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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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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宫女答道“他叫十一。”
  夏靖戎继续追问“他和皇贵妃娘娘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他是皇贵妃娘娘哪位叔伯家的孩子吗?”
  小宫女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门又被推开了,一排托着酒杯与酒壶的宫女们鱼贯而入,将手中的酒壶分别放在了官员的桌子上,夏靖戎掀开盖子,嗅了嗅,却没有嗅到半分的酒味,酒壶里的只是一些白水而已。
  夏靖戎摇了摇头,又重新把瓶盖盖上,只觉得这京城之中的宴会实在是没意思,连酒都不喝,只能喝些淡而无味的白水。
  酒壶被宫女们放在桌山,酒杯却被其中一个领头的宫女整理好,全部放在旁边一个小几上。
  说她是宫女,夏靖戎又觉得不像,那位姑娘并没有穿宫中宫女的服饰,也没有像宫中的宫女一样将头发盘起,反而披着一头的青丝,看他背影,就像是某户人家的小姐一般,可是如果他是某户人家的小姐,那些小宫女又为什么那么听她的话呢。
  先不管这么多,只见领头的宫女从怀中拿出一个灰蒙蒙的布卷,在酒杯旁摊开,布卷里插满了粗粗细细,各不相同的银针。
  夏靖戎看那些银针,只觉得浑身发毛,先前答他话的小宫女已经远远的跑开了,夏靖戎只好偏头悄声问距离他最近的一位官员“这位…这位大人,那位姑娘是谁,你认得吗?”
  “她是太医院华大夫的大徒弟华妙手,听说她的医术早已超过他的师父了,去年我母亲的病就是她治好的,她并不在太医院当差,只是有这种宴席的时候才回来,连咱们皇上,见了她都得叫一声妙姑娘呢。”
  “那这又是要做什么?”
  “这是在做开席前的准备。”
  夏靖戎听的一头雾水“菜还没上,开什么席?”
  那位官员像是突然想起来夏靖戎是刚刚回京,他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的和夏靖戎说“王爷不要再问老臣了,到时候王爷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带着银针的宫女已经烘好了针,她朝皇帝福了福身,简单行了个礼“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席了。”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皇贵妃,特地问了皇贵妃“皇贵妃,可以开席了吗?”
  皇贵妃笑着点点头“开席吧,瞧着大家的模样,好像都等不及了。”
  这时候,夏靖戎却突然开口“等等!我刚刚没看清楚,她刚刚都做了什么,这和开席又有什么关系?”
  皇帝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朕都忘了,靖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席。妙姑娘,你给我这个傻弟弟讲讲吧,正好,朕瞧着方才你烫针的时候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之处,你也给我们讲讲吧。”
  华妙手抿唇一笑,她从那卷灰扑扑的布卷里抽出一根银针,向大家解释道“其实也并没有多什么新的花样,只是前几年我偶然听到几位大人闲谈,说是觉得味道淡了,所以今年特地做了改进,这些银针是我上个月开始就浸在盐水里的,刚刚只是又过了一遍盐水而已,过水之后再将针放到炭火上烤干,现在只等陛下说开席,便可以烫针了。”
  皇帝拍了拍手“妙姑娘费心了,开席吧。”
  夏靖戎不知道什么叫烤针也不知道什么叫烫针,这一切都是他在江州没有接触过的,他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等等!”
  皇帝皱眉看了夏靖戎一眼“靖戎,不要打扰秒姑娘。”
  夏靖戎被皇帝一训斥,蔫了下了,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和他一样焦急,大家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色,对比下来他的确是冒失了一些
  “既然大家都觉得没很么问题,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说不定京城中的宴会就是这样的。”夏靖戎这样安慰自己,竟也稍稍定下心来,定睛看着华妙手究竟要做些什么。
  一个小姑娘搬过来一个火盆,放到华妙手的身旁,华妙手下手极快,只听嗖嗖几声,银针就成一字插在了烧的通红的炭火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小太监,他们一个按着十一的身体,一个摁着十一的手,手指成爪状捏住了十一的手腕,然后华妙手飞快的拔出一根银针,插在了十一左手的食指上。
  银针扎进去的一刹那,十一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大殿回荡着十一凄厉的叫声,可身子和手腕却被两个太监扣着,纹丝不动。
  夏靖戎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他心中似乎也如被针扎,在花园之中见到的,看似无忧无虑的十一,现在却被人这样对待,那样漂亮的一张脸,现在却全是泪痕,他一直想知道十一开口说话是什么样的,没想到第一次听到十一的声音,却是这样可怕的叫声。
  皇帝和一众官员看的啧啧称奇,都不由自主的鼓起掌来“妙姑娘近两年,手艺见长。”
  夏靖戎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十一究竟是谁,是哪家的孩子,只是听着他惨烈又尖锐的叫声,心里便一阵阵的发抖,他尚且不明白之后会发生什么,只以为是十一犯了什么错,他开口向皇帝求情“大哥,这个孩子叫的这样可怜,放过他吧。”
  皇帝看着夏靖戎,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傻弟弟,疼了当然是会叫的,不叫就不正常了,你别管这些,安心看着吧,这才刚刚开始,好处你之后回明白的。”
  说完之后,皇帝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大哥从来不会骗你的。”
  夏靖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他大哥那样笃定的神色,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别过头,不再看十一。
  十一叫的这样凄惨,妙姑娘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仔细观察十一的神色,看他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疼痛,又毫不犹豫的把针拔了出来,十一原本渐渐停息的哭声与叫声,一下子又重新变得尖锐起来。
  他们争先恐后的冲进夏靖戎的耳朵里,折磨着夏靖戎的脑与心脏,让他在愧疚与不安之中彷徨。
  旁边端着酒杯的小宫女立刻快步走向前,站到妙姑娘的身边,每个酒杯之中滴一滴血,滴了三四滴之后,十一的食指尖便再也没有血滴下来了。
  妙姑娘将针重新插回炭火中,扣着十一身子的太监立即心领神会,抓住十一左手,挤一挤,又挤出几滴血来,原本指尖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针孔,现在却被弄的开了花,等确认这根手指的确是挤不出什么来了,妙姑娘便开始扎十一的第二根手指。
  就这样将十一的十根手指头全都扎了一边之后,一整个拖盘上的酒杯之中,总算是都有了一滴血。
  华妙手将所有的针收起来“陛下,都好了。”
  站在华妙手旁边的小宫女突然不大不小的惊呼一声“哎呀!妙姑娘的手被烫伤了。”
  大殿之中寂静的空气一下子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妙姑娘烫伤了?肯定是刚刚拿针的时候不小心被躺倒了,真可怜…”
  “是呀是呀,妙姑娘这样好的大夫,手被烫伤了,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肯定很疼,妙姑娘一个弱质女流,却要遭这样的罪,真可怜…”
  “可怜吗?”夏靖戎心中疑惑“一个小小的烫伤,你们便说她可怜,那被那样对待的十一,又算是什么呢?”
  皇帝很体恤的替华妙手请了太医,然后给她在席上安排了个位子“妙姑娘今天辛苦了,这次就一同吃这道菜吧,还望妙姑娘不要嫌弃。”
  皇帝刚说完,立刻就有人在席中又加了一张桌子,桌上也是同样的一个酒壶,一个酒杯,还有笔墨纸砚。
  皇帝轻咳一声“那就开席吧。”
  秦公公上前一步,在空中挥了一把浮尘“开席——!请皇贵妃娘娘下笔。”
  皇贵妃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然后交给秦公公,由秦公公在众人面前展开,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脑。
  皇帝遗憾的摇了摇头,看着皇贵妃,又爱又恨“贵妃…你真会挑。”
  皇贵妃得意一笑,挑了挑眉“臣妾昨日特意问过云妃妹妹,她说这脑是最好吃的了。前日里我又派人去打听,听说御膳房那帮人又研究出了新的花样,说是将头打开之后,乘着新鲜热乎劲儿,1直接将热油浇上去,用小勺子挖着吃,再配上御膳房特配的佐料,外焦里嫩,那滋味…”
  皇后颇为失望的叹了一口,有些艳羡的朝皇贵妃说道“妹妹好福气,姐姐我可没有这样好的口服了。”
  皇帝体贴的问道“皇后,这次可要朕让让你,让你先下笔?”
  皇后捂着嘴笑了笑“哪敢和皇上争,还是皇上先请吧。”
  皇帝也在纸上写了字,然后交给秦公公,纸上写了个“髓”字。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每次都点髓,不新鲜了,这髓煲的汤,陛下喝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嫌腻,还是看看臣妾的吧,秦公公,劳烦了。”
  秦公公将皇后的那张纸展开,上面写着个“掌”字。
  皇后还是那副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臣妾肠胃不好,吃不得太油腻的,也不爱那些汤汤水水的,只能点了个最普通的掌了,前几日宫里有几个顽劣的小丫头,也去御膳房打听过,听说在肉人活着的时候,将它掌心的肉挖出来,听说那时候,筋还是会跳的呢,然后直接放到炭上去烤,再配上蒜泥和少许的花椒入味,想来味道也不会差。”
  皇帝啧啧称奇“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吃…今年御膳房的厨子大有长进…竟搞出了这么多的新花样,下一个…下一个该是靖戎了。”
  夏靖戎先前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觉得毛骨悚然,他已然明白他们是在打算吃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打算吃掉十一,现在皇帝突然提到他,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
  皇帝对这个唯一的幼弟体贴非常,他好心的解释给夏靖戎听“说说你想吃什么?不过不可以再挑脑、髓、掌了,这些已经被朕和你的皇嫂们挑走了。”
  十一在大殿上凄厉的惨叫,在花园里看着他时懵懂的眼神一遍遍在夏靖戎的脑海里回放,他拍案而起,怒道“他是个人,你们怎么能吃人呢?!”
  皇帝不理解夏靖戎为何生气,回答他道“他是个肉人,为什么不能吃它?”
  夏靖戎被惊的连连后退两步“怎么会有肉人…”
  皇帝无比轻松自在的踱步到夏靖戎面前,反问他“肉猪肉狗肉鸡肉鸭,为什么不能有肉人?”
  大殿上的所有人都符合皇帝说的话“是啊,为什么不能有肉人?”
  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审视的眼光看着夏靖戎,仿佛他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此时此刻,夏靖戎终于明白了,格格不入的人是他,在这群的人眼睛里,只有他是异类。
  一阵狂风吹来,一扇窗户被吹的从高楼之上掉了下去,大殿之中只有十一穿着斗篷,他的斗篷被吹的猎猎作响,本应该再也流不出一滴血的手指,突然掉到一滴血掉到了了白色的斗篷上。
  夏靖戎说不出话来,狂风吹起他的长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只觉得这大殿上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肉人?
  何其荒唐。


第5章 
  “是我疯了吗?还是这个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疯了?”夏靖戎这样问自己,他的后背被一片冷汗浸湿,他看着大殿上这些人,那样理所当然的脸,他心中疑惑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乌云笼罩,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空气也变得凝重了起来,压的夏靖戎透不过气。
  夏靖戎突然一把推开自己面前的桌子,冲到十一的面前,他看着十一,企盼从十一这里得到一点点的救赎“十一,你告诉我,是我疯了吗?他们在商量这怎样吃你,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十一,快逃吧,十一,你为什么还不逃?”
  十一流着泪,用他那双湿漉漉的,漆黑色的瞳,一脸懵懂的看着夏靖戎,夏靖戎透过十一的瞳孔,看到了自己绝望的脸。
  十一虽然在哭,可夏靖戎缺明白,十一并不是因为这些人哭,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即将被吃掉而哭,他仅仅只是因为那些针扎的疼痛而流泪而已,夏靖戎呆呆的跪在十一面前,轻轻摇了摇十一的肩膀,问他“十一,你为什么不说话?”
  十一仍是默默留着眼,一句话都不说,懵懂而麻木的看着夏靖戎。
  夏靖戎的手松开了,他好像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光了一样,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环顾四周,看见的全都是一张张变幻莫测的脸,一会儿笑呵呵的和他说话,一会儿又满脸血腥咀嚼着鲜红的,还留着血的肉。
  “是我疯了。”夏靖戎这样想。
  皇帝弯下腰,从被夏靖戎掀翻的桌子下,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他走都夏靖戎身边,把纸笔放到夏靖戎的手中“写吧。”
  “是啊,写吧。”
  “快写吧,王爷。”
  “下笔呀,王爷。”
  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催促着夏靖戎,在他的耳边不停的说着:写吧,下笔吧。
  那杂乱又浑浊的催促声像是地府里来的催命符,一声声的将夏靖戎拉向深渊,窗外的风一下子突然停止了,好像它也停在半空中等着看夏靖戎做出的决定,此时此刻,夏靖戎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像是一只被困于蛛网的飞虫,任由蛛丝将他包裹。
  夏靖戎犹豫的从皇帝手中接过笔,他的手悬在空中,就是无法落笔,最终,他终于好像是受不了一般,把笔一扔,仰头看着皇帝“大哥,我…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肉人呢?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皇帝仍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有?”
  大殿之上的其他人也符合道“是啊,为什么不能有?”
  原本停止的风,又开始吹起来了,夏靖戎见不得他们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声反驳道“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吃下肚去,不觉得太残忍了吗?人人都有父母兄弟,如果我们真的吃了他,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会怎么想?大哥…你这样,还算是一个好皇帝吗?”
  那些附和之声不见了,大殿重新回到了沉默之中,那些太监宫女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跪了一地,一律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在这种无声的寂静中,皇帝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呵。”
  然后他说道“靖戎,你说的对,人人都有父母兄弟,如果我们真的吃了他,他的父母兄弟,又会怎么样呢?吃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能算是一个好皇帝。”
  夏靖戎的眼睛里发出一阵明媚的光,他褪去了所有的阴霾与灰暗,又变成那个神采奕奕,自由洒脱的夏靖戎了。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拉着2个小太监把先去被风吹掉下的窗户重新装了上去,然后他扭头朝皇帝灿烂一笑“大哥,窗户已经重新装上去了,虽然不太牢固,不过也勉强凑合,我们普普通通的吃些鸡鸭牛羊,再喝点酒,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狂风散了,外面太阳出来了。
  太阳透着过窗户漏出的一条缝照在了大厅之内,歪歪斜斜的映出了一些斑驳的影子,窗外有一棵大树,只要推开窗户几乎可以摘到树上的叶子,树上有两只鸟在叫,夏靖戎却觉得是他们在唱歌,那对小鸟,是在对自己唱歌。
  太阳的光,看起来和煦又温暖,门外的风景一片灿烂,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了起来。
  “冬天就要要过去了。”夏靖戎这样想。
  大殿之内虽然还是一片寂静,但已经有几个胆子大的宫女们悄悄的抬起了头,观察这在宴席上的这些贵人的神色。
  所有人都看着夏靖戎,脸上露出一种无奈又诡异的微笑。
  那个被胡乱安起来的窗户支撑不了多久,啪嗒一声又掉了下来,断成了两半,这次是再也修不好了,太阳没了碍事的窗户的遮掩,肆无忌惮的将金色的,温暖的光照在大厅里,它照在了皇帝明黄色的龙袍上,映的皇帝胸前那只张牙舞爪的龙看起来仿佛在发光一般,格外狰狞,只听皇帝说道:
  “他的父亲吃了他的髓,他的母亲吃了他的脑,他的兄弟吃了他的手掌。”
  “吃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不算一个好皇帝,可是吃自己家的孩子,旁人又有什么话可说呢,人生来分三六九等,朕没有去吃别人家的孩子,吃自己的孩子,这样又有错吗?”
  “靖戎,你总说人可怜,可是那些鸡鸭,那些牛羊不可怜吗?那些鸡鸭牛羊就没有父母兄弟吗?为什么你觉得十一可怜,却从不觉得那些鸡鸭牛羊可怜呢?”
  夏靖戎被堵得说不出话,他只能不停地摇头,那温暖的,和煦的光,此刻照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虽然知道皇帝在哄骗他,却又找不出话去反驳皇帝,只能徒劳的不停地反复着同一句话“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皇帝步步紧逼,他一步一步的靠近夏靖戎,虽然走的极慢,可他每走一步,夏靖戎的就后退一分,直到他退无可退,皇帝这才开口“哪里不一样?靖戎,你是没话说了。”
  这大殿之上的人是这样的可怖,夏靖戎并不因为他们的残忍而觉得可怖,只因为他们能如此泰然自若的分人而食,而觉得可怕。
  太阳虽然出来了,可冬天却并没有过去,此时夏靖戎总算是明白了,那不过是凛冬来临之前的假象,光辉灿烂的背后,布满了蠢蠢欲动的阴霾,只等着你一旦有所懈怠,便将你拆吞入腹。
  窗外的鸟儿又在唱歌了,皇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所有宫女的头又都低下去了,皇帝说道“靖戎,你听,是小鸟在唱歌,它们也觉得朕说的有道理。”
  夏靖戎摇头,他看着皇帝,脑中一片空白,大殿之中所有人都不说话,像是只有他与皇帝两个活人一般,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珠玉碰撞之声,夏靖戎寻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是皇贵妃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上插在的步摇晃动起来,才发出了那阵声音。
  人常说母亲最是疼爱孩子,可皇贵妃完全不在意十一,夏靖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不是…不应该是这样…虎毒尚且不食子…”
  夏靖戎说完这句话之后,皇帝尚未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皇贵妃却先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这小小的笑声,像是点燃火药的引火线一般,殿内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又是一阵热闹而欢腾的气息,所有的人都笑的那样快活。
  “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吗?”夏靖戎反问自己。
  笑声持续了许久都没有停下。
  “我是一个令人值得发笑的人吗?”夏靖戎这样反问自己。
  笑声总算渐渐停了下来,皇帝看着夏靖戎,脸上还残留着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笑意,他说道“他的骨是朕的,他的肉是贵妃的,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朕和贵妃,为什么不能吃它?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有什么东西,是朕碰不得吃不得的?”
  夏靖戎说不话来,他虽然知道这是谬论,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脑中虽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念头,可就是说不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
  他转头看向皇贵妃,期盼从皇贵妃的眼中。看到一点点的不忍心,可皇贵妃只是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拿了块做工精致的梅花糕去逗小太子顾难平玩儿。
  他大睁这眼,无声无息的流下泪来,他想拉起十一,靠着他一把剑,带他脱离这如同地府炼狱般富丽堂皇的皇宫,可夏靖戎不是戏文中的英雄,他满腔的怒火,只能化作眼泪慢慢,从他的眼眶里慢慢流下。
  十一。
  夏靖戎在心中这样叫他,他一步步,慢慢走到十一面前,看着十一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十一,你那英明神武的父亲,只把你当做餐桌上的一道菜。
  十一,你那菩萨心肠的母亲,只把你当做是一个可有可以无的瑕疵品。
  十一,你那受尽宠爱的兄长,与你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连名字都饱含爱意,难平难平,而你只是一个信口拈来的十一。
  十一,从前与你素未谋面的我,今日在花园中遇见你,是不是冥冥中注定的事情?是不是让我来救你?
  十一呀,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要你做一个动作,只要你稍稍有期盼的看着我,我都会带你离开这布满了恶鬼的人间,我会带你离开这四四方方的金色牢笼,带你看山河落日,江海明月。
  夏靖戎跪在十一面前,将额头抵在十一的肩膀上,他不自住的流出泪来,他问道“十一,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6章 
  皇帝走过去,拍了拍夏靖戎的肩膀,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即使是面对亲弟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靖戎靠着十一哭泣的模样,脸上露出一点悲悯的神色,可这样的神色不仅没有让皇帝看起来柔和一些,反而更显冷酷了。
  夏靖戎呆呆的抬起头,他听皇帝说道“靖戎,他不会说话的。”
  他看着皇帝那张冷酷与悲悯共存的脸,好似看到了装作恶魔的佛陀,手中挥舞着刀剑,脚下踏着小山一般的尸骸,用来化缘的木碗里堆满了人的心肝脾肺,他踏着鲜血在尸骸中前行,一边咀嚼着活人的血肉一边说着一声声的阿弥陀佛。
  皇帝有些无奈的看着夏靖戎的脸,如果是别人,他是不会与他说这么多的,可是这是他唯一的幼弟,又是从小在江州长大,对宫中的一些事物不熟悉自然是情有可原的,他劝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吃人,这种事情乍一听的确是骇人听闻,可如果你吃的并不是人,你还会觉得害怕吗?”
  夏靖戎似乎明白皇帝想要说什么,但又不太明确“我不明白…”
  皇帝将夏靖戎从地上扶起来“去年西边大旱闹饥荒,说是饿死了几万人,去年发大水,又淹死了几万的人,这些人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一个人死了,总有人会为他们感到难过,总有人会记得他,靖戎,你觉得怎样才能称之为人呢?人生匆匆数十载,有些人活的轰轰烈烈,有的人则庸庸碌碌的度过这一生,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在某一个时刻他们也都开心或者悲伤过。可当一个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不会说话,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他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那只是一块会移动的死肉罢了,吃了就吃了,我吃了它,它重新化作我的血肉,如果你与愿意,或者如果我这样说,能够令你释怀,你可以当做十一只是回归本源而已,人的命运是注定的,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做樵夫,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要做商人,而他。”皇帝指了指十一“他一出生就注定是一个肉人,这没什么的。”
  说到这里,皇帝有些得意,仿若炫耀般的和夏靖戎说道“他从出生起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负责送饭的小太监被我拔掉了舌头,没有人会有机会和他说话,每个月替他把脉的太医被挖去了眼睛,朕最烦那些太医说的医者父母心那套。”
  “之前也有个太医想要救他,可是被人发现了。”
  夏靖戎突然想到华妙手,她的背影在夏靖戎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太医呢?你们吃了他?”
  皇帝求饶般的摆摆手,看着夏靖戎的眼神都带着一股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我们又不是吃人的妖怪。那样老的肉,不要说是朕了,就是在座的任何一位,那都是看都不要看的,秒姑娘说,他师父常年接触药材,说不定连骨头都有一股子药味,所以那个太医最后被削皮取肉,只留下骨头被妙姑娘拿来泡药酒了。”
  华妙手的影子在夏靖戎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位太医叫什么名字?”
  “华银针。”
  只见华妙手从座位上站起来,远远的朝夏靖戎行了个礼,夏靖戎这才有机会去仔细看那位华姑娘的脸,他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华妙手缓缓抬头,他脑海中的华妙手也猛地一个转头朝他扑来,夏靖戎惊叫一声,惊恐的连连后退。
  朝他行礼的那位华姑娘,或许是由于他们还隔着些距离,夏靖戎只隐约的看到一张白皙的面庞,可脑中的华姑娘,却分明长着一张恶鬼一般的脸。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可华姑娘身旁的银针夏靖戎去看的分明,银针反射出的光,照的夏靖戎睁不开眼,明明只是一个死物,可夏靖戎却觉得那几根银针好像有生命一样,正大张着嘴,朝他露出了森森的爪牙。
  人人常说医者仁心,可华妙手却偏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面对十一的哭喊,她无动于衷,对着吃人这样的事,她不仅不害怕,反而助纣为虐,想出了更加残酷的办法去折磨十一,而与她朝夕相处的恩师,则被他削皮取肉,拿来泡酒。
  也有人说大夫是见惯了生死的,自然就冷清冷性,可若这样来算,大将军也是见惯了生死的,如果连上战场的将军也变得这样冷血,这样的世界,还能称得上是人间吗?
  夏靖戎找了找大将军的身影,果不其然,大将军正坐在桌子上,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看样子应该是在考虑吃十一身上的哪一块肉才好。
  “这里早已不是人间。”夏靖戎这样想,他一下难过起来,他有些后悔回到这里了。
  “不要难过,他不安守本分,偏偏要去管那些与他不相关的闲事,那是他应得的。”皇帝安慰他、
  “不是,不是这样。”夏靖戎辩驳道“那不是他应得的,华太医的死仅仅只是因为他动了一份医者的恻隐之心,我听说之前在站在这里的华姑娘是华太医的徒弟,真是可怜…她只学会了华太医的医术,却没有学会他的济世之心。”
  “华太医…不,我还是叫他华大夫吧。”夏靖戎垂下头,想到临行前,江州的师父和他说,皇家人最是无情。
  当时他不信,此时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
  他心中有个念头,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心中似有所感,看向十一。
  十一仍是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所有人都看着他与皇帝争,与皇帝辩驳,只有十一,一直站在大殿的中央,不知疲倦,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他在江州的时候,和师父一起去看过别人唱戏,他是王爷,自然是得了个最好的位子,可他坐在那个最好的位子上,看着台上咿咿呀呀的戏子唱着的那些戏文,偏偏一句都听不懂,只觉得无聊的想要打瞌睡,不经意转头的时候,却发现入口处拥挤着不少的平民百姓,他们垫着脚,全都挤在门口晃来晃去,听着台上的人唱出的戏文声,不时与旁人发出一阵阵的喝彩声。
  夏靖戎有些自嘲的想到:在十一的眼中,自己与皇帝,是不是就成了在台上唱戏文的戏子,用着他听不懂的语音语调,说这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而坐在那里的大臣皇妃们,便都成了在喝彩的观赏者了。
  十一,你被关在笼中十一年,第一次踏出牢笼,却是一步步的走向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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