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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满目山河空念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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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乎,轰隆两声巨响,隘谷地动山晃。下方搏杀兵士,无不抬头遥望,怎见得:

    白镶金,精纯烈焰;正蓝旗,云龙风鼓。

    道道丝绦凰飞青碧,赫赫“清”名鸾翔凤翥。

    两杆迎风鼓荡旌旗之下,齐刷刷整装厉兵秣马;中丛两匹傲悍神驹旁侧,赫然现把酒言欢弟兄。

    年长一位银抹额、镶白甲,唇角勾出睥睨冷笑,坐镇一方大石之上:“八弟,你且看那噶尔丹小贼还能苟且至何时?!”

    坐于他对面的正是一宝蓝盔甲小将。颀长身量,秀眉清目。作势顺着兄长臂膀望去,乌溜溜鹤目便瞪住了百十米外贼寇。玉粳轻扣,机锋尽漏:“还需何时?要我看,今日便是这匹夫命丧之日!”

    他笑得傲悍肆意,嘹亮清音,顺着崔巍山谷便盘旋而出,几乎一字不落地灌入了噶尔丹耳中。

    噶尔丹是个逞强好狠的,一听之下立时双目赤红。

    然胤禩却未准备放过他,卷住腕上牛皮酒囊倒了一口马奶酒,浓烈的奶香裹杂着酒气从喉头直窜上天灵,击掌笑道:“屡战屡败,伤兵过万,尸横遍野,甲丢戈残,还敢在此丢人现眼?!我若是你,坏天子朝纲,藐大清神威,致生灵涂炭,使民怨日生,早已已死明节,怕还能存下些最后体面!”

    他言至此处,已飒飒立起,单腿蹬石。胤禩素日温润,雍正爷几乎从未见他如此面叱敌人。然这般模样,却似不知比前世最后记忆中的缩手畏脚好了不知凡几。少年亦额缠玉带,肩挂红氅,烈火征尘之中,仿若玉面通判,少了稚子的鲁莽,多了傲然的底气。这份底气,不知是否因由自己立于他身旁?雍正爷忍不住心头一动,只觉得这样的对手知己,才是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八贤王。

    唇角忍不住便勾起了桀骜的笑容,雍正爷战靴一蹬,与胤禩骈立阵沿,将弟弟的场子撑到极致:

    “噶尔丹,天可汗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第八子爱新觉罗胤禩,奉我大清天子敕令,鞑伐叛军。尔等反叛逆贼,罪不容诛。天命已定,还不引颈就戮?!”

    他话音刚落,下方戴维便已长枪高举过首。

    “逆贼受降——!”

    崔巍怒吼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戴将军山呼号令,麾下兵士无不更从。一时之间“逆贼受降”之声宛若滔滔洪波淹没隘谷,噶尔丹众明明实力由在,却觉颓成定局。

    噶尔丹不经怒发冲冠,虬髯乱颤。一声嘶吼,蒙语怒叱一声,便才摇刀直扑阵前——擒贼先擒王。他麾下的死忠虎狼早已屈从拍马,摇刀扑杀。

    清军兵士士气猛增,噶寇们何尝又不是拼死一搏?!

    胤禩计划中最显一着便已到了关口,就在虎狼之施疾奔趋近山脊之时,两杆大旗下的火器兵早已就位……

    顷刻间,轰雷落豆般地枪药之声瞬时穿透隘谷。

    早先埋伏在隘谷隐蔽处的火器兵业已伏击就位,杀人打马。于是噶尔丹便眼见着周匝弟兄如割草一般地倒下。枪枪见血,步步惊心,良驹倒毙,断足跪膝。

    原来胤禩赌得不是别的,就是继第一部檑木滚石奇袭之后,能够再震噶尔丹。他们目今兵卒数目相近,若不想陷入苦战僵局,唯一的妙法就是乘着余晖掩盖,利用连珠统将敌人主将再扑杀一批。然二十八发连珠统是滑膛枪,精准射程不过区区三十余米。为了不误伤自己人,遂这才出现了方才雍正胤禩联手怒骂敌军,激将噶尔丹事宜。

    要的就是从乱军中逼出敌寇,在其仗着骏马掣电扑袭主营的途中折损其兵。前有连珠统吓破敌胆,后再有激昂士气将士围城堵截。如此一来一回犹如猎豹捕鹿,前后驱赶,最后连根铲除。

    只是这样,如同将自己与四哥放在了诱饵境地,稍有不慎,便会挂彩损命。

    然而四哥,不仅允了他这放肆诡计,还同他说:我与你一起。

    胤禩此时的底气,确实源于身侧的兄长。

    只因血幕遮天,硝烟盖云。炮火之中,却原有这样一人愿意陪他一同面对。

    ◆ ◆ ◆ ◆

    好在火器营的尖兵绝非素手。

    蒙古刀砍刀过境如割草,火器营中将士先后倒地。然而一个倒下,另一个便补上。冷刀对热枪,北夷战天皇。眼瞅着噶尔丹众部逐渐逼近,火器营士兵与噶寇却谁也没能讨得着好。天昏地暗,尘土飞扬,雍正爷与胤禩皆是头一回这样直面死亡。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终于,还是火器营的将士技高一筹,翻滚逃匿,不断寻找新的隐蔽。环绕隘谷之内,均匀影藏其中。三十米的击杀距离,由于胤禩先前四散的命令,让他们着力瞄准脱群而出的噶寇雄兵。在噶尔丹协主将扑将到近前五十米开外之时,打得协行副将们盔甲倒躅,马失前足。

    待到逼至近前,噶尔丹才豁然发现,周匝伴随冲锋的,竟然只有残将十名,其余余杂卒早已陷入与身后清军苦战关口。

    而说时迟、那时快。雍正爷衣袖一挥,两门号称“神威无敌将军”的铜炮摇膛瞄准了噶尔丹的眉心。

    黑黢黢的炮口,例无虚发的子弹。噶尔丹终究踟蹰了,悬崖勒马,青骢马噫吁一声,前蹄撩蹬。

    于是乎——

    长虹贯日,寒风飒起。

    长虹贯日,山脊上兄弟断金。寒风飒起。隘谷中残兵游移。

    淅淅萧萧,残骸征衣随风卷。嘹嘹呖呖,惨淡鹫鹰喜啄尸。

    雍正爷禁不住扬起眉梢,猝然挥手下劈,炮兵得令,只听金石撞击,轰隆巨响,天门炮已然开火!时光仿佛在这一刹那停顿,定格在了噶尔丹窄小眯眼的瞳孔骤缩之间。却白驹过隙,镜轴瞬移。待到一声长嘶,噶尔丹已然调转马头,夺命回逃!

    胤禩一惊,未曾料到噶尔丹如此诡谲。然他转瞬便看到噶尔丹率领主将玩命往他们屯粮的后方绕了过去——不好,定是料准己方兵力多在御敌,既然中了埋伏,便索性鱼死网破!

    少年银牙暗咬,霸气陡增。眼前便是敌军将领,此刻不刃,更待何时?

    瞬间,冲入脑海的便是良妃沉婉又期盼的面庞,与天阶云端皇父的高高在上。他焉能再耐得住?扯过缰绳,踩上马镫,猩红披风翻飞中,洗练白蹄乌便要冲下山脊!

    好在弟弟的一切皆被雍正爷顾及眼底,心头一慌,身体在大脑之前便作出反应。不待胤禩只身涉险,镶白铠甲的青年已然纵身一跃,翻身硬挤上了白蹄乌之马鞍。胤禩窄腰猛然被一双牢固铁臂箍住,方寸一暖,不待另行多言,已踢马扬鞭。于是,负载着两位皇子的良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杀了出去……

    乱兵之中,噶尔丹与部下左右开弓,切菜瓜一般屠戮步兵走卒。而有了噶贼杂兵的开道,即便我军悍勇,一时竟也没能拦住噶尔丹向东狂奔。眼见皇子将军,双人一骑怒滚下山脊。三军激昂,悍不畏死再同噶贼兵卒撞于一处。

    駜駜拨拨马蹄甩,轰轰烈烈战火鸣。

    天幕已晚,红莲照长缨;灯影战马,王子擒逃兵。

    眼瞅着主子杀出,护卫又岂能吃素?于是两军阵中,黑马拨尘追随飚出,但见:

    弯弓射箭,利刃寒光冲霄汉;转背抡刀,马蹄践踏人头滚。

    凶狼噬貔貅,满营炮火连天震;猛虎撕獬豸,拦阻贼寇化齑粉!

    终于,胤禩与雍正面前,被活生生劈开一条血路。噶尔丹一众,却距离粮仓越冲越近。月下星前,噶尔丹枭悍地拉开长弓;背心空门,火焰利箭却直指粮库。前后二马终是距离不过二十余米……

    胤禩再顾不得其他!

    手头缰绳往后一扔,雍正爷本能抄住。便眼瞅弟弟要立于马镫,雍正爷双腿一蹬,展臂圈住胤禩腰身。一时间,前胸熨帖后背,发梢辫结夜风中交舞……

    跨立鞍桥,手执火炮。心跳同位,呼吸相随。瞳孔骤缩的一瞬间……

    “小八,功大不可压主。”

    砰、砰——

    枪口青烟缭。

    雍正爷一把兜住连开两枪被后坐力倒冲的幼弟。胤禩双颊殷红,喘息未平,然背靠着兄长,唇角却荡开一抹笑纹。“四哥,我省得!”

    随后,仿佛一个缓慢的镜头,噶尔丹□烈马吃痛惊叫,前蹄高扬,致使他手中火灼利箭斜飞向天。他身体亦是巨震,手脱缰绳。于是战马跪地,人亦摔出。

    叱咤草原数十载之枭雄,哀呼一声,终于乱发沾尘,落马倒躅……

    一路追随雍正、胤禩杀出的虎将立时扑将上去,很快将背心重创苟延残喘的噶尔丹,卸了下颚与四肢关节,彻底捆缚活捉。

    主将被擒,敌军衰退,翁吉一仗,至此完胜!

    打扫战场、收拾残局诸事,不题。

    TBC

    (↓↓我命令系统快显示出小剧场!每次都要加字是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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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小八很帅,四哥很酷有没有?!同骑一匹马共擒贼寇,沙场上的生死与共~~~~撒花~~~~

    下面请看小剧场(耽误了几个小时,实在抱歉)

    《子难言》

    人间的炊烟已缓缓升起,家家户户开始做饭。

    小九蹲在房梁之上揉着灰毛肚子,撇着嘴儿:“八哥怎么还不来?”

    小十十分紧张的蜷缩起了火红色的身子——他可不似老九一般有这重保护色。他舔了舔嘴唇问道:“你又饿了?”

    小九没好气地翻他一眼:“人心人肝都让给你了,这起子到好意思来问哥哥饿不饿?”

    小十被他训的没啥脾气呃,暗自腹诽不是你自个儿说人肝不好吃的么?那“人肫”我可是一口都没动。卫俄也不是好相与的,小鼻尖一怂,用肩膀拱了拱哥哥,故作可怜兮兮地道:“八哥……不会不要我们了吧?”

    这是小九儿的软肋,他登时竖起了毛茸茸的耳朵,耳朵在空中悉悉索索地颤抖着,大尾巴却故作镇定地左右摇晃了下,并且骄傲地昂起了双下巴:“不能,八哥这样爱我们!”随即他似乎福至心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不对!若是八哥不要我们了,一定是你吃得太多了!!!”

    吃太多的弟弟不好养啊!!

    小十“吱——”了一声,飞快闪开,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圆滚滚地灰毛狐狸就飞身扑了上来,将他摁倒在了房梁之上,双爪齐亮,挠将上来!

    “我让你天天喊饿,我让你天天吃那么多!!”

    “吱——九哥你太重了,你压到我了……呜呜呜……”

    一红一灰两只小狐彻底地纠缠在了一起,尾巴缠着尾巴,四爪不停对打。

    而与此同时,芒砀山之中的猎户小屋之内。殷道士终于在毫无药物帮助之下,挺腰律动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栽倒在了卫禩身上。

    神思晕迷的卫禩早已无甚气力——他原先还想要硬挺,然挺了会儿发现被束手制脚无甚作用,那与其便宜被占到了最后还要被贯上个lang*货的名头,不如假扮个柔弱兴许能骗过身上憨货。然而他这一软下身子,狐狸的本性作乱,四桀慢慢温柔起来的抽动与爱抚让卫禩直接有些神魂摇曳,更别提那频频被爱抚的尾巴根儿,于是舒爽与前一晚上的疲惫裹在一起蜂拥而至。

    结果,待到道士一个时辰之后当真鸣金收兵了,卫禩已经不知是累得还是舒爽的,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隽秀的面孔上晕着被狠狠爱过之后的晕红,脖颈上是食髓知味的道士留下的朵朵香梅,连腰间也被掐的愈发青紫,两腿修长的双腿险险挂在道士的腰上不能下来……

    但是这并不妨碍狐狸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毛病。

    突然感觉到股间湿热之后,卫禩大脑一嗡,毛绒耳朵登时竖了起来:“谁允许你射在爷里面的?!”

    殷禛同他厮混了一整晚,早没了先前的人妖种族洁癖,大喇喇地趴在了狐狸身上,还不忘继续攥紧卫禩的手腕:“爷昨晚射在里面的次数不胜枚举,这会儿到和我装上了秀女?!”嗯……真好摸……

    九尾狐狸气的面色涨红,愈发映衬地嘴唇发白:“那哥哥试也试了,便宜也占了。可以……滚——出——去——了么?!!”

    非人类终究是非人类,即便狡黠如狐,也终究没有人类的不讲信誉。

    果不其然,选择相信黑道士压根就是一个错到底的选择!四姐哈哈一笑,伸手没羞没臊地在卫禩尾巴根上又摸了好几把,才乘着卫禩身体发酥时刻,抖出一道灵符拍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

    哈哈,原道狐狸的罩门就是被做出原形,然后抚摸尾巴根啊~这可算是道界几百年来也未曾揭露出来的秘辛。四桀得意勾起唇角,终于从卫禩体内退了出来,一面提裤子,一面大方地递了件外袍给腿已经难以并起的狐狸。

    “贫道可没说要让你走,只是暂且正式了你这摸样不似久沾荤腥……”他挑着眉梢摸了摸下巴:“走吧,你不是要接弟弟么?贫道做的事一定负责到底,想来你现下也不方便,不如,哥哥扶你一遭?”

    卫禩的眼睛阴森地眯了起来……

    TBC

    (这是道士要倒霉的前兆,噗噗,你以为500的狐狸精是那么好占便宜的么?!!)

    这么长的小剧场,还有很难写的战争场景,求回帖表扬嗷嗷嗷~


☆、34·贯斗双龙

    由于翁吉一役意料之外地活捉了噶尔丹;三百里加急捷报当夜就被呈进了康熙帝于克鲁伦河上游的御帐之中。

    玄烨皇帝龙颜大悦、豪情万千;星夜宣召令先头部队火速向西迎接。更有甚者,当四日后二人顺利抵达中路军大营时,康熙帝更是激动不已地躬身摆驾。并骑最前的雍正爷与胤禩几乎同时瞅见了远远那处明黄龙辇,心头都是一动;同一时间皆觉着努力得到了回报……

    只不过相较于雍正爷的理智冷静;胤禩却要更多些喜不自禁——毕竟再怎样早慧,也不过只是一名十六岁、尚且期待父皇青眼认可的少年。

    雍正爷看在眼里,上一世的零星片段猛然挤入脑海:意气风发备受君恩的少年;与后来47年瓢泼雨中跪着的贝勒爷。明明与他无关;甚至曾认为是老八咎由自取,自己理应毫不在意的事,竟随着相处的日甚与追忆的延续,让他在须臾间心似刀锥……四爷不觉怔愣片刻,猛然拉回了神思,余光不禁瞥向了马上扬起面容正满目希冀的八弟。他终究没忍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胤禩猝然回神,目光在掠过四哥时候呆了一秒,随后,脸上那抹明明是少年人才应该有的风发意气瞬间消弭。

    雍正爷没由来地胸口一疼。

    后来,三拜九叩的大礼行地似模似样。重华宝盖之下,胤禩与雍正爷并肩叩拜天可汗:铠甲戎装,铭感君恩浩荡;再先行请罪,认翁吉一战儿臣鲁莽,擒获噶尔丹,却致使我军屯粮折损过半;最后才是将功折罪,不孝儿臣奉上贼首,以正国典。

    一番言辞措的是孝感动天;一番姿态低的堪称举朝典范。

    这不经大大取悦了三年来被长次二子争权夺储弄得心烦意乱的康熙皇帝——两个立下斗大功劳的幼子尚且知道熨帖恭顺,让皇帝的内心既是感怀,又觉着在群臣面前挣足了颜面。遂望着座下两位一个身份颇高,一位出身很低,平素却都不太惹眼的儿子,康熙眸中终现出了三分满意。

    遂下令封赏,旷朗草原,习习凉风之下。御笔钦此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八枚大字:

    棣萼交辉,懋绩忠臣。

    并同时赐下两柄象征骁勇的宝剑,名曰“贯斗”,正是取义《晋书·张华传》中“贯斗双龙”之典,寓两位皇子仿太阿龙泉,双剑合璧为国效力。将长剑“贯”赐予雍正爷,次剑“斗”赏予胤禩,三纲五常俱全。

    胤禩到底有些少不更事,到了此处终于压不住心头欢喜,捧着宝剑与法字,眼角眉梢都是被皇父青眼的快乐。

    倒是雍正爷老鬼油滑,虽然翁吉立功夙愿得偿,但一想到那同生共死的“雷焕张华”,和被民间谣传为“干将莫邪”的“龙泉太阿”,就忍不住嘴角抽搐。眼角再往上一瞥华盖下的明黄龙袍,竟陡然生出了一种:皇父是在草原上给他与小八主婚致辞的荒诞之感来。

    结果间接导致他在余下时间忘记恭听圣训,只道是些“斗勇翁吉,擒获首恶,不负朕托,大振国威”的虚语。遂直到康熙帝赘言结束,诸位立功将领谢恩完毕,四爷的脸上都挂着一抹极端诡异违和又难挑出错处的笑意……

    ◆ ◆ ◆ ◆

    后来,午时二刻正中吉时,康熙率诸位功臣简祭了诸神,在关帝爷与尸林祜主两位尊神的唐卡下奉上贡品,完结了简易地祭祀典礼后,庆贺战功的宴会才算正式开席。晚秋的蒙古草原上,欢快的庆祝喧闹声一直从午后持续到了月挂梢头。

    燃起篝火,宰牛烹羊。

    皇帝躬身席地,率先举杯豪饮。

    天色渐沉,篝火木栏在黛青夜空中迸溅火星,烈酒从肠胃冲到头顶,庆祝的晚宴才被推到了□。立了头功的雍正爷与胤禩自然首当其冲地被灌了五六碗酒,康熙帝兴味盎然,着令儿子赋诗。

    此刻赋诗无非便是颂德歌功,康熙知晓儿子多饮,亦不会为难。孰料雍正老鬼虽自诩“冷眼旁观方自省”,但关乎自己利益还是十足在意。于是头昏脑涨思虑不周,酒酣饭饱之下便免不得争功,思绪飘飘渺渺竟想起了雍正五年夜宴群臣时候的一首得意之作,忖了会儿将那首柏梁体中十三弟与弘历的字句择出来与自己匹配。这才满意了,双手一负,朗声道:

    “天清地宁四序成,赓歌拜手颂升平。

    普天率土庆时亨,太和景象弥寰瀛。”

    虽是阿谀句子,却亦文采斐然、用典精妙,康熙帝没能想到四儿子能够如此,心头不经为平素低调处事的儿子加了点分。于是兴致一起,就将目光也转到了对面的胤禩身上。

    待到席间灼灼目光皆交汇于胤禩处,雍正爷一身酒才醒了三分,不好!自己晕乎之下光顾着趁热打铁了,这会儿岂不是让小八没了台阶?胤禩从来不胜酒力,诗词又一向已稳健务实所长,这一世半会儿的,谈何七步优雅?

    然而他到底有些关心则乱,被四爷接连看重两辈子的人,焉能是池中之物?

    胤禩虽然酒气上托双颊酡红,却依旧礼仪恭谨身姿孑立。似感觉到了雍正爷担忧的目光,鹤目若有似无地一瞥,随后沉吟盏茶,浅笑缓诵:

    “总领天下君恩浩,宗室股肱堵危堤。

    和顺四夷定社稷,重华宝纛展虹霓。”

    虽不若雍正爷那篇辞藻华丽,竟却是句句呼应,又将天子到宗室夸了个便。康熙不经抚掌喝彩、喜跃眉梢。胤禩更是缓缓回眸,鹤目轻眨,对四哥展了一记略带酒意的温软微笑。

    笑容中七分狡黠,三分柔情。

    看得雍正爷心跳如擂鼓——这才惊觉自己拿着“贯”剑时候的丑态,居都被弟弟看了个遍!只是他同时恍悟,虽然老脸上挂不住,但是小八仍愿与自己诗句相合的情谊……实在乃……实在乃……

    有什么还能够比心上人丹心如玉更美好的事情呢?

    然雍正爷却没能美多久,他归坐之后并不吃酒,仍是反复琢磨着前后八句小诗,想着想着却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忘记了,自己那四句柏梁体,竟是因由当年八爷党倒台而宴饮创作的。

    惶惶茫茫近十载,与老八密厚的久了,前尘居然也已经淡忘。

    雍正爷的心里顿时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上一世的允禩与这一世的小八时而相合、时而又裂分,只因对他对上一世朝堂内外皆于他对着干的允禩虽有恼恨惋惜却并无愧疚;但面对此生与自己白首两同心的胤禩……

    正在此时,对面的矮几边陡然传来一声惊呼。雍正爷闻声抬头,却见胤禩面色发白,双膝发软,就已绵绵栽倒下去。待到雍正爷的身体抢在意志之前冲出去接住胤禩时候,才哭笑不得地发现怀里这厮发出了小小地鼾声。

    竟是,醉了。

    旁侧的奴才丫鬟吵做了一团,雍正爷却似只在寰宇内看见了这一人尔。

    这真性情的皇帝,到了此处,原是连他自个儿都不知晓的用情至深了。

    后来,余下人马继续宴饮,康熙帝好气又好笑地让奴才们扶着喝多了的四阿哥与八阿哥下去休憩,同时感怀了下自己养儿子还不算过于失败,或许除了胤眩返i两个小畜生,其余尚且还是兄弟和睦的吧?康熙帝自觉自动一番正向脑补,不表。

    ◆ ◆ ◆ ◆

    星幕之下一顶毡帐之中,雍正爷揉眼醒来,便瞅见身前不远处一个隽秀身影。

    少年有些怔忡地透过撩起的帐帘望着浩淼星空,一手搭上曲起的左膝,一腿平伸于褥子上。晚秋的草原上风稀夜凉,披着银鼠斗篷的胤禩在更深露重中竟别样耐看起来……雍正爷一时没有出声,只是这样盯着,飘渺恍惚间,居有一种千里征尘亦不掩璞玉本色之感。

    直到胤禩觉察到了背后的兮嗦之声。

    雍正爷已然腾挪过去,伸手揽住了八弟劲瘦腰身。

    胤禩初时被惊了一跳,待到发觉是那抹熟悉的气息,才安定了下来。于是兄弟两人并肩靠坐,雍正爷禁不住歪在弟弟身上,用手去缠弟弟垂在身后的辫梢。

    “大半夜的不安置,想些什么?”

    三载情浓,胤禩早已习惯了这行四的家伙私下独处时候的温情小意,揶揄着伸手拍了拍他家四哥的腰臀:“没啥。”

    雍正爷还能不省得这家伙的口不称心?展开口唇吮住了胤禩的侧颈:“如若不说,便在此处给汝烙下个‘四哥亲临’。”

    胤禩心里一慌,忙闪过了:“别闹~!”

    嘿!这小子目今也学会前世老八那般,同自己呛声了么?雍正爷内心兴味儿上扬,抬手几记布库招数,便将胤禩放倒在榻上。胤禩只着了月白中衣,一压一扯,发辫散乱,锁骨微露。雍正爷此刻尚有三分地酒意,哪儿还能忍住,称着酒性儿便啃了下去。

    拱蹭之中,其实倒是惩处与亲厚的意思居多。遂一番厮磨造作,胤禩终于耐不住笑着讨饶起来,温热地呼吸吹拂在四哥耳畔:“我是发梦了,梦到尸骸如山。”

    雍正爷顿了一下,终止了动作,伸手把弟弟的腰身箍紧了些——他怎能不明白,即便克鲁伦河上兵伐谋,翁吉一役兵行诡道,但战争之下无完卵,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两辈子加起来活过一甲子的老鬼姑且不能习惯,何况胤禩这个初出茅庐少年?

    即便贵为天家皇子,面对人间的死别生离,也会渺小到不可逾越吧?

    雍正爷顿了一顿,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将脑袋凑到了胤禩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胤禩的耳垂:“四哥还在这里。”

    胤禩一鄂,额头抵在了行四的肩膀上愣了会儿,才嗤嗤地笑了起来。

    过了半晌,雍正爷发现怀中的人呼吸平顺没了动静,以为是睡着了,便放开来低头一看,没成想小八却还在睁着眼睛发呆。目光相接,胤禩显然有些欲言又止,唇角揭了揭,只是话没出来,倒是先混不客气地将一双冰凉的脚丫子塞入了雍正爷热络的双腿中。

    “混球!”雍正爷一惊,轻斥做声。

    胤禩却在此时开口了:“四哥,翁吉出现1500策妄阿拉布坦军一事……”

    雍正爷不惊一愣——原来他挂怀的是这个。

    翁吉一役,策旺的部队到底不曾效忠噶尔丹,噶尔丹被擒之后,其从属部下纷纷弃兵投降抑或拼死抵抗,唯有带过来的1500众火速撤离现场。当时他们兵源有限,且被噶尔丹留在隘谷之外的士兵亦有大半是策旺之人,遂最后,虽勉力追缉,任由500多员余孽逃脱。逃兵数目今日已然上报给了康熙,但到底语焉不详,只说是噶尔丹余孽。

    然而关乎此事,四爷早自有计议,只是先前若还能用“担心军情有误受皇父责罚”的藉口搪塞,目今大功告成,还有甚台阶?好在到底阴人数十载,转念便想出了一个状似十分合理的由头。

    “今兹皇父心下大慰,策旺余孽仅乃少数,四哥到以为,以我军赫赫威名足矣震慑北夷少时,又何须在大胜之时去揭龙鳞?”话至此处,再接再厉:“况且如此良机,倒请皇父多亲近亲近良嫔母,我看要紧。”

    胤禩听罢一愣,终究沉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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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四哥你又脑补了有木有?

    ·笑抽~~~解释一下:贯斗双龙是一个成语,出自《晋书·张华传》,原文意思大概是说从前有两个好基友,一个人叫雷焕,一个人叫张华。张华让雷焕去找宝剑,就是“干将莫邪”,找到了,两个人各自佩戴了一柄(说,你俩什么关系!)。结果张华死了以后,“莫邪”就消失了。雷焕没多久也挂了,他儿子带着剑走到平津这个地方,“干将”突然就跌入水中。最后儿子就看见“干将莫邪”化作两条飞龙,双宿双飞游走了(简直就是古代的JQ小八卦有木有!!)。后来这个故事就被称之为“贯斗双龙”。

    ·而且“贯斗”这个剑名,当真是清朝的哦~!所以就当康熙为儿子们证婚了吧,咔咔咔!

    【另外通知:】

    本周隔日更,更新时间:周六,周一,周三。下周起,骅仔尝试挑战日更!小剧场两章发一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但是)求热烈地鲜花表扬~~!


☆、35·胡杨树下的痴缠

    雍正爷在月挂西梢、人困马乏、少年酒醉的关头算计了弟弟;心里便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然他到底是个野心家——小八已然到手,大宝还需追求;遂即便不忍,也依旧要情归情、理归理,告诫自己“成大事者不惜小费”!

    况朕这样的汉子,这样的魅力;小八还能跑了?

    只肖以后妥妥儿地给他找补回来便是了!

    然而脑补归脑补;不知雍正爷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眼瞅着身侧胤禩听过那些话以后不再言语,反是转过了身子侧躺向了一边;老四心里便一下没底了。

    胤禩从来都是极孝顺的,莫非他那话让弟弟想歪了,认为他在用他的额娘威胁他?这可不太好……四爷连忙从后面用手扳住了胤禩的肩膀,将人正向自己。孰料胤禩虽然沉思敛眉,略显沉闷,却并未有丝毫被冒犯的神色,甚至被雍正爷这样一扳,还递给了他一记颇为疑惑的询问眼神。

    雍正爷登时有些心虚:“别总这样思虑过重,打了胜仗立了功,应该高兴才是。”

    胤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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