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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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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陈申被押上来时,琅邪已认不出他。
  只见那人半驼着身子,头发蓬乱,发丝似已白了一半,一身污脏囚衣,手铐脚镣拖在地上“垮垮”地响,走到堂中央,头也不抬,只如行尸走肉一般瞧着地面,一点不像那日破庙中的愤慨青年,更无那日京华楼里的半分自如。
  听说人是在夜里抓的,只不知他们如何认出?
  “陈申,两日前让你交代同党一事,你当时不发一言,如今可都想清楚了?”
  “你若不知从何说起,本官现问你,你只需老实回答。你如何混进城来?谁人帮你?你身边常跟着那几个孩子又在何处?魅香一事你究竟是主谋还是从犯?若有同党,现在何处?”
  那陈申被身边狱卒一踹,双脚跪在地上,然而对这问话却是置若罔闻。
  “陈申!只冲你连日里的胡言乱语,本官便可依法治你谋反死罪,处你凌迟、腰斩极刑,如今圣上仁慈,特允你坦白从宽,你如何不感念天恩从实道来,反如此冥顽不灵?!”
  他始终如聋了一般低垂着脑袋。
  堂上三大臣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赵庄道,“几位还不用刑,朝廷威严何在?!”
  “赵大人,皇上有令,我等需得遵从。”
  赵庄“哼”了一声,似是不屑几人妇人之仁,“这厮若藐视天威,概不招供呢?”
  “赵大人放心,按照律法,人犯得两次机会为己申辩,倘若错过,魅香一案便以那日我等找来的香料为证,定他扰乱朝纲的罪。别的他若交代倒好,若不交代,也算认罪。”息延突然开口。
  赵庄却不依,“圣上要的是供词。”
  “端看如何解这‘供词’罢了,坦白交代是供词,默认算不算供词?”
  琅邪瞥他一眼,一时不知息延这话是说给赵庄,还是给那陈申听的,只是见陈申终于有了反应,“还是大人厉害,嘿,你们英明无比的皇帝,硬要这份供词做什么?”
  他不说则已,一说便没完了,“何必做这些样子?若是怕我同党,将西郊所有罪民罪臣之后一并杀了不更好?呵呵,斩草除根灭个干净,何人还敢多言?若怕被人非议,悄做一场大火,烧他个光,连尸骨也不存,又如何?怎地忽地惺惺作态起来?看得令人作呕!难不成是坐了几年龙椅,真当自己成了皇帝,突地想起爱民如子这一说?是了,是了,必是如此,可假龙便是假龙,再如何散播‘杨姓不为王’,再如何挥举义旗,也不过是篡位夺权!篡位便篡位罢,非要学人做什么仁名善名,又做不干脆,成了伪君子,真笑死人也。。。。。”说完,喉咙里发出“呼呼喝喝”的响声,越来越大声,偌大一个大理寺,只见他前俯后仰,疯癫大笑,笑得堂上堂下俱是心惊肉跳,终于惊堂木“砰”地一声,“逆贼陈申!如此大不敬之言,我等听之犹有罪过,你如何还有脸再说?!今日便是皇上怪罪,我等也不容你在此大放厥词,来啊!给我掌嘴!”
  “哈哈。。。。。。”那陈申还在怪笑,旁边狱卒已上前,左右开弓地抽他耳光,只听“啪啪”乱响,仿佛竹片被扔在火中爆烧,不知多少下后,只见一口鲜血从那乱发中喷出,陈申一头栽在地上,不省人事,左右脸颊已肿得老高。
  赵庄喝道,“水来!”
  一桶冷水迎头泼去,陈申蜷着身子猛地清醒,又被粗暴架起,浑身哆嗦。
  赵庄又道,“再打!”
  “且慢。”
  这声音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都望了过来,只听赵庄道,“侍郎有什么事?”
  琅邪微微一笑,“赵统领是要将人当堂打死么?”
  “本官将这乱臣贼子当堂打死,侍郎有怨言?”
  琅邪摇摇头,“不好,不好。”
  赵庄冷笑一声,“哦,听说大人被此人救过性命,有些恩情。可大人之前不是说不识得此人?怎么,大人不会就是他的同党吧?!”
  他盖来这样一顶帽子,堂中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那蔫头耷脑的陈申亦抬了抬眼。
  琅邪站起身,拱了拱手,“众位大人在上,下官戴罪之身,本无权插嘴,然而听此人方才所言,下官以为这不过是激将之法,若是就此打死了他,恐怕正中此人计策,也非皇上本意。”
  “满嘴胡言!”赵庄喝道,“琅邪,你为替此人开脱,竟敢揣测圣意!”
  琅邪冷冷道,“圣意便是用来揣测的,只分对或错;各位大人何不听听,若觉得下官说错了,再当下官胡说,治下官的罪。”
  “大胆!”刑部尚书喝了一声,“琅邪,皇上许你出来听审,不是要你妄议,既知无权,还胡言什么,退下。”
  他是琅邪顶头上司,这小子连番惹事,已让他和息子帆堆下不少公事,此时制止他,有护短之意,也是要警告他别多事。
  熟料这小子一点儿不怕威胁,“大人觉得下官胡说?那大人说,此人早可治罪,皇上为何偏要三司会审?审了不够,为何还偏要供词?大人当真不曾想过?还是明知不说?”
  尚书见他戳穿,似存心惹事,不知如何答话,只狠瞪着他。
  大理寺卿打圆场道,“侍郎说的也有理。尚书大人,御史大人,赵大人,圣上既让侍郎听审,必有思量,不妨听他说说,也免得……圣上怪罪。”
  他这么一说,堂中御史也无意见,琅邪便不再顾忌,“下官以为,方才这陈申虽满嘴胡言,却有一事说得不错。。。。。。便是他说皇上要博仁名、善名。”
  众人脸色一变。
  “还在胡说八道!”
  “各位大人听完再捆下官不迟。”
  “大人,下官不才,方才听这位人犯说皇上要博仁名善名时极尽冷嘲热讽,各位大人也似当它洪水猛兽避而不谈,下官实在不知为何。”
  “要你知晓什么?圣上乃是真龙天子,治天下乃圣上生之使命,何须博你所说什么仁名善名?倘若这便是你要说的,不必再言。”
  “大人,恕下官仍要问一问,皇上若不为博名,为何不让赵大人干脆直接杀了这小子?
  “平民百姓都知道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皇上贵为天子,虽不必在意小小功名,但古有尧舜、文景、贞观开元等名传千古的盛世明君,亦有夏桀、殷纣甚至近到前朝杨骅这等残暴昏君,众位因何记得他们?难道不正是一个‘名’?皇上虽是上天选中之人,古来帝王哪一个不是上天选中?难道博仁名善名还不好?要学夏商亡国才好?
  “大人不说话,是否因为下官没有说错?
  “下官虽没有各位大人书读得多,但也当着官差,知西郊是块敏感之地,听这陈申所言,虽大逆不道,却像积怨已久,也绝非此一人作此想,这样关头,皇上改令各位大人来审,各位却又避而不谈,生怕触了皇上忌讳——
  “身为臣子,为君忧思本是本分。可大人们可曾想过,皇上常年坐镇深宫,终不能以一人之耳听天下、一人之眼看四方,如此才有我等为人臣的去替他看、替他听;眼下西郊是块脓疮,倒不如狠一狠心,将它亮出来挤了,也好过不闻不问,自欺欺人,以致扩散感染了旁的地方。皇上既有决断,众位只是愚忠,难道要陷皇上于不义之地?”
  “砰”地一声,抢先打断赵庄的发作。
  是那堂中央始终一言未发的白发御史,到底年长沉得住气,“侍郎,莫再多言。”
  琅邪看他一眼,忽地察觉到旁边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扭头看,原来是息延。
  他笑了笑,瞥一眼那被架在堂下的陈申,心知自己尽力,也不再多言,坐回椅上。
  御史道,“各位,我等不敢揣摩圣意,但圣旨不可不听,赵大人,让你的人退下罢。”
  “便照息大人所说,但问两次,人犯不答,视为供词呈报。”
  他既发话,赵庄当无话可说。
  只是如此一问一默审到结尾,赵庄还不甘心,“陈申,你当日掳走刑部侍郎,到底为何?你二人可有别的交集?”
  琅邪右眼一跳,望向陈申。
  那陈申也抬起头来,隔着凌乱发丝与他对视。
  忽地低低笑道,“什么刑部琅邪,他不叫这个名字。。。。。。”
  

  ☆、礼尚往来

  
  “那人犯说,九殿下不叫琅邪。”
  茶杯轻轻搁在桌上,那人抬起眼来。
  冉俊微微弓着身子,接下来的话却不大好出口,“说他应该叫。。。。。。”
  “叫什么?”
  “。。。。。。走狗。”
  樊裕不语。
  实则原话乃是“樊家走狗”,只是冉俊不敢说出口,折了个中,“此人自称抓走九殿下,是想借大殿下出事陷害于他,以此搅起风云,不料一计落空。。。。。。”
  “琅邪在哪?”
  “审完便被召进了宫,这会儿还没出来呢。”
  冉俊见他又没了声,“殿下不必担心,小的听那奉茶的太监说,皇上看了折子没发火,似还有说笑的意思。” 
  “上次您吩咐那事,那袁永说,未看过脉,不能下定论,但他对中了七步摇大难不死、还能运功的那位十分好奇,想找小的问问您,能否去替那位诊诊脉?”
  樊裕斜他一眼。
  这不带情绪的一眼,让冉俊背后起了一阵阴风,忙道,“殿下放心,小的没敢多言。”
  樊裕又看了半响窗外,“太子在御药房拿的方子,给他瞧瞧。”
  窗外还是阴天,北风刮得紧,似要下雪。
  御书房里,樊帝翻着案卷折子,琅邪跪着。
  书房门大开,因此即便四角燃着炭盆,也让人感到寒意丝丝入侵。
  一个时辰前,他也冷了一瞬,不想陈申什么也没说,反倒替他脱了嫌疑。
  今日过后,此人恐怕必死。
  哎,他方才大放厥词,恐怕自身还难保,想这些有什么用?
  “侍郎?侍郎?”
  琅邪回过神,听桂珺使了个眼色,“皇上叫您呢。”
  樊帝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在朕这里也如此心不在焉,你是料定不会拿你如何了?”
  “臣不敢。”
  “今日那话,何人教你?”
  琅邪伏在地上,“回皇上,无人教臣。”怕皇帝不信,又道,“只是臣近日抄了几遍书,忽觉皇上用心。”
  “哦?”
  “臣读书不多,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但看书里说民重君轻,又说‘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臣大胆揣度,皇上之所以不杀陈申,也是此理。”
  “哦,你不敢隐瞒,便当着人犯与朕的大臣说,朕不杀此人,是为博仁名?”
  琅邪汗颜。
  但不知为何,皇帝今日好像没有生气的意思——至少不像上次那样,被气坏了身子,还跟他玩笑,“抄了几日书,也没有一点长进。”
  看琅邪伏地,又问,“按你说,此人如何处置?”
  琅邪道,“既已审完,自是照律法问斩。”
  樊帝抬抬眼皮,见他神色如常,似在说陌生人之事,微皱了皱眉,“问斩?”
  “没错。此人狂言辱骂君上,又乃扰乱朝纲主谋,任一罪都是死罪,理应问斩。”
  “听说,此人还骂你是朕的走狗?”
  “。。。。。。”琅邪垂下头,“嗯。”
  樊帝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难得你不记恨他。”
  “那西郊这块脓疮,又如何处之?”
  “臣愚钝不知……”
  樊帝笑道,“你愚钝不知,却会给朕出难题。”
  琅邪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正要搜刮肚腹里那点抄来的东西,忽听桂珺轻呼一声,“呀,飘雪了。”
  这才冬月,哪来的雪?
  扭头看去,窗外竟真不知何时已飘着精细白沙,如同有人在灰云上挥洒盐沫,混在风里,洋洋洒洒,好一大片。
  “真教万岁爷说中了,今年是下得早了许多。这雪下得好,明年可是个丰收之年。”
  琅邪忽地打了个哆嗦。
  皇帝说,“桂珺,去把朕前年猎的那件狐皮披风与药参取来。”
  桂公公去取了来,不待万岁示意,便走到琅邪面前,“九殿下,陛下赏的。”
  琅邪不敢收,樊帝道,“既下雪了,便早些回去罢。跪坏了身子,你姑姑又要找朕麻烦。”
  琅邪忙谢了恩。
  方走出门外,听后头又传来一声,“琅邪。”
  琅邪顿住动作。
  “礼尚往来,朕允你不让那陈申多受折磨;只是你要明白,朕的例,不可一破再破。”
  琅邪心中本已落下的石头又咯噔一下提了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今日玩的那点小花样,到底已被皇帝看穿。
  这是皇帝的第二次威胁,从此以后,是要杀他还是留他,都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他不得不答应下来。
  等出了皇宫,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霜,风雪渐急,脸吹得生疼。
  琅邪正收紧披风带,裹紧热气,忽见前方匆匆走来两人,其中一人眼尖,高喊一声,“小九!”正是多日不得相见的大皇子与小王爷。
  琅邪连忙迎上,“二位殿下这是去哪?”
  兄弟俩各披着深色披风,小王爷仍是冷得缩脖子,“刚进宫拜了母妃。你禁足结束了吗?我正要偷去找你玩。呀,好漂亮的披风!这是父皇赏的吗?”
  小王爷连发几问,琅邪囫囵点头。
  “不止姑姑对小九偏心,父皇竟也偏心小九。”
  琅邪心里苦笑,“两位现在去哪?”
  “去你府上如何,让福伯打些酒来喝,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他藏不住话琅邪是知道的,当即点头,又问,“大殿下?”
  樊勤道,“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奇怪,樊勤素来斯文有礼,对琅邪更是如亲弟弟一般爱护,如今多日不见,怎地非但不觉高兴,反而如此冷淡,没往日一半的温和。
  琅邪不知谁惹了他,讨好着问,“大殿下怎么啦?”
  樊勤别开目光,“没什么。”
  小王爷瞅他一眼,“小九,你这也没听说?大哥前些日抗了父皇的旨,被父皇好一通痛骂,半个宫里都听到啦。。。。。。”
  “小诚!”
  “哎呀大哥,小九又不是外人。”小王爷的嘴既开了便没闭住的理,“就算知道你抗旨抗婚,也一定不会笑话你。”
  “抗婚?”琅邪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一事,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樊勤,“难不成。。。。。。”
  “没错!你被关这些日子,父皇不知怎地,忽地要给大哥娶太子妃,大哥呢,说什么也不肯,竟当面顶撞起父皇来,把父皇气得……哎,依我说,那曹相的女儿长得还行,大哥也是太挑剔了,你说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这么些年,也不见他对谁动过心,可这事不试试,谁知道?”
  “……”琅邪不敢说话,只悄悄打量着樊勤,却被他捉住了眼神,目光中尽是受伤。
  “再说了,曹千金是丞相的女儿,父皇在这关头把她许给大哥,不是为了他好?哎,大哥啊大哥,老二想娶还不成呢,你偏这么固执,这下好了,惹恼了父皇,让老二捡个便宜。”
  “……”
  琅邪“啊”了一声,“怎么……怎么,二殿下想娶曹家的千金?”
  “那是当然,不然老二怎地老往曹府跑?你以为大哥为何没有被父皇罚得更重些?全是因曹相被拒了婚事不恼,反倒给大哥求情,说他女儿配不上大哥!嘿,我就说,老二那人怎地当日对那真真公主不冷不热,原来是看上了这个女人。。。。。。”
  琅邪登时有些失聪,一时只见他嘴巴一开一合,恍恍惚惚听他又说了些,但都是嗡嗡响动,听不甚清。
  直到自家府门在前,猛然回神,大皇子竟也跟在旁边,没防备他转过身来,眼里担忧未散,可等琅邪一看他,便别开了目光。
  小王爷却还在说,“。。。。。。如此讨好父皇,父皇才把许多事务都交给老二,由此,那些见风使舵的臣子都开始依附老二去了。。。。。。”
  “小诚,别说了。”樊勤低声道。
  福伯迎上来,“殿下回了,”又笑道,“两位殿下也来了,息大人在里头,还带了个客人来。”
  客人?琅邪一边朝里走,一边让他吩咐人去打酒。
  穿过游廊,远远便见息子帆正斜坐在椅上跟侍女调笑,在他身边不远,一道陌生的高个子男人站着,正望着墙上字画。
  雪晶入屋即化,三人解了披风,带来一身寒气,息子帆连忙起身,“两位殿下也来了。”
  琅邪牙齿不断打颤,缩到炭盆边上,“正好在宫门遇见,好冷。。。。。。今年的雪也下得忒早了些。”
  “也是好事,不下这场雪,你只怕还在禁足。”
  要是往常,被他这么一打趣,琅邪怎么也得回他几句,这时却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事,懒得回他,只问那位陌生男子,“这位是?”
  “哦,还未介绍,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神医,两位殿下,这位是孙妙应孙先生,孙思邈太医的后人。”
  “见过孙先生。”
  “一介布衣,不敢受几位贵人的礼。”此人穿着一身深蓝布衣,个子高而瘦,站直了身,好似一根竹竿子。他浑身挂满药袋,虽是笑着,眼底却难掩清高,想来行医济世,算半个江湖中人,瞧不上京城的高门大院。
  “琅邪,孙先生时间宝贵,你还不快过来给他瞧瞧。真是天意,等你足足一月不得来见,偏明天要走了,皇上今日便撤了你的兵。这才得以带先生来。”
  琅邪道,“怎么先生明日就要离开京城了么?”
  那孙妙应道,“听子帆说大人有疾,奈何见不得面,本该多待些时间,只是老友有急事,实在无法。”也不废话,“大人请伸手。”
  琅邪犹豫片刻,揽袖露出手腕,一双眼只把孙妙应盯着。
  他那手仍是瘦可见骨,那孙妙应搭上两根手指,垂眼静探片刻,微微皱起眉头。
  其余三人围观,被他这一皱弄得紧张不已,都眼巴巴望着孙妙应,“孙先生?”
  孙妙应只摇摇头。
  约莫盏茶功夫过去,他才睁开眼,“七步摇?”
  “没错。”
  “恕草民无礼,大人中了这毒掌,如何还能活命?”
  琅邪笑道,“在下的师傅是个隐士,颇有些手段,却也弄不清楚,只说是天意。”
  “隐士?”孙妙应喃喃两声,又深深看他一眼,“天意?大人身体已在好转,看来是有贵人看护。在下白走一趟。”
  他不知说些什么,众人正要细问,只听空气中一声“咕~”横空出世。
  众人都看着琅邪,琅邪舔舔嘴巴,伸了个懒腰,“好饿,福伯,饭菜都好了没?”
  “你这人!”息延反比他在意,“孙先生,他这病,还用瞧么?”
  “大人的病已在恢复,脉象弱了些,却流得平稳。”
  息子帆皱眉,“那他这一身武力,难不成就这般废了?又受不了热,又耐不了寒,二十来岁就跟个老头子一般?”
  孙妙应闻言瞥了琅邪一眼,似有些惊讶。
  琅邪回之一笑,“捡回一命就是福气,哪敢贪心,吃饭罢。”
  孙妙应又多瞧了他一眼,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众人只当琅邪强笑,怕惹他伤心,倒也不好再问了。
  如此,本是多日不曾聚在一起,奈何各人都有心思,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幸而有小王爷这活跃气氛的在,吃不过一会儿便拿息子帆和那方亭打的赌取笑,把息子帆逗得老脸也有些挂不住,拿酒来挡他的嘴;随后又灌琅邪,三分劝三分求三分责怪,叫他别再惹事;又敬孙妙应,说多谢他为琅邪诊脉,倘若他明日不走,一定要招呼他去府上吃酒。
  如此热闹起来,到亥时末,已将福伯沽的几坛子酒喝得一滴不剩,几人都有些醉意,各自喊人来接。
  这期间,樊勤不知把琅邪当成了谁,只握着他的手不肯松,“……我娶谁你无所谓,是不是?”
  琅邪哎了一声,晕晕乎乎地喊福伯,“大殿下醉了,弄点醒酒汤来。”
  他自己也喝得多了,等人都走了,才被福伯和两个丫鬟架到床上,拖鞋擦脸,像伺候孩子样摆弄了好一会儿,忽地坐起身来,“我要出门。”
  “!”福伯吓了一跳,“殿下,您没醉?这么晚了,又要去何处?”
  “……去见……”琅邪自顾自道,穿好靴子,不管他们,自己出门。
  福伯放不下心,找了两个小厮去跟着,不过柱香。功夫,那俩人便哭丧着脸回来了,说殿下不要他们跟,不知怎地突然跳到屋檐上,在那青瓦上飞起来,一会儿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福伯急得没有办法,恨不能打着锣鼓出去找人,又怕再添麻烦,只能悄悄派人四下去找。
  一刻功夫,琅邪已落到一座府邸,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却还知道躲人。
  按着记忆找了好些时候,在一个房间停下,敲了敲门,无人响应,又敲了敲。
  “不必伺候。”里头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琅邪改拳为指,猫似的挠着门。
  如此连挠数下,门终于从里头打开,他眼前恍惚出现一道白影,朝他微微一笑,就势靠了上去。
  那白影也没闪躲,怀里格外暖和。想来自己是在做梦,只有梦里胆子才敢这么大,也只有梦里,他这么扑上去,才没被躲开。
  “二少爷……”
  “……嗯?”
  “……我,我来看您。。。。。。”琅邪将额头撑在白影肩上,“嗝~二少爷,你,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进了屋,刚被人放在椅子上,人便跟煮熟的面条儿似的直往下滑,“。。。。。。你喝不喝?二少爷,我给你的酒,您喝了吗?”
  眼看人就要滑在地上,樊裕又走了过去,将人提拎起来,抱到床边,可还没放上去,醉鬼已经一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凑上来贴他的脸。
  樊裕手一抖,险些把人摔在地上,见他还要动作,赶紧将人扔上床,那动作称不上温柔,只听琅邪轻轻哼了一声,皱起眉头去揉自己的脖子,嘴里咕咕哝哝。
  听不清他在嘀咕些什么,二皇子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回转身,顺着他的手拨开衣领看他脖子,却反被趁机一把搂住了脖颈。
  琅邪迷糊着睁眼,眼前似有两三个樊裕重重叠叠,又甩了甩头,伸出手捧住那摇晃的影子,“二少爷,哪个是你?”
  屋里炭盆烧得旺,他这般动静了一会儿,已出了一身薄汗,肌肤白里透红,一双乌黑的眼睛水蒙蒙地瞧着樊裕。
  樊裕别开目光,拉开两人距离,正要抽身离开,忽听他又喊了一声“别走”。
  那一声与他平日明朗的嗓音不同,倒有些像他十来岁时,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樊裕顿住动作。
  “……二少爷……我,我保护你……”
  “……”
  “你不要……”
  “……”
  “别……”
  樊裕到底凑近了些。
  一直凑到他耳边,连听了好几句,才明白过来,他在让他不要成亲。
  许是在做梦,身。下人眼里突然滑出两道泪。
  这泪一流出,把朦胧的眼也洗干净了,琅邪忽将面前的二皇子看得清楚些。
  ——他穿着柔软的白色里衣,微起了褶皱,未戴发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但那目光却不如往日冰冷,反而有几分陌生至极的温柔似的。
  他怔怔地看着他。
  随后他感到一只手轻轻抹过了他的眼睛,似还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那个人轻声说,“……别哭。”
  琅邪更确定这是梦。虽这梦怪得很。。。。。。他伸长脖子,打定主意,要把平日不敢做的事都做了。
  他伸手摸了樊裕的脸,像在摸小孩的脸,又像在摸姑娘的脸,但实际上他谁也不曾摸过,这会儿手也不老实地摩挲着他的唇,感到那微凉的触感,心里涨鼓鼓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对着那张淡色的薄唇,蜻蜓点水般地触了触。
  那人像被点了穴道,又像变成了铜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得逞似的一笑,又凑了过去,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地,碰着他的唇。
  如此不知反复了几次,那人骤然缩紧了手臂,他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拖近了,随后被咬住了嘴唇。
  他吃惊地张嘴——铜像怎地还会动?!——却让一根灵活的舌滑了进去;不多时,那舌头已卷住了他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已先跟对方纠缠起来了。
  

  ☆、放浪形骸

  
  起初琅邪只能仰头承受,任透明的津。液从半张的嘴唇间滑落,但只过一会儿便不甘于此,开始不得章法地啃咬——像只不安分的小狗,一次次让齿尖陷入那张肖想多年的嘴唇。
  亲吻逐渐变为野兽式的啃。咬,牙齿磕碰间,他听到一声轻哼在上方响起,那梦里人的黑发像瀑布一样自上方柔软垂落,为他的梦境造了一方天地。
  “唔。。。。。。”
  他完全喘不上气了,偏生还舍不得放开对方,反而是那人有所察觉,似乎怕他憋死,及时退了出去。
  胸膛猛地一凉,那人的指尖像是有火,每到一处便将他烫得难。耐,只能屈服本能弓起身。
  不……这实在太被动又太空虚了,他不甘心,要直起上身去看那个人,要去扯他的衣服,让他和自己一样抛却羞耻,仿佛这样才能感觉到他的心意——反正是梦,梦里得由着他。
  他挣扎着去扯那人掩得严实的领口,眼见他一个不慎差点跌在自己身上,平日里从无破绽的脸上竟现出一丝狼狈,登时“吃吃”地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很快被一个略显急切的吻堵在喉间,他又一次被迫仰起了头。
  当那吻从嘴唇渐渐游移至下巴,喉结,锁骨时,一种熟悉却又陌生至极的冲动不可控制地从身体涌起,琅邪忍不住半蜷着身子,发出猫儿一样轻的叫声。
  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他想,就算是梦,也让人抬不起头来,他忍不住把脸埋进那人的脖子,“二殿下。。。。。。”
  继而他感觉身上那人身体一僵,随后,他眼底浓烈的情绪倏地全部褪去,——他被一把推开了。
  这时,琅邪似梦似醒,又想伸手去够他,可他还没碰到他,那人便直起身。
  樊裕微微眯缝着眼,目光不定地看了琅邪片刻,而后替他拉上棉被,下床离开了房间。
  琅邪是被渴醒的,头疼,口干舌燥,想喝水也想出恭,此乃宿醉通病。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却连隔夜剩茶也没找到,只好迷糊着摸出房间,“福伯?”
  一个瞧着陌生的丫鬟走进来,换了茶,小声问,“殿下还有事么?”
  琅邪眨了眨眼,奇怪,这不是他府上的丫鬟……这甚至不是他的房间!
  他忽地回忆起了什么,若有所思摸了摸唇角,又不好意思再问那丫鬟,只好打发她下去,自己走出门。
  不知现在几更了,府中只有昏黄的灯笼照耀,安静得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确定了这是二皇子的府邸,只一会儿想那到底哪里是真的,哪里是春。梦,一会儿又忍不住琢磨,二皇子去了何处?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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