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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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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番子待她还算有礼貌,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倒没什么妨碍,比平日吹拉弹唱的时候还更清闲了许多。她没事干,只能坐在窗边发呆。
云仙楼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她混了这些年,算很有见识的了。前几年伽蓝风头正盛的时候,常常有人搂三两个唱的在怀里,神神秘秘掏出一面白瓷面具,说自己是伽蓝八部。叫什么的都有,迦楼罗、紧那罗、飞天锣、地陀螺,名字怪里怪气,她也说不上来了。其实多半是假的,伽蓝的白瓷面具早就烂大街了,路面上常有小孩儿戴着跑。他们冒充伽蓝刺客,其实是想骗骗没脑子的妓女,白白喝茶上铺不花钱。
她想她那个呆里呆气的小厮怎么可能是伽蓝暗桩呢?他要是暗桩,最多只能算一面呆锣,敲破了漆面也敲不出一个响来。她躺回罗汉床上长吁短叹,想起牢里受苦的姐妹还有生死不明的夏侯潋,又难过又着急,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菱花窗被咚咚敲了两下,她猛地坐起身去开窗,却见百里鸢站在下面。她大惊失色,连忙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番子,忙让她爬窗户进来。
百里鸢身上都是泥水,妆花织金的蓝缎马面裙已经脏得不能看了,发髻上的钗环也松了,流苏直垂到脸上。阿雏一面帮她擦泥,一面数落:“你来干什么?要是被番子发现,你就不怕被抓进大牢里去?”她的马面裙擦不干净,彻底废了,阿雏丢了布,气道,“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君侯,天天爬狗洞钻姑娘的闺房。”
百里鸢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我只钻过你的。”
阿雏一瞧她这模样就心软了,叹了一声,转身去沏茶,忽然想起夏侯的事儿,转过头想慢慢跟百里鸢说,可犹豫了一下,最终仍是没有开口。好不容易有一个哥哥,却就这么死了,她一定会难过吧。阿雏又暗暗叹了一声,踅身去拿茶壶。百里鸢拉着她的裙带跟在她后面,阿雏转身她也转身,阿雏停步她也停步,像一只亦步亦趋的小狗。
“乖乖坐着,跟着我干嘛?”阿雏无奈了。
“我没来看你,你怪不怪我?”百里鸢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仰头瞧她。
“怪你干什么?”阿雏弹她脑门,“你不来才是对的。”
百里鸢觉得疼,噘了噘嘴,道:“那天东厂来抄云仙楼,我本来派了人要在路上把你抢走的,但是你没在人堆里。我家里有人病了,你也没事儿,我就没来看你。”
阿雏蹲下来看着她,“你家里人病了呀,要不要紧?”
百里鸢垂下眼帘,道:“他原先就有病,我给他吃了药他就没事儿了,我以为只要一直吃药就好了,可是没想到前几天又复发了,流了好多血。我叔叔说他没救了,他快要死了。”
外头的天光穿过窗洞照在百里鸢的发髻上,镀上很淡的一层银色,她抬起眼来望着阿雏,阿雏看见她眸子里深深的恐惧和哀伤。“阿雏姐姐,他会死掉吗?”百里鸢轻声问。
阿雏抱住她,抚她的头顶,“不要怕,阿鸢,会过去的,就像喝药一样,苦一阵就过去了。”
“阿雏姐姐,死掉是什么感觉?他一个人躺在棺材里,躺在泥巴里,会不会很冷?他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吗?人从他头顶上过,在他头顶说话,可他动不了,会不会很难过?”
阿雏觉得悲哀,阿鸢年纪还那么小,已经经历那么多亲人的离开。她抱紧她,道:“不会的阿鸢,人死了要投胎的。他会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去喝孟婆汤。”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阿雏柔柔地笑,“一定会的,说不定他投胎成小孩子打你面前过,你还认不出他呢。”
百里鸢没有笑容,她扭头望着窗外辽远的山峦,起起伏伏连绵成一道淡色的墨迹,渐渐消弭在云烟里。外面有风拂过,屋檐底下的铁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连成清脆的一长串,像一种招魂的调子。在朔北人死了之后都要招魂,他们在屋子里挂很多铜做的小铃铛,魂飞回来的时候会有风,铃铛就会响。家人为归来的鬼魂备上饭菜,为他们做最后的践行。
她伸出手触摸那风,好像想要触到几只飘荡的孤魂野鬼。风从指尖穿走,了无踪迹。百里鸢收回手,忽然道:“姐姐,我快要走了。”
阿雏搂住她的手一僵。
“我要回朔北了,要明年才来了。”百里鸢说。
“阿鸢……”阿雏很想哭,鼻子里都是涕泪的酸楚,可她得忍住,小孩儿还没哭,她一个大人不能先哭。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京里不安定,夏侯潋自身难保,护不住你的。你跟我回朔北吧,那里是我的地盘。我带你回雪山,我有很多金子,你想要什么都行。”
阿雏听了又想哭又想笑,“你这孩子,成天说傻话。”她吸了吸鼻子,“我是教坊司的官妓,走不了的。”
“可以,”百里鸢抬手摸她圆亮的发髻,“姐姐信我,我可以办到的。我月底走,到时候我来接你。”
她迟疑了,若是有法子,自然是脱身最好。她试探着问:“会不会很麻烦?”
百里鸢摇头说不会。
阿雏下了决心,点头道:“好,我等你来接我。”
百里鸢从窗洞爬出去,按原路返回。世界笼在一层黯淡的暮色里,雨又纷纷下了,店铺的老板正把门板一扇一扇排开,挂上门闩。路上有小孩儿在闹,追来追去,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似的。几只燕子从招子上面飞过,黑色的翅膀划破雨幕,消失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她从褚楼的牌坊底下过,对面一个磨镜子的正收着担子,她路过的时候看见他的唇语,意思是夏侯潋没死。
她没做什么反应,径直回了侯府。空灵的埙声传来,她顺着埙声往前走,像很多年前一样,那个灰白衣裳的少年坐在廊檐下,孤单地吹着幽魂一样的调子。酣风饱雨里埙声断断续续,像连不成线的珠子。
百里鸢在那雨声和埙声的混合里喊了声:“哥哥。”
持厌放下埙,他的脸色还很苍白,眸子却很恬静,映着满世界的风雨萧萧,如同一面幽而深的古镜。
“不要叫我哥哥了,百里,我要杀你的。”他说。
“可你要死了,你杀不了我了。”百里鸢坐在对面的回廊,两个人隔着雨幕说话,“你害怕吗?死了就冷了,再也暖不过来了。”
“我不怕。”持厌伸手接住瓦片上跌落的雨滴,“人都是会死的。”
“可为什么夏侯潋不用死!”百里鸢的神色变得狰狞,“哥哥,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你看,弑心爱他,夏侯霈爱他,老天爷也爱他,只有你不受眷顾。他功成名就,他逍遥自在,而你却要受苦受难,为什么你不恨他?”
“你错了。”持厌眸光寂寂,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哀,“我们是兄弟,我们血脉相连,命运相通。”
“可你们终究无法相见。”段九撑着油纸伞走过来,“你的日子不多了,持厌,或许你此生再也见不到你的弟弟。”
持厌垂下眼眸,苍白的脸上有掩不住的哀伤。
“我说过,我给你机会。”段九从斗篷里拿出刹那,平平递进雨中,雨滴落在刹那的黑色刀鞘上,溅起点点水滴,“杀了沈玦,我便给你自由,让你去找你的弟弟。”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他?”百里鸢在段九身后问。
“阎罗,您离京之日,我将以沈玦的人头为您践行。”段九笑了笑,“持厌,杀沈玦很难,你是伽蓝最强的刺客,唯有你有希望办到。你答应么?”
阶前的雨纷纷扬扬,细细密密有如针脚。暮色四合,他们在雨中沉默地对视。
“好。”持厌说,“我答应你。”
第110章 寒月入怀
京城连着几天下雨,天空是阴沉沉的灰白,乌云泼墨似的滚在天边。蒙蒙细雨中沈玦踏出了乾清宫,沈问行为他打起伞,刚走下宫道,便见一个老者对插着袖子站在门墩边上等他。是首辅张昭,沈玦挑了挑眉,慢慢踱过去。远远地见他来了,老人笑眯眯迎上前行礼,现如今沈玦权势如日中天,便是内阁元辅见了他也得俯首作揖。
沈玦倒并不站着受礼,搭上手扶了一把,道:“元辅怎的在这儿?”
“厂臣事忙,今日未曾来西朝房听议,老臣特来拜见。”张昭接过沈问行手里的伞,亲自为沈玦撑着,两人并肩在中路上走,萧萧雨滴落在伞面上,啪啪地响。
往日他插手政事,这些酸儒是千百个不情愿,今儿却巴巴地跑来。沈玦没什么表情,只道:“元辅有何要事,尽管直说吧。”
“今日清晨内阁接到斥候密报,土蛮已在关外集结大军,似有南下之势。户部筹措军费筹了将近两个月,到现在还没有可观的数目。厂臣看……该当如何?”
沈玦乜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中没有温度。他掖了掖袖子,道:“元辅既然来寻咱家,心里定是有成算了吧?”
“西北春旱,黄河凌汛,处处都要用款,处处都是大头。屯田政废,册籍无存,原先这军费还能从军田里想想法子,现在也是不能够了。”张昭皱着一张脸,满面都是愁苦,“如今国库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早先收上来的税款,转眼花了个精光。厂臣,依老臣看,为今之计,只有加税。”
沈玦转过眼,“加何处的税?”
张昭脸色一肃,道:“江南。”
沈玦停了步子,站着没有说话。
雨落纷纷,张昭将伞柄递到沈玦手中,俯身深深作揖,“明日早朝,臣将领头奏议加征江南赋税,还请厂臣附议,助老臣一臂之力。”
“元辅,内阁七位大人,五位出身江南。朝中臣工,江浙两帮占了龙头,更不必说江西湖广加在一起便是朝中半壁江山。元辅可莫要想岔了,你若要加征江南赋税,那便是与整个清流作对。”沈玦声音响在雨中,比雨水更加寒凉。
张昭笑了笑,道:“厂臣出身金陵,也念及家乡旧恩,不愿加税么?”
沈玦举目望了一会儿前面的宫道,砖石路迢迢伸出去,一重门又一重门,没有尽头似的,在雨幕中无端有一种荒凉的意味。他将伞递还给张昭,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声音遥遥传过来,“明日咱家领头上奏,你无可奈何,附议便是。清流还需你的操持,不要引起众怒,自掘坟墓。”
沈玦回了掌印值房,湿衣裳穿在身上难受,沈问行捧来干净衣服给他替换。阴雨天气,屋子也泛着一股潮味,像泡在一缸冷水里,行动都粘滞了似的,摆不开手脚。他坐在圈椅里,让沈问行帮他擦干湿了的发梢,天光透过直棂窗照在桌上,映出一格一格的纹样。
不知道夏侯潋在干什么?他撑着脑袋想,下着雨,那家伙身子刚刚好,他叮嘱了他要好好将养身体,但他肯定不会听,约莫又在城里四处追捕伽蓝。他觉得对不起夏侯潋,云仙楼的人审问了个遍,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伽蓝的线又断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他连帮夏侯潋讨债出气的机会都没有。
随便翻了几本折子,却没有心思看,字眼堆在纸上,一个也读不进去。是时候想想后路了,他不能让夏侯潋陪着他完蛋,就算走在刀尖上,他也要背着他趟过去。可是后路在哪?满朝文武都恨他,都巴不得他早点死。或许只有出大岐一个法子了,他有钱,可以造一艘宝船,带着夏侯潋去罗刹国当罗刹鬼。
沈问行给他重新束了发,他执起朱笔圈点了几本折子,抬手一翻,不小心翻到那日大同卫的番子递过来的百里鸢密函。目光停滞在“一门皆死,幼女独存”几个字上,他蹙起了眉,问道:“送密函进京的番子还在京里么?”
“在,正赶上他调进京里衙门当值了,来了就没走。”沈问行端来一个红漆小托盘,上面一盅枸杞排骨汤,“干爹,您喝点汤暖暖身子吧。别太劳累了,瞧刚才帮您擦头发,竟看见几根白头发,儿子心疼呐。”
“有白头发?”沈玦揽起镜子照,可头发束在后面,他看不见,“你怎么不帮我拔了?”
“越拔越多啊干爹,没事儿,就几根,看不着。一会儿儿子吩咐底下人凿点黑芝麻,您一吃就补回来了。”
沈玦满脸沉郁地皱着眉,很不高兴似的。又举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才冲沈问行摆摆手,“去把那个番子叫来,我要问话。”
缇骑脚程快,喝一盅汤的工夫,那番子就来了,畏畏缩缩跪在下首,很害怕的模样。沈玦已经习惯了,他这般的身份,猫狗见了他都让道儿。他两手交叉在挺直的鼻梁上,垂眼望着底下人,问道:“百里鸢一家子都死了个精光么?奶妈子可还在世?”
番子踟蹰了一会儿,答道:“回禀督主,我等探查之时只查了百里君侯的家人亲属,不曾留意她的奶妈下人。”
沈玦冷笑了一声,“你们考课是越发松懈了,事儿办成这样你也能调进京来?咱家说将她家底行藏探查个一清二楚,就是连养过什么猫儿蓄过什么狗咱家都要知道。进了京便从干事做起,和你的同僚好好学学该怎么办事儿。”
番子连声道罪,沈玦看着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腿摇身颤地爬起来往外走。沈玦略一皱眉,心中一动,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那是他拿来压制欲心的丸子。沈玦叫住他,道:“咦,你掉了样东西。”
番子步子一滞,回过身来,只见沈玦站在堂下,手里捏着一粒黑漆漆的药丸。
沈玦冷冷地望着他,“这是什么?莫非是极乐果?”
那番子忙跪倒在地道:“督主看岔了,不是卑职的,卑职身上不曾掉东西。”
沈玦盯着他没说话,屋子里静了半晌,那番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个木雕似的。沈玦最后挥了挥手,“是咱家看岔了,你去吧。”
番子得了解脱似的,踅身小步跑了。沈问行望着那番子的背影,凑过来问道:“干爹怎的疑上他了?”
沈玦把密函敲在他脑袋上,“天花此症虽最易传染,但也没有阖府皆死的道理。你见过谁家有人得天花,结果一家子都归西么?这帮废物探查得不仔细,我试试他会不会是伽蓝的细作。”
“倒也是,”沈问行用浮尘挠着后脑勺,“谁都知道要找得过天花的人来照顾病人,还得小心隔离,病人穿过的衣物用过的物件都得烧了,这家子也太不小心了。”
“不是不小心,而是飞来横祸,”沈玦展开密函,抚摸“一门皆死,幼女独存”的字眼,久远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血溅月下,兰姑姑在他眼前倒下……他深吸一口气,道,“着亲信前往大同探查,咱家突然很好奇,这爵位到底是如何砸到这个女娃娃的头顶上的。”
沈问行犯了难,“这该如何查?大同卫的东厂衙门也不过查到是天花疫症所致,可见当年就算有点儿猫腻,证据也已没了。”
“简单,”沈玦合起密函,眸藏冰雪,“刨棺,验尸。”
番子淋着雨出了宫,摸了把后颈,冷汗与冷雨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明了。他笼着袖子快步走进一条老胡同,两边儿都是土墙,雨水淋漓顺着土缝往下流,留下浅淡的乌痕。有个老婆婆站在屋檐底下躲雨,他走过去,也缩着脖子躲雨。
“事儿都办妥了,督主没有起疑。”番子低声说。
老婆婆开了口,却是男人的嗓音,“很好,你父亲会得到他下个月应得的极乐果。”
“我现在在京里当值了,只不过是个小干事,恐怕派不上什么大用处。”番子道。
“不必担心,等你有用的时候我们会来找你的。”老婆婆说完,捡起门边上的扫帚赶他,声音忽然变得苍老又女气,“去去去,别在我家门口叩当门神。”
番子被她赶走了,她进了门,双手一张,骨节吱吱嘎嘎地撑开,整个人高了一截,撕下面具,露出带着刀痕的苍白面容——紧那罗。
宫门落钥之前沈玦回了府,踩着满地湿冷的暮色,过了垂花门,转进深院里。院子好像不似以前那么冷清了,滴水下面挂了灯笼,门墩下面摆了花盆,最重要的是多了一个当家的主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抱着他,也尝尝炕头温存的喜悦。从前只敢偷摸想着,像天边儿的月亮,看得见却摘不着,偶尔做几个梦,在水里捞月聊解愁心。现在真的捧在手里了,他觉得这辈子都圆满了,像老佛证了道,受的的苦受的厄都有了回报。
房里亮着灯,他知道他在里面,站在门外整了整衣冠,又换上一副面无表情的惯常神色,这才走进门。夏侯潋正趴在八仙桌拿着一把界尺画图,脸上戴了副西洋眼镜儿,两根细绳架在耳朵上,连着两片圆眼镜儿,有一种说不出滑稽样。
他走过去看,夏侯潋画的是照夜的臂甲,部件都拆得很仔细,线条细得像头发丝儿。
沈玦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坐在圈椅里撑着下巴瞧他。他认真的模样很好看,鼻尖凝着几滴汗,晶莹得让人想要舔。
又坐了一会儿,夏侯潋画得专心致志,一眼都没朝他这边看。沈玦有些生气了,他事儿那么多,硬拨出空当回来,这忘恩负义的却抱着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纸不撒手。故意重重踢了下脚踏,踅身掀开帘子往里走,夏侯潋终于转过眼来,惊讶地唤了声:“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敢情人家压根没注意到他,沈玦气得两眼一黑。脱了靴子和外裳,往床上一躺,黑着脸生闷气。夏侯潋也脱了外裳,爬上床来瞧他,“怎么不说话?”
沈玦闭着眼,不理他。夏侯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来,亲了他一口,笑道:“好亲。”
沈玦眼睛睁开一条缝,瞧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心里也松泛起来。拉了把他的手臂,让他躺下来,在他耳边哑声道:“等会儿才用晚膳,我们干点儿什么?”
夏侯潋想了一会儿,道:“要不咱们过两招?我还挺想和你再打一回的,上回都是你耍阴的放暗箭,这回我肯定不会输。”
“……”沈玦忽然觉得满心的无力。
夏侯潋瞧他恹恹的,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沈玦翻了个身,背对夏侯潋,道:“你少爷我死了,别理我。”
夏侯潋硬把他翻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呼吸交缠,彼此都能听见彼此热烈的心跳。
“少爷,三天了,我还觉得我好像在做梦。”夏侯潋低声说。
“做什么梦?”
“神仙少爷为什么会喜欢我?”夏侯潋去够他的嘴唇,烛光摇曳里他的唇艳若桃李。
他没回答,垂下眼掩住眸中滟然的笑意,抬手去扯他衣裳,半边肩膀露出来,他张开手掌细细摩挲他肩上骨骼的锋棱。
夏侯潋还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沈玦一上来就玩儿大的,后知后觉想到方才沈玦说“干点儿什么”原来是这个意思。可他不敢去扯沈玦的衣裳,沈玦是花儿一样的人物,从来只能远观,不能亵玩。他是他的一尊神,就该放在神台上供奉,亲吻已是最大的玷污。
沈玦却不管这些,既然到了他的手掌心,就别妄想再逃出去。他冰凉的手指划过锁骨向下,分明带着冷意,却在指尖勾连出熊熊火焰。夏侯潋频频抽气,几乎按捺不住,整个人像被抛在火上炙烤。那手指停留在他刚硬的胸膛之上,勾勒他胸上道道已成淡痕的伤疤,然后打开手掌,将他的胸握在掌心,他的心跳便收拢在沈玦的掌中。
“舒坦么?”沈玦低头看着他。
夏侯潋在沈玦耳畔沉重地喘着气,“少爷,男人不该摸胸。”
“那摸哪儿?”
第111章 抱月眠香(发车咯)
兵戈停歇,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夏侯潋面对着墙壁睡着,沈玦把他的头发绕在指尖。寂静的黑暗里能听见墙外的狗吠,叫了两三声,一声比一声远。夏侯潋还没法儿接受自己被日的事实,这回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他原本祭拜了母亲说他娶了媳妇儿,没成想是自己给别人当了媳妇儿。
下身那隐隐作痛,沈玦这厮干得太猛,不知道日后如厕会不会困难。这厮肯定都是谋算好了的,只他蠢了吧唧,自个儿往人筐里送,还乐滋滋地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夏侯潋捂了脸,心里冒着苦水。
隔了好一会儿夏侯潋都没有动静,沈玦按捺不住,把人拉到臂弯里,拇指轻轻揉捏他手腕上刚刚被捆的地方。“还气呢?别气,你刚痊愈,仔细气坏了身子。”
夏侯潋闭着眼没理他,沈玦说着说着又把手贴在他胸上,夏侯潋皱了眉,把他的手丢开,“又不是女人,干嘛老摸胸。”
“好好,我知道。”沈玦换了一个地儿摸,还没撩拨几下,那处就又抬头了。
夏侯潋:“……”
沈玦凑过去吻他,手上正慢慢握紧的时候,门外传来沈问行的声音,“爹!不好了,土蛮叩关了,皇上要您连夜入宫!”
两个人都是一震,黑暗里面面相觑。沈玦起来穿衣裳,夏侯潋帮他拿干净衣袜,又帮他束发。心里虽然还恼着他,可还是照顾他。沈玦心里熨贴,搂着他连亲了好几口。
“乖乖在家等着我,我把事儿办完了回来看你。晚膳没用,我让人弄点夜宵给你送来。”
他抽身往外走,夏侯潋踌躇了一会儿,喊住他道:“少爷。”
沈玦停在门口看他。
“你真的太混账了,”夏侯潋嘟囔着说,“不过我不怪你,下次别这样了。”
“行,”沈玦又回来亲他一口,“下次要干你一定提前说好。”
沈玦说完就走了,留夏侯潋一个人在屋里愣着。
“他奶奶的……这个混账羔子……”夏侯潋气得吐血,转身上床睡觉。
第112章 天风迢遥
南边儿已经开春了,朔北还飘着雪。朔北的天气一向是冷的,一年四季好像只有夏天有点儿暖意。雪覆盖了一切,掀帘望出去,大路两边的田地都是茫茫白雪,远处突兀地矗立着几间茅屋,像迷了家的小孩儿。路上没几个人,偶尔才能见到几个挑柴的农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脊背深深地佝偻下去。天地是寂静的,明月一路乘着马车走过来,只听见车轱辘轧轧地响,还有卫队的马蹄的笃的笃,风雪世界里满是凄清的况味。
前面有个处砌了土墙的人家,土墙中间开了两扇黑色的木板门,门上贴着门神,颜色还很鲜艳,看得出是年关新贴上去的。他们停了马车,护卫的云校尉下了马去敲门。
“有人吗?借地儿喝碗水,歇歇脚!”
明月从马车里下来,回过身去抱玉姐儿。玉姐儿裹着猩红披风,一张白净的小脸一半埋在兔毛领子里。她手里还抱着司徒谨的灵牌,出了马车迎面冷风吹得脸儿冰凉,她忽然问:“风好大,爹爹会不会冷?”
明月把她放在车轼上,“那你去帮爹爹加衣裳。”
玉姐儿脆生生应了一句好,抱着灵牌钻进马车,再出来的时候灵牌上已经裹了她自己的小袄儿。
屋里有人出来开门了,是个圆脸庞的妇人,穿一身鸭青色的布袄子,腰上系花布围裙。她身后的土台阶上还蹲了个脸色黧黑的男人,手里拿了一杆烟,嘴巴一吐冒出几个圆溜溜的灰白烟圈来。
妇人殷勤迎他们进了屋,他们穿的殷实,不怕是坏人。进门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院子,靠墙架了一个矮棚子,棚子边儿上的土墙塌了一角,顺着颓圮的墙洞望出去可以看到他们家的田地,皑皑盖着雪。
“进来烤火。”妇人领他们进了堂屋。屋子光秃秃的,中间挖了个地坑烧着一个小火炉。靠墙安了一张月牙桌,边上堆了许多破瓦罐和凌乱的草梗子。
妇人从桌子底下拖出几条黑木长凳给他们坐,又从里屋抱了张刷了红漆的旧靠椅出来给明月。堂屋不大,十多个大男人进来,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几个校尉干脆不进去了,蹲在门口和那抽烟的男人搭话。
“你们打哪来?我们这地方穷,好久没有外地人来了。”妇人问道。
明月还没来得及答妇人的话,妇人昂着头朝后屋喊了一声:“宝儿!烧锅水,再擀点儿面条来!”
后屋有人应了一声。
明月感激地道了一声谢,抱着玉姐儿欠了欠身道:“我们打南边儿来的,回倒马关探亲,我家老爷是倒马关出来的。”
妇人瞥见玉姐儿怀里抱的牌位,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唏嘘了一阵道:“倒马关比我们这儿还穷,你们家老爷不容易啊。”她从簸箕里拣出饴糖递给玉姐儿,“娃儿几岁了?”
“我四岁了!”玉姐儿大声答道。
女人对小孩儿有天生的亲近,尤其玉姐儿长得可爱,妇人心里怜惜,拉过板凳挨着明月问长问短。明月微笑着一一答了,正叙着家常话,那个叫宝儿的小子端出面条来分给大家。原以为这地方穷僻,只能吃到面糊糊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货真价实的白面儿。
“嫂子去年收成不错。”云校尉笑着道,“我们前头歇脚的人家只有馍馍,硬得像铁似的,我几个兄弟牙都崩坏了。”
“是啊,后来干脆不吃了,留着打土匪去。”有校尉在旁边搭话道。
“没法儿,穷。”妇人掩着嘴笑,“你们富贵人家不知道,我们北边儿冷,地里难长苗儿。以前我们家也吃铁馍馍,后来种了人来疯才能吃上白面。”
“人来疯?”校尉扭头望着屋外边的田地,“我还以为你们种的也是麦苗儿。”
外面的男人粗嘎地笑了一声,“麦子可挣不了银钱。”
妇人把顶梁挂着的簸箕卸下来,拿给明月他们看。里面是晒干的花朵儿,颜色是锈红的,花蕊蜷曲着,像握紧的小拳头。挨近了还有股特殊的香味儿,明月抓了把嗅了嗅,眸子里泛起惊诧。
看见玉姐儿也想抓,妇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故意虎着脸,“娃儿不许碰。”
明月让一个校尉带着玉姐儿,笑了笑道:“看着不过是普通的花儿,怎么比吃食还贵重?”
“这花儿妙得很哩,”妇人微笑着道,“搓成药丸子,或者就这么干烧,嗅那股气味,浑身上下都舒坦,当了神仙似的。我们是吃不起,城里老爷爱用。”
“老爷?哪些老爷,知县知府?还是卫所的驻官?”明月问。
“哎,这个我哪说得清,老爷就是老爷,”她用下巴颌儿指指玉姐儿怀里的灵牌,“和你们家老爷一样嘛。”
明月和校尉们对望了一眼,又笑道:“听嫂子的口气,原先本是不种这花儿的。”
“是啊,几年前……”妇人低着头想了想,冲外面的男人喊道,“他爹,是不是你崴了脚那年?”男人答了声是,妇人道,“是嘛,五年前,北边下来一群江湖客,要咱们改种人来疯。一开始里正还不同意,说人来疯卖不来银钱。爷们儿给了每家每户五两银子,还说每年会派人来买,大伙儿就同意了。这不,果真每年都有人下来收,每年都是顶顶的好价钱。现在原先吃铁馍馍的吃白面,原先吃白面的盖新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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