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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灵-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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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幽王没有辩驳,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目光有些阴郁,他看了瑶婕妤一会儿后,低下头,嘿嘿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大声。
瑶婕妤有些无语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笑了半饷,他终于笑够了,抬头看着瑶婕妤,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庄瑶,我收回前言,你非但不聪明,还相当蠢。”
瑶婕妤不满地皱起了眉。
肃幽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说我公私不分?”他冷笑一声,道:“私怨、国事我分得清清楚楚。不只是我,离奚若他分得更清楚。两个月前,他还身处封国时,就已经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了。”
这下不只瑶婕妤被惊了一惊,连封宸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当时和他一起去封国的官员中,有两个人是我的人,玖兰鸿将所有随行官员的底都查了一遍,最后查出了他们两人,再派人去审问他们,结果那两人受不住威逼利诱,出卖了我。”
封宸突然想起,燕诺成亲的那天晚上,淮风在离奚若寝帐中与他谈了许久,然后两人还一起匆匆忙忙地去了一趟将军府,想必离奚若就是在那个时候从官员口中问出事情原委的。
肃幽王道:“离奚若即使知道这些,他还是乖乖回来了,而且□□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喝下的。”
瑶婕妤惊得睁大了眼睛:“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林清延一人半壁江山,朝中大臣皆分为两派,不是听他的,就是听林清延的,两派人斗得你死我活,处处针锋相对,令政令难行,朝政几乎瘫痪。而且离国越来越腐朽,急需一场变革。”
肃幽王抬起头,双目注视着瑶婕妤:“现在他已经死了,要是林清延也死了,朝中大臣将群龙无首,树倒猢狲散,然后派系、党羽全都会不攻自破。到时,将由我重新掌权,我将会改化更制,让离国脱离如今的困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继续说道:“所以私事、公事我分得清楚,我一直等了五年之久,直到现在才动手,其实也是为了能不危害国政。”他看了封宸一眼,眼中带着嘲讽的神色:“我可是一直都记得自己身上流着哪国人的血,我绝不会做它国的走狗。”
瑶婕妤听得目瞪口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肃幽王说完了话,也不等他们回应,放下茶杯,拂袖起身:“现在私怨已了,接下来,我也会尽应尽之责,治理好离国。至于我的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神明自有定夺,我要是错了,该受的惩罚绝不会少。反正轮不到你们来评价,你们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封宸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杀气和恨意。
殿内寂静无声,烛火轻轻一晃,如幽幽鬼火。
瑶婕妤无来由地开始冒冷汗,她看了肃幽王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用眼神示意对方赶快离开。
肃幽王有些不太甘愿地看了看她,不过最终还是非常识时务地选择听她的话。
然而,他刚一起身,封宸也猛地站起了身。
瑶婕妤心下一惊,顾不得其它,扑上去拉住封宸的手臂,喊道:“封宸,你不能杀他!”
封宸充耳不闻,甩开她的手就要走过去。
一旁的侍卫立刻将手中武器指向他,满脸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瑶婕妤用尽全身的力气拖住他,口中急忙说道:“封宸,国师把整个离国都托付给了他,你要是杀了他,离国怎么办?国师为了离国付出了一切,难道你想让国师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吗?!”
封宸停下脚步,脖子上已经浮起青筋,手紧紧地握成拳,目光追随着快步离去的着肃幽王渐渐飘出了大殿。
见肃幽王已经离去,瑶婕妤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张开嘴,刚想安慰一下封宸,封宸却突然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前方的书案。
“啊!”宫女尖叫了起来。
“哐啷!”封宸将一尊花瓶摔到了地上。
瑶婕妤失声尖叫:“快拉住他!”
封宸单手一抬就又掀翻了一整张桌子。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竟都不太敢拦他。
封宸发了疯一般将眼前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直砸得碎片四溅,断木横飞,瑶婕妤无可奈何,只得让众人先出去避一避,等封宸发泄完了再做计较。
封宸砸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消停了。
屋外众人听见屋里声响渐微,便试探着打开门,探头进去张望。
只见好好的寝室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连铜质香炉都被砸得变了形。
瑶婕妤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中。
封宸背对着他,正在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想必是被破碎的瓷片和断木划出的。
他将散落的书卷重新收好,将断木一截一截地捡起,堆在一起,再将碎瓷片拾起,细心地包好,然后靠着床边坐下,开始尝试着把这些被他砸烂的东西重新拼好。
离奚若静静地睡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平和安宁。
无论封宸再怎么发泄,再如何愤怒和痛苦,他都不会知道了,也再不会像从前一样,耐心地抚慰他。
瑶婕妤看着他们,鼻子有些发酸。
“封将军。”她叫了封宸一声,封宸却好像完全听不见也看不到她,依旧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手上的伤口沁出几滴血珠,顺着手滑下,染红了洁白的瓷片。
瑶婕妤红着眼睛,转头吩咐候在门口的宫女:“去拿些伤药来。”
宫女领命而去。
瑶婕妤走进寝宫。
此时艳阳已有西斜之势,红霞满天,金光渐敛,朵朵流云似水,投下阴沉沉的浮影。
本已晦暗的寝宫因而显得愈发阴暗,封宸独自坐在阴影中,一语不发地修补着那些被他破坏了的东西。
瑶婕妤远远地看着,只觉得他此时此刻就像一只满身伤痕的野兽,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内心满是迷茫、孤独、痛苦,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145章
瑶婕妤轻轻走过去,在他面前跪坐下,手按在封宸手背上。
封宸没有任何回应。
宫女端了清水和伤药进来。
瑶婕妤双目通红地看了封宸一眼,沉默拿过布,沾了些水,然后抓住他的手,开始帮他清理手上的伤口。
封宸垂眼看着他,像个温顺的孩子一样,安静地任她摆布。
宫女静静地站在一旁,瑶婕妤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挑出伤口中的碎瓷片和木屑。
没有一个人说话,大殿静悄悄的,只有风轻轻滑过,带出细小的呜咽声,像人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泣声,转瞬间,又失去了踪迹,仿佛从来不曾来过。
此时此刻,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好像外面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一样。
整个世界都是空的。
一滴眼泪不期然地从瑶婕妤眼中滑出,滴在了封宸的手背上。
“嗒。”
“嗒。”
瑶婕妤咬住嘴唇想忍住眼泪,但越来越多的泪水不可自制地涌上她的眼眶,她最终还是头盔弃甲,低着头,轻声抽泣了起来,双手紧紧攒住封宸的手,炽热的泪滴断断续续地滴在封宸手背上,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肌肤。
封宸看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瑶婕妤用手捂住嘴,努力想要忍住眼泪,可是却怎么忍都忍不住,她弯下腰,哭得肩膀都颤抖了起来,悲痛的哭声从她的指尖溢出,听得人心都有些刺痛。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
瑶婕妤抬起头。
“别哭了。”封宸看着他,淡淡地说,带着伤痕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抹走她眼角的泪滴。
“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封宸看着她,那双原本剔透的眼睛早已失去神采,空洞的像一潭死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抱任何希望,是我太蠢了。”
“不是的,不是。。。。。。。”瑶婕妤拼命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像在抓住一个即将坠落悬崖的人,不敢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国师喜欢你,他真的喜欢你,即使他最终做了这样的选择,但他已经尽了所有努力想要和你在一起。”瑶婕妤哭得满脸眼泪,连声音都在颤抖:“可是他没办法,整个离国的命运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真的没办法。。。。。。封宸,如果连你都责怪他,这世上还有谁能理解他,谁能体谅他啊,封宸。。。。。。求求你,不要这样,算我求求你。。。。。。”
封宸痛苦地闭上眼睛。
瑶婕妤已经泣不成声。
“呼呼——”
狂风呼啸,将门窗吹得哐哐直响,树叶簌簌战栗,颤动不息。
“我知道了。”封宸轻轻往后靠,然后侧过脸,将脸枕在床边上,闭上眼睛:“你们出去吧,让我静一会儿。”
瑶婕妤点了点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起身。
竖日半晚,穆灵涵和犹白燕也终于赶了回来。
瑶婕妤站在屋外,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住她娇小的躯体,几乎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犹白燕跌跌撞撞地爬上丹陛来到殿门前,满脸惊慌地看着瑶婕妤:“师。。。。。。师兄,他。。。。。。”
瑶婕妤的眉头皱着,几乎一直没有舒展过,她看了犹白燕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犹白燕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寝宫,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想看看师兄。”他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浑浑噩噩地伸出手,想去推寝宫的大门。
瑶婕妤急忙拉住他的手:“白燕等等,封将军在里面,他现在状态很差,你还是等一下为好。”
犹白燕呆呆地看着她。
穆灵涵叹了口气,拦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再等一等吧。”他看向瑶婕妤:“将军没事吧?”
瑶婕妤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直在里面,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也不愿让别人碰他,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万分担忧地看了寝宫一眼:“他本来就身体抱恙,现在又这样折磨自己,我真怕他很快会撑不下去。”
穆灵涵也跟着朝寝宫张望了一眼,道:“现在肃幽王已将朝中守军尽数替换成自己的人,羌城附近的军队也加强了防卫,我猜想,再过两三天,等肃幽王已经控制朝野上下后,离王就会将国师长逝之事昭告天下,然后,国师就该发丧了。娘娘。。。。。。”他转过头看着瑶婕妤,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神色,眼神格外认真:“在这之前,将军不会有事,但在这之后,娘娘请一定要多加留神。”
瑶婕妤愣愣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神色惊慌地朝寝宫望去。
“我们这些人中,也只有娘娘最体贴,心思最细腻。”穆灵涵轻叹一声:“只能拜托您了。”
瑶婕妤捂住嘴巴,大睁着眼睛,一直说不出话。
“婕妤娘娘。”
一名坐羽林军将领打扮的男子突然朝众人走来,朝瑶婕妤行了个礼后,便说道:“朝廷已经得知了林丞相的下落,肃幽王殿下派末将前来告知封将军。”
穆灵涵补充道:“肃幽王已于两日前向琼国施压,让他们交出林清延,林清延连夜逃离了琼国王宫。”
瑶婕妤点点头,朝那名男子说道:“知道了,烦请告知肃幽王殿下,封将军会亲自前往琼国追捕林相。”
“是。”男子行礼告退。
瑶婕妤看了看前方空旷寂静的庭院,侧过脸,对宫女说道:“去准备一点粥和清淡的小菜。”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寝宫大门。
一片黑暗里,封宸安静地坐在床边,脸枕着床沿,离奚若的脸就在他脸旁,封宸的一只手还搭在床上,握着离奚若冰冷的手,一眼看上去,好像两人只不过是闲聊许久有些累了,依偎在一起小憩片刻而已。
瑶婕妤看在眼里,万分心疼,走过去,在封宸身边跪坐下来。
“封将军。”
封宸睁开眼,却没有看他。
瑶婕妤放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身体会受不住的。”
封宸没有反应。
瑶婕妤静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
“啪!”
这一巴掌打得相当用力,封宸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
封宸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瑶婕妤收回手,提高了声音,大声说:“生气了吗?生气的话就还手啊!”
封宸依旧没什麽反应。
他没生气,瑶婕妤到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吸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怒意,朝封宸高声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一个男人吗?!外面乱成一团,林清延还在琼国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而你就这样像个小女人似得缩在屋里,顾影自怜,自哀自怨,你像话吗?!”
封宸不理她。
瑶婕妤快气晕了:“肃幽王刚才派人来,说是已经找到林清延的下落了。虽说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肃幽王,但直接害死国师的还是他。你想死是不是?好,先去把那害死国师的贱人杀了再死,别白白浪费了你这条命。”
封宸转过头,看着她,脸上虽然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神已经明显有些不同了。
☆、第146章
瑶婕妤伸出手,指向门口:“去,把人杀了,死之前再为离国做最后一件事,这样等你到冥府和国师再会之时,说不定国师还会看在离国百姓的份上少骂你几句。”
说完了,不等封宸回应,她又转头朝门口喊道:“来人。”
宫女应声而入。
“把饭菜端进来。”
“是。”
不消片刻,宫女就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清粥,一些清淡的菜。
瑶婕妤接过托盘,放在封宸身前:“吃完了再好好休息休息,过几天领兵去琼国抓那个贱人。等人抓回来后,国师也差不多该入陵了,到时候你还要去扶棺、守灵,等这些都做完,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再管你。”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宫。
当天晚上,宫女来报,说封宸吃完了所有准备的饭菜,还走出了寝宫,让宫女准备水,他要沐浴。
瑶婕妤正准备就寝,听了这话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急急忙忙地说:“快,快去准备洗澡水,记住,别太冷了。”说完又觉得漏了什麽,急忙补充道:“也别太热了!哎呀,反正记得要细心些,还有干净的衣物也要准备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宫女忍不住笑弯了眼:“娘娘放心就是,奴婢做惯了这些,熟悉得很,保证万事俱备,样样不缺。”
“那就好,那就好。”瑶婕妤顿了一下,又拉着宫女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他现在心神不宁的,晚上恐怕睡不好,你让厨房准备点安神汤,到时候可能用得上。”
“奴婢知道了,不过奴婢觉得啊,娘娘您好像比封将军更需要那安神汤呢。”
瑶婕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佯怒着戳她的脑袋:“小丫头,就会贫嘴,还不快去做事,做不好小心本宫罚你。”
宫女嘻嘻笑着,出了侧殿。
四天后。
林清延已逃至琼国边境,打算渡海北上,逃往纭国。
肃幽王遣使者至琼国,当庭指责琼国忠奸不分,离国国师一心为国,心存魏阙,却被诬陷为奸邪佞臣,最终不得不含恨殉国,以表忠心。国师含冤九泉,琼国难逃其责。
琼国此次出兵不成,本已满心忐忑,踹踹不安,唯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与离国关系破裂,还受天下人唾骂,故而一直急欲与离国重修秦晋之好,好将此事掩盖过去,为自己重挽声名。如今遭此指责,琼王当即表明,自己遭奸人挑拨,一时冲动,险些铸成大错,现如今真相大白,琼国自是责无旁贷,定将全力追捕林清延,好将功补过。
竖日,琼国就派兵前往边境,离国也派出不少水军,在琼、离两国间的海域内来回巡视。
如此严密的搜查,真是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不到三天时间,琼国军队就抓到了林清延。
琼国将林清延押解到离国军队手中,离国军队再押解着他,一路回羌城。
不久前还被高高在上的离国丞相、琼国的座上客,转眼间就沦为了阶下囚,真是世事无常,无常到让人觉得可笑。
封宸跟随着军队一同回城,看着林清延蜷缩在囚车里,一副蓬头垢面,衣裳凌乱,面无人色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愤怒,反而异常平静,整颗心像一粒沉在水里的石子,周围是冷冷的水,里面则无波无澜。
回到羌城,廷尉依照程序审理了林清延,然后在罪证确凿之下,离王颁布诏令,将其以谋反之罪赐死,即日腰斩于市。
处死林清延时,封宸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
刽子手剥去林清延的上衣,使他的腰部露出来,短短半个月的功夫,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指点江山的豪气,一身的嶙峋骨肉,形销骨立,虚弱不堪,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浑浊,看上去,简直像个老头,而不是风华正茂的青年人。
什麽是生?什麽是死?人又为何而生?
封宸没来由地开始胡思乱想,这些问题他之前从未想过,现在也想不明白,脑里乱成一团,却又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刽子手将林清延拖至鍖锧,林清延俯身趴于行刑台上,干瘦的胸骨下压着鍖锧,如一条砧板上的鱼,就连挣扎的能力都已失去了,只能静静等死。
刽子手举起大斧,手起刀落,砍在林清延的腰上,就这样干净俐落地将他整个人斩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染红了整个行刑台。
就这样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一切都结束了。
近七年的你争我抢,起起伏伏,恩恩怨怨,就这样,被一把斧头斩断了,从此烟消云散,成为历史。
台下的人群里有人放声大哭。
受腰斩之人并不会立刻死去,有些甚至可以保持清醒长达两个时辰。
台上,林清延已是手足异处,嘴唇失去血色,已是在濒死边沿,听到哭喊声,他缓缓抬起眼,向台下望去。
离国的刑法较其余各国都更为温和仁慈,鲜少有诛连之罪,所以即使此次林清延是以谋反罪论处,离王也并未诛其同籍。
此时此刻,台下站着的除了看热闹的人,还有林清延的家属——他的妻儿、父母、兄弟姊妹。他们有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有人泪流满面。
其中一名老妪更是哭得几欲昏厥,那人正是林清延的母亲。
她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仿佛在受刑的不是林清延而是她。
或许,现在的情形比起让她亲自受刑还要更令她难受百倍。
封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脑里突然无来由地浮起一句话——在你位极人臣,荣耀一时时,默默守在你身后的人是她,当你受苦受难,千夫所指时,为你流尽眼泪的还是她。
林清延看着她,不知不觉间,眼中滚出了一滴眼泪,他全身开始因失血过多而抽搐起来,他伸出手,手指紧紧扒住身下的行刑台,抓得指甲崩裂,鲜血直流,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睁大了眼睛,看着台下那名老妪,干裂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麽,但他已经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似乎连张开嘴都非常困难。
他最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艳阳高照,万道金光自空中投下,撒满了这碌碌红尘。
封宸看着前方,动了动嘴,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着谁说话一般,轻声说道:“他说‘对不起,孩儿不孝’。”
阳光照进他的眼中,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心里飘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人就一身白骨皮肉,红粉骷髅,争再多,抢再多又如何,只有在闭上眼的那一刻,能了无遗憾,能平和安详,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一边走,一边想,熙熙攘攘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他一个人孤独地走着,走过繁华街道,走过烟云楼阁。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另一个人出生和长大的地方,那人是他的朋友、爱人、家人,那人是一个可以就这样抛下了他,独自离去的狠心人。
不知道他是否也走过这里,如果是的话,他在这里看到了什麽,想到了什麽?
封宸踏上一座石桥,桥下是碧波云影,画舫来往如织,桥上有无数行人来来往往,他们都不认识封宸,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来历,对他们来说,封宸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异乡人。
封宸站在石桥上,望着热闹的人群,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到底该走去哪里。
天下之大,他竟已无处爲家。
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会为他哭,没有人会为他笑,没有人,会等着他回家。
☆、第147章
封宸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了一阵,走到街道口时,不远处停下了一辆相当华丽的马车。
封宸一走到路口,马车的车帘就唰一下被人掀开,接着,诡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车内探出了头。
“阿宸!!!”他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朝封宸飞奔而去。
路人纷纷侧目。
封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掉头就走。
诡丠撒开蹄子,飞奔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国师大人!”
看来他一直惦记着封宸说要将他引见给离奚若的事。
封宸真是服了他了,叹了口气,说:“跟我来吧。”
诡丠拉了拉他的袖子,又指着马车,看样子是想和他一起搭马车走。
封宸跟着他走向马车。
一上车,封宸就后悔了。
玖兰一身华服,老神在在地坐在车内,腰系玉带,衣缀珊瑚翡翠,简直是珠光宝气到了极点,要是往太阳下一站,完全可与日月争辉。
他咧嘴一笑,慢悠悠地说:“怎么,不想见到寡人?”
封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没问他爲什麽会和诡丠在一起,又是找到自己的,便一掀衣袍,在他对面坐下。
玖兰王笑着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再说什麽,转头看着车外的风景。
片刻后,马车驶到宫门口。
封宸下了车,又转身将诡丠抱下车。
玖兰王跟着下车,但却没有进王宫的打算,朝封宸说道:“事情做完了就把人原路送出来。”
封宸看着他:“你不进去?”
玖兰王显然没想到他会多问这一句,愣一下,才答道:“寡人要在此处等一个人。”
封宸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领着诡丠进了王宫,玖兰王站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太监在前方领路,封宸走在中间,诡丠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后,封宸往后看了一眼。
诡丠依旧背着那把巨大的古琴,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跟着大家,走得有些吃力。
封宸停了下来。
诡丠“碰”一下撞到他身上。
“过来。”封宸扶住他,接着又朝他伸出手:“我抱你。”
诡丠看了看他,顺从地抓住他的手臂,封宸将他整个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到了逆灵宫后殿,封宸放下诡丠:“进去吧。”
宫女替他们打开了宫门,殿内依旧昏暗一片,只有点点烛火。
诡丠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垫着脚尖,轻声走进去,好像生怕惊动了什麽似的。
房中阵阵幽香,离奚若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明日他将下葬,然后永远长眠于不见天日的陵墓中。
“国,国师。”诡丠站在床边,紧张地手都在抖。
烛火轻轻摇晃,温柔地抚摸着离奚若的脸庞。
诡丠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说:“在,在下,诡丠,封国人,家住槐山,师从诡诸大师,在,在下。。。。。。”
诡丠静了许久,突然伸手摸了摸胸口,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十分平整的纸来,他展开纸,照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地念道:“在下仰慕国师大人已久,特,特来觐见,望国师大人能。。。。。。。”他这一段话念得字正腔圆,显然是练了许久,不过他念着念着,突然又停住了。
他拧着眉头苦思了片刻,突然又将纸收入怀中,抬起腿,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让自己离床近了些。
“国国,国师大人,在下其实,是想,和您交个,朋友。”他探头看了看离奚若的脸,离奚若自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但诡丠却好像从他脸上看到了‘许可’的表情,立刻展颜一笑,大胆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离奚若的手。
“国师大人,下一世,我们做朋友吧。”说完后,他又朝着离奚若嘿嘿傻笑,最后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抬起,一揖到地:“在下,就先,先告退了,国师大人,多多,保重。”
封宸站在殿外,仰头看着那湛蓝的天空。
他站立在浩瀚蓝天下,清风缓缓吹过,撩起他的衣襬,吹动了他脸旁的头发。封宸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这怡人的清风。
“啪嗒啪嗒。”诡丠走出寝宫。
封宸睁开眼,低下头,看向诡丠。
诡丠眨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目光炯炯地回望着他。
“走吧。”封宸伸出手。
诡丠握住他的手。
这次封宸没有让人引路,自己带着他,慢悠悠地朝宫门走去。
磨磨蹭蹭地走到宫门口时,天色已渐晚,斜阳无限,将他们的身影投在石板路上,拉出道道斜长黑影。
玖兰王站在红色余晖中,一身华服璀璨夺目,看那样子晚上上街的时候都不需要掌灯,他自己就是个大灯笼。
封宸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过去,走近了后才发现,还有两个人站在玖兰王对面,方才被马车遮住了身影。
这两人相当显眼,身形欣长,骨架舒展宽阔,其中一人黑衣黑髪,比封宸还要略高一些,双眼用黑布蒙着,鼻梁高挺,下巴尖瘦,嘴唇薄如刀锋,即使蒙着眼睛,看上也相当冷酷。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巨大的剑,剑身用布裹着。看上去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不少途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另一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不过看眼神应当远不只这个岁数,他眉目俊朗,天中丰隆,看着有几分修道之人的意思,但又没那么超凡脱俗,眼中暗藏着一股威风凛凛、不容抗拒的神色。
更奇怪的是他脖子上用朱砂画着怪异的图案,那些图案一路向下延伸,锁骨、胸膛、手臂上随处可见,而他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就这么大模大样地露出来,任君观赏。
“这不是四皇子吗?”那人见了封宸,立刻笑眯眯地同他打招呼,丝毫不见生份:“十八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封宸看了他一眼,微微躬身,道:“天师。”
“哈哈哈哈。”那人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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