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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惊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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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渊说完就开始动手动脚,荆鸿醒过神来,连忙按住他的手:“我是说你这次能冷静思考,步步为营很厉害。虽然你所谓的‘运筹帷幄’太……刻意了些,在牢房里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但不得不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被如此夸奖,夏渊半是沮丧半是高兴:“我指的不是这方面。”
荆鸿无奈:“……殿下,你该起来了。”
夏渊意犹未尽地起床洗漱,又让封楚王宫里的侍女给他们送来些食物,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待到荆鸿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犹豫着提起了一件事。
“荆鸿,封楚之所以有塔托尔之难的悲剧,似乎也跟多年前的那场旱灾有关。按照他们的说法,前任封楚王曾派人去找寻那个在瓯脱‘点沙成水’的人,只是后来无功而返,说那人去了蒙秦……”
“你想说什么?”
“那个人……是你吗?”
荆鸿神色平静:“是谢青折。”
这是个微妙的承认,夏渊问:“你……谢青折真的能够把沙子变成水?”
荆鸿笑道:“当然不能,那都是以讹传讹,不过是把地下水源引出来罢了。”
夏渊想想也是,这世上哪会真有什么神仙,但时隔多年还能遇上有关那场大旱的事情,让他不免有些好奇。那年他刚出生,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知道关于谢青折的传言,而且,一想到那人就这么去了蒙秦,他心里就很不舒服:“是他把你掳过去的?”
“……”荆鸿顿了顿,“不是,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蒙秦。”
帝星临世,天降大旱,他和胞妹一路东行来到殴脱,却在踏进华晋的前一步转变了方向。不曾想,他们的一个决定,竟会带来绵延多年的麻烦,甚至牵连到了封楚的国运。
夏渊沉默良久,有些刻薄地说:“你现在后悔了吧?你是不是想,当初应该选择我才对?我告诉你荆鸿,你是该反省,但这笔账,我不跟你记。”
荆鸿抬头看他。
夏渊秉持着自己的骄傲:“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能力都没有,我不怪你选别人,怪只怪当年……我生君已老,但是现在,我绝不会让你后悔。”
夏渊终于正式见了封楚王。
看到那个我见犹怜的小少年,他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难怪荆鸿那么热衷于给他解毒,为了这家伙都没时间去牢房看他,瞧这黑亮的大眼睛,粉嫩的小脸颊,多招人疼啊!
荆鸿明显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夏渊突然又有点后悔催自己长高了。
他这厢正在胡思乱想,那厢的小少年脆生生地唤他:“殿下快请坐呀,苏罗说你不爱吃甜的,我给你备的点心都是口味比较清淡的呢。”
装什么乖,他不吃这一套好吗!不过这松糕确实还不错,回头带点回去给荆鸿。
“多谢封楚王款待。”夏渊彬彬有礼。
跟封楚王交谈比跟苏罗斗嘴皮要轻松许多,两人说起正事,氛围渐入佳境。
连日来,苏罗借着夏渊的力量彻底铲除了大贤院的几位祭司,对于顾天正等人而言,这些人勾结华晋来使,是对殿下最大的威胁,自然不会手软。那一场大火被渲染成了“天谴”,在外围的信徒们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同时封楚王也派人暗杀了大贤院安插在朝中的余孽,四王爷死后那些人越发不安分,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这封楚王的行事风格与他孱弱纯真的外表着实不搭,说实话夏渊还是有些佩服他的,小小年纪就能沉着应对这样的背叛和杀戮,那双手也许连铁剑还举不动,却已经沾满了血腥。
所以说,成王之路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大贤院要重建,祭司人选也要重新甄选,那以后天兴祭礼还要举行吗?”夏渊问。
“当然要啊,百姓们信这个嘛。”于凤来道,“不过从明年开始,祭礼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死者超度,给苍生祈福。”
“嗯,这是好事。”
“还有呢,荆鸿跟我说,神明在天,却是管不了多少俗事的,而我生而为王,才是真正该为民尽心的。所以苏罗在帮我拟定新法了,取消信徒的高低级别,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祭礼当日,我会在祭台聆听百姓心声,并且不以任何不敬的话语为罪。”
“嗯……这也是好事。”夏渊面上应着,心里的酸水快要把他淹没了。
这回他筹划整件事,荆鸿半点意见也没给他,他知道这是荆鸿有意锤炼他,可一听他跟这个封楚王说了不少道理,他怎么就有种要被抛弃的感觉呢?
“既然殿下如约完成了对封楚的帮助,为表谢意,我们也将兑现自己的承诺。”
“如此甚好。”夏渊收敛心神,“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就照我们之前说的,届时请让两万华晋军入驻封楚。”
“两万驻军……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呢。”
“封楚王大可放心,这两万将士俱是精锐,恪守军规,只在此做短暂停留,绝不会在封楚境内扰民滋事。”
“不是,我不是担心这个。”封楚王摆摆手,“只是殿下,那个华晋新王派来的使者还在这儿呢,你不怕他通风报信吗?”
“那个郭世仁?”夏渊笑了笑,“他就更加不足畏惧了。封楚王把他交给我就是,为免影响两国邦交,我不会让他在封楚出事,当然,也不会让他有命回去。”
“哦,那我就放心啦。苏罗,驻军令呢?”
“看来太子殿下是胸有成竹了。”苏罗把一块令牌递给夏渊,嘲道,“那便预祝殿下早日凯旋回朝,从自己儿子手中夺回皇位。”
“……”夏渊狠狠瞪了他一眼,拿过令牌,把桌上所有的松糕揣进袖里,朝封楚王拱手告辞,“封楚王一言九鼎,他日本王重回华晋,定会重酬。”
夏渊走后,苏罗对于凤来道:“当真放他们回去?现在华晋那个小皇帝可是容易对付多了,何必要放虎归山?”
于凤来拈了块糕点小口吃着:“不行呢,他不回去,谁能与狼子野心的蒙秦抗衡呢?让他承我们一份情,总好过让蒙秦王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华晋,要不到时候我们也不会好过了。”舔舔手指上的残渣,再伸过去让苏罗给他擦擦,“苏罗,你说对不对?”
“……”苏罗忽然无话可说了,他发现自己也能体会到荆鸿的感受了。
捧在手心的雏鸟羽翼渐丰,他们要飞,真是拦也拦不住了。
夏渊把袖子里的小纸包往桌上一拍,松糕顿时碎成了粉末状。他做出一副受了大气的模样,背对着荆鸿不说话。
荆鸿撑着酸痛的腰把屋子收拾了,刚坐下没一会儿,两页书还没看完,就见这人又开始作怪,只得哭笑不得地问:“又怎么了?”
“你你你!喜新厌旧!你红杏出墙!”
“我……”
不等荆鸿说完,夏渊捏着嗓子学封楚王:“荆鸿跟我说~神明在天,却是管不了多少俗事的~而我生而为王,才是真正该为民尽心的~~啊呸!你教他这些干什么啊,他关你什么事啊!我也有很多疑惑呢你怎么不教我?”
“殿下有什么疑惑?”
“我、我就疑惑你怎么不管我了?我罚你俸禄你信不信!”
“说起来这几个月都没发给我俸禄……”
“荆!鸿!”
“哎,”荆鸿摇头笑笑,拿过那个小纸包,打开吃了点松糕碎屑,“殿下是纯粹想发脾气呢,还是真的不明白?”
“……”夏渊绷着脸不说话。
“说什么俸禄,你这一包省下来的松糕,就够买我的命了。”
“你……”看到那碎成渣的糕点,夏渊鼻子一酸,生生忍了,“别吃了,再让人送些好的来就是了。”
荆鸿把最后一点碎屑吃了,笑道:“不用了,再送来也未必有这个好吃。”
夏渊被哄得什么气都没了,给他倒了杯茶:“润润喉咙,别噎着了。”
荆鸿叹道:“说我不管你,我怎会不管你?你事事能有自己的决断,我看着也高兴啊。我是你的辅学,你学好了,便没有我什么差事了,不是么?”
夏渊拧着眉:“谁说的?谁说你只能做我的辅学了? 反正辅学这个官职是父王造的,我也造一个新官职给你好了,叫‘辅寝’怎么样?”
“……”荆鸿差点被茶水给呛了,“殿下,这事还是等回去了再说吧。”
五日后,封楚初定,皇城郊外又迎来了乌央乌央的华晋军队。
封楚王把“华晋使者”郭世仁交给了夏渊,沉迷在酒色中的郭世仁竟还没反应过来,他随行之人皆被斩杀,夏渊抽剑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以叛贼之名抓捕起来。
孟启生让军队驻扎在城门外,勒令不许扰民,仅与夏浩两人进城谒见。他一身戎装,带凛凛之气:“臣参见太子殿下。”
夏渊连忙相扶:“孟将军亲临,本王定能战无不胜!”
夏浩奔过来:“皇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见过封楚王,军队安顿下来,夏渊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有了自己的军队,便有了叩开华晋城门的力量,他再无所惧。
这一天大家都很高兴,只除了一人。
宴席上,孟启烈缩在最后面,结果还是被一眼就发现了,他耷拉着脑袋面对孟启生,弱弱地说了声:“哥,别、别来无恙哈……”
有人小声议论:“啧啧,看那,这就是小鸡将军和武威将军的差距哪。”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天下苍生望荆鸿。
第73章 过城论
“哥,别、别来无恙哈……”
“……”孟启生坐到他旁边,也不说话,自斟了一杯酒喝了。
孟启烈一头雾水。
夏浩跟着凑过来坐下,他性格大大咧咧,最近在军营里混得如鱼得水,此时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靠靠孟启生的肩:“嘿,你别扭什么啊,看把你弟吓的。”
孟启烈僵硬地转头看看面无表情的哥哥,实在看不出“别扭”这个表情在哪儿。
夏浩圆满完成任务,心里畅快,举杯和孟启烈碰了一下:“开心点啊,咱们马上就要轰轰烈烈地打回去了,你一路忠心护主,出力这么多,封赏肯定少不了你的。”
孟启烈提心吊胆地闷了一口酒:“定嘉王言重了,这都是末将职责所在。我哥……那个,武威将军率军前来相助,才是给殿下吃了一颗定心丸。”
夏浩这段时间跟这个闷葫芦相处久了,发现这人除了不爱说话以外,其实没什么大毛病,脾气也还行,再加上他身为亲王有恃无恐,胆子就大了些,他把孟启生手边的酒杯塞他手里:“喂,跟你弟喝一杯呀,板着脸给谁看呢。”
孟启生沉默地看着酒杯,孟启烈主动上去敬酒,他是真摸不准这个哥哥究竟什么态度,是来骂他的,还是过来臊着他的。
就在他无比忐忑的时候,孟启生跟他碰了杯,总算开口了,他说:“做得不错。”
五雷轰顶!天崩地裂!
孟启烈整个人都懵掉了。
什么?他听到了什么?他他他在夸他吗?是在夸他吗?
他激动得洒出了半杯酒,脸上热气升腾,一口气喝干了:“哥!”
孟启生说完这句就没再搭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在那儿傻笑。
事实上,孟启生平素是不怎么管教这个弟弟的,他们父亲早年战死沙场,那时候孟启生刚满十六,已经随父亲几经征战,甚至立下不少战功,而孟启烈不到十岁,还是个人嫌狗厌的调皮蛋,两兄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及至后来,孟启烈也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开始勤学苦练,也参了军。孟家家训,凡事都要凭真本事,所以孟启生也没帮过他,他就从最小的兵当起,一步步爬了上来,还曾经在骆原之战上露过脸。
但这是孟启烈第一次听到来自这个哥哥的夸赞。
也许是在赞他忠勇无畏,也许是在赞他决断坚定,也许是在赞他把太子殿下的武技教得好(尽管夏渊在瓯脱使的招数跟他没多大关系)……孟启烈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自小崇拜的哥哥承认,这太不容易了!
夏浩嘁了一声:“憋半天就憋这么一句。”
孟启生扫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粉蒸肉。
孟启烈:“……”
夏浩:“……”
万马奔腾!飞流直下!
夏浩觉得自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干嘛?这货给他夹菜干嘛?他他他什么意思啊他!
孟启生不动如山。
那两人一时间想得太多,躲到一边不敢惹他了,食物在他们嘴里味同嚼蜡。
殊不知孟启生此举只是因为他嫌夏浩太吵,他只是想,这肉看着厚实,被吵吵了一路,终于有东西堵住定嘉王的嘴了。
众人皆道,看哪,武威将军气势凛然,身旁四个空座,愣是没人敢坐。
这接风宴同时又是饯行宴,为了不给封楚添麻烦,同时避免夜长梦多,夏渊准备明日出城,接下来吃住都在军营,休整半月就动兵。一应事务提前做了准备,粮草先跟封楚王打了欠条,如今万事俱备,他的“王道之师”终于可以踏上归途。
荆鸿怕夏渊醉酒误事,所以自己借故没有喝。夏渊是喝了几杯,不过没有到醉的地步,他的眼神晶亮,很是兴奋,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间,只拉着荆鸿叽叽咕咕,神情还非常严肃,非要跟他讨论自己的作战计划。
荆鸿看他胸有成竹,也感到很欣慰,便由着他腻歪。
夏渊不知从那儿拿了个炭笔,在桌上画着地图,沙州、北原、蔗溪……华晋的几个边境城很快呈现在桌上。
他说:“荆鸿,这场仗,不在于攻城对战,而在于收服人心。”
荆鸿说:“是的,殿下。”
“他们都是我的子民哪。”夏渊愣愣看着地图,顺着黑色的线条向上,再向上,“我要破了我自己的城池,杀了我自己的将领,威吓我自己的百姓,夺回我自己的江山。”
“……”荆鸿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他知道,这孩子的肩膀,已足以承受这般重担。
“我是这样想的,三个边境城都是华晋的重要关隘,我们曾去北原治理旱灾,想必那里的将士和百姓对我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我予他们施恩,也许可以兵不血刃而取之。”夏渊手指移向右侧,“之后再取蔗溪,蔗溪人才济济,资源丰富,可作为后方屯兵收粮之用。最后是沙州,那里民风彪悍,估计会有一场硬仗。”
荆鸿见他是真的有心讨论,便直言道:“殿下思虑颇有道理,但臣以为,这三座边境城池的攻打顺序还需再做考量。”
“哦?你有什么建议?”
“那次旱灾之后,北原刺史便换了人,连同城防部署一并做了交替,殿下兴许没有在意,新任刺史固然是先皇指派的,但城防调度的将领,却是与聂家有关系的。若想‘兵不血刃’,怕是有难度啊。”
“那你觉得应该先收哪座城?”
“沙州。”荆鸿在沙州上画了一个圈,“此番征战,首先要树立王师威信,有威才有信,若是第一场就和谈,会显得我们底气不足。所以沙州这场硬仗,与其拖到后面,不如一开始就打响,给华晋所有守城将士一个下马威。”
夏渊思忖片刻:“你说得有理,那便让他看看我这个太子的威信!”
两人又就细节少量了小半夜,夏渊到底有些疲累了,上下眼皮直打架,一边说着一边就歪在了桌上,一只手还紧紧揽着荆鸿的腰。
荆鸿哭笑不得,把他送回房,嘱咐顾天正好生照应着,这才自去歇下。
夏渊刚躺下不久,又起身披衣,那双眼里哪有半点困顿。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收于信中,唤了顾天正进来:“把这信送去给孟大将军,他正要派探子进城,知道该怎么做。”
顾天正接了信,发现没有用蜡封口。
他一直护卫在他身边,方才在荆鸿屋里的谈话也都听了大概,此时欲言又止。
夏渊神色淡淡:“想说什么就说吧。”
“殿下,您早已通知孟大将军训练攻城精锐,为沙州备战,为何刚才……”顾天正咬咬牙,“属下的意思是,殿下故意隐瞒荆大人,是否是……不信任他。”
夏渊没有回答,只说:“这信你帮我封口,去吧。”
“是。”
既已下了令,顾天正不敢多言,匆匆去了。
不过,夏渊既然要他来封口,说明这封信里的内容他可以看,顾天正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抵不住好奇,取出信笺。
那信上只有一句话:
真龙不踞朝堂中,天下苍生望荆鸿。
顾天正当时没有看明白。
他不明白,为何太子殿下早有定夺,半月前就与孟启生通过气,却不与荆鸿说出实情,若是心有嫌隙,为何又写出“天下苍生望荆鸿”这样的话。
直到数月之后,他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把夏渊送回房后,荆鸿这一夜却睡得并不安稳,次日清早,他赶在夏渊之前出了城,去练兵场见了孟启烈。
“孟小将军。”
“哎?荆辅学你怎么来了?”
“殿下说今日起与各位将士同吃同住,我先过来打点一二。”
“哦,有劳荆辅学费心了。”
“这队兵是精锐吧,”荆鸿看着不远处兵士操练,练的俱是攻城战的要领,故意套话说,“武威将军让你带去北原攻城?”
“北原?”孟启烈疑惑,“不是先打沙州吗?我哥半个月前就开始练兵了,昨晚还把这队精锐交给我了,殿下不会这时候改计划吧?”
荆鸿愣了下,掩住心中苦涩,笑叹道:“早上刚醒,脑袋还糊涂着,是去沙州。沙州城墙坚固,将领彪悍,这是场硬仗啊……”
孟启烈没发现他的异常,哂然一笑:“没事,不怕他!”
王师开拔之时,一场春雨淋淋漓漓地下了下来。
沙州的城门在雨幕中巍然伫立,战鼓如雷,直传到三十里之外。
此处大军蓄势待发。
夏渊高举令旗,向着华晋的方向陡然一挥,顷刻间风吼马嘶,归乡情切的将士们勇猛冲锋,气势如虹,骇得那城墙上射出的箭矢都显得飘然无力。
孟启烈带头冲阵,精锐军如同楔子,狠狠钉入对方战阵,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裂口。
守城将领眼见兵临城下,更是疯了一般拿人去填,然而士气已然溃散,竟再也抵挡不住太子的大军……
最后一颗投石轰碎了城楼,粗壮的攻城木敲开了城门的缝隙。
万军涌入,势如破竹!
这一仗,震惊朝堂。
聂太后与聂司徒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看来固若金汤的沙州城,仅仅五天便被攻破,增援的军队甚至不及赶到,便无门可入。
而且夏渊放话说:“所有叛军兵士,一律斩杀!以儆效尤!”
这是再给他们下马威啊!
聂司徒脑门上汗水涟涟,一向自诩聪慧的太后也失了章法,后宫逞勇斗狠她厉害得很,可这行军打仗,让她一个女子如何排布?
“将呢?兵呢?派去堵他啊!快去啊!”
聂咏姬仓皇叫着,艳丽妆容难掩发白的脸色,袍袖已被她拧出了褶。
倒是小皇帝尚算镇定,他拎起龙袍的下摆,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走到真央殿外,探头探脑地往北方张望。
聂咏姬十分烦躁:“瑜儿你干什么!给我回来!”
夏瑜嘴里叽里咕噜的:“鸡糊……躲猫猫啊……”
聂咏姬大骇,厉声道:“来人!把皇上给我带下去!”
夏瑜被她吓到了,扁着嘴委委屈屈地被抱走了。殊不知他这童言无忌,几乎是给聂家下了一道催命符。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他亲手做成了,绑住荆鸿的第一道枷锁。
第74章 进蔗溪
沙州城。
城楼下尘埃未定,残余的叛军被悉数抓捕,上至将军,下至新兵,统统给揪出来绑着,灰头土脸地铺了满满一条街。
百姓们不敢出门,躲在家里透过窗缝门缝往外张望,他们分不清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也不知高处那个据说是“正统太子”的人要做什么。
此时夏渊俯视着下面的叛军,神色淡漠。
他说:“你告诉我要树立威信。”
荆鸿劝得口舌发干:“威信是要治军严谨,恩威并施,不是滥杀降将。”
夏渊冷哼:“降将?他们降了吗?”
“殿下……”
“朝中奸臣当道,他们是非不分,方才你随我去劝降,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数百人的埋伏,到这种时候还要破拼个鱼死网破,险些害死了你!”夏渊忿然,“本王是先皇亲封的太子,他们明知如此还对我兵刃相向,这便是他们的忠义吗?不杀他们,如何服众?以后每个城的将领都不把本王放眼里,今后的仗要怎么打?”
“殿下,我们这一仗已经打得威震朝堂,实在不该平添杀业。你也说过,这是你的城池,你的将士,你以明君之气量宽恕他们一次又有何妨?”
“你别说了!”夏渊看着荆鸿左臂上的血痕,甩袖道,“杀!”
眼见孟启生就要下令,荆鸿情急之下跪地陈词:“殿下,不能杀!”
他这一跪,跪疼了夏渊的心,却也让他的眼中浮现得逞之意。
夏渊从来不想让荆鸿跪他,荆鸿想要的,不用开口索取,他都一定会给。可是他这次等的就是他这一跪,这是跪给那些降将和百姓看的,是他苛求他的。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能在他夏渊面前求得了情,能熄灭他的愤怒和暴虐,能光明正大地获得无上的荣宠。
这个人,名叫荆鸿。
夏渊既然放话给聂家的人说“一个都不放过”,那至少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那些负隅顽抗的多是聂家的心腹爪牙,要么是有把柄弱点在聂家手上,要么是裙带关系缠得紧,想摘也摘不出来,对于这些人,夏渊有的杀有的俘,但并不株连。至于那些身不由己的墙头草,能收编的就收编了,还能换个“仁德”的名头,何乐不为。
荆鸿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自己恐怕着了夏渊的道。
夏渊并不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这场仗从头到尾打得都很谨慎,除了他们在劝降时遇袭那次,他都没有下过冲动的命令,而城楼上那一幕,显然是他有意为之。
只是荆鸿一时想不明白,夏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要说官职,他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太子辅学,要说功勋,他一不能带兵二没有政绩,闹这么一出,有什么意义?
他心中疑惑,却无法询问,联想到上回夏渊故意说要先拿北原的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朝廷派来的增援军在沙州城外驻扎了三天,一直没什么动静。
夏渊却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命人擂鼓三次,直把那增援军的将领擂得心惊胆颤,日出时分,他身着银铠站在城楼之上,挽起破城巨弓,运气于指,将弓弦拉成满月,一箭射向对方旗杆。
就听“笃”地一声响,那粗壮的圆木旗杆竟被钉出数道裂纹,裂纹延伸而下数十寸,杆身被箭矢的力道冲得倾斜。那将领出了营帐,慌慌张张接过箭上战书,几个苍劲有力的草书字迹几乎让他肝胆俱裂——
华晋太子夏渊,今请一战!
尔等鼠辈,战是不战!
四个时辰之后,孟启生带回了那名将领的盔甲与战刀。
那一万援军,竟是不战而降。
蔗溪城。
一黑一赭两匹骏马挨靠着在马棚里吃草。
黑马觉得这草没皇城里的好吃,嚼了两口就停了,昂着头喷着响鼻表示不屑。赭色那匹看似温顺,实则更为傲气,它看不惯黑马那副骄贵模样,尾巴一甩,踢踏两步把黑马挤到一边,独自想用食物。
黑马起初还装装样子,没过多久那高昂的头颅就耷拉下来,抬眼瞅瞅同伴,讨好地往赭马那边蹭蹭,乞求对方分自己一点点。
它们的主人三天前把他们放在这里,然后自己风流快活……不是,是办正事去了。
蔗溪的街巷十分与众不同,每一处角落都堪称美轮美奂,别说三层高的豪华酒楼,就是路边最普通的小茶寮,也要在牌匾上雕上三层花纹。
两名布衣男子坐在这小茶寮中,蓝衫男子喝了口茶水,摇着扇子皱眉道:“这什么茶,淡得都没味儿了。”
青衫男子不理会他,说了一早上,他喉咙干得冒烟,举碗喝了个涓滴不剩,又把蓝衫男子嫌弃的那碗拿过来喝。
“哎哎,给我留点,留点……”蓝衫男子实在喝不惯这种粗制的茶汤,但他也渴得不行了,只得勉为其难地喝上两口。
这两人正是那两匹骏马的主人,当朝太傅的得意门生,陈世峰和柳俊然。
柳俊然还是给陈世峰剩了小半碗,见他喝得委屈,暗自好笑。
等到两人都喝够了,柳俊然嘶哑着嗓子说:“也不知师弟现在如何了,那个太子殿下真能靠得住吗?”
陈世峰笑嘻嘻道:“要我说,最靠得住的就是那位了。且不管他以前是真傻假傻,如今威风凛凛地杀个回马枪,还特地传信让我们在民间散播消息,足以见他深谋远虑,这等靠山,当然是要靠得稳稳的。”
柳俊然仍有忧虑:“师父辞官之后,朝堂乱成一团,聂家势大,就连你父亲也……”
陈世峰凑上去:“你这是在担心我?你以前不是最恨我家位高权重么?这会儿总算不嫌弃我了,这么一想,我爹入狱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胡说八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柳俊然红了脸,“你正经点,估摸着不出半月师弟他们就要来了,压不压得住蔗溪城,就看这几天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已经没的选了。”陈世峰收起嬉笑神色,“聂老贼要杀我们,逼着我们叛逃离京,我们既然领了太子殿下的承诺,帮他做些小事也是应当。”
“讨逆檄文我拟好了,但总觉得有些地方欠妥,可能还要再改改,回头让师弟再来看看,他比我懂得多……”局面复杂,柳俊然难免有些忐忑。
“别担心,以你的文采,就算是师父也挑不出错的。”陈世峰温声安慰,“师弟他们出关太久,对朝中现状不甚了解,还是由你来写好些。”
“还有殿下那封密信中的事,今日跟那位说书先生说了半天,也不知说通了没有。”
“那个许先生?我倒觉得他通透得很,他说他与师弟是旧识,以前那出《双王乱》就是他来讲的,应该出不了大错,太子殿下交待的那句话,想来不出几日就能传遍华晋了。”
他们这里正说着,茶寮老板的儿子嗑着瓜子回来了,跟几个相熟的客人说:“哎文灵堂那边儿又出新折子了,还是那个姓许的说的,我听着挺好玩儿的。”
“说什么了?”
“接着《双王乱》那个折子说的,我回来的时候正好讲到太子杀回城,那个李国丈费了那么多心思,嘿,愣是没把他怎么着,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能次次化险为夷么?”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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