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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复国的可行性报告-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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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一起停手循声望去,却见诸葛正我陪着一名锦衣华服、莫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阿紫:我看慕容复与乔峰交情颇深,但凡你开口,他必定会玉成这桩姻缘啊!
    慕容:乔兄,你愿意么?
    萧峰:……
    
    第84章 崇政殿说书
    
    苏轼本与家人一起闲逛,享受这难得的团圆佳节。此时见了这少年人却是大吃一惊,急忙松开握着妻子的手,快步上前躬身一礼:“见过……这位……”能让当朝右相行此大礼的自然是如今在位的哲宗小皇帝。只是两人眼下在宫外相见,苏轼为人老实,一时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与诸葛大人出来看看民间风貌,既是偶遇,学士就不必多礼了。”小皇帝笑道。他对苏轼的感观一向不错,因此见了苏轼也还算和颜悦色。
    说话间,苏辙与慕容复也走上前来向小皇帝问好。只听苏辙恭恭敬敬地道:“此处人流如织,难免危险。不如去寻处酒楼坐坐?”
    “锦林楼!”小皇帝当即应道,“朕……咳咳,我在家便听过它的大名了。”
    既有小皇帝钦命,不一会,众人便已在锦林楼的包厢坐定。小皇帝毕竟身份尊贵,能与他陪坐的除了受他信任随侍他安全的诸葛正我,便唯有苏轼、苏辙两兄弟与慕容复。
    小皇帝与苏轼每日上朝皆能见到,是以并没有什么话说。却是他借着灯火望了慕容复一阵,忽而叹道:“慕容大人看着清减了不少,姐姐伊人已逝,请大人多多珍重。”
    慕容复起身一揖,沉声道:“多谢官家。此生,终究是微臣有负公主。”
    小皇帝摇摇头,只道:“那传旨的内侍早已回来禀明情况,种谔为你请功的奏折祖母也已看过。这本是天意弄人,不怪大人。”
    慕容复又是一叹,转口道:“更深露重,官家深夜出宫,还应多添一件衣裳。”
    小皇帝闻言登时一怔,许久方笑道:“朕自幼体弱多病,群臣们都劝朕一动不如一静,祖母更是连骑射刀剑也不许朕学。唯有慕容卿与他们截然不同,常在信中劝朕增强体魄。好教慕容卿知道,朕学了慕容卿的锻炼之法,每日清晨锻炼一刻,现在饭量见长呢。”
    慕容复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答道:“动能生阳,官家虽说身体底子不佳,但后天好生调养亦能如常人一般。来日官家亲政,整个江山社稷俱在官家肩头。没有好的体魄,又如何挑得起这副重担呢?”北宋时期是封建社会文明的顶峰,在这个时代谈君主立宪、共产主义都为时尚早。慕容复是发自内心地期望小皇帝在他的影响下,将来能成为一个开疆拓土英明睿智的好皇帝。
    “慕容卿果然是个明白人,”太皇太后把持朝政对小皇帝的管教也十分严苛,小皇帝已逐渐与自己的亲祖母离心离德。此时听到慕容复提及“亲政”二字,认可他才是天下正主,他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回想这两年,每旬接到慕容卿的来信,听慕容卿提及所见所闻,就好似朕也亲眼见识这大好河山。慕容卿来信的日子,不但是姐姐最开心的时候,也是朕最开心的时候啊!”
    这一回,慕容复却只低头望着面前的酒杯不答话了。
    小皇帝心知慕容复始终对淑寿公主念念不忘,倒也不以为忤,反而转头向苏轼笑道:“如今吕晦叔辞相吕微仲继任,国事还要多多仰赖吕卿与苏卿。”
    苏轼也急忙起身,连称不敢。
    小皇帝却含笑续道:“依朕之见,苏相才华横溢,便是独相执政也游刃有余啊……”
    小皇帝对苏轼这般赞誉,苏轼立时面红耳赤。
    却是慕容复眸光一闪,忽而插言道:“吕相得吕司空举荐又有百官附议,他任左相本是众望所归。”
    慕容复前几日还因自己丢了左相之位恼恨不已,今日居然说吕大防是众望所归,苏轼不由大为诧异。好在他虽说于政治一道实在天真却到底不是白痴,当即隐忍着没有搭话。
    “众望所归?”却是小皇帝毕竟年幼沉不住气,只见他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忍也忍不住地讽道。“吕微仲得祖母青眼,自然众望所归……”
    “太皇太后本已老迈正该颐养天年,如今这般操劳亦全是为了官家着想啊!”慕容复却正色道,“官家当恭敬奉上、礼遇群臣,不令太皇太后操心才是。”
    小皇帝天性聪颖,很快便明了慕容复的言下之意,即刻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多谢慕容卿指教!”
    眼见该说的话慕容复皆已说透,诸葛正我即刻小声向小皇帝建言早早回宫。苏轼等人将小皇帝一直送到御街附近,这才准备打道回府。临别时,自认寻到同盟心满意足的小皇帝又劝了看起来神色郁郁的慕容复一句:“慕容卿还应好生调养放开怀抱,勿使姐姐九泉之下为你忧心。”
    慕容复神色落寞地摇摇头,轻声道:“公主既已离臣而去,此生此世,微臣便也……便也……别无他念了……”
    慕容复此言一出,小皇帝立时一惊,便是陪在小皇帝身边的诸葛正我也忍不住深深地望了慕容复一眼。隔了许久,小皇帝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一叹,便在诸葛正我的陪同下匆匆回宫了。
    中秋节后,宫中很快又派内侍到慕容府传下懿旨,召慕容复面圣。
    慕容复入宫那日,向太后陪着太皇太后一同在庆寿宫中召见了他。见到着一身绿色官服的慕容复在内侍的引路下跨入殿内,那清隽不胜的身姿好似栽种在她隆佑宫外的翩翩柳枝,向太后不由微微一叹。女儿离世已一月有余,向太后也终于能够平静接受,这才恍然意识到如慕容复这般人才确然难得,也难怪淑寿无怨无悔。
    向太后方才回神,便发觉慕容复已然行礼如仪,恭恭敬敬地谢过了太皇太后派太医院正为他诊治的恩典。
    太皇太后上下打量了慕容复一番,这才缓缓道:“慕容卿的身体如今可大好了?”
    慕容复又是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道:“谢太皇太后垂询,已经大好了。”
    “不可疏忽。你还年轻,别落下病根。”太皇太后见慕容复瘦了不少,终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谢太皇太后!”慕容复又谢道。
    “淑寿已去,此事……也怨不得你……”有种谔因环州凶案为慕容复请功的奏折、有传旨内侍的回禀、更有孙院正的脉案,太皇太后对慕容复的怨恨已然烟消云散。思及他为淑寿大病两场几乎不治,太皇太后更对他有了几分怜惜。“哀家听闻,你因淑寿……不愿娶妻……”
    慕容复摇摇头,低声道:“禀太皇太后,微臣如今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此事便不须再提了罢。”
    太皇太后见慕容复神色坚定,便也不再多言,只转口道:“官家如今尤在念书,我看他与你十分亲近。你的书信我也尽数看过,见识广博鞭辟入里极为难得。自程正叔罢官,崇政殿说书一职便唯由范祖禹一人担当,你可愿与范卿家做个同僚?”
    崇政殿说书一职只是从七品的官衔,职责却是为皇帝讲说书史、解释经义、并备顾问,可说是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职位。慕容复借小皇帝之口得到太皇太后的召见,虽说是为了保住官位,可也确然不曾想过这样一个大饼竟会落到自己的头上。他已对这个官职满意至极,但一贯的冷静理智仍令他成功地压下了欢喜之情,做忐忑状低头答道:“微臣只恐才学不足,误了官家。”
    太皇太后见慕容复这般沉稳,心中愈发满意,好言道:“汝师苏子瞻至今仍兼着翰林侍读的职务,你这关门弟子就来给你老师打下手罢。”
    慕容复见好就收,当下沉声应道:“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待今年大考之后,圣旨自会颁下。在此之前,慕容卿好生养病罢。”太皇太后最后嘱咐了一句,便令慕容复退下了。
    待慕容复将官升半品任崇政殿说书一职的消息带回,大伙皆欢欣鼓舞。苏轼、苏辙两兄弟并黄庭坚暗自庆幸慕容复不曾因为淑寿公主而丢了官,至于王语嫣与阿朱阿碧那便是纯粹为能与慕容复在京城重聚而高兴了。大伙欢喜了一阵,苏轼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太皇太后缘何忽然有这安排?”现今的崇政殿说书范祖禹性格正直恪尽职守,为人却又十分谦和。纵然身为帝王师,范祖禹也始终以臣子自居,虽劝谏天子却从不对太皇太后和小皇帝指手画脚,太皇太后与小皇帝都对他十分满意。
    苏轼有这一问,若是换了以前,慕容复定然会答“想是太皇太后看重老师的学识,学生也是沾了老师的光。”但此时,慕容复却神色淡淡地道:“太皇太后秉政多年是女中尧舜,自然明白朝中不可令一党独大的道理,官家身边也是一样。范祖禹是吕司空的孙女婿,把学生塞进去原是为了制衡。”
    这一番解释便好似一盆冷水,瞬间便将堂上欢欣的气氛浇地干干净净。苏轼张口结舌许久,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慕容复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如今吕大防虽为左相,刘挚却仍只是中书侍郎,老师正挡了刘挚的进阶之路,以刘挚的为人必不会善罢甘休。这段时日老师更要处处小心,以免遭人暗算。”
    慕容复此言一出,黄庭坚立时大怒,高声反驳道:“刘中书虽刚愎却十分正直,明石你这般无凭无据地诋毁他,非君子所为!”
    “我究竟是诋毁还是远见,很快你们便会知晓。”慕容复却不想在这个话题拖延太久,“我既已回京,那《汴京时报》……”
    “《汴京时报》绝不能交回你手上!”然而不等慕容复把话说完,黄庭坚便已忿忿地抢白。
    慕容复见黄庭坚神情坚定,也就不再勉强。于慕容复而言,要控制《汴京时报》未必非得自己当主编。只见他温和地望着黄庭坚微微摇头,神色间满是包容,接着便向苏轼笑道:“学生在西平时便已听闻别业那边举办了数次诗会,朝中大臣与赴举士子皆以在诗会上扬名为荣。学生在西平为官正巧遇到几桩棘手事,准备借别业办一场辩论会,到时还请老师拨冗为学生捧场。”
    “辩论会?”苏轼奇怪地道,“这是什么会?”
    “届时老师便知。”慕容复却笑而不答。
    苏轼满腹好奇地与慕容复对视良久,慕容复却始终无动于衷。最终,仍是苏轼败下阵来,只见他闷闷不乐地道:“天色已晚,明石你早些歇息吧。”说罢,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慕容府。
    苏轼一走,黄庭坚即刻尾随而去,唯有苏辙不曾动弹。待二人离开,始终保持沉默的苏辙方幽幽道:“明石,你未曾说实话。”
    慕容复神色不变,随口问道:“师叔何出此言?”
    然而他话音一落,同样始终陪坐的诸葛正我便也发声道:“明石,以终生换崇政殿说书一职,究竟值不值得?”
    苏辙登时惊坐而起,连声道:“这是何意?这是何意?”
    诸葛正我扭头望了慕容复一眼,却见慕容复竟并无阻止之意,当下道:“明石在官家的面前亲口所言,公主病逝,他不再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我想正是因为这一句承诺,太皇太后才这般厚待明石。”
    诸葛正我说完,殿上众人竟同时瞠目。不知过了多久,王语嫣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表哥,你何必这般自苦……”
    慕容复神色平静地摇摇头,目光一一扫过苏辙、诸葛正我、乔峰、王语嫣、邓百川夫妇、公冶乾、包不同、阿朱阿碧,沉声道:“公主因我而死,皇家岂能容我高官厚禄又娶妻生子?语嫣,这并非表哥自苦,只是有所得则必有所失。”
    乔峰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旧话重提。“慕容,不如……”
    “开弓没有回头箭!”慕容复一见乔峰的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出声打断了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断没有就此罢手的道理。……况且,乔兄当知我并非恋栈权位之人,待我达成心愿辞官归故里,我要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官家还能下旨令我休妻?”
    慕容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伙都再无话可说,气氛登时一阵难耐地沉凝。不知过了多久,诸葛正我忽而语焉不详地发问:“不知明石攀登仕途是要达成什么心愿?”由来世人的成功标准是洞房花烛、是金榜题名,是个人抱负与家庭幸福的双重满足。如慕容复这般为了前程不惮牺牲终生,这等斩钉截铁当断则断的气魄实乃万中无一,若非大忠便是大奸!
    慕容复睨了诸葛正我一眼,好似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探究,只见他沉默良久忽而轻声一笑。那是怎样的一笑?冷傲锋凌、气吞山河。“莫约是……凡江河所至、日月所临,皆是我华夏之臣妾!”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慕容公子,不娶妻也没啥,东边不亮西边亮么……
    萧峰:导演,你现在还在幸灾乐祸,还是个人么?
    导演:……
    
    第85章 混战(一)
    
    元祐四年正旦过后,慕容复终于收到了吏部的文移,表示他在西平任县令期间恪尽职守考评优异,官家知人善任现右迁慕容复为崇政殿说书一职。至于西平县令则由同样考评优异的西平县丞闵忠接任。对于这样的一项任命,朝堂诸公再次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并一致认定为臣者不该过多插手皇家的家务事。
    反而是已进入半退休状态的吕公著收到消息后命人将孙女婿范祖禹给叫来好生嘱咐了一番。慕容复虽说已有一任县令的履历,但跟范祖禹相比仍是官场新丁。范祖禹又一向与太皇太后和官家关系良好,是以并不认为慕容复会是自己的威胁。此时听闻吕公著话里话外要他“小心”、“提防”,他不由大为诧异干脆直言问道:“祖父,孙婿听闻这慕容明石因唐国公主之事大病两场差点丢了性命,实乃重情重义之人。究竟有何不妥?”
    吕公著老脸一红,思量再三还是觉得不方便将自己曾密谋与蜀党合作,最后又反水朔党的往事告知这个向来耿直忠贞的孙女婿,只含糊其词地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行事更犹如羚羊挂角不拘一格。总之,你多多上心。”
    范祖禹听得一头雾水,唯唯诺诺地走了。只是回头再看自己的这个新同事,风流人物、言谈雅致,对他这位江湖前辈更是恭敬有加。范祖禹自问总不能无事生非一掌呼到那张向来言笑晏晏的俊秀脸孔上去,是以逐渐也就相处融洽起来。
    而崇政殿说书的职位虽说是近水楼台,但因朝堂上当家作主的还是太皇太后,是以此时的朝堂上真正热闹的,还是车盖亭诗案。元祐四年四月,汉阳军知州吴处厚上书密告前宰相、新党领袖蔡确在游安州车盖亭时所做的诗词讥讽朝政、诽谤君主和执政大臣。吴处厚的奏章呈递到朝堂即刻掀起了轩然大波。太皇太后厌恶新党厌恶蔡确,以吕大防为首的朔党成员更是不遗余力地打击新党,要求太皇太后严惩蔡确以儆效尤。然而,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的范纯仁与尚书左丞王存却又为蔡确开脱,认为不可再因言罪人。蔡确一案闹得这般大,身为右相的苏轼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是以他便上疏密奏太皇太后曰:“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
    太皇太后接到苏轼的上疏,不由哭笑不得。若非她深知苏轼的才干,更明白他一向赤胆忠心天真烂漫,只怕仅凭这奏疏就要将其视为毫无主见的墙头草了。朝堂上朔党与新党的对殴令太皇太后心烦意乱,便来查问孙儿的功课权当散心。
    那日正轮到慕容复当值,说的是《战国策》中三人成虎的故事。慕容复说书不同于范祖禹,他对书中文言与文字的雕琢提的极少,反而因书中道理所发散的评论极多。只因这般说书于小皇帝而言好似多了一个一同看书八卦的朋友,是以慕容复才上任不足两个月,他对慕容复的态度又已亲近了许多。
    一俟慕容复读完这卷《战国策魏策二》,小皇帝便已忍不住叹道:“难得庞恭有此先见之明,可惜魏惠王昏庸无能不识人才啊。”
    慕容复点点头,轻声道:“此事于为臣者固然唯有‘人言可畏’一叹,然于为君者却是血泪教训,不可不察。”
    慕容复此言一出,小皇帝不由“咦”了一声,忙道:“庞恭失去了魏王信任再难得以重用,为何慕容卿却说这是为君者的损失?”
    慕容复轻轻一笑,又道:“官家,魏王轻信小人之言远了忠贞之臣,那些小人见此计得售,自然会如法炮制再污言构陷别的大臣。天长日久,魏王身边唯有小人没有君子,怕连国家都要亡了,如此损失哪里是庞恭一人之前程可比的呢?”
    小皇帝怔愣良久,不由后怕地点头。“魏国最终灭于秦国之手,果然如此啊……但是,魏王虽说轻信人言,可卿家也曾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是以,为君者更当明察秋毫,对臣子要察其言观其行,不可草率。”慕容复随口道,“比如,日后官家大婚,有臣子上疏官家要亲近皇后,可他自己却纳了六七房小妾生了一堆庶子庶女。官家便可知道,此人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旁人上疏乃是忠贞,他若上疏多半是为了邀名。”
    小皇帝闻言不由嘿嘿一笑,促狭地道:“那朕就下旨骂他一顿?”
    “官家骂他不就是不纳谏么?不如给他夫人一个高于他本人品级的诰命羞羞他罢。”慕容复亦笑,“官家既知他心性,调他去任一无权无势的副职也就罢了。”
    小皇帝思索片刻,了然道:“既是重名之人,纵然外放只怕也会为了邀名闹出虐民之事来,正该给个副职冷着他。”
    “官家圣明!”慕容复正色道。
    “哀家看,官家都快给你教坏了!”在窗外不知站了多久的太皇太后此时却由宫女扶着走了进来,只见她沉着一张脸向小皇帝道。“官家,你若贸然插手臣子的家事,就不怕旁人蜚短流长么?”
    小皇帝与慕容复见太皇太后前来,赶忙上前施礼。不待太皇太后吩咐起身,小皇帝便已满不在乎地道:“朕问心无愧,又何惧人言?朕贵为天子乃天下表率,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既然如何都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又何苦白担了这虚名?”
    太皇太后见小皇帝一反以往的阴郁文弱,反而颇有几分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已是暗生欢喜。她又沉默地与小皇帝对视片刻,见小皇帝一脸傲然无所畏惧,终是忍不住展颜。“官家能有这样的心气,那很好!”又回头向慕容复道,“慕容卿,你用心了!”看她那和颜悦色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不满慕容复将小皇帝“教坏”呢?
    慕容复连称不敢,陪着太皇太后走入殿内。太皇太后方坐下,回想起方才慕容复教小皇帝用人,便已明白比起他那天真烂漫的老师,慕容复的手段不知老辣了多少。她正为蔡确一案而烦心,此时见了慕容复便忍不住问道:“蔡确一案,不知慕容卿有何看法?”
    慕容复闻言不由一愣,他官位低微,万万没有料到太皇太后竟会特意来询问他的看法。车盖亭一案慕容复能有什么看法?无非是文字狱、捕风捉影,小人落井下石献媚朔党,朔党正中下怀清除异己。但是,慕容复能为蔡确说话么?显然不能。论私仇,乌台诗案是蔡确推波助澜几乎害死了苏轼;论政治,眼前这位正处于更年期的老太太向来厌恶新党。是以,慕容复最终只梗着脖子道:“禀太皇太后,蔡持正其人携私坏法构陷大臣,往昔所为有负先帝信托,乃不忠不义之徒。臣实不愿为他说话。”
    慕容复此言一出,太皇太后不由沉吟不语,许久方道:“慕容卿忠孝两全,真信人也。”命人赏慕容复绢二匹,这才携一众宫女内侍走了。
    慕容复与太皇太后的一番对话很快便由与范祖禹相熟的内侍传给了范祖禹听,范祖禹又传给了吕公著听。吕公著听罢,良久才嘿然道:“这慕容复果然老辣啊!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尽了,最后他还受了赏!”
    范祖禹闻言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奇道:“祖父,蔡确当年以诗案构陷苏相,明石心中衔恨却能对太皇太后坦然相告,这是君子所为啊!”
    吕公著一听范祖禹只称慕容复的表字这般亲切,登时知道自己之前的提醒是打了水漂了。当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可曾听清他最后一句话?慕容明石是‘不愿为蔡确说话’,而非‘不愿说蔡确坏话’。他既认定蔡确不忠不义,又为何要‘为蔡确说话’?……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便是:他认为这桩诗案蔡确的确是冤枉的!这未尽之言你不懂,太皇太后必然是懂的。太皇太后既颁下赏赐,她心中必已有了成算,蔡确当会轻判才是。”说到此处,他不由又是一叹。“慕容复年纪轻轻,行事手段却堪比积年老吏……苏子瞻当真好福气啊!”
    吕公著并不知道那个被他羡慕好福气的苏轼,此时正把自己的好徒弟气得前仰后合。王语嫣见慕容复捧着苏轼的奏章底稿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急忙上前一边为他顺气一边小声安慰:“表哥,咱不气啊!不生气啊,表哥!”
    慕容复充耳不闻,只把牙齿咬地咯吱作响。过了许久,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抱期望地问:“老师这奏章,呈上去了?”
    苏轼不明所以,只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先让官家下令把蔡确抓了,再让太皇太后指示把蔡确放了。这种墙头草和稀泥又完全缺乏操作性的办法是你这个右相该提的么?朝廷的法度就是让你拿来当儿戏的么?小皇帝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政见之别、祖孙嫌隙你还觉得不够大么?你还问我有何不妥?你写这样的奏章上呈,太皇太后居然还一直护着你,她可真是你的真爱粉啊!
    慕容复精疲力竭地长叹一声,随手端起茶盏将一盏冷茶一饮而尽,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师,今日我在崇政殿见到了太皇太后……”他简单地将他与太皇太后的对话叙述了一遍,最后道。“学生以为,太皇太后当不会重罚蔡持正。唯一可虑者,朔党若是不依不饶,以太皇太后对新党一贯的态度,未必不从……”
    苏轼闻言立时一惊,跌足叫道:“吕相主张要将蔡持正流放岭南,除了蔡持正,章子厚、李邦直等各个要再度问罪,这是要掀起大狱啊!”
    “我知道,”慕容复神色不变,只心道:我还知道蔡确最后死在了新州。“老师,如今朔党势大,您不可再为蔡确说话,以免引火烧身啊!”
    “不行!”哪知苏轼竟想也不想地反驳了回去。“尧夫曾与我说,此路一开,日后我们难免有此下场!我既为右相,便不能不进言劝谏!”
    “老师!”慕容复急道,“当年蔡确以诗案诬陷您,如今他也因诗案被人诬陷。这正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您又何必……”
    慕容复话说半截便停了下来,只见苏轼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着他道:“明石,你还记得你的表字乃是何意?”
    慕容复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反而问道:“老师,即便因此失去相位也在所不惜么?老师可知,失去相位并非仅仅失去权势,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为民请命的能力。因为蔡确、一个奸臣,而放弃天下万民的福祉,值得么?”
    苏轼摇摇头,轻声道:“若是为师忌惮朔党,今日能对蔡确之冤视而不见,来日便能对百姓视而不见。再占据着相位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于天下百姓又有何益?”
    “老师,今日朔党势大我们无可奈何方暂避其锋芒,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但若是彻底失去了玩这个游戏的资格,那才是永无翻身之能了。”
    苏轼闻言却只是苦笑,黯然道:“明石,你的意思为师明白,为师一直都明白。只不过……”
    “只不过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慕容复了然道。吕大防亦是进士出身学识广博,蔡确的诗究竟有没有谤议朝局影射太皇太后,他会看不出来?他对蔡确这般穷追猛打,还能说是“为人重厚,挚骨鲠,颂有德量”么?当初吕大防为左相,苏轼也赞同,如今却不知苏轼心中是何想法。慕容复不想问,他只觉疲惫不堪。“老师可知,政治便是如此地残酷。纵然两人私交再好,利益攸关,该坑你的时候照样坑你没商量。有些脏事,您不愿担待,就得有别人替您担待。您爱惜令名不愿脏了自个,百姓就得在泥潭打滚。”
    苏轼无力地张张口,没有说话。
    “……又或者,是我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了……”慕容复却见不得苏轼这般为难,他认识了苏轼两辈子,自认世上无人能比他更了解对方。苏轼的本性便是这样光明磊落,难得的是纵然他受尽磨难亦不曾改变本性。而一直以来,慕容复所欣赏的便是这样一个能坚守本性的苏轼。如今要苏轼为了权势用权谋手段,未免强人所难,又有叶公好龙之嫌。想到这,慕容复不由哑然失笑,又出言安慰他道:“老师莫急,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说着,他摆摆手,自行走了出去。
    苏轼望着学生远去的背景不禁不知所措地半抬起手臂,他想挽留,可又不知自己究竟能说些什么,只得徒劳地叹了口气。
    却是王语嫣冷眼旁观,忽而幽幽道:“纵使早知师公的为人,可朝局至此,表哥也难免期望有人能帮他一把啊……”
    元祐四年五月,蔡确被贬为左中散大夫、分司南京。然而朔党上下皆对这处置极为不满,又纷纷上疏太皇太后要求重惩。苏轼、苏辙、范纯仁、王存等极力反对,可太皇太后最终却仍是被吕大防和刘挚说服,将蔡确再贬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除此之外,于元祐元年被司马光斥逐的新党人员章惇、韩缜、李清臣、张商英等人也因此案再度重贬,而在朝的新党中人李德刍、蒲宗孟等也被降官贬斥。自此,朝堂上已是朔党一党独大呼风唤雨。
    在以车盖亭一案投石问路查明异己后,朔党又将斗争的矛头又转向了在车盖亭诗案中有“突出”表现的蜀党。元祐四年八月,朔党中坚分子、谏议大夫王觌上疏朝廷,弹劾尚书右丞胡宗愈贪赃枉法,并与苏轼结党自重排除异己。
    作者有话要说:
    苏轼:要当个正直敢言的好官真难啊!
    慕容:当环境容不下这种好官的时候,好官首先要做的不是跑,是打造环境啊老师!
    
    第86章 混战(二)
    
    胡宗愈,字完夫,常州晋陵人,比苏轼年长七岁的他是苏轼的好基友。在原先的历史上,王觌这份弹劾奏章本该在元祐三年五月,既胡宗愈被提拔为尚书右丞以后即刻上呈太皇太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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