顾明宸担心，凤昱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有将顾寒昭受伤的事告知，而是答道：“照父皇的意思，怕是要等到来年开春。到时庆功宴与春日节一起举办。”春日节是每年春天的一个重大节日，旨在向上苍祈福，祈求接下来一年都能风调雨顺。宣武帝决定将庆功宴与春日节一起举办也是为了以示对将士们的郑重。
顾明宸的笑颜淡去了一些，复又拿起笔叹道：“那今年是不能一起过年了。”
凤昱最见不得他这副伤心的样子，赶忙安慰道：“师傅此次生擒了北渊的三皇，立了大功。况且和谈尚需他坐镇，大军跋涉还需时日，最快也只能等到开春。”
“嗯。”顾明宸定了定心绪，在凤昱的注视下又拿起笔，只是再表现得成熟世故，他也只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那微微颤抖的笔尖还是泄露了他的思绪。
“不写了。”顾明宸将手上的笔搁下，又擦了擦沾了墨的手指道：“你有与父亲他们通信吗？”见对方点头顾明宸继续道：“帮我送一封信吧。”
凤昱没有多犹豫便点了点头，顾明宸这才将手中的宣纸铺开，提笔端正写下。顾明宸习字不久却也初具风骨，写下的字远没有一般孩子的绵软无力。
凤昱知晓赵掩瑜与顾寒昭极为疼宠他，顾明宸也很少离开两位父亲身边，如今骤然分离想来也是还没有适应。私心里，凤昱是希望顾明宸早早习惯的，也渴望着顾明宸将对父亲的依赖转变为对他的依赖。
信送了出去，北渊军也陆续撤离了南泽，曾被付之一炬的南泽城池重新出现了一些回到家乡的百姓，但更多的是永远只能埋骨他乡的冤魂。
顾寒昭收到信时，腿上的伤已好了大半，赵掩瑜每日都会扶着他在帐外走上几步。即使南泽大胜，他也没有放下对士兵的操练，原本总有些惫懒的军营在这段时日里大为改变。
顾寒昭看着顾明宸的书信，忍俊不禁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越发地一板一眼了。”说完，心中又忍不住感叹，前世顾明宸的性子也是如此，真不知究竟是像谁。
新年顾寒昭是在军营中过的，卢宿阳曾想让他们到卢府。可顾寒昭毕竟是主帅，为防流言蜚语，与赵掩瑜二人在帐中做了火锅，虽不热闹，倒也有滋有味。
卢宿阳见顾寒昭无法离开，便请了林晔一同过年，用了一坛上好的桃花酒贿赂，不过一壶酒的功夫，卢宿阳与林晔便亲家长亲家短地叫了起来。
白帝城百姓也送了一些家常菜到军中，只是如今的南泽军早已今非昔比，自然不会收受百姓们的东西，倒是看到谁家的屋舍被北渊军糟蹋了，帮着修补一二。
南泽北渊一顿扯皮，停战协议的条款也定了下来，照南泽的意思，三皇子是“贵客”，理应先随南泽军回京，再由北渊派使团接回。那谢丞相的门生说得北渊使臣是目瞪口呆，即使心中再不满，也只能咬牙答应。
待白帝城的桃花再次开放时，南泽军也开始拔营回京。
春日节没有固定的时间，每年都是由司天监选定一个时间，今年的时间稍晚一些，刚好在南泽军的回京的后一日。春日节一共有五天，除了头日需祭拜天地，以求风调雨顺外，接下来的四日都是庆典。
庆典上会有容貌出色的女子扮作春神巡游，以求春神赐福。
远远地众人便看到了凤首洲的城门，那些随军回京的将士们见状竟无端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想法来。
走近城门，众人才发现城门外黑压压的都是人群，为首的是凤阳与凤昱。顾寒昭见此情景也有些吃惊，凤昱并没有命人传来消息，想来不是宣武帝临时起意便是凤昱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顾明宸因是凤昱的伴读，加上宣武帝特别恩准也跟在凤昱身后，站在文武百官之间。
凤阳经过这几年的□□，鲁莽的性子虽然还未改，但好歹收敛了一些。见顾寒昭下马上前，笑脸迎了上去。
顾寒昭见状带着众将士行礼，结果还未跪下便被凤阳虚扶了一把。顾寒昭见原本有几分桀骜的少年已经敛去了锋芒，眼中闪过几分沉思。
“顾元帅无需多礼，此次若非元帅率领众将士奋勇杀敌，我们哪里会如此安逸地呆在京城。”凤阳这番话说得极富有感情，就连顾寒昭都差点被骗去。可惜有凤昱珠玉在前，随军到前线杀敌，他的这些话顿时便变得空泛了许多。
“多谢十殿□□恤。”顾寒昭回礼，这话也说的是情真意切，但其中有几分真心便不得而知了。凤昱从始至终都一言未发，只站在凤阳身后，完全是一个以兄长为先的好弟弟形象。
顾寒昭余光扫了一眼，凤昱正在长身体的年纪，身形又拔高了一点，五官也渐渐长开，少了年少时的精致，反而变得英姿勃发。顾明宸也长高了一些，原本鼓鼓的包子脸瘦了一些下来，但那双水润的双眼还是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见孩子都无恙，顾寒昭的心也放了下来，眼中的笑意则更真诚了几分。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顾寒昭虽已回京，但宣武帝并没有急着召见，反倒是恩准了他休息一日，待明日早朝再回禀战事，赏罚众将士。
凤阳被苏妃耳提面命要与顾寒昭亲近，自凤昇被罚在府中思过之后，后宫之中许多人都生出了些旁的心思，该有的不该有的都让让赵家心焦。
若说凤阳没有争权的意思是不可能的，可尽管他一路讨好，顾寒昭仍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微微恼恨地扫了一眼凤昱，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皇弟竟然得了先机。
凤昱自然知道凤阳心中对自己的不满，只是顾明宸这事就算是暴露了他的野心，他也不会让一丝一毫。
顾寒昭坐在踏霜上，骑马从凤首洲的这头走到了另外一头，两边百姓夹道，他们充满欣喜的表情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当年。那年南泽大胜，他也是如此春风得意，只是那时他还未及弱冠，如今却快到了而立之年。他身后的众将士也不遑多让，双颊因兴奋而涨的通红，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仿佛自己是拯救了南泽的英雄。
凤阳也很是享受百姓的爱戴，但他还记得母妃的嘱咐，一路都想方设法地与顾寒昭搭话，顾寒昭并不冷落，但也没有多热切。凤阳无法，只能无功而返，凤阳既然要走，凤昱也不好再久留，道别后便随人马离开了。
卢母早早便在家中等候，一见顾寒昭，早已积蓄在眼中的泪水便再也不受控制地落下。顾寒昭见状心中也是难受，上前一步握住了卢母的双手，轻声道：“母亲，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卢母的眼眶虽然微红，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颤抖着声音道。
顾福见状上前道：“夫人，酒菜已备好，我们进去说吧。”
卢母闻言慌忙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你们这一路回来怕是累了吧。”
顾寒昭怕卢母担心，所以并未将自己受伤的事告知，赵掩瑜知晓他的心思，也默契地替他瞒了下来。
一家四口坐了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顾明宸，一反明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被赵掩瑜安置在自己与顾寒昭之间，一解他的思念之情。
饭后，赵掩瑜为卢夫人与顾明宸诊脉，他们离开的这一年，卢夫人与顾明宸的身体是顾寒昭最为忧心的。所幸有了赵掩瑜的悉心调养，卢夫人的身体很是强健，便连顾明宸也与其他的孩子无异。
顾寒昭知道这孩子不是练武的料，平日里也只教一些太极拳法让他强健体魄，并不强求他学武。顾明宸在学文方面一点就通，但学武时却有些笨拙，顾寒昭想起前世，看来这孩子不擅长武艺并不是他没有用心教授的缘故，而是顾明宸对此确实没有什么天分。
顾寒昭第二日还要上朝，赵掩瑜为他们诊完脉后便歇下了。
第二日，顾寒昭一早便起身了，见赵掩瑜睡得香甜不忍打扰，穿戴好衣物后嘱咐顾福不要让人来打扰赵掩瑜才起身离开。
顾寒昭一出现，殿上的众官员先是一怔，随即贺道贺声与巴结声不绝于耳，顾寒昭笑笑也不在意。
宣武帝今日起得比平时早些，平日里连上朝也不太甘愿的他，今日却格外地用心。众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开朗了许多，一扫之前的阴郁不安。
宣武帝坐在殿上，望着顾寒昭英姿勃发的样子，心中是五味杂陈，但想着对方是有功之臣又硬生生地将心中晦暗的嫉妒压了下来。
顾寒昭即使再神通广大也没有意识到宣武帝竟起了这样的心思。举凡帝王，无论是雄才伟略智谋出众还是平庸无奇荒淫无度，都对长生怀着异样的执着。
宣武帝前段时日虽有赵无瑕随侍在侧，又靠着香料提神，但他的底子早已经受损，这幅身躯更是千疮百孔。所以在见到他的几个儿子时总会莫名生出几分惶恐，而今见顾寒昭生气勃勃的样子，心中的阴暗便再次不自觉地扩大。
但他理智尚存，知晓如今不是计较的时机，见众臣行完礼，眼中的笑意不减，愉悦地让众人起身。
“镇渊侯驱逐北渊军，又俘虏了北渊的三皇子，实乃大功一件，顾爱卿可有什么心愿，朕一定助你达成。”宣武帝此次可谓是极为大方，出口便许了顾寒昭一个愿望。
众臣心思各异，都偷偷抬眼看向顾寒昭，与他相熟的谢丞相等人却是皱眉，心中多有担忧，俱都在心中猜测宣武帝这是真的想要奖赏顾寒昭还只是言语试探。
若不是顾寒昭对权势并没有那么渴求，只怕他早就欣喜若狂了。顾寒昭心中早有打算，无论宣武帝是有心还是无心都不在意。
“臣，想请陛下赐婚。”说完顾寒昭便跪了下来，宣武帝及众臣都是一怔。宣武帝眼中的喜意一闪而过，没想到顾寒昭竟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当即温言道：“不知爱卿所求的是哪家小姐。”
宣武帝笑眯了眼，心想就算顾寒昭想要尚公主，自己也会开口答应。
“臣所求娶的并不是女子。”南泽虽有娶男妻的习俗，但勋贵家为了子嗣多不会娶男妻，至多只会纳几房男妾。但顾寒昭敢在御前求亲，想来也不会是纳妾。
“不知是哪家公子得了爱卿的青睐？”宣武帝几乎要遮掩不住扬起的唇角，笑问道。
顾寒昭见他们脸上难掩的惊讶也不在意，只顾自道：“是赵崇赵大人家的庶子赵掩瑜。”
“赵崇家的？”宣武帝马上忆起了赵掩瑜便是赵无瑕的庶弟，没有多犹豫便应了下来。众朝臣听闻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后便是释然，赵掩瑜与顾寒昭的婚约不少人都知晓，只是顾寒昭迟迟未娶亲，便生出了一些流言，也幸好赵掩瑜是男子，再加之他对于这些事并不在意，也因此这些流言蜚语并没有对他的声誉造成什么影响。
对于京中的流言顾寒昭早有听闻，只是为了能让赵掩瑜随他出征，只能一直忍耐。京中众人原本都将之当成笑话来看，没想到不过几日便被顾寒昭狠狠地打了脸。没想到原来他早有准备，而赵掩瑜也从京城的笑柄变为了被艳羡的对象。
未来的夫君年轻有为，甚至在御前请求赐婚，让赵掩瑜一时风头无两，只可惜此时的赵掩瑜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香甜。
赵崇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微微抬高了头颅，自赵无瑕受宠之后他在朝堂上的地位也跟着高了一些，时常有人前来巴结。如今赵掩瑜更是马上要嫁进顾家，想来不用多久他这一脉马上便会水涨船高，凌驾于赵皇后一脉之上。
宣武帝身居宫中，对此事全然不知，但见顾寒昭请求，想来有赵无瑕这样的姐姐，赵掩瑜也必定容貌绝世，当即笑道：“朕准了。”虽许了顾寒昭一个愿望，但最终只需费些笔墨，宣武帝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心中对顾寒昭的忌惮也少了一些。
赵国舅这几日在朝上并不如意，如今他在军中的安排的心腹也被顾寒昭撸了下来，换上自己的人马。他见顾寒昭得了圣心，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镇渊侯虽然有功但也有过！”
宣武帝一见是他出列，忍不住皱眉冷道：“赵爱卿此话是何意？”他都已应了顾寒昭，赵国舅此时再提这事是摆明打他的脸。
赵国舅双手微颤，知晓自己在最差的时机开口，但如今即已出列也只能道：“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镇渊侯撤换了陛下钦点的将军，先斩后奏，是无视陛下的权威！”
宣武帝原本并不在意，但听赵国舅这么说，心中难免也生出了疙瘩。可自己之前刚奖赏了顾寒昭，此时再兴师问罪倒是显得自己舍不得那一个恩典，心中这么想着，对赵国舅也失了好脸色。
宣武帝复又望向顾寒昭问道：“顾爱卿可有话说？”
“陛下，臣也是被逼无奈。”顾寒昭早有准备以防赵国舅反咬一口道：“被臣换下来的各位将军延误军机，献计五皇子陛下，这才使得殿下命令南泽军队一路撤退。”顾寒昭三言两语便将原本凤昇的过错推到了那几名赵国舅的心腹上。
赵国舅闻言是有口难言，若应了下来固然可以帮凤昇逃脱罪责，可他在军中费尽心思布置的人马便折了进去，折损这几个人马也不算什么，可若给下属留下了自己无情的印象，谁还肯为他卖命。可是不应便是让凤昇将罪责承担下来，此时赵国舅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自信地以为凤昇能够用兵如神。
赵国舅在心中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一闭眼下定决心道：“是臣狭隘了，侯爷所言甚是。”他此举就表示彻底放弃了那几名将军，延误军机可不是小罪，那几人虽不会因此失了性命，但多年的奋斗怕是要付之一炬了。赵国舅虽然心痛难忍却不好表现出来，黯然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子上。
宣武帝闻言想着凤昇已经被自己罚在府中思过许久，此事既然与他无关，倒也不好再罚他，当即道：“既然凤昇是受了他人蛊惑，那便撤了他的责罚，今日的宫宴便准他参加了。”赵国舅闻言，心中的恼恨总算少了一些。
见无人再启奏，随侍在宣武帝身旁的高公公便高声唱到：“退朝。”之后，便只等晚上的宫宴。
春日节的第一日需要祭天，对于孩子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为了补偿顾明宸，赵掩瑜答应了陪他参加第二天的巡游。只是赵掩瑜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寒昭竟向宣武帝求了恩典，待宣旨的公公离开时还有些茫然。
顾寒昭见状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颊，顾明宸在一旁看见赵掩瑜被欺负，皱着眉踮脚拍开了顾寒昭的手。顾寒昭被自家儿子拍开也不恼，只专注地望着赵掩瑜歉然道：“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赵掩瑜的双颊微红，不知是被顾寒昭掐的还是害羞。
顾明宸见二人似要互诉衷肠，叹了口气，默默地离开了。
赵掩瑜对所谓的名分倒不执着，这些年他们一路相伴走来，他好似一次也没有催促过顾寒昭给自己一个名分。他是男子，没有闺誉累赘，只是知晓他心中只有一个顾寒昭以及顾寒昭心中只有一个他便也就足够了。
顾寒昭见他摇头，当即将他紧紧抱在怀中道：“谢谢你，掩瑜。”赵掩瑜见他略微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心中霎时一片柔软，伸手回抱。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顾寒昭才不舍地松开手道：“陛下特赐了恩典，今晚的宫宴准你与我一同参加，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赵掩瑜一怔，按理说这样的场合他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没想到宣武帝竟赐下这样的恩典。顾明宸是凤昱的伴读，加之宣武帝最近为了以示对顾寒昭的看重也准了他参加今晚的宫宴。乍听闻这个消息，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顾明宸当即开心了许多。
宣武帝的恩典来得突然，赵掩瑜没有提前准备，也没有能参加宫宴的服饰，卢夫人闻言当即为他张罗起来。赵崇原本并不将逐渐失宠的顾寒昭放在眼中，但今日朝堂上的一切又让他改变了主意，当得知赵掩瑜有资格出席今日的宫宴时，当即命人来到顾府，说是接赵掩瑜回去好生准备。
卢母闻言神色淡淡，若是赵家对赵掩瑜有心，赵掩瑜哪会连一件像样的礼服也没有，当即命顾福将人打发了回去。赵崇在府中见下人灰溜溜地回来，身后并没有跟着赵掩瑜，当即发了一通火。
赵夫人因着赵无瑕受宠，这几日越发端着架子，见赵崇恼怒也不劝着，只挑拨道：“这儿子的心早已不在我们赵家了，也幸亏了无瑕在宫中受宠，否则赵掩瑜的这门婚事只怕早就被退了。”赵夫人至今还不相信顾寒昭与赵掩瑜是两情相悦，只当他是瞧上了赵无瑕在宫中的地位。也无怪乎赵夫人会这么想，赵无瑕不过短短时日便爬到了妃的位子，这样的晋升速度便是赵皇后也无法比拟。
“无知妇人。”赵崇自感被赵夫人奚落，也不好与她计较，低声责怪了一句便回到了房中。
顾府这边也不在意赵夫人是如何想的，只忙着为赵掩瑜打理。顾寒昭和顾明宸倒不用费心思，他们有资格参加宫宴是早就知道的，服饰也早就准备好了，只赵掩瑜没有定制衣服，如今也来不及了，只能命人将城中成衣铺子的掌柜叫来，带了一些成衣，挑了合适的再按照赵掩瑜的尺寸修改。
卢母心想既然要做衣服，倒不如一次多做一些，让那掌柜的量了赵掩瑜的尺寸，各季节的衣物定了好几套。赵掩瑜对这些向来不讲究，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卢母折腾。
衣物很快便定了下来，淡紫色的外袍，简洁的绣线花纹，只有领口与袖口缀着白色的狐毛，衬得赵掩瑜眉清目秀，只是这饰品卢母接连看了许多还是没有定下来。
顾寒昭在门外等得不耐，一进门便见已经穿戴整齐的赵掩瑜，见他穿着紫色的衣袍，衬得气质温润如玉，呼吸忍不住一滞。卢母见顾寒昭看迷了眼也不提醒，只掩唇轻笑，赵掩瑜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
顾寒昭这才回神，笑问：“还没有选好吗？”
卢母烦恼道：“这衣物已经选好，只是不知该戴什么，这些配饰都不合适。”
顾寒昭闻言掏出藏在袖中的玉佩道：“原本准备等你生辰时再给你的。”温润的白玉，只并不全是温润的白色。两尾活灵活现的游鱼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环状，只是两尾鱼的鱼眼那处画龙点睛般，是碧色的一个小点。原本这点是瑕疵，但经过匠人的巧手，化腐朽为神奇。
“这玉好。”卢母惊喜道，顾寒昭对赵掩瑜的心思可见一斑。
待赵掩瑜打理好，顾明宸早已坐在马车上等了许久，见赵掩瑜的样子也是一怔，随即扑上前去，揪着他的衣角撒娇。
顾寒昭原本还担忧这孩子的性子会不会太孤僻刻板，但见他现在的模样倒也不再担心了，总之以后自有人照顾，他也无需过多担忧。
三人下马，宫门外早早有小太监守着，见顾寒昭他们前来慌忙提灯上前，将他们引到宫宴处。
一些朝臣早早便来了，倒是显得顾寒昭他们姗姗来迟。赵崇在远处见他们已经到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心中想着早前府中下人被打发回来便有些不快，最终安然地坐在原处等着顾寒昭他们前来。
顾寒昭一出现，便有人迎了上来，顾寒昭笑着应了，倒是赵掩瑜很不习惯。顾寒昭知他一心只有医术，见他不安在他耳边温声安慰道：“不必理会他们，有我呢。”赵掩瑜点头，在心中将周边的人都当做一株株药材，行动间自然了许多。
顾寒昭虽然不喜赵崇，不愿赵掩瑜再与赵家有过多牵扯，但此时赵掩瑜还未进顾府，若是在此失了礼数只怕有人碎嘴。所以便带着赵掩瑜与顾明宸上前行礼道：“赵大人。”赵崇见顾寒昭既已上前，便以为他们是主动示好，当即矜持地一笑也算是应了，还待与顾寒昭细说便见他被谢丞相拉走了，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阴晴不定。
顾明宸年岁虽小，但许是经常在宫中走动的缘故，对这些倒也习以为常，见赵掩瑜不习惯便带着他坐到了位子上，先取了一些糕点食用。
“先生，明宸。”凤昱连同几名皇子一同到来，其他皇子都去与顾寒昭打了招呼，倒是他先到了顾明宸处。
顾明宸见是凤昱，脸上的防备松懈了一些，笑着与凤昱点头。
大皇子依旧没什么存在感，畏缩地跟在众皇子身后，见他们去与顾寒昭交谈，也随大流地上前。凤阳上次得了先机，但却没有把握住，今日的神色便有些淡淡的，但总算还是客气有礼。凤明与顾寒昭接触不多，但因着凤昱的缘故倒比其他皇子多些联系，只是此时不好表明，也只互相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平日里风头最健的凤昇自现身后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就算是赵国舅也差点认不出来。原本就阴郁的性子越发古怪，一人垂着头坐在属于他的位子上，一些赵家一脉的官员本想上前讨好，见他这样子竟止住了步子，不安地望向赵国舅。
赵国舅见凤昇这幅样子也是在心中摇头，他此时还不知凤昇受伤的事情，见对方如此作为还以为是因受了宣武帝的责罚而不满，当即上前提点道：“殿下，即使您再委屈也不当表现出来，今日宫宴是大喜，您这幅样子只怕陛下会心生不满。”赵国舅苦口婆心地劝道，但见凤昇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有些烦乱，正待压下心中不满再劝，便听宣武帝已经到了殿中，只能无奈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宣武帝今日带了四妃，却唯独不见赵皇后，原本还算镇定的赵国舅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只希望凤昇将他此前的那番话记在心里，不要再惹怒宣武帝。
“众爱卿平身。”宣武帝与四妃坐在殿上接受众臣的朝拜。其中最受瞩目的大概就是新晋的赵妃赵无瑕了，她虽与赵皇后同属一脉但关系却并不好，赵皇后不但没有帮她邀宠还处处打压。只是赵无瑕的手段也不可小觑，没有显赫的母家还处处受到压制，即使如此却依旧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中受宠，说明她并不像外表看来的那般与世无争。不过赵无瑕的容貌确实出众，即使四妃同坐也丝毫不减她的风采，反倒让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待他们平身后宫宴便正式开始了，宫中宴席大多千篇一律，像之前的宴席上有两国舞娘斗舞已属难得。
宴上丝竹之音不绝于耳，宣武帝原本对赵掩瑜的容貌有几分好奇，还以为引得顾寒昭倾心的必定是如赵无瑕一般姿容出众，气质婉约的美人，却没想到他只是普通模样，与赵无瑕并无半点相像。事实上赵掩瑜生得眉目清秀，只是宣武帝不好男色，加之他素来以貌取人，在宫中见了许多美人，对赵掩瑜略微平淡的眉眼自然没有兴致。
顾寒昭是今日的主角，原本众人还克制着，但酒过三巡后便忘了尊卑，顾寒昭今日完成心愿，心中也有几分欢喜，对于他人的敬酒自是来者不拒。
待殿内歌舞完毕，顾寒昭便有些醉了，赵掩瑜见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玉杯把玩，而那双慑人心魂的桃花眼正微微眯起便知他已经醉了。当下将一颗丹药悄悄塞进他手中，顾寒昭对赵掩瑜本能地不设防备，见他递了一颗丹药给自己毫不犹豫地便用温酒服下。
“这药解酒，宿醉会头疼，晚些回去我再给你熬醒酒药。”顾寒昭清明了一些，在袖子的遮掩下悄悄握住了赵掩瑜的手。
可旁人哪肯放过顾寒昭，当即给他重新满上一杯，劝着他喝下去。顾寒昭知晓赵掩瑜担心，笑着将酒杯推远道：“有些头晕，我先去透透气，回来再继续。”那人见被拒绝也不在意，举着杯子又找旁人同饮。
☆、第七十一章
夜凉如水，顾寒昭逃离宴席躲到了湖边的凉亭中，原本昏沉的脑袋因夜风清醒了一些。他又在亭中坐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清醒了才准备起身离去，刚起身便见不远处有袅袅的身影走近。
顾寒昭微微皱眉，他已经错过了避让的最好时机，此时再离开倒显得刻意，索性就站在原地等那人走近。
“赵妃娘娘。”顾寒昭见只有赵无瑕一人，忍不住心中一跳，赵无瑕果然有些手段，竟敢在宫宴时单独与他相见。她受宠不过短短时日，却已经收拢了不少人手，竟能瞒过宫中侍卫来此，亦或是这些侍卫早已为她所用。
“侯爷。”赵无瑕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柔媚，随着她的靠近，顾寒昭几乎能闻到一股脂粉味。他习惯了赵掩瑜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只觉得这股脂粉味格外地呛鼻，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与赵无瑕保持距离。
赵无瑕见他不愿与自己多牵扯的样子，原本挂在嘴角的淡笑仿若凝固了般，顾寒昭见状索性将目光转向湖，心眼不见为净。
“娘娘，臣先告退了。”顾寒昭不知赵无瑕作何打算，只是本能地不愿与她独处，即已行礼便不再多说什么，待他告完辞正准备退下却被赵无瑕拦了下来。
“侯爷且慢，本宫有要事与侯爷相商。”赵无瑕见顾寒昭正欲拒绝，便率先开口打断道：“待侯爷与掩瑜成亲，本宫与后侯爷便算是亲戚了。”赵无瑕拢了拢鬓边的金钗，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实则暗藏玄机。顾寒昭正欲离开的脚步一顿，心知赵无瑕是特意点出赵掩瑜逼他就范。
“侯爷今日在殿中难道不恨吗？”顾寒昭一怔，不知赵无瑕心中打的什么主意，赵无瑕好似没有察觉到他的疑惑，顾自道：“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侯爷是南泽的功臣，以性命相搏却只换来一纸婚约难道不会心生怨恨吗？”
顾寒昭在心中冷笑，赵无瑕不是他自然不明白这纸婚约对他的重要性，但见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又实在不想与她多费唇舌。
赵无瑕见他没有回答还以为自己点到了对方的痛处，这世上有谁不爱权势地位，若此时在场的是前世那个汲汲营营的顾寒昭只怕早已被说动，生了不满的心思，可惜现在的顾寒昭只想与赵掩瑜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对他人趋之若鹜的权势地位毫无兴趣。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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