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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朱砂)-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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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峻笑了起来:“以杀止杀,说得好!”随即想起了什么,又有些迟疑。
    知白埋头在盛莲子羹的汤盅里,拿眼睛斜了斜他:“殿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齐峻犹豫片刻,在知白身边坐了下来:“今年是父皇四十整寿,四月里就是万寿节。”
    知白点点头。盛朝对整寿特别注重,敬安帝因为特别怕死,所以是不爱过什么万寿节的,连着宫里的人生辰都不好大办,但去年皇后四十整寿,也要大办一番,可见整寿的重要性。敬安帝比皇后还略小几岁,今年四月的万寿节也是要大办的。
    齐峻有些难以启齿:“叶贵妃与二皇弟为父皇备的寿礼,必然是十分珍奇贵重……”有叶大将军在外头呢,什么好东西搜罗不来。
    “殿下不是有今年这场大胜么?”知白福至心灵,还有什么比搞死一个羯奴王子更重的礼?
    “但赵镝之胜,其实功劳在你。”齐峻无意识地用手指在自己衣襟下摆乱划,“但如今,除了我与赵镝几人之外,并无人知道沼泽突然干涸,是你之功,就是将士百姓们,也都只道是天佑我盛朝。”
    知白转了转眼珠,忽然明白:“殿下是想献祥瑞!”一场胜仗固然好,可是以敬安帝的脾性,只怕还不如天降祥瑞更让他喜欢。
    “是——”齐峻有些愧疚,“只是这样一来,你的功劳……”
    知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要这些功劳做什么?何况若说功劳,都是将士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我也不算什么。”
    齐峻凝视着他,一时心思翻涌,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缓缓地道:“你折损的修为,我必尽力弥补,若我日后得势,必以举国之内为你搜罗灵物,若违此誓,天人共厌。”
    知白被他突然发下的重誓吓了一跳:“殿下,举头三尺有神明,誓言之事,不可轻易出口。”
    齐峻反而笑了:“我自然不是轻易出口,有神明在才更好,当可为我鉴证。”他凝视知白,轻声却郑重地又重复了一句,“若违此誓,天人共厌!”
    
    37、朝冠

    西北边关打了大胜仗;确实是喜事一桩。更要紧的是这胜仗之中有天降祥瑞的功劳;还正赶上敬安帝万寿节;因此边关上奏捷报的折子话里话外都是称颂敬安帝德比尧舜;故而上天护佑,歼杀羯奴最骁勇之王子;除一心腹之患云云。总之,这场胜利七分靠边关将士奋勇;还有三分靠敬安帝的福气。
    这么一封折子八百里加急地递上京城,敬安帝的欢喜那就不必说了,朝堂上的官员们哪个不是人精子;当即纷纷上表恭贺,好像敬安帝德被九州光耀万世,从此可保盛朝太平永享了似的。
    敬安帝一高兴,就下旨加封。赵镝自然是首功,升一等柱国将军,其下的将士们擢升一级到三级不等,外加大量的金银绸缎等赏赐。自然,赵镝的折子里还提了太子殿下如何以身为饵诱使羯奴前来中伏,并在关外大战时于城关之内细心识破羯奴内奸,指挥若定,这也都是大大的功劳。
    太子已是储君,这无可加封了,但太子这样为国为民奋不顾身,赏赐却是可以有的。敬安帝先是从内库取了一批古玩珠宝赏到东宫,又下旨令太子押送羯奴俘虏,入京献俘。
    献俘可不是件小事。自来哪朝哪代不得打仗,可是献俘却不是时常可见的事,必得有大军功,才能押送俘虏至午门献俘,到时万众瞩目,荣耀非常。而太子以储君之身份献俘,其贵重之意更是不言而喻。因此这道旨意才发下去,两仪殿里就砸了一只珍贵的釉里红茶盅。
    “天降祥瑞?”叶贵妃气得直喘,“什么天降祥瑞,分明是,分明是——”分明是齐峻在弄虚作假讨敬安帝欢心!这种把戏,以前她叶家使过,真明子使过,怎么如今东宫也学会了?
    齐嶂的脸色难看之极:“我早说不该让他去西北,如今倒好,生生建了功劳回来……不然,我也去东南舅舅麾下立一份军功?”
    “那怎么成!”叶贵妃怎么舍得儿子去军前效力,“刀剑无眼,何况东南湿热多疫,万一有个什么,你让母妃怎么活!”当初东宫不过说是去巡视,皇后就哭死哭活的,虽说她与皇后是死敌,可都是做娘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哪有舍得儿子去打仗的。再者,东南又与西北不同,西北打的是外敌,东南那边,一来不过是剿海匪,二来……如今就是海匪也没得多少可剿了,军功,哪里是那么好立的呢。
    “那要如何是好?”齐嶂心浮气躁,“上元节行刺之事还没完呢,齐峻又立了军功,他本就是太子,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远远不及?”
    叶贵妃也是眉头紧皱。从前这后宫之中,她是最会揣摩敬安帝心意的,皇后蠢笨,又总端着架子不屑作小伏低;太子则是素来不信什么鬼神祥瑞,更不屑为之,是以叶氏进献一个真明子,二人联手在宫中可谓所向无敌。可是也不知怎么的,齐峻突然就开了那么一窍,先是弄回来一个秀明仙师,屡次重挫真明子,这次更是也会献祥瑞了。如此一来,加上中宫和东宫天然的尊贵身份,她这个贵妃又算得什么呢?当初怎么就让东宫挑了那么个太子妃呢?虽然本人瞧着不是什么聪明人,可偏偏有个会打仗能领兵的父亲!
    “东南是不能去的。”叶贵妃沉吟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休说军功难立,就算是能立,有齐峻西北大捷在前,齐嶂要立什么样的功劳才能压过他?便是立了功劳,也有拾人牙慧之嫌,就不稀罕了。俗话说得好,以己之长,击人之短,才是百战不殆之法,她能从小小武将之女一路升到贵妃,荣宠不衰,最擅长的是什么?自然是后宫的这一套啊!
    “你这些日子,只管好生陪着你的正妃,这一胎,她务必给我生个皇孙出来,也算是为你父皇贺寿了。”
    “这如何说得准?”齐嶂也知道生男生女并非人力所能左右。
    “我说生皇孙,就是生皇孙!”叶贵妃冷冷一笑,“到四月里,御医自然能诊出她腹中怀的是男胎。”
    “若是到时生了女儿——”齐嶂看着叶贵妃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自然只会生儿子。”叶贵妃淡淡一笑,敛去了面上的冷冽之意,又如平日一般温和了,“你舅舅在东南搜罗了三四年,集到九颗大珠,今年也该进献上来了。这珍珠素有安神养身之效,拿来为你父皇镶一顶九珠朝冠,取平定九州之意,也替万寿节讨个好彩头。”
    齐嶂不明白母妃为何突然又提起了什么九珠冠,有些茫然道:“母妃是要用九珠冠作父皇的寿礼?”
    叶贵妃含笑摇头:“这九珠是做了贡品进上的,又不是私自交到我手中,如何能做我的寿礼呢?这样贵重的寿礼,理应让皇后娘娘、或是太子妃来监制才是呢……”
    西北献俘军队进京,举城轰动。虽然午门献俘是要在万寿节前一天举行的,但押送俘虏的军队刚到城郊,就有百姓去看热闹了。敬安帝派出礼部尚书亲迎,并在城门处就宣读了封赏的圣旨,引起军士和百姓齐齐的山呼万岁,好不热闹。
    “殿下怎么不高兴?”知白趴在马车窗边上看着外头尚不肯散去的百姓,回手戳戳齐峻,“外头都在说殿下为国为民肯以身犯险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子纵然去巡视边关,也不过是摆个样子的,如今居然肯以身为诱饵,这是何等样的气魄?百姓们最爱听些这样的事,齐峻人虽尚未返京,街头巷尾的故事却早传出来了。
    齐峻倚在车厢上,苦笑一下:“哪里高兴得起来?从前惠水县令冒献祥瑞,我恨不得将他立刻斩了,如今我却也……”从前这些事他都是不屑做的,可是自从守岁宴上一支剑舞压倒叶贵妃之后,他就发现有时候这样做,确实是要快捷方便许多。可是若他也这样做了,那与叶贵妃和齐嶂之流又有何区别呢?
    知白不大赞同他的观点:“惠水县冒献祥瑞,是为升官发财,何况升仙谷非但不是祥瑞反是灾殃。西北边关虽则不是祥瑞,可也并无灾殃,何况殿下日后抚恤万民,足以弥补今日这一念之私。”
    齐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念之私,也就是你敢与我说这话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私心,但是赵镝这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却没有哪个敢说他有私心的。
    知白没理解这话的意思,继续道:“殿下既知道以杀止杀,其实也不必纠结于冒献祥瑞一事了。口舌之谎虽是罪过,但若因此于万民有益,便是功大于过。以一人之过,而就万民之功,其实正合佛语,‘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齐峻哑然失笑:“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成了杀身成仁了?”
    知白认真地道:“口舌妄语,损的是殿下之福,但若百姓因此而得明主,却是万民之功,殿下自然是舍身之人。”
    齐峻微微一怔,猛然明白知白并不是在安慰他。他说口舌之谎是罪过,那就真的是罪过,也就是说,他今日冒献祥瑞,其实是在自作孽,所有的谎言,折损的都是他自己的福报。
    “如此说来,叶氏一党终日欺上瞒下,又是如何?”
    “自然也有果报。”知白点点头,“二皇子的福气,只怕就是被自己消磨了的。”
    “原来如此……”齐峻喃喃地说,“怪道圣人有训,君子不欺暗室……”原来冥冥之中,当真是一言一行皆为上天洞明烛照,怎能不令人惕然自警!
    不过,齐峻这番感慨只维持到了皇宫为止。入宫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敬安帝,少不得又得讲述一番当时关外战场沼泽突然变为平地的“奇迹”,再多说几句“蒙父皇福泽庇佑”的话。一来他实在不善于这种阿谀奉承,二来想到知白在马车里的话,他如今在这里多说一句天降祥瑞,便是将自己的福气又折了一分,因此这一番话说得十分简短,并不能让敬安帝完全满意。不过这天降祥瑞的事早已传遍了京城,自然少不了有人称颂,何况众人皆知太子素来讷于言而敏于行,故而敬安帝也不苛求,待他说完之后便大加赞赏了一番,末了终是道:“虽说此次天佑我朝,但你身为储君,以身行险却不可取,日后万不可如此了。”
    这句话倒是露了几分父子关切之情,齐峻心头微微一热,躬身道:“是儿臣太过莽撞,日后再不会了。”
    敬安帝点点头:“去看看你母后吧,自打听说你以身犯险,她便日夜担忧,以至病倒,如今让她看看你毫发无损,她也放心。”
    “是。”齐峻一听皇后病倒,再无在这里奉承的兴致,连忙退了出来。冯恩已在殿外守着,齐峻一眼便见他面有忧色,不过是强自掩饰罢了,顿时心头一紧,劈面便问:“母后病势如何?御医怎么说?去请仙师到紫辰殿为母后诊脉!”
    “殿下——”冯恩却拦住了要去观星台请人的小中人,反而摆手让他们都远远走在后头,这才低声道,“娘娘并非真病,是——”
    不是真病,便是装病。齐峻眉头一皱:“母后怎么了?”
    “娘娘——是太子妃跌坏了皇上的九珠朝冠。”
    “什么九珠朝冠?”齐峻莫名其妙,“太子妃怎会碰到父皇的朝冠?”
    冯恩苦笑一下,:“这事儿——奴婢总疑心跟那边脱不了干系……”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两仪殿的方向,方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四月里既是万寿节,各地官员少不得也要献寿礼。一般星点小官也就罢了,镇守一方的大员们少不得要挖空心思进献宝贝,一时间珠宝美玉、奇花异草纷纷入京,内库光是清点也要清点得头昏眼花。其中尤以东南进献的九颗珍珠最为贵重。这九颗珍珠皆为玄珠,颗颗都是大如龙眼,滴溜润泽毫无瑕疵。玄珠本就难得,更何况九颗大小颜色又完全相同,说是稀世之珍也不为过。这九颗玄珠送进来,敬安帝当场便爱不释手,其时皇后妃嫔们都在座,叶贵妃便道:本朝尚水德,正以玄色为尊,又值敬安帝万寿节,不如就用这九颗玄珠新制一顶朝冠,冠以赤金铸九州之图,九珠镶嵌于上,取盛朝德被九州光耀万世之意,亦祝敬安帝福寿绵绵,久久无尽。
    自来数以九为尊,这口彩极好,敬安帝自然喜不自胜,于是叶贵妃便自告奋勇要监制这顶朝冠。当时冯恩只能在殿外伺候,也不知里头说了什么,皇后与叶贵妃争执起来,最终这监制朝冠之事落到了皇后手中。
    宫中自有匠人,皇后也不过是逐日过问一下,待朝冠制好后亲自检视一番也就罢了。只因此朝冠是为敬安帝万寿节所制,又有九州一统的好口彩,匠人们也是格外用心。偏偏此时西北传了消息过来,皇后一听齐峻以身犯险,虽则听说是并不曾受伤,心里也是急躁起来,恨不得马上看见儿子,哪里还有心思监制什么朝冠。想想西北苦寒之地,齐峻去了一月之久,不知要受多少辛苦,便不由得焦躁起来。而武英殿那里,却是时常传出二皇子妃有喜之后的种种消息,又有叶贵妃的时常赏赐,相比之下,皇后眼见叶贵妃安享天伦之乐,齐峻却要远在西北,心里如何能痛快?不但时常打骂宫人,就连赵月这个始终没有好消息的儿媳也看不顺眼了,借着赵月协理宫务的时候,颇是借题发挥了几次。
    赵月也不是个柔顺的脾气,虽然不敢跟皇后顶嘴,却也是满腹怨气,连手中宫务也敷衍起来。如此一来,那朝冠制好之后送到皇后宫中,一时皇后和太子妃都不曾立刻验看。也不知怎么的,待皇后再去看时,镶在朝冠最顶端的那颗珍珠松动脱落,皇后刚刚捧起朝冠,珍珠便跌落地上,摔作了两半。
    “糊涂!”齐峻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母后为何要去与叶氏争这监制朝冠之事!”这明摆着就是叶贵妃的阴谋。
    冯恩低头不敢说话。珍珠一摔碎,任谁也知道这是个圈套了,只是这圈套却是皇后自己争来的,他一个做奴婢的怎敢说什么抱怨的话?就连皇后此次也知道大大的触了敬安帝的霉头,借口担忧齐峻装起病来。
    紫辰殿里一股药味,不过那碗所谓舒肝清火的药被扔在一边,而靠坐在床头的皇后和在床边侍疾的太子妃都是一脸的沉郁,一见齐峻,顿时都是双眼一亮,皇后抬身就要下地,被齐峻按住了:“母后仔细起身急了头晕。”
    “峻儿——”皇后拉着他的手,眼圈顿时红了,“叶氏那贱人……”
    “母亲何苦与她争这闲气。”齐峻风尘仆仆从边关赶回来,原是一团高兴,眼下却像是迎头被泼了一盆冰水,本不想再埋怨皇后,可也实在忍不住。他在前头殚精竭虑,皇后和太子妃却在宫中惹祸,如何能让人欢喜得起来?
    “我怎能让叶氏替陛下监制朝冠?若真让她监制了去,将我这中宫置于何地?”皇后也觉委屈,不悦地瞪了一眼赵月,“我只当太子妃能为我分忧,谁知她也无用!若是朝冠送来时她仔细些,也不会出此纰漏。”
    “殿下,我——”赵月张嘴要分辩,却被齐峻烦躁地打断:“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朝冠呢?可能找到相配的珍珠?”
    赵月愤愤地闭住了嘴,不肯开口。芍药代答道:“娘娘和太子妃已然多方设法,但这样大的玄珠实在难寻,太子妃的嫁妆里虽有两颗玄珠,但都不如这个大……”
    齐峻长长吐了口气:“既是这样,还是禀报父皇吧。如今说了尚可设法请父皇原宥,若拖到万寿节当日,父皇不发怒也要发怒了。”
    赵月发出极轻的一声嗤笑,看了皇后一眼。齐峻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怎么?”
    “那日你父皇来过,”皇后有些怯怯地看了儿子一眼,“问起朝冠之事,我,我说已然制好,只是我想为朝冠制个绣座,也好在万寿节当日献上去好看,所以……所以不曾让你父皇看见朝冠……”
    齐峻只觉得一口气噎在心头:“母后!既是找不到相配的珍珠,便该早与父皇说明才是!”
    “可,可叶氏那贱人与你父皇同来的,那贱人硬要看朝冠,若是我说了朝冠已坏……”
    “那如今呢?”齐峻只觉得一股火气堵在胸口,“罢了,将朝冠给我,我去与父皇说。”
    皇后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可,可那叶氏……”
    “叶氏又说了什么?”齐峻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皇后不说话了,芍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叶贵妃步步紧逼,那日娘娘说要做一绣座,叶贵妃便说这是乾坤相合的大吉之事,说得陛下眉舒眼笑,娘娘怎么敢说朝冠已然损毁……”
    “那如今呢!这般拖延隐瞒,又要如何收场?”
    “这……”皇后自知理亏,低了头喃喃道,“这不是盼着你回来想想办法……”
    齐峻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闷了半晌沉声道:“把朝冠拿来!”
    芍药急忙将朝冠取来,齐峻看都不看:“包好!”难道让他这样拿着招摇过市不成?
    芍药被喝斥得哆嗦了一下,急忙又取了软缎包裹住,找了个食盒放进去。齐峻这才冷冷向冯恩道:“拿着,走。”
    “殿下——”赵月等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与齐峻说话,连忙追上两步,“殿下这是回东宫吗?”
    “去观星台!”齐峻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转身就走,把赵月扔在了紫辰殿门口。

    38、龙珠

    啪!一只茶杯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冯恩弯着腰悄没声地进来;迅速收拾了碎片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齐峻在观星台里终于可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知白这里用的都是官窑烧的白瓷;说不上贵重;可以让他随便摔。这一会儿,他已经摔了两个茶盅一个果碟了;心里的火气才稍稍下去:“你说,就为了争这一口闲气;如今倒好,惹出这样的麻烦!”
    殿外的冯恩连忙又往后退了退。观星台的小中人们照例都远在外殿门口,只有他在这里能听见太子的抱怨;虽然齐峻言语中没有明指,但说的是谁却不言而喻。
    “一个不省心,两个也不省心。”齐峻接过知白递的茶水,狠狠灌了一口,险些又想把这一杯也摔了,“被训斥了几句就赌起气来,若是她用心些,也不致如此!”
    这是在抱怨太子妃了,冯恩把自己又缩小些,默默地又退了几步。
    “事已至此,殿下看,这事要怎么办?”知白犹豫着看看摆在桌上的珠光宝气的朝冠,“要么,说殿下将朝冠拿来给我看,被湛卢剑气损了一颗?”
    齐峻一怔,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叶氏设下这圈套,后头必有后手,岂能让你来背这黑锅。何况湛卢本是父皇赐我的,便是说被湛卢损了,也是在我宫中损的才行。”
    知白倒有些疑惑。他本以为齐峻拿着朝冠过来,是想让他担下这事儿。毕竟只有他身份这般超然,损了一颗珍珠才不算什么。但看齐峻的样子,倒像只是过来抱怨一番的。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齐峻发泄了一番,倒也痛快了些,闻言长叹一声:“若是时间再多些,或者还可设法去寻一颗同样大小的珠子来换上,可是再过十几日就是万寿节,到哪里去找这样的珠子?我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办法。”
    “其一,就是将损坏的珠子粘好,镶到朝冠后面去。”齐峻指着朝冠,“将原本镶在后面的珠子换到前头,或可掩人耳目。”朝冠为赤金所制,如一条蟠龙,龙身上铸出九州之形,在九州之上分镶九珠,其中最偏远的凉州在朝冠之后,那颗珠子自然也就镶到后头去了。而脱落摔碎的珍珠却是镶在最前面的冀州版图之内,且镶嵌的位置恰恰正是京城所在之地,为龙头所拱之处,叶贵妃将这颗珍珠设计摔碎,其用心之险恶不问可知。若是摔碎的是别颗珠子,这罪还小些,且叶贵妃自己知道摔碎的是哪颗,到时必然会盯着这一颗珍珠,只要龙头处这一颗无损,或许不会将所有珍珠都检查一番,到时便可蒙混过关。只是这个法子太过冒险,若是被发现有一颗珍珠被摔碎又粘合起来,便是欺君之罪。
    “还有个办法……”齐峻手指轻轻摩挲着圆润的珍珠,“太子妃那里也有几颗玄珠,只是比这个略小些。若是将这八颗玄珠全部削去一层,做得与太子妃那颗大小相同……”珍珠供进来的时候敬安帝当然看过,但究竟是何大小怕是也记不得这般清楚,赵月那颗最大的玄珠只比这个小一圈儿,小珠变大自然不可能,但大珠变小却是可能的。
    “宫中进贡的珍珠,颗颗都是毫无瑕疵,其实海中捞起来的珍珠,哪有这许多光润无瑕的,也有许多在进贡之前又经加工,只是宫中的匠人既能将这朝冠做成这样,难保其中没有叶氏的人,若召他们来将玄珠改小,只怕走漏消息;若不用他们,一时又找不到这样好手艺的匠人……”将珍珠削去一层却仍能瞧着圆润光洁,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若是削坏了,那才是大大糟糕。
    “或者,也还有一个法子……”齐峻微微垂下眼睫,掩住了眼中的冷光,“死人是最能保密的。将朝冠做成这般,他们本就该死……”待匠人将珍珠削磨好之后,全部处死,那就无人能证明这个秘密了。
    “殿下——”知白听到最后,背后凉了一下,“徒造杀孽,于殿下无益。”
    齐峻苦笑:“我不杀他,他要杀我,只得你死我活了。”万寿节上皇后却将皇上的九珠朝冠损坏,齐峻都能料想到叶贵妃要趁机进什么谗言,自必少不了说皇后诅咒皇帝,诅咒盛朝之类的话,或许还能联系到他已立军功,妄图挟功觊觎大位的事上去。皇后不能倒,一则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二则皇后倒,他这个太子便也倒了,无论如何,他都得保住皇后,保住东宫!
    知白面有难色:“难道就不能换一颗珠子?”
    齐峻叹道:“我何尝不想换一颗?但手中并无一模一样的珠子,若换一颗不一样的,须得更有好处压过这一颗才是。只是我与母后……哪里来的这样珍异的宝物呢?”皇后不如叶贵妃受宠,他也没有个舅舅能在外头搜罗,何况他素来不宝异物,此时要用,却去哪里找呢?
    知白低头想了想:“要得一颗更好的珠子,也不是全无可能……殿下可听说过骊珠?”
    骊珠?齐峻脱口而出:“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颌下?”
    知白点点头:“骊龙颌下有珠,亦为玄色,而有夜光,价值千金。若是殿下能得一颗骊珠,足以压倒这些普通玄珠了。只是龙有逆鳞径尺,就在喉下,人有撄之,则必杀人,因此探骊取珠乃是性命相搏之事。”
    齐峻眉头一皱:“我在宫中,又何尝不是终日性命相搏?只是骊龙在九重之渊,我不能潜渊而下,如何得珠呢?”
    知白笑了一笑:“只要殿下有勇,这些自然都不在话下。”
    齐峻大喜:“我自然敢去!只是——这骊龙想在海中,若是此时再赶赴海边,只怕来不及。”单是一趟来回就得将近十日,哪里赶得上呢?
    知白却是胸有成竹地一笑:“殿下不必问这些。先令人备十坛百年陈酒,务求饮之则醉者,切记切记,若酒不醉人,则殿下此行危矣。”
    “紫辰殿和东宫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叶贵妃从二皇子妃的内殿中出来,边走边徐徐地问身边宫人。
    “说是太子殿下在西北辛苦,回来身子就有些不适,正休息呢。”两仪殿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东宫,自然有问即答。
    叶贵妃别有意味地弯了弯唇角:“那皇后娘娘呢,可有时常去探望?”
    “不曾。听仙师说殿下是在边关被血光所污,不宜阴人探视,所以这几日仙师正在准备在东宫做一场法事,待法事做完,殿下也就无妨了。”
    叶贵妃嗤地笑出了声:“装神弄鬼!做什么法事,皇后如今心里怕得很,自己装病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去探病呢?”
    那宫人是她的心腹,闻言会意一笑,凑趣道:“娘娘,您说那边会怎么做?”
    “能怎么做。”叶贵妃不屑地一笑,“除非她们能再找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来,只怕依中宫和东宫的身家,可是没这个能耐。”中宫这些年不受宠,娘家也无能,她是知道的,就连东宫,素来不都是标榜节俭么?
    “不事奢华,不宝异物,本宫倒要瞧瞧,东宫这样的清贫,要到哪里去变一颗珠子出来!倘若他真的弄出来了,便可知这些年所谓的节俭不过是糊弄皇上的罢了!”皇后若以为自己只是要扣她一个损毁朝冠的罪名,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过,倒是听说东宫向内库调了十坛百年陈酿,说是要为殿下作法用的。还要了上好的宣纸一卷,据说是前朝的古物呢。还听说,殿下叫人去掏燕子,要食燕炙。”
    “燕炙?”叶贵妃嗤笑道,“倒还兴出新鲜花样来了。”她将这些东西想了又想,看不出有什么蹊跷,便将手一摆,“都给他!看这位秀明仙师能从这些东西里变出一颗珠子来不能?莫非他还指望着燕子给他衔一颗来?”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东宫里却是另一番情景。太子所居的前殿里一片烤肉的香气,还有浓郁的酒香,便是进进出出的宫人们闻多了都觉得熏然欲醉。
    “殿下,文良娣来了……”冯恩在殿门处小声通报。
    齐峻从厢房里出来,迅速跳上床装病:“让她进来吧。”虽然对外说不宜阴人探视,但妻妾们少不得都要来看看,这也是她们一片心,齐峻也不好驳了回去。
    文良娣生得杏眼桃腮,腰身纤细,虽比赵月还要大一岁,看上去却娇弱三分。平日里怯怯的也不多话,齐峻才将两名良娣接进宫没多久就去了边关,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歉疚,见她屈膝行礼,便温声道:“不必多礼。”
    文良娣依旧还是行了礼才起来,柔声细气地道:“殿下西北劳累,妾在家中时也曾为父兄熬过滋补汤,今日按着家中时的方子熬了一碗,只是不知是否合殿下的口味……”说着,从食盒里取出一个青瓷汤盅,掀开来,里头立刻飘出银耳莲子红枣燕窝的甜香气。
    齐峻不大爱这种甜腻的东西,但想到文良娣的心意,也就拿过勺子慢慢喝起来。文良娣侧坐在床边,看他喝了,脸上便露出笑容来,低声道:“妾那里份例有限,东西也不好,殿下若是喝着还好,不妨让宫人照着方子去炖,想来殿下这里的东西,炖出来药效更好些。”
    齐峻听着这话味儿有些不对,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喝着不错。可是份例有什么不够用的地方?”
    文良娣连忙摇头:“并没有。妾和蒋家妹妹的份例都是太子妃亲自吩咐下来的,极合宫里规矩,并无不够。”她虽是这样说,目光却躲躲闪闪的,分明是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齐峻心里更不痛快,但又不愿喝斥这样一个年轻姑娘,再想想赵月的脾气,只怕对这两个良娣也不见得好,便压了压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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