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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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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子府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这是什么人?何不入土为安,反将人烧成灰来放置于书房?难道二皇子竟也杀了人?!”方亭连发几问,再一想到樊裕平日模样,愈加觉得周身发寒,“息大人,你早知这罪证?为何不早些说?他而今举兵造反,就算杀了个把人,又算得什么?”
  息子帆摇摇头,“方少爷有事便请回罢,今日多谢了。”
  他过河拆桥,下了逐客令,方亭只觉恼怒,“今日你不说清楚,我便不走。”
  息延道,“方少爷,当日若无你与在下打架、嚎哭之事,那人犯不会被人换了,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一‘罪证’,你若要拷问我,息某可得先将你抓起来拷问了。”
  方亭打从他说到自己“嚎哭之事”,便几番想跳起来争执,等听他说完,脸色一变,“你说这便是……那谁?你,二皇子为何要留着他?你又拿他作何?”
  息延微微扬唇,“自然是拿来等鱼儿上钩。”
  “什么鱼?”
  “方亭,”息子帆正了脸色,“京城而今护卫不过五千,两日后二皇子便率着三十万兵马而来,到时候你我皆是反臣,小命尚且不保,你便知道了这罪证,又有何用?”
  方亭被他义正言辞的模样唬住,“那你让我找来做什么?”
  息延道,“因为唯有我还可拿它,救一救天启。”
  方亭终于走了。
  息子帆坐在大堂,房门大开,一阵风灌进来,烛光摇曳不已。
  他扬声道,“出来罢。”
  下一刻,房梁上微一动静,琅邪跳了下来。
  “你……”
  可不等他说完,琅邪已打断他,“那是文贞?”眼望着他手边黑匣,三两步便跨了过来。
  息延瞧他身手吐息,正有些恍惚,又看他取了黑匣便要走,伸手一拦,却被琅邪手腕轻轻一转,游鱼一般滑开,“你的伤果真都好了。”
  “如何,你还要杀我么?”
  息延摇头,“我现在信了,我确不如你有武学天分,如何,你想为你弟弟报仇么?”
  他将那话原数还给琅邪,原以为他会立刻被激怒,熟料琅邪只沉默了片刻,朝他道,“我不恨你。你我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息子帆喃喃两声,竟笑了起来,“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好奇我如何得知你未死?”
  “孙先生与你交情,自不会瞒你。”
  “你不好奇我为何等你来?”
  “不好奇。”
  息延笑道,“你还是怪我。”
  他知道琅邪不愿跟他多言,开门见山道,“文贞可以给你,但你需为我做一件事。”
  琅邪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皇上而今信奉袁永,一心求道修仙,闭塞视听,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你才可以让他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仙长’。由此方可避免这生灵涂炭。”
  “你高估了我,”琅邪道,“何况依你方才所言,二皇子既有三十万大军,京中只五千人马,皇帝这时收手,来不及了。”
  “不,”息延道,“你以为二皇子要弑君?你可曾听他停战和亲之举?他又为何要以三十万人马长途来对五千护卫?难道不知速战速决更好?”
  琅邪垂下眼,看了一眼怀中黑匣。
  “他不会屠京。他从一开始便没打着屠京念头,他找那人马前来,是要京城不战而降!哈,他的野心真是可怕!”
  “野心?……”琅邪喃喃,他觉得息子帆有种莫名的兴奋。
  “既然如此,你奉他做皇帝,岂不更好?”
  “君父,天子也,说易便易,礼法何在?”
  “杨骅不也是天子?何以他能易之,当今不能?”
  “杨骅天生残暴,皇上却是被妖人所惑,只要斩杀妖人,定会思痛悔改。”
  琅邪冷笑,“天子不仁,竟怪罪要妖人身上,息大人既如此笃定,大可去劝说一番。”
  息延听他对樊帝不敬,也未恼怒,“我要你助我。”
  “息大人,我已说过你与我道不同,实不相瞒,当今在我眼中并非明君,你既信天,天意便是当今气数已尽,还是禅位让贤为好。”
  “否也,否也,是天意让你还活着,又让孙神医遇见你,又让我今日再见着你……如此种种,方才是天意。息某若不抓牢今日天意,天必怪我。”
  “罢了,我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琅邪捧起黑匣,“你要谏言,便谏言去,只不妨想想司马大人的下场。”
  “司马大人尽人事,听天命,已无愧圣上,无愧苍生。”
  琅邪冷笑一声,径自便要离开。
  “且慢。那你进京,又是来作何事?”
  琅邪脚步微顿。
  身后息延道,“我本不想威胁你。”
  “你威胁不了我。”
  “是么?李大人在户部新换的数百户名名单,也威胁不了你?”
  琅邪转过身,狠狠瞪着他,“息子帆!”
  “如何?”
  “我原本以为你好歹是个君子,可你这般行径,未免令人不耻。”
  “我从来不是君子,可你却是妇人之仁,注定成不了大事。”息子帆并不动怒,只是目光锋利,“……譬如现在,我拿无辜之人性命威胁于你,你大可一刀杀了我,你能做到——像在齐县手刃县令那般——可你下不了手,因为你知道我还不算太坏!琅邪,你的心太软了,只能见太平,不能见苦难。”
作者有话要说:  一度想从30章删了重写。。算了,先写着吧(一语成谶!!)

  ☆、游魂归乡

  
  息子帆雄心勃勃要将琅邪带进宫面圣,后者却只想问他如何解释自己这张脸,他一露面,宫人不给吓个半死?恐怕不等进宫,小命便要交代出去。
  息子帆却丢来一套夜行服,手里还拿着另一身,似乎早做了准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去送死。”
  “……”琅邪眼看他动作麻利地换着衣服。
  “皇上忙着准备祭天,除了袁永李偲谁也不见,只好出此下策。”息子帆解释道。
  “……”琅邪眨巴着眼,“你要穿着这身衣服偷溜进宫?被发现怎么解释?”
  “你我的身手,若被几个宫廷侍卫发现了,刑部可真是脸上无光。”
  琅邪一愣,息子帆亦是话音顿住,但只是轻咳了声,已掩饰过去,“走罢。”
  时隔半年之后,曾经的两个刑部侍郎各穿着夜行服,一前一后跳上屋檐,做贼似的往宫里去。
  琅邪想他方才所言,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又问,“你让我进宫,就不怕我对皇帝……”
  息延只轻笑了一声。
  月明星稀,浩瀚屋顶,两人前后奔驰,很快便到了宫门。
  此时已约莫亥时,宫中守卫略有松懈,但还比往常多些,琅邪深谙夜探之道,趁那厢稍有松懈便跃上宫墙一棵探出头的大树杈上,眨眼功夫便消失了身影。
  息子帆不甘示弱,也随他而去,底下人只听风吹动树叶声音,两人已都落在宫墙内侧。
  息子帆离京已有半载,琅邪更是年前便未进过宫,两人望着宫中烛火照出的漫长路径,各自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月光下的树影把琅邪的脸变得星星点点,他阖眼片刻,眼前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走。”息子帆轻声道。
  琅邪跟在他身后,“在哪?”
  “听方亭说,他近日都在乾清宫……”息延又道,“此时应尚在做法,朝那最亮处走便是。”
  两人对此间并不陌生,只是宫中守卫巡逻不断,也不可胡来,只能重又跳上房檐,借着檐角掩饰身形。
  果然,没走多久,隐约便有乐声传来,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磨蹭,更朝那厢去。
  此时乾清宫内,童子们的唱乐已到尾声,纷纷拜退之后,樊帝坐在椅中,还很精神,见桂珺又端来碗浓浓药汁,不由轻蹙着眉头,“怎地还要?”
  一旁灰袍道人道,“此次与天帝相通,容不得丝毫差错,到祭天以前,陛下需得保证龙体安康,此药有此功效。”
  “仙长所言极是。”樊帝微露不忍,然此人之言对他却好似神言天语,打消疑窦,接过碗来大口饮下。
  灰袍人眼看他喝尽了,方才拜退。
  桂珺搀扶樊帝回养心殿,待樊帝歇下,遣退了宫人,渐出了屋子。
  樊帝将将要睡下,此时却忽地从房中降下两个黑衣人,正要大声喝人,却忽见其中一个摘了面巾,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然姑……”
  樊帝喃喃叫了两声,忽觉不对,“是你——你怎会入了朕的梦?”
  他以为自己做了梦,琅邪又何尝不是;他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樊将军?皇上?”
  他为何有此一呼?只因那金色龙床上人此时的容貌,与他记忆中实在相差甚远——那瞬间他终于明了为何那袁永让神医孙妙应自愧不如,让整个太医院奉若神明——他看起来只有五十来岁,发虽已白,面容却好似返老还童般容光焕发,一双眼睛更是精光四射,丝毫不减当年初入京城之时。相较半年前病入膏肓的樊帝,更是脱胎换骨!
  顷刻间,琅邪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怪异之感,可他还说不上为何,只是直觉地恶心。
  他没再走近,只是呆立在原地,而樊帝眼神复杂地望他片刻,“你来朕寝宫作何?”
  琅邪忽地惊醒过来,却见他还在梦中的模样,想来自己在他眼中早已死了,由此还未清醒。
  他对此人心情亦十分复杂,许多年前,这人也曾抱过他,逗过他,只是他始终不太领情,许多年后,这人亦警告过他,宽恕过他。虽早听说他性情大变,到此时亲眼见了,仍有些不敢相信。
  见樊帝一双眼睛紧盯着自己,他索性将计就计,“……皇上龙体安康?”
  “哼,朕是天子,区区病痛,能奈朕何?你穿成这模样来,是要来杀朕?”
  琅邪忙摆手,“小臣不敢弑君,只是……有些事想问陛下。”
  “何事?”
  “小臣,那个,游魂归乡,又一路北上,见那南方暴雨,中部大旱,哀鸿遍野,朝廷却视而不见,只知征粮打仗,皇上可知?”
  “为人臣子,不知为君分忧,反以庸人之见,对君父不敬。你难道不知司马厚的下场?”
  琅邪皱眉,“小臣以为,司马大人正是忧君之事,才请皇上停战还粮,以免百姓受苦,劝诫陛下。实乃大忠大义之人。”
  “庸人,庸臣!天地要不仁,朕乃天帝之子,正要冒大不敬祭天敬告,天灾顷刻可解。”
  琅邪心中冷笑,“可穷兵黩武,霸道征粮,官员贪污,皇上沉迷仙道。。。。。。百姓遭的却尽是人祸。”
  樊帝闻言大怒,“你懂什么?忍一时之痛,方可万世永存!”
  “何意?”
  “此一战,一可永除外间祸乱,二可转接内忧,将那前朝余孽种种,除夕大火种种,天灾种种,搅成一潭浑水,转嫁蛮子,那群民愤怒,如此方可泄去,从此安心治理,如何不懂?”
  但见他在自己梦中,竟已毫不遮掩,那狂乱之态,如此厚颜无耻之言,哪还有半分昔日仁君模样?琅邪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颅,却还竭力忍耐,想在他“梦中”与他多说些,教息子帆看清他,咬牙道,“人生只百年,此身不再得。。。。。。皇上竟不管此时,却要管万世?”
  樊帝冷哼道,“人生只百年?你怎知朕不是天地有万古?”
  他是失心疯了!琅邪怒极反笑,正如当日齐县县衙那般,他已不能忍耐。
  不想息延竟先他一步,喝了一声,“无道昏君!你这万古之身,如何得来,你竟不知羞愧么?你对自己的亲儿子……”
  “放肆!你如何闯来!”那一声喝得樊帝当场惊醒,将二人扫视一遍,大惊之下,又听息延指摘自己身份,不由狂喝一声,正这时,外间侍卫听闻动静,当即闯进。
  “逆臣息延琅邪弑君,即刻斩杀!”
  无须多言,这两人一身夜行衣,正步步逼近天子,岂不正坐实弑君一说?
  琅邪离门最近,当即被那黑甲重重包围,挥刀便砍,他劈手夺了兵器,砍伤一个,又涌上两个,如此源源不断,让他近不得樊帝之身。
  “走!”他喊了一声。
  走?如何走得脱?他二人纵是再好的身手,如何敌过那不断涌入的黑甲。
  黑甲前赴后继,眨眼功夫,养心殿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眼看琅邪臂上、肩上、腰上都已带了血痕,忽听一声大喝,“天子在此,不准妄动!”
  原来在这片刻功夫,息子帆不知如何竟杀出一条血路,抢到了樊帝身畔,手中又不知从谁手上夺来一把长剑,正架在天子脖颈间。
  众人眼看着他那剑,再看息延脸上寒冰模样,都不敢再动。
  息子帆扬了扬下巴,“放他走。”
  樊帝微眯着眼,“息子帆,你当日拿剑指着你的结拜兄弟,是为不义,今日拿剑指着朕,是为不忠,你这不忠不义之徒,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朕倒看你敢不敢,给朕拿下!”
  这一声训斥直让息子帆脸颊抽搐不已,拿剑的手更是不住颤抖——显然樊帝最知他心结,此乃诛心之言。
  樊帝看众人还不动作,又喝道,“拿下!”
  “住手!”息延手上动作下压,脸色阴沉至极,眼神更已近疯狂,“我让你走!”
  后一句却是冲着琅邪大吼。
  众人本都要上前,却见樊帝颈边渗出一丝血痕,显然那息子帆已控制不住自己,若是妄动,难保天启今日真要丧主。
  琅邪紧皱着眉头,“跟我一起走。”
  息子帆忽地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息子帆大逆不道,无颜回去面见母亲,你我虚话不说,只请你替我照顾她。”
  琅邪劈手又砍了个偷袭者,“少说废话,先走再说,子帆,他已经疯了。。。。。。不是你的君。”
  息延眼中滴血,“你若不走,我当即自尽于此。”
  此后许久,琅邪一直记得息子帆今夜模样,龙床边上,他一身黑衣,面容前所未有的严肃端正,眼中却只有深深的痛恨。
  “琅邪,你可还记得你我昔日誓言?原来我非能臣,君亦非明君。”
  琅邪一路狂奔,赶在黑甲到达之前到了息府,其时府中奴仆见他一身夜行衣,浑身血腥,神情错乱,惊吓得四处乱窜,琅邪只往息母寡居之所闯去。
  息母年近六旬,吃斋守节多年,从琅邪初见她,她便总是待在这间小屋子里,与青灯古佛相伴,唯一一次见她有些动容,还是那时他为息子帆挡了一剑,要让他二人结拜。
  此时屋中只有一盏快燃尽的油灯,没有风,油灯立得很直。
  “砰”、“砰”、“砰”、“砰”、“砰”……
  息母背对他跪在佛像前,木槌的敲击声分外清晰,他大口喘着气。
  “回来了。”
  琅邪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伯母,子帆有事,让我来接你出京。”
  息母身子微颤,回过头来看他片刻,却没有说话,便又转过头去。
  猛地,她一头撞向神龛!
  琅邪眼疾手快,以内劲打偏神龛,又以左手扶住息母额头,却还是让她蹭出一道青痕。
  她恼怒地看向琅邪,“我在这京里出生长大,息子帆父亲贪功被杀,留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二十余载,他若不回,我不会独活。你走罢。”
  琅邪心中一痛,“伯母多虑了,息子帆当真只是事务缠身,他让我来接您,等我们安顿好,他便会回来的……”
  他说到此时,已没法再说下去,因他这一身血腥味道实在太过浓郁,把个佛堂挤得满满当当,而息母嘴角挂着一丝冷冷的嘲讽,“他回不来了,我知道他,他不会再回来见我。”
  时近子时,琅邪背着个青衣老太进了药铺,老赵大骇,“殿下去了何处?姑娘已出去找您多时……这老太是谁?又哪来这么多血……你……”
  琅邪打断他道,“是被我打晕的,这不打紧。只是额头撞在神龛上,又受了刺激,我只担心她醒来要求死,赵先生,烦请你想想可有什么法子……千万不能让她……”
  老赵一气得了太多消息,满肚子疑惑,还想问这老太是谁,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又要打晕她,又受了什么刺激,又为何要求死,他又到底是去哪儿搞的这一身血,可到底救人要紧,赶紧让他先把人安置在内室床上,“殿下放心,伤没大碍,用些外敷药即刻。只是老赵可暂且让她昏睡,却非长久之计,老太还需自己……”
  琅邪点头,“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
  “诶公子——”
  此时外间并无人声,他也不必忌讳,当即跳上了房梁,又朝宫中急奔而去。
  息子帆,息子帆,你可别就这么死了,为了你娘,你也得等着我……
  忽地,他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且武功不弱,不由皱了皱眉,又加速而去,那人却是紧追不放,正要到宫门前,只见那前头黑甲沉沉一片,那人已按捺不住,朝他运气奔来。
  琅邪念着速战速决,手下未曾留情,但一见着那人面貌,赶紧收了劲,“怎么是你?!”
  “殿下……”白青青喘气狼狈,“我跟不上,喊也喊不出,可真是……”
  两人同时开口,琅邪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白青青问,“您要去哪儿?”
  琅邪看她一眼,坦然道,“我要进宫。”
  “进宫?”白青青瞧清他脸上隐有血迹,“方才宫中有人行刺,果真是您?”
  “你也在?!”
  “我不在,您不知道,这会儿,满城都在找您。您到底为何此时要去宫中行刺?还与那刑部侍郎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琅邪沉声道,“你走罢,我得去救息子帆。”
  “您不要命啦?!黑甲可非寻常官差。那刘荣已被拿了。”
  琅邪一怔,又道,“他不能这么死了。”
  “那也稍安勿躁……”白青青眼看拉不住他,便道,“再过一日便要祭天,到时候黑甲至少分散大半,殿下真想救人,我们从长计议。”
  琅邪忙抓住她,“你说什么?他现在没事?”
  “祭天之前不准杀生,皇帝把他关进牢里了。”
  琅邪一下瘫在屋檐上,长舒一口气,“你怎地不早说?”
  “殿下听我说话了么?只是我听说,他可真把皇帝惹恼了,恐怕祭天一结束便要问斩。”
  琅邪沉默。
  “殿下也不必担忧,至少这时节他性命无忧。哎,这位息大人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可真又笨得紧,但人倒是不坏的。”
  琅邪还是沉默。
  “殿下?”
  琅邪问,“你想干什么?”
  “嗯?”
  琅邪抬起头来,冷静道,“你们的计策,说给我听听罢。”
作者有话要说:  烂

  ☆、人心惶惶

  
  当,当,当——
  宫中铜钟敲响,院墙内外一阵骚乱,一个锦衣少年大步流星地从房中跨出,“祭天开始了?”
  心腹总管道,“是,殿下的马已备好。殿下当真不去宫里?宫墙下可瞧不见什么。”
  “去宫里?只怕又讨父皇的嫌,”樊诚望着天,自嘲一笑,“你也别安排人了,我自己骑马儿去,随意走走。”
  “那可不行,现在外头可不太平!”
  这话倒是提醒了樊诚,想到那个让京里人人心惶惶的说法,外逃的有,进京的也有,不出五日,那个人就要攻来京城了。
  他愣了一愣,压低声,“父皇还在,哪里就看出不太平了?”
  总管忙道,“是,是,小的胡说,合该掌嘴!”忙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免得主子动气。
  “得了得了,”樊诚不以为然地往外走去,“倒是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出名堂没?”
  总管压低了声,“打听到了……这司马大人脾气也忒迂了些,皇上饶他不死,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成日在牢中大喊,说些大逆不道的话,那方少爷只说他已疯了,不让人报,否则,真不知要遭何等酷刑。”
  樊诚阴沉沉地扫他一眼,“你懂什么?也敢对他肆意评说?”
  总管今日已两次被他呵斥,忙道,“是,是,司马大人为人忠厚,小的算什么东西,胆敢对他老人家指手画脚?殿下,小的只是嘴上说说,老人家年纪大了,那牢里阴寒,小的还差人送了些东西,让他们照顾点,您可别生小的的气。”
  樊诚脸上还不见高兴,“你算什么东西,值得我跟你生气?”
  “是,是。”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府门口,天色还早,樊诚从腰间随意揪了块玉环,看也不看朝他怀里扔去,“还算你有功,回罢,别跟着我了。”
  翻身骑上骏马儿,手底用力,“驾”一声,马儿已带着他跑了起来。
  “诶,殿下——”
  此次祭天不在护国寺,就在最靠近宫外的城墙上,百姓站在墙下便可观看;此时钟声敲响,京中万人空巷。
  城墙下人摩肩接踵,人头密密麻麻,纷纷抬首望着城墙上头。
  樊诚骑着马儿行得艰难,行不多远却已招来好些个白眼,只得下了马,又把它拴在一棵树下,拍了拍它的脸颊,“乖乖在这等着小爷。”便随人群一道前往。
  当,当,当——
  钟声响了最后一轮。
  樊诚抬起头来。
  他从来站在城墙上俯视的,今日从下头看向上头,看道幡在风中飞扬,一干白袍童子鱼贯而出,樊帝一身雪白衣衫,宛如天神降临,众星拱月。
  他身侧一顶金色的轿子吸引了樊诚的注意,这轿子摆在最醒目的一级台阶上,正好能让墙下众人都瞧见,想来是什么祭天所需的尊贵法器,两旁黑甲守卫严实,旁人近不得身。
  此时,樊帝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与当日登基为帝时无异,他站在高高的朱红城墙上,一身金色龙袍,虔诚净手,焚香,跪拜,进献玉帛……
  忽然,樊诚脸色一变,瞧见前面站的那人,是那个被称为仙长的灰袍道人,此人脸上始终挂着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假笑,宛如一张面具,每当他说一句,父皇才跟着念一句。
  当樊帝念到某一处时,宫墙上方忽然泄下一道金色阳光,直直打在他身上,从他脸上的表情可知,他完全沉浸其中了,好像自己在念着世上最美妙的语言……
  是了,那日宫里见着的父皇果真只是幻象,他仍是想做个好皇帝的。
  “……一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二求风调雨顺,丰衣足食……”
  “三求盛世不衰,永得长生……”
  樊诚垂下目光,望了望周围,想在百姓的脸上看到同样沉溺于往昔的幸福与信心,可当他目光落在众人脸上时,他惊愕不已。
  ——他看到一张张苍老、僵硬、残破、贫穷的脸,上面写满了惊惧,失望,麻木,愤怒和怨恨。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眼睛再睁开时,看到的仍然是那些丑陋而僵硬的表情,那些眼神里好像写满了怨毒的诅咒。
  他大吃一惊,又连忙抬头看向他的父皇。
  “……逆朕之势,天理难容,万劫不复。”
  “……逆贼樊裕攻打君父,危天启安宁……”
  “……朕于此号令,擒拿反贼——”
  啊——
  他看到父皇的脸,倏地在阳光下变成了一个直立着身子的怪物,像长腿的龙,又像人脸的虎。
  那怪物的脸仍旧附在他身上,忽然间,不止他,连带他周围的那个仙长,那些童子,也纷纷变得千奇百怪,随着他们说话间的眼神,鼻翼的震动,嘴角的弧度,怪物的脸也逐一显现出贪婪,狡狯和狰狞……
  “啊——”
  樊诚大叫一声。
  可人声鼎沸,立刻便淹没了他的声音。
  他父皇还在城墙上他的耳朵里忽地灌进了很多声音,有凄厉的哭声,有恶毒的笑声,也有尖刻的诅咒,面前忽然出现一张又一张脸,每一张都一闪一闪地变幻着,好像纷纷都不再是人,而是会使妖法的怪物。
  他“啊啊”地大叫着跑出人堆,跑过街道,街上人迹逐渐稀少,樊帝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他还嫌不够,还要跑到没人的地方,直到樊帝的声音彻底消失,这才觉得舒服了些,胸腔那种窒息的感觉渐渐平复。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爷,此时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仅是回想那城墙上的人脸,脑袋里就好像有一百种意味不明的声音在响。
  他摇了摇脑袋,忽地瞧见一队黑甲匆忙从对面跑来,其中一个医官打扮的男子手上染满血,捧着张布条,亦满是血迹,正哀哀戚戚地跟在那黑甲旁小跑。
  樊诚冲上前去,“怎么回事?”
  “小王爷?”那人吃了一惊,“您怎么在这?”
  “怎么回事?”樊诚又问,“谁出事了?”
  “那,那位大人死了……”
  樊诚脑子一懵,“哪个大人?”
  “前些日被陛下打进死牢的那个,司马大人!”
  “……”他只觉脑中又有数道声音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正值一日阳光最为刺眼的时候,太阳晃得他有些晕头,他又问了一声,“你说谁?”
  “司马大人!”
  “放肆,再敢胡说!”
  空气中马鞭一响,那医官脸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那人被突然暴怒的樊诚吓得直哆嗦,捂着脸跪下求饶,“小的不敢胡说,方才黑甲找小的去救人,可小的去时,司马大人气已绝了!”
  樊诚逼近他,瞳孔用力收缩,“你告诉我,是谁敢杀的他?!”
  “……没没没人杀他……”这人恐惧万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司马大人是自尽的……”
  “自尽?你说他自尽?哈,如何自尽?!”
  “咬,咬舌自尽……”
  “哈,咬舍自尽,他为何要咬舍……”
  那人瑟缩着,忽地想起什么,将手中血布递了过来,“您瞧,还写了个什么东西,小的没看出来……”
  樊诚整个人如在梦中,恍恍惚惚地将那血布接在手中,哆嗦着手指摊开。
  那许是在内衣或是什么上扯下的一块白巾,只是被断断续续的血染得脏红,书写之人似乎气力虚弱至极,想来指尖蘸血,一笔一停,歪歪扭扭,有的重到要浸透血巾,有的则轻得难以成形。
  樊诚眼望着那些字符,却半天未看进一个,即使瞧见了,也瞧不懂究竟写的什么。
  “殿下?”
  他茫然地看了那医官一眼,见他讪讪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明他说的什么。
  他脑中一会儿是方才高墙上的樊帝,一会儿是那日殿中冒死进谏的司马厚,忽地,他瞳孔张大,又低头望着手中的血布,终于,他看明白了其中一个——
  “圣人……”
  圣人——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倏地,只见那圣人二字化作了方才所见宫墙上的怪物,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无边地朝他张开,好似一个深渊,要将他一口吞噬。
  医官看他脸色极差,忙又唤道,“小王爷?”
  他焦急地望了一眼宫门,“袁先生特地交代过,祭天前不得杀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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