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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黑化录[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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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的花开,打花苞的莲花一瞬就开了。
他这一说,一群小纨绔竟不约而同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纷纷表示,“记得记得。”
一位稍年长些的人轻声道,“那时还男女不分,每天都眼巴巴看着他,什么好东西都想往他怀里塞,然后我被他踹池塘里烧了三天。”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隐忍笑意,一人则道:“实不相瞒,我也给他送过东西,被蜜蜂蛰了满头包,闭门一月。”
“还有我……”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哆嗦了一下,觉得有点冷,环顾四周,除了最后边那个烂成一滩泥倒的醉汉,再没什么可疑的人。
可他总觉得冷飕飕的。
“别我了,他不是早亡了吗,幕辙你说他做甚。”
幕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慢点走,叮嘱一番决不可外传,方道,“我昨日去我爹书房准备找点字画什么的,无意间看到他书桌上放着这次围猎的名单,容情和将军府的名字在一块,用朱笔勾在一起。”
“我当时就纳闷,容家哪里有这号人,后来我爹和我那大哥就进来了,见跑不掉我就躲在屋子里,听他们说起这件事情才想起来的。”
“你们也知道,容家的人都长得不咋样,但是容情和他那个姐姐小时候长得啊,一看就不是容家的人,当时锦城传得很是难听,容将军就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三条人命,只是没想到,人跑了还活了下来。”
一人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认回来了。”
幕辙道:“要真认回来了能和我们一道来玉阴山,不外乎就和我们一样是来送命的。没想到容家的人,长得倒是老实巴交的,也一样不干人事。”
“容情同意?傻逼嘛这不是。”
连城:“……”不是,当面说人傻逼,谁特么傻逼呢?
幕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道:“一看你们啊,就是一晚上都顾着玩姑娘去了,白日里昏天黑地什么也不知道。”
“昨天,容家那位老太君从将军府一路三跪九叩到青石巷,赖门前不起来,又哭又闹,说要孙子认祖归宗,总之就是要他回去,头不要命的朝地上磕,磕的那是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知情的真以为老太婆是念孙心切。”
有人摇头,“容家那位老太君一惯能屈能伸。”说完就笑了。
“这就叫能屈能伸了。”幕辙一脸你是少见多怪,接着道,“更屈的还在后头呢,让容家年长些的仆妇都去了跪了,还往三姑六婆堆里散消息,一时间锦城大半长舌妇都去看热闹,指指点点,围着青石巷水泄不通,容家老太君连晕三回差点一命呜呼没救回来,那场面哟,顶天见的壮观……”
“要说这容家老太君真是人才啊,时隔多年仍旧宝刀不老,就是……”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这人也没想出个词儿来。
“老不要脸。”身后,有人给补全了。
幕辙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却没回头,“对对对,就是老不要脸,我三岁赌到十八,就没见哪家老太君三跪九叩请人送命的,大有你不答应,我就直接撞死的架势。”
“要不怎么说,这世界上最头疼的三类人,不讲道理的女人,不讲道理的妇人和不讲道理老太婆,倚老卖老,偏偏你还不能动手打人,打了说你欺负女人没有风度,不打吧,她还自鸣得意得寸进尺。”
一群小纨绔连连拱手,这说的甚是在理啊。
……
一路上走走停停,燕山君兴致一上来就和宠妃妲喜扑扑蝶,摘摘花,不像来狩猎的,倒和游山玩水无二。
燕山君比容情年长两岁,剑眉星目,放眼南国也是极其俊朗出挑的男子,虽好女色淫乐,却是一脸正气,活脱脱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连城是分外庆幸入山前,掌印司给他们准备了缚灵镯,隔远了什么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缚灵镯,顾名思义,束缚灵力之用。
镯子用白水晶雕刻镂空,仍是西番莲的模子,光华流转一旦带上,只有特定的咒语方可取下。
一看莲纹上的几处咒印,连城就知道又是他哪位师兄师弟准备的好东西。
归雪楼出来的,缺德都这般别致。
到行宫时,已近夕阳,燕山君搂着一群莺莺燕燕径直去寝殿,根本没闲工夫和他们说些什么,偌大的誓师台上,居高临下站着的是掌印司首座——重尧。
一个宦官,居高临下,代天子之言,行天子之事。
这位掌印司首座,民间传言诸多,能令小儿止啼。
他穿着内宫宦者常见衣裳,只刺绣用料精致,一张脸在脂粉堆里浸染出来,抹了一层极厚的妆粉,白得死气诡谲,像海外倭国的艺妓,遮掩本来面目,人工雕琢出一份神秘莫测的美。
面部愈白,衬得瞳哞愈黑,不言不语,如同一具阴霾的纸人。
来的一群小纨绔没家中备受时人夸赞的兄长亲弟知礼识节,无精打采,东倒西歪,重尧什么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那么多话要和他们说。
重尧说什么,他们也没心思听,重尧一走,要么回院落休息,要么三五成群拿着东西就往山里走,管他什么规矩一概不听,先自己玩开心再说。
打猎嘛,满山跑呗。
连城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准备随大流滚去睡觉。
才走的这几步,周遭的人纷纷侧目,又不动声色的移开,无不扼腕。
可惜啊,这皮相怎么就生在了一个男的脸上。
连小爷脸皮厚如城墙,坦然自若,看呗,他可不是卫阶,绝对不会被人看死。
百无聊赖,走了没多久,眼前登时一亮,道,“眼睛里有星星的。”他亲‘儿子。’
……
小桥流水后,紫藤花树下缓步走出一个少年来。
十一二左右的年纪,和他身着同样绣西番莲的白衣劲装,满头长发以两指宽是碧绸皆然束起,身姿挺拔,端方舒雅。
又正值雌雄莫辨的年纪,细皮嫩肉的,睫羽黛青,密卷且长,覆霜履雪,好似描摹细致的一佛丹青画卷,如妖似仙。
他的眼睫低垂着,没点少年人该有气息,周身阴郁清清冷冷,沉默又内敛,身形纤弱,瞧着可怜兮兮,又有那么一点委屈。
似察觉有人看他,神情无比淡漠的往这边看了一眼,那双印刻九星轮转的双眸繁花如许,碧色涔涔。
见是连城,转身就走,嫌弃之意溢于言表。奈何连小爷视若无睹,风一阵的跑了来。
真要说起来,连城和这小孩儿也就只相识那么两三天,简而言之两个字:见过。
桃花坞发生变故后,嬴苏被玄灵子带回归雪楼,而连城三月都泡在天池水里。
天池水寒千年,骨髓入寒气,冻得透心凉。
虽说修为境界如堂溪公所言是提高了,但也不是什么好事,过早接触天道,面貌就此定格十七年华。
见有人挡住去路,嬴苏脚下只是一顿,随即不疾不徐的从一侧绕过。
连城:“……”诶,不打个招呼?
连城诧异,想着回锦城前玄灵子怪模怪样对他说的话,心道:“玄灵子那老不死的莫不是在骗他,说这小孩儿每隔十天半月来天池给他扫扫‘墓’是假的不成?就是假的吧,以他这张……”
连城突然想起来,自己脸上施了点幻术,和真实面貌差距甚远。
往脸上摸了一把,斟酌一番……睡觉!
第19章 南国风云,桃源世外
楼上黄昏欲望休,玉梯横绝月如钩。
青钟响,子时过。
月明池阁,子规啼夜。隔重墙的密林内笙歌钟鼓未歇,大有整夜欢畅的架势。
一个时辰前,燕山君着令在林中燃起火堆,特请了好些世家子弟过去,自那以后,连城就再睡不着了。
耳畔,歌声杳杳,编钟声声。
枕着手臂仰躺了那么一会儿,一声高过一声的撞钟声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忍无可忍,连城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方出了门。
大晚上不睡觉,玩命嚎丧不提,还拿木头撞钟,讲究。
真特么的有毛病。
山中空气湿冷,又是夜里,朦胧一层小雾水烟,明月轻投,空山乱音,不听隔几重墙外乱七八糟一大堆的玩意儿,也是个风花雪月,能花前月下的好地界。
走过水榭廊,烟柳桥,下方是一片牡丹园,耳根瞬间清净。
牡丹园是新建成的,牡丹开得极艳,极盛,也极霸道。
人间第一香,红衣浅复深。
要说这一片,原本呢,种的是蔷薇,现在蔷薇花没了,那股馥郁的芬芳还在,余香犹然。
牡丹园里,前边有个秋千架子,连城准备去将就一晚上。方走进,脚下就踩了什么,触感与地面铺的鹅卵石大相径庭,异常柔软顺滑。
低头一看,是一截碧色的鲛纱衣料,从花中延出。
连城移开步子,俯身轻轻拉了一下,没拉动,这才蹲下拨开那一片的牡丹花。
满空的月华青幽幽的落下,光影婆娑迷离。
冷月青辉下,花丛里的一方镂空藤椅中,赫然是一个一身碧衣的美人。
乌木般的长发未束,几缕没在藤椅下的黑暗中,裹着纤弱的躯体,看着,轻飘飘的。
他是双手抱膝,便在梦里,也是背脊挺直,头微侧着,黛青长睫倾覆,显得无限乖巧可怜。
堆花牡丹,睡意安然,宛若月色勾勒的一只碧妖。
个子高了,人嘛,啧~
连城就想不明白,他也没写这小孩儿有这癖好,躲牡丹花下睡觉,比燕山君都讲究。
他还是当没看见吧,想着就要放手,突然有脚步声和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靠近。
“这个时候,妲喜娘娘该是陪王伴驾,不该找我。”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是个宦官。”
女子的声音媚得如一江春水,带着笑意,细语呢喃,仿佛贴着在耳边轻诉,绵绵情谊。
妲喜,重尧,妖妃宦佞,南国两大灾星。三更半夜一撞见,有理说不清。
不做多想,连城悄无声息的钻进花丛下的藤椅,见嬴苏醒来,二话不说,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扶好颤动的花枝,顺带给自己和嬴苏贴了张隐身符,此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是他的手,太疼了。
四目相对,这小孩儿的眼冷得都要掉冰渣了。
愣谁也得这样啊,大半夜被个男人捂着嘴,又是在这么个容易发生意外错误,造就无数痴男怨女的花田深处。
“松口。”连城无声的道,疼得又要飙泪。
狼,绝对是狼,逮着肉就咬,他命途多舛的手啊。
两人贴的极近,呼吸交融,近乎耳鬓厮磨。
鼻息间的那股莲香早盖过了牡丹,嬴苏咬得更用力,没半分松开的意思。
重尧和妲喜越走越近,连城不敢有大动作,转头,一口咬自己胳膊上。
他就看个月亮散个步,怎么就这么倒霉了。
让你手贱,没事撩什么牡丹花,直接走不更好。真真的欲哭无泪。
就这一会儿功夫,重尧和妲喜已经走了进来,与他们只隔了一片牡丹花丛的距离。
看不清人影,只听到有衣料摩擦的声响。
“你近来对我越发冷淡了。”
她踮起足,双手交错的拦着男人的脖颈,唇齿紧贴着男人的下颚,说话时,舌尖有意的暧昧扫过。
重尧无动于衷,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是你用在我身上的心思多了。”
不同于平常宦官的尖利声音,重尧一字一句说的缓慢,却是清冽,只有几分无伤大雅的喑哑。
妲喜道:“美丽的女人都可以控制燕山君,并非只有我。男人的劣根性,不满足当前,无论多美丽的花都有厌倦的一日,若即若离,时常保持神秘和瑰丽才能更长久。”
重尧不加阻拦,妲喜的唇瓣逐渐往上游移,微贴在唇上,正要更近一步,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颚,强硬的将她拉开。
妲喜反笑,“心疼了?”
她看着他,眼神无辜懵懂,“可,我的这张脸不是你帮我戴上去的吗?我用着也甚是喜欢,对了,你还记得妲喜的眼神吗?我昨夜梦到她了,她说,她很想你。”
迎着当空的月,鬓边的牡丹衬得那张美丽的脸说不出可怖。
而一晃而过的,又是一张无瑕的笑颜。
重尧漠然,从始至终没有一丝变化,“既然知道这张脸是怎么来的,就不要试图玩什么花样,我能剥一次,就能剥下第二次。”
从重尧手中挣脱,妲喜笑出了声,“本以为你会因着这张脸对我稍加和颜悦色些。”
伸手虚扶了鬓边的牡丹,妲喜话锋一转,道,“我只是想问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让饶青念念不忘。”
不知是不是错觉,妲喜说完这句话,连城觉得,这小孩儿咬得更重了,疼得他心肝发颤,忍不住甩了甩手,果然,这狼崽子咬得更厉害了。
重尧道:“你对他的事情似乎太过关注。”看了一眼妲喜,绕过她往前走。
妲喜提裙转身跟了上去,“只要对我有好处的,男人女人我都关心。”
重尧道:“如果我是你,对那个人,还是不闻不问的好,归雪楼的人,你当真以为好惹。”
妲喜不以为意,“饶青是,你却不是,你看上去就好惹了?重尧,你说是单数还是双数,去猜的双数,君上猜的单数,我现在不在,万一他凑数敲死一个,我就输了,要怎么办?”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处,连城仍不敢大声,好言相劝,“松口。”
这小孩儿似料定他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岿然不动。饶是如此,依旧是面无表情,一双眼冷冷清清的,凉薄且淡漠,只看上半张脸根本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松,口。”往自己大腿上锤了一下,连城恨得咬牙切齿,这狼崽子咬得可够稳当。
连城就琢磨着要不要一巴掌下去将人解决了。
还别说,刚来这的时候,连城这王八蛋真有这样的想法,先干掉主角,他也就高枕无忧了。
等了半刻钟,连城忍到极致,重尧和妲喜也走没了影,直接将嬴苏拽了出来。
一出来,嬴苏就松口了。
连城疼得自抽气,狂甩着手,嬴苏看了他一样,一语不发转身又走,瞧得连城莫名其妙。
不是,又不是你被咬。
连小爷忙着‘安抚’自个见了血的手,来不及细想也没工夫理会。
今天晚上,他可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天干物燥,诸事不宜,八辈血霉兄一口一个狼崽子的骂,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边那个爱咬人的听见。
连城一路骂了回去,嬴苏走在前头,冷着一张脸,霜寒阴沉。
这时候,歌舞未歇,钟却不敲了。
走桥边的时候,正巧碰到去密林的人回来,他提着那狼崽子的后领忍着再被咬一次的危险将人拖去了假山后。
连城发誓,他要再敢咬,他绝对就一掌活劈了他。
噫,出奇预料的是这小孩儿抓着他的衣袖,目光看向烟柳桥对面。
这次竟没咬他?诧异归诧异,能不咬自然最好。
连城哼了一声,放开嬴苏,吹了吹手,准备等那些人走了才出去。
隐身符箓虽好,想到重尧和妲喜说的话,还是小心为妙。
说来也奇怪,这些世家子弟去的时候兴高采烈,还好生一番炫耀,怎么回来,一个个都面色苍白面如死灰,浑浑噩噩,走路和游魂一样。好些个竟直接往水里走,若非随行的内侍及时抓住,真得走进去不可。
这什么情况?
很快,连城就有了答案。
“不能,不能,不能被家里知道。”
人群中,有人咆哮一声,推开身边的内侍,就要往水里跳。
内侍眼疾手快,将人抓了回来。其它人默契的离远了些,留出一个空地来。
负责看护他的内侍低眉垂首,态度谦恭,“您这是做甚,便是心中愧疚,也莫要为难我们,我们都是得了令,要将各位完好无损的送回。”
言外之意,送回之后,就不碍他们的事情了。
这位世家公子入魇一般,双眼呆滞无神,只知道说着些什么,“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让我敲的,我不知道长姐在里面,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她。”
内侍道:“自然不是您,是那口钟的颤音杀死了府上小姐,与您有何干系,您不过只是为君上敲了会钟,演奏了一支曲子罢了。试想,您为君上作曲,何罪之有?”
“不是我,不是我,”他的胸膛起伏不定,眼神挣扎,青筋凸起,“不,是我,是我敲的钟,君上要我敲……是君上杀……”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押着他的内侍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为首的内侍微眯了眼,幽幽道:“您请莫要污蔑君上。”
……
在听到‘那口钟,颤音’之时,连城便往密林处去,可这小孩儿也不能不管,话不多说,连城直接将人扛起就走。
也不知这小孩儿去归雪楼干什么的,三年还不会扑腾的飞两三下,连亲爹忍不住担心,这狗哥石破天是不是堕落了?开的挂呢?
扛到半道上,肩上的小孩儿突兀的发出一声咳。
连城想,这扛着也确是不舒服,索性直接将人背着。
密林处,燕山君刚走,篝火还燃着,一簇簇的火焰跳跃在钟面,时起时落,时明时暗,风吹过,焰火飘摇,群魔乱舞。
一口接一口的大钟被抬起,宫内黑衣红帽的内侍早已司空见惯,全无反应。
火光映着他们脂粉色白的脸颊凝着浅灰,如同一具没有灵魂,无比木然的提线人偶。
在大钟的中心立着一根木头,木头深埋在地里,上边绑着的皆是正当妙龄的女子,这些女子四肢被缚,十指紧抓地里的泥土,断了指甲,滴落在泥里的鲜血已然凝结。
那样的痛苦,却因嘴里塞着的东西,发不出一声喊叫。
她们的神情维持在最后一刻的惊惧苦痛,煞白的脸,双目圆睁,七窍流血。
不知怎么的,连城想到了那老叟说的话,“簪花宴……妲喜……请了锦城不少姑娘,出来的还不到一半。”
以及,湖边那个少年不知所措的,“不能让家里知道。”
连城深吸了一口气,微不可察。
平生第一次,他竟怯懦的不敢想下去……在最美丽是年纪死在最黑暗的地方,和一无所知的血缘至亲手里。
内侍将死去的姑娘放在板车上,拉去一个废弃的院子。
断壁残垣,芳草萋萋中开满了蔷薇,门一开,几只乌鸦嘶叫着飞走,无比凄厉。
顺着蔷薇丛往里,穿过一座被推动的院墙,很快就是一处悬崖。
内侍们到悬崖边上,连人和木板车一并推了下去,缄默的往回走,神色木然。
待内侍走后,连城看着悬崖,问背上的嬴苏,“我要下去,你是待着这还是……”
“下去。”
清冷的两个字,清灵灵的,怪好听的。
连城这番也没心思谈笑,背着嬴苏一跃而下。
此起彼伏的山脉,正当高空的圆月,天空的星辰在湍急的水中零零碎碎。
耳畔风声呼啸,那人的发拂过,有着莲花的清香,从嬴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精致白皙的下颚。
连城在一颗松枝落下。
这颗松树,从石壁中斜长而出,一根分两枝,一朝前,一侧前,刚好能挡在人的腰间以护平稳。
月夜之下,松针如泼墨,点点如漆。
水流拍击着两岸石壁,黑暗掩映下,大群红眸的秃鹫穿梭岸边,信步昂首。
从上头倒下的尸体,有的沉入水底随水流远去,一部分不慎被水中石头拦阻停留原地,而那些不慎落岸边的尸体沦为鹫鸟的食物,鲜血淋漓。
长年累月,悬崖下方,白骨成堆,恶臭难当。
许是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儿,不止秃鹫,聚居水底的嗜尸鬼也冒了头。
这些婴儿形貌的食尸鬼,如修罗夜叉,头身各半,生有锋利无比的牙齿,能轻易咬穿铜器铁链,面丑,只生一眼,全身起皱,如半腐烂的尸体,异常可怖。
连城将嬴苏放下,往前走了一步。
夜风翻动他的衣袍,猎猎飞扬,他的扬起头看了看天,又沉重的地下,手掌展开,一盏弦琴剑走流星的出现。
指腹按弦,沉寂良久,方信手一拨。铮鸣一声,古刹传音。
“神曲梵音,送其往生。”
“魂兮魄兮,归于长息。”
悬崖底的秃鹫尸鬼烟消雾散,荡然无存。
整条黑色的河流,似若天光乍泻。死去的灵魂在这一瞬得到安抚,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尸体里,水底飞出去,霎时,悬崖底,亮若白昼。
连城忍不住想:在我一字一句,赋予每个不可或缺的人以鲜明性情的同时,也忘记了,那些鲜明的对比,实则,建立在一层看不清的血海杀戮,而他们,都是无辜的。却是……
……说没就没。
第20章 南国风云,桃源世外
寅时中,月明星稀,燕山君诏令,猎场汇集。
世家子弟多是未眠,双眼浮肿,垂头丧气,其他得知钟声缘由的少年们也不见好多少,皆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玉阴山的狩猎场,圈养野兽无数,燕山君最喜的便是用满身鲜血的活人引来野兽,其后待野兽进食,再行夺食,将其诛杀。
南朝尚武,在燕山君之前,玉阴山围猎乃是氏族子弟求得名利的好去处,一跃,便成新贵。
如今,血腥杀戮甚重,性命堪忧。
到猎场时,王室的禁卫军已将此围住。
鬼面罗刹,一股肃杀。
不多时,在内侍的一声高呼下,燕山君和妲喜从林道上走来。
此次,连城才正经的注视这传说中的昏君和妖妃。
南朝王室,高祖协安君便是三千界一等一的美男子,燕山君自然不差,清俊高挑,发丝皆然束起。
剑眉,星目,不似在场之人穿着一丝不苟,这位本该最注重仪容的人,反而十分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出来了,两道眼底乌青在灯火下越显得清晰。
双手插腰,大刀阔斧,走得极快,将宠妃内侍甩出一大截。
若只观样貌,燕山君斯文儒雅,仿佛一个悬梁刺股的读书郎君。
妲喜则不同,她是那种,一眼便妖媚到骨子里的女人,眼含春水,发如堆墨,只侧别一朵盛到极致的白牡丹,手持一柄绘魏紫的玉骨圆扇,步履轻缓,摇曳生姿。
不同于时下女子的装束,黑衣裹身,露出双肩和绣牡丹的小衣,左侧的肩头还绘一片魏紫,半遮半掩。
这位妲喜娘娘,钟爱牡丹,已到深处。
落座时,妲喜自然在燕山君身边,身躯柔弱无骨的一靠,微扬起头,檀口亲启,凑燕山君耳边如同说着无限哀转的情话。
一刻钟后,重尧将狩猎场的规矩说完后,就有内侍将狩猎用的长弓及三根羽箭分发给所有人。
连城拿着弓,正试着弦,就听那边传来了声音。
少年背对他,面对着的是一个手捧箭矢的内侍,那内侍道:“幕三公子,这是君上的意思,每人只准许带三支羽箭。”
幕辙道:“这是什么道理?猎场野兽众多,只带三支羽箭如何够。”
内侍道:“昨日刚计算过来的,猎场猛兽共计三百一十二,此去围猎者共计一百八十三人,每人各三支羽箭,已是绰绰有余,陛□□恤,想着诸位公子第一次到玉阴山,难免因地形缘故而生错漏,也就多赠予一些,幕三少爷该心怀感激才是。”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听得魏辙火冒三丈,闻声的少年们窃窃私语惊诧不已。
三支羽箭能不能射杀一头野兽且先不提,就是能够射杀,也还有数十,他们戴着缚灵镯,于凡人无异,自保难于青天。
连城正要过去,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下意识的回头看身后,见是一片纸人正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
这下连城心浮气躁,又无奈,装作若无其事的掏了掏耳朵,拿着长弓在手上转了一圈背在背上,缄默的站在原处看向高台处。
心道:“到底是来狩猎的,还是被狩猎?”
燕山君身旁的重尧正无比谦恭的展开一卷长轴,妲喜垂眸看着,媚态横生。
再下方的左右各站着两人。
一人负长剑,一人执大刀,一人持拂尘,一人拿卷宗。四人神形内敛,目色沉沉,修文很是不俗。
子规剑,暮夜啼。旋风刀,沧箫冥。
流拂圣手,谈相忘。以及,神卷宗罗三生。
连城心道:“大动干戈有备而来,到底是为什么?夜里妖妃说的那个人又是谁,饶青找他做什么?”
那边,幕辙握紧了弓,道:“这根本不讲道理。”岂止是不讲道理,分明就是强词夺理,明摆着让人送死。
内侍从容道:“幕三公子,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有的话可不能说的随意,您的言下之意是要向君上询问一番道理不成。”
幕辙忽然就不说话了,瞪了一眼这捧箭的内侍,一语不发的走开。
视线从幕辙身上移开,连城跟着人流往猎场内走,眼尖的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怪道:这小孩儿怎么回事,王族的公子也和他们一样?
这场玉阴山围猎,西隅,北国,中周及岐山之地均遣有王室公子过来,借以表诚服之心。
事实上就是送过来的质子,按照道理,现如今应该已将其软禁看护,而不是和他们在一起做蚯蚓诱饵供君王一笑。
再想到昨夜那小孩儿躲牡丹花里,连城估摸着,此次来,恐怕是另有一番身份的。
王室公子给他人替罪,这操作也是厉害。
高台上,燕山君的目光从卷轴上的名字扫过,不满道,“这都是些什么人,孤为何连名字都不曾听过。”
重尧道:“禀君上,此行狩猎,并未如妲喜娘娘一般具体到各家各户,姓甚名谁,故而,世家官员前来伴驾的子弟参差不一,也在所难免。”
燕山君嗤笑一声,“谏言孤的时候口口声声天下苍生,说的是大义凛然,孤还以为他们一个个的有多正义公平,还不是审时度势,利弊权衡得相当清楚,装什么两袖清风,自命清高,这是……”
指腹定格在最末的名字上,“将军府,次子,容情,容情……”诧异的看向下方,雪白的一片,瞧不出什么,燕山君道,“他不是早死了吗?”
重尧道:“据说是近日才寻回的,容家老太君亲自去过一趟。”
这个‘才’字听着就耐人寻味了,燕山君道,“真把人当傻子了?暂缓入猎场,将这位‘容情’带过来,孤怎么也得看看容呈那老匹夫找了个什么货色来顶替。”
重尧应声而去,妲喜美眸一转,妖娆一笑,“君上这是急着见大舅子了?”
燕山君将桌上的长轴扔开,不咸不淡的道,“爱妃,此话怎讲?”
妲喜笑道:“十余年前,南国谁人不知惠妃娘娘对容家大小姐很是属意。”
燕山君目光一冷,转向妲喜,一只手迅猛无比的捏着妲喜的下颚将其扔了出去。
神情,已近乎癫狂。
高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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