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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总想弄死我-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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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格拉一声,眼前的树影忽然动了起来,由慢变快。几人错愕地回头,就见身后那颗合抱粗的树忽然迎面倒了下来。忙不迭地跳开,就见到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头酝酿着风暴:“再敢背后乱嚼舌头,有如此树。”
演武厅。
楚岫的剑快到几乎看不清,连挑了十几名少年,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施施然收剑,素来温和的眼中一片傲然:“还有没有不服的?尽管上,包管奉陪到底!”
端木抱着蝉翼刀站在一旁,像一头沉默的大狗。目光落在那个重新神采飞扬的少年脸上时,嘴角勾起了一点难得的笑意,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一点。
“端木,你看到他们的表情了吧?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哈哈哈,真爽!”楚岫一反往常温温吞吞的常态,叉腰昂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端木眼神柔和:“今晚还对练吗?”
“练!”楚岫郁闷了好一阵子终于扬眉吐气,心情大好,又拍拍自家小弟的肩,“就是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谁叫你是我老大呢。”端木鸣鸿耸耸肩,“应该的。”
“你身上的伤好全了没?说起来你也真够大胆的,一声不吭地就敢去取凌云剑谱……”
“好了。”
凌云剑谱,以卓绝的轻功为底,剑式凌厉,以快打快,练到极致完全不比那些大名鼎鼎的功法逊色,且无需深厚的内里为底。原属白云山庄所有,后遭劫,不知所踪。自此以后,白云山庄教弟子时均以口传心授,不落文字。
* * * *
连着几天了,端木鸣鸿都往千峰阁跑。天刚亮就过来,天黑了还不肯回去,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
楚岫再无避开的理由,每天早上起床时都神色郁郁,给自己做半天心理建设才能打开房门。
其实比起无天,端木这个教主实在算得上很省心。一点儿不闹腾,有事就认认真真做事,没事不过拉着楚岫聊两句天,只不过他不擅长闲聊,常常绞尽脑汁想几句话便词穷,偏偏还不甘心,只默默地看着楚岫。楚岫被盯得压力山大,只好更加绞尽脑汁地找话题,那叫一个痛苦。
更痛苦的是千峰阁的手下。虽说楚岫下了死命令,对着万刃阁的人都要笑靥如花,但看着老对头们一个个在自家大摇大摆地出入,整天面对面,还是有些消化不良。
吟风努力地对冷冰冰的白霜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换来对方一个莫名其妙加戒备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在对方离开后跳脚:“我受不了了——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昆山也有些胃疼:“那能怎么着?把人赶出去?”
“我就不信真没法子了!”吟风一阵风似地跑回房,埋头翻一大堆情报。
“你要做什么?有些事不能当……的面给公子。”昆山警告。
“头儿,我晓得!”吟风从里头挑出厚厚一叠鸡毛蒜皮,“我拿这些过去,一直一直跟公子汇报,嗡嗡嗡嗡地烦死他,就不信那端木鸣鸿还能做得了正事!”
“……”昆山仰着脸想了想,把吟风手上的一大叠纸扒拉出一些,又往里头加了几份别的,“加点真正有料的,真真假假才不那么明显……去吧!记得别一次性闹太过,分几次跑进去!”
吟风一脸决然地点点头,在众人燃起希望的眼神中,一阵风地跑往书房。
吟风一上午进了三次书房。
第一次,端木鸣鸿心情不错,自然而然地换了个姿势。白霜已经非常适应他的新习惯了,面色不变地停下了汇报。
第二次,端木鸣鸿依旧心情不错,只是看到后来,忽然想今天事怎么这么多,楚岫不会累坏了吧?于是脸有些阴了下来。
第三次,端木鸣鸿竖着耳朵听了听吟风的汇报,刚好听到一耳朵的琐事,一件连着一件,无休无止,终于忍无可忍:“这点屁事都要拿来麻烦你们公子,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吟风自觉奸计得逞,内心狂喜,面上诚惶诚恐:“千峰阁干的便是探子的事儿,消息原比别处庞杂些,公子为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些事都是亲自过问的。”
端木转头跟楚岫打商量:“也总得让他们锻炼锻炼吧?我看这么着,反正现在也没有天大的事,哪怕有些疏漏,一时半会儿的也碍不了什么事,你不如放手让他们处理一阵?像现在这般忙法,有分。身术也不够使呀。”
楚岫笑得眉眼弯弯:“无妨,我忙习惯了,突然闲下来才真叫不适应,反而无所事事。”
端木鸣鸿想想他也的确气闷,忽想到一事:“你只管放手交给他们,帮着参谋参谋我这边的事,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我们一道去外头走走……去风柳城逛一逛好不好?”
楚岫愣住了,去外头……走走?
他七岁入教,一直到现在二十出头,头脑里是不大有“走一走”“逛一逛”的概念的。大抵这种明显节奏慢悠悠的动作是与整个魔教不大相符的,十多年里,他习惯的都是睡觉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抄起床头的宝剑拼命。
哪怕也被无天派去过风柳城,也大多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夜穿朱户,取一些无天忽然感兴趣的东西罢了。来去匆匆,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过那个繁华的城市一眼。
毕竟,那里的花红柳绿,万家灯火,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端木看他意动,当即拍板:“那便这么说定了。”
楚岫心有感慨,敛了习惯性的笑,接下去的时间里都有些出神。直到端木担心他闷得慌,随口问他些教内的事,才打起精神来回复:“……二十八宿向来翻不出多大水花,这会儿也没什么动静……五位坛主,竺明旭、曹沐、青衣、白药师、童宽。现在童宽已死,他的心腹也都已除尽,其他人不过一盘散沙,你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接手便是,并不困难。白药师这个坛主有名无实,他也完全没这个心,每日里捣腾他那些药材就够了。青衣心狠手辣,消息又灵通,是个硬茬子,不过恩怨分明,你帮过她,应当就会跟你一条心……曹沐的野心不比童宽小,脑子也比童宽活络,开着赌坊来钱快,气焰也越来越高,你得有个底……竺明旭,老狐狸,滑不留手的,笑里藏刀,只是没有足够的把握前,一般不会轻易出手,很惜命……”
又拣些零零碎碎的说了,什么势力能与魔教抗衡的青木堡近来好像得罪人了呀,九溪那个三不管地带最近挺乱的呀……一不留神,一天便过去了。
楚岫在暖色的夕阳中侧头,看到端木异常专注的眼神。这一天,好像不那么难熬。
夜里,楚岫服了金水灵芝运功完毕,没有立刻入睡。披着衣服走到窗前,抬头看到深色的夜空中一轮皎皎的圆月,静谧而安宁。月华如水,照在地上清澈而透亮。
端木鸣鸿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开始准备出门的事。千峰阁众人忧心忡忡,完全不知那黑面煞星打的什么鬼主意,生怕自己公子被欺负了去。吟风眼泪汪汪:“公子,是不是我的馊主意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话!”楚岫失笑,摸摸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公子我是出去游山玩水,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
出发的只有端木和楚岫两个人,其他的通通留在了潜清山。楚岫一开始有些不自在,但他原本对端木太熟悉,这些天又日日相处,不一会儿便被外出放风的喜悦盖了过去。
没有了棘手的任务在身,走惯了的山路似乎都有些不太一样了。一草一木熟悉中带点陌生,仿佛无端可爱了不少。楚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会儿盯着长得奇形怪状的树,一会儿看看树梢上跳过的小松鼠。
端木鸣鸿跟在后头,看他对一只抱着坚果的小花栗鼠恋恋不舍,忽然跃起身子,双脚在树干上点了几下,一把将没反应过来的花栗鼠抓在了手里,然后跳下树:“给。”
“呃,用不着,它在林子里挺逍遥自在的。”楚岫连忙摆手。
“嗯,可以玩一玩,然后放了。”端木鸣鸿表情严肃。
小花栗鼠爪间的坚果吧嗒掉地,死命挣脱没能挣脱开,愤怒地啊呜一口咬上端木的虎口……没咬动。
潜清山离风柳城有一段距离,两人又走走停停,真正入城时,已是黄昏了。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数不尽的亭台楼阁,看不尽的琳琅美景,一时间如潮水般涌入了眼内。
两人漫无目的,沿着熙熙攘攘的长街走了一阵,在绕城的水边驻足一会,听来去的画舫中传来的声声丝竹,在高高挑着红灯的酒楼吃了个饭。
风柳城在中秋夜有燃灯助月色的习俗,虽然明日才是正日,这天晚上也有三三两两的孔明灯冉冉升起,越飞越高,最后化为天边的一颗颗明亮星子。
端木笨拙地挤入一个特别热闹的小摊中,一身黑衣显得格格不入,时不时地碰到身边的人,遭到一片嫌弃。出来时端了两碗藕粉圆子,献宝地递给楚岫一碗:“听说特别好吃。”
楚岫忍俊不禁:“你听谁说的?”
“小宛,就是无天身边的大块头,他是风柳城本地人。”端木说。
四个比元宵大一点的藕粉圆子圆滚滚地躺在碗底,粉红中带点透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很是诱人。楚岫在端木的注视下咬上一口,软糯清润,里头包着花生、松子、蜜枣、桂花和其他一些东西,并不很甜,余味悠长。
让人有一种沉湎其中的冲动。
曾有一个少年用温润好听的嗓音跟他描述:“我小时候一闹腾,我娘便给我买一碗藕粉圆子,一闻到那个味儿,可就什么都抛到脑后啦……”
很少有人知道,少衍,他也是风柳城的人。那个像哥哥一样悉心照顾过他的人,被端木杀死,让人盛了头颅送回来给他。
有些伤痕,一旦造成了,终究便难弥补。
☆、戏抢花灯
无天是个很没耐心的人。收了一堆小弟却懒得管理,收了一群后宫也分不清谁是谁。
时间一长,眼见他没有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野心,小弟开始蠢蠢欲动,眼见他喜新厌旧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后宫开始不甘寂寞。
无天又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到了手上的东西有了二心,那是绝对不能忍的——也就是俗称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于是派了楚岫帮着盯梢。
他自信至少这群由他亲手折腾大的娃娃不敢有异心。当然,即便有了,随手一并除掉便是。他虽然不待见楚岫,但这娃心思缜密头脑灵光,是最能担得起这事的。
楚岫开始了带着小弟当探子的活儿。他盯人家,小弟盯他。端木小弟话不多,在遇到不明白的事时却会问个清楚。
比如说,楚岫偶尔多管闲事时。
楚岫在无天的后宫见到一个病得快死的姑娘,无天早把人忘到了犄角旮旯,自然也不会给她叫大夫。于是小楚岫悄悄地把症状描述给白药师,又悄悄带着煎好的药给她灌了下去。
“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端木问。
“反正是举手之劳,力所能及的时候,要学会与人为善。”楚岫教育性子太独的小弟。
端木看看楚岫,若有所思。
几日后,楚岫看到端木压着一个相貌猥琐的中年人往死里揍,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骚扰了厨房的女人,还欺负过很多人。”端木说。住在这边的人一般地位都不高,他惹得起!
楚岫仔细一看,欲哭无泪:“他是坛主成渝的小舅子……”
坛主梅蹊倒台时,无天派出一堆娃娃兵清点没收他藏的宝贝。楚岫趁人不注意,往里头扔了块玉佩。
“那是什么?”端木问。
“成渝的东西。”楚岫小声说,“这叫见缝插针,时间久了,他日子自然不好过了,焦头烂额,就没时间找你的麻烦了。”
想了想,怕小弟学歪,补充了一句:“我是看他计较个没完没了,又知道他是个大坏蛋才这么做的!”
端木弯了弯嘴角,点点头。
无天自以为培养出了一群惟命是从的行尸走肉,殊不知,里头悄悄地出现了两个异端。
* * * *
楚岫不是一个爱揪着过去不放的人。有些事横亘在心里头忘不了,却也没必要时时刻刻拿出来扫一番兴,少衍的影子在藕粉圆子氤氲的热气中一闪而过,便不分明了。
再抬起头来时,依旧是言笑自若的模样。
端木鸣鸿一心地看他,大约是灯光的作用,眼神显得十分柔和,眼底隐隐还浮着一层金色。楚岫有些疑惑地再看去时,那层金色又看不见了。
果然是错觉。
夜深的时候随意找了家小客栈,伙计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将他们迎上楼。大约将他们看作了羁泊在外无法回家团圆的游子,言辞在客气中更带了几分同情,第二天一早还送了他们两个小月饼。
第二天的风柳城更是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小孩子手上拿着月饼横冲直撞,高兴得跟过年一般。楚岫和端木依旧兴致不减,城内城外逛了个遍,除了楚岫轻飘飘跃下桥头拎起了一个被不慎挤落的孩子、端木准确地捏住了三只伸向他腰间荷包的小脏爪子,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兄弟。
楚岫笑眯眯地揉揉孩子的脑袋:“赶紧回家去吧,以后出来玩小心些。”
小男孩惊魂未定,半晌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楚岫在魔宫见惯了流血也不敢流泪的小娃娃,对着这般哭得这般肆无忌惮的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端木鸣鸿也被哭得头大,眼见有认识的大人挤了过来,赶紧拉着楚岫闪人。
黄昏时分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街上稍稍冷清了一阵,月亮升起时便又是加倍的热闹。月圆人圆的日子,虽有人爱在自家庭院中安安静静赏个月,讲个故事,却也有更多人爱出来玩闹一番。
大大小小的孔明灯一盏接一盏地飞了起来,画舫上有花魁献唱,地上则到处在猜灯谜。风柳城的习俗颇为独特,中秋夜也爱猜灯谜,内容大多与月亮呀中秋传说一类的有些关系,楚岫不懂这些,不过挤在人堆里凑个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大喊:“抢灯了——”
人群循声而动,一窝蜂似地向一个方向涌去。楚岫大奇,询问一个摆小摊的老伯:“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老伯呵呵一乐:“两位是外地来的吧?这中秋夜抢灯呀,可是今晚风柳城内最热闹的一项事了。观澜江畔文人雅客多,武艺出众的却也不少,跟别的地方一般每到了节日就只是吟诗作对猜谜的不就落了俗套了么?不知谁想出来的法子,由城里有名的才子作了画题了诗,再糊成花灯,搭一个高高大大的竹架子,最上头便挂上这一排的花灯。有那自以为功夫出众的,时辰一到便可涌上去抢,彼此间还能使个绊子什么的,只是不能伤人——本就是图个乐子嘛——真能拿到一个花灯,那可是大大有面子的事情。本城的许多少年侠客,都爱去争这个彩头,抢一盏花灯送心上人,比什么都能让人开心。”
端木鸣鸿本还听得无可无不可,听到最后头,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
楚岫眉头一跳,直觉不大对:“人太多了,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老伯笑呵呵地怂恿:“哎,两位头一次来风柳城吧?这抢花灯在别的地儿可是难得一见呀,别看人多,真正能上去抢的却是少之又少,你不知道那竹架子高的哟……又光又滑,一般人手脚并用也上不去,勉强上到一半便滑下来了……只有那些练了什么轻身功夫的,两腿在那竹子上轻轻蹬过,跟只灵猫似地便上去了,不对,有些压根灵巧得跟只燕子似的,那是用飞的哩……满城的姑娘都在底下看着呢,老头子年轻时要会这一手,绝对能娶到风柳城最漂亮的姑娘……”
这会儿的端木已经是绳子都拴不住了,扯了扯楚岫:要去。
楚岫一个头两个大,右眼皮子一个劲儿地跳,正要阻止,却见端木鸣鸿生怕错过了时间,已经忙不迭地随着大队人马跑了。嫌挤在人群中跑得慢,纵身一跃上了沿街的房顶,蹭蹭蹭地往前跑。
忽然发现楚岫竟没有跟上来,连忙停下来示意,眼神中带着楚岫几乎没见过的跃跃欲试。
楚岫按了按额角,这发展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只得急匆匆赶上去,低劝道:“这花灯数目有限,抢了一个少一个,咱们两个外来户,还是别跟人家争了。”
“各凭本事,他们拿不到,只能赖他们武艺不精。”端木鸣鸿一面说,一面放眼眺望。
高高的竹架子的确很显眼,根本不需刻意搜寻,眼光一扫便能看到了,上头挑着一大排花灯,足有二十来盏,两边的小,越向中间越大,正中一个粗粗看去足有半人高,装饰得极华丽,流光溢彩的。
他们这头离得远,虽然赶得飞快,到得近前时,抢灯的号令已响,密密麻麻的人头立刻涌了过去。有些人巴着竹架子爬上去又滑下来,有些人勉勉强强往上蹭又被人拖住脚踝拉了下来,也有的瞄得准爬得快,一下子蹿了上去,更有的直接飞身而起,没两下就到了一半的高度……哄笑声、欢呼声不绝。
难得的是这么多人竟也井然有序,并不混乱,更没什么踩踏之事发生,被拖下来的人也并不懊恼,笑嘻嘻地手足并用继续往上爬,哪怕抢不到大的,万一运气好捡到一个小灯的漏呢?
倒的确是一项奇景。
端木鸣鸿眼看几个矫捷的身影飞快地上了竹架,那盏最大的花灯便要落入他人之手,顿时急了。半空中一声长啸,竟生生从屋顶上高高跃起,又在一帘酒旗上轻轻一点,竟是直接越过了大半个场地,像一只黑色的大鹏鸟般落到了竹架子上。大手一伸,便要去探那盏最大的花灯。
底下的人爆发了一阵如雷般的喝彩声。
架子上的三四人原本看得有些发呆,这时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一人点向端木的手腕,一人去扣他的肩,一人在更低一些的地方,伸手便去拉他的脚腕子。这些都是当地称得上名号的武林世家出来的年轻一辈,身手颇有亮眼之处,只是到底是温室里长大的娃娃,在端木鸣鸿面前还不够看。
端木手腕轻轻一转,反而扣住了第一个人的脉门,条件反射地便要运劲远远摔出去,忽然想起这不是往日的生死相搏,更何况现在是在做件讨彩的事情,于是手劲便柔和了许多,只将人平平推开一些距离。紧接着手肘向后一碰,不偏不倚正落在第二人的腋下,那人半身酸麻,扣住他肩膀的手也无力地垂软了下来。
端木鸣鸿压根不理第三个人,腿上挂着一百多斤的重量,直接往上蹿了几分,手指便碰到了系着花灯的绳子。
连第一个竞争对手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脚下不停,飞快地转过来打算截胡。哪怕拿到了花灯,只要没落地,旁人也是可以抢的,有时候几个武艺高强之人凌空抢一个花灯,同一盏灯不断转手难测花落谁家的情形反而更加刺激。
其实端木鸣鸿逼退两人的手法不见得多高妙,胜在一个奇快无比,几人起了好奇之心,倒是不约而同地想要再试一试他的身手,花灯反而在其次了。
端木鸣鸿眼看就要拿到花灯,却被底下那人使了个千斤坠,生生又往下拖了几寸,其他两人又围了过来,不胜其烦,正打算把他们都丢下去,底下又传来一阵欢呼。
只见一个翩翩白影同样从屋顶上起势,同样在旗杆上轻轻一点,轻盈无比地便落到了竹架上。正好遇到两人在抢一个小一点的花灯,打得难分难解,其中一人脚下一滑差点撞到那人,却发现眼前一花,一个白衣的影子变成了五六个,然后瞬间消失了,傻愣愣地四下看看,却发现不过眨眼之间,那人已飘出老远了。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出,灵活地左右一挑,跟端木鸣鸿缠斗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巨大的花灯便落到了楚岫手中。他心里松了一点,笑吟吟地跟端木打了声招呼,整个人向下一跃,便直下竹架去了。其他几人连忙想要去截,中途也有人想要讨便宜,却哪里是专攻轻功的楚岫的对手?被他左一闪右一避,轻而易举地躲过了,稳稳落在了地上。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失望的嘘声和高兴的喝彩声。
楚岫避免了被送花灯的尴尬,端木鸣鸿觉得只要拿到了最大的灯,谁取得的无所谓,两人都极高兴,在众人的瞩目中并肩而立,一个高大俊朗,一个眉目温雅,眼中俱都含笑,让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词:一对璧人。
有些爱结交朋友的年轻人想要挤上来套近乎,楚岫二人自是不能说真实身份,嗯嗯啊啊地随意敷衍了两句,找个借口溜号了。一直跑出老远,仔细看手上的花灯,发现并不是一味照明的,而是明明灭灭,不断地有影子转动。原来是个走马灯,连起来便是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楚岫大感兴趣,与端木鸣鸿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将那花灯上的影子投在一面还算干净的墙上。
两人靠得挺近,楚岫睁大眼睛瞧那行云流水般的流转不断故事,一张脸被暖色的灯光映得格外柔软。
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眠之夜
“……真没想到呀,当初若没有小师兄您护着他,那家伙的坟头草都到腰高了,结果就这么说翻脸就翻脸了……有奶便是娘的白眼狼啊!”有人感叹。
“可不是!那一刀可真够狠的,要不是教主阻止及时……啧啧!”另一人接口。
“要我说,人虽都有那趋利避害之心,可真正这般忘恩负义的毕竟也少……”
楚岫开始面上还带点笑影,眼见附和之人变多,渐渐沉下了脸,淡淡道:“我二人奉教主之命全力比试,生死由命,自是不敢有丝毫保留的。难不成,日后教主让你们做事,你们还顾着私交互相遮掩不成?”
众人本想通过贬损端木鸣鸿来讨好着新鲜出炉的上司,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只得讪讪住了嘴。又听楚岫冷冷道:“日后,小师兄这类名号不必再叫了,既然教主辟出了千峰阁,便要按规矩来,右护法三个字,不是放着好玩的。”
“端木……”楚岫蹲了好多天,才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机会,小声唤道。
端木鸣鸿高大的背影僵了一下。
就在楚岫以为他要回头时,他却脚步不停,径自往万刃阁的方向去了。
楚岫皱了皱眉,很想就此离去,又不大甘心,脚下一点从藏身的树丛出来,几个起落便到了端木前头。正要转身开口,却被对方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现你我职责不同,恐怕该称我一声左护法才是了。教主亲定的左护法为尊,你这般叫,恐怕不大合适吧?”
端木的黑衣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向无天汇报任务完成的消息。
无天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什么,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忽然将那些纸页往他面前一扔,饶有兴致地问:“楚岫说,你近来与二十八宿有些牵扯不清?”
“无稽之谈。”端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中却带了一点怒意与不耐烦。
“别急,你先看看再说。”无天的表情有些玩味。
端木迟疑了一下,拿起报告翻了翻,然后干脆地单膝跪地:“属下御下不严,出此疏漏,请教主责罚。只是光凭这一两个人的行为,右护法便断定与我有牵涉,捕风捉影,恐怕有失公允。”
“哦?你是说,这是楚岫故意害你?”
端木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重逾千钧:“也许……右护法也是职责所在吧。”口气不忿。
无天终于笑了起来:“得了,他最近纠缠了你几次吧?这孩子,贯来是个死心眼的,恐怕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谁让你底下的确出了岔子呢?这么着,你自己去刑堂请个三十鞭,然后回去把地盘清理干净就得了。”
端木沉声告退,到得外头,手心全是冷汗。
夜风徐徐,举目四顾,悄无一人。但他完全不知道,无天的眼睛何时会跟过来。
“右护法还没忙完?”少衍给熬夜的楚岫端了一杯参茶,“需要属下帮忙吗?”
他与楚岫是同一批入教的,平日并不打眼,然而做事最是细致耐心,又极有分寸。
“……不必了。”楚岫揉揉额头,“来杯浓茶吧,越苦越好。”
少衍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本就体寒,再长期喝浓茶,不好好休息,这是嫌身体垮得不够快?只有参茶,你看着办吧。”把杯子一个,离开了。
楚岫有些意外,笑着摇摇头,翻开手边另一本册子,将万刃阁底下两个人名划去了。又看着最上头的一个名字出了一会儿神,嘴角的笑意敛了起来。
端木鸣鸿带着一身鞭伤回到住处,草草地处理伤口。背上有些地方够不到,他满不在意地将伤药沿着肩膀往下倒了一些,聊胜于无。
反正他再不会把后背交给其他人了。
关好门窗,又放下黑沉沉的幛幔,他在床上盘膝而坐,开始加紧赤炎真气的运转。
* * * *
楚岫小的时候见过走马灯,元夜随阿娘上街,看到一群孩子围着一盏精致的宫灯,灯屏上车驰马走、团团相聚,不一会儿又是人马相逐、物换景移。他看得目不转睛,阿娘笑着给他念:“……纷纷铁马小回旋,幻出曹公大战年【注】……”
“什么?”端木鸣鸿问。
楚岫笑了笑:“我娘以前给我念过这句子,这走马灯又叫马骑灯,里头的剪纸往往放的是武将骑马的画面,粘在纸轮上,蜡烛一亮起,纸轮便开始转动,人马自然而然地便活起来了。”
他向来很少提及父母之事,端木顿时来了兴趣:“你娘倒是懂得很多。”
“是呀,我娘当初可是当地有名的才女,唔,还是个大美女——其实她更爱别人夸赞她美,因为自觉与那些整日弹琴唱歌伤春悲秋的才女不一样。”楚岫笑着摇摇头,“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爱研究一番,当初跟我说完走马灯,回到家兴致来了,便动手给我做了一个,比街上看到的还要精巧许多呢……”
端木觑着他神色间全是怀念,并不显得如何哀伤,以为他离家时母亲还在,试探着问道:“你家在哪儿?想回去看看吗?”
楚岫叹了口气,摇摇头:“离着倒是不远,只是我娘已经不在了,也就没必要回去了。她一辈子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遇人不淑。”
说完就看到端木有些复杂的眼神。顿时心里一个咯噔:天可怜见,自己绝对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楚岫……”端木迟疑着开口。
“看灯吧,我们看灯,好不容易拿到头彩啊哈哈……”楚岫生硬地打着哈哈,强行转移话题。
事实上拿到得不要太轻松!端木深深地看他一眼,知道他不想继续,心头没来由地便升起了一股烦躁感。他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金色越来越浓,仿佛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为了转移注意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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