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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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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出来!看看王爷轻生啦!”
  “爷啊!十四天都忍过了,怎么就还有一个时辰您待不住了呢?”
  “爷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呜呜呜呜!”
  一时间府里人哭作一团。
  扫地的老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一看晏适容站在上面,不禁道:“爷快下来!您憋不住了也别在上头啊,多羞啊!上头尿尿算是怎么回事!快下来快下来!”
  有个惯来爱拍马的,眼睛还没睁开,张嘴便是奉承话:“咱们王爷可真是泽被众生,泽被众生啊。”
  众人哭声停了一停,谁都不敢笑,继而哭声倒是越来越大了。
  晏适容脑仁子疼得很,尚未解释出声,便见到小厮哭着将薛措迎进来,指着已坐在屋顶的晏适容道:“指挥使大人,您快劝劝我家王爷吧,他要轻生啦!”
  原是薛措在红莲司办案到了这个时辰,回家路上听到六王爷府有些嘈杂哭声,便登门来瞧瞧。
  薛措凝眉,晏适容刚想解释,便见他轻功一跃便上了房,尚未来得及打招呼,便觉自己重心一轻,自己被薛措提着落到了地上。
  他来得太快,晏适容尚未反应,薛措便已松开了他。晏适容疑心自己闻到了清幽的梅香,可这时节梅花早已落尽了。
  他摸着仿佛要烧起来的后颈,镇定问询:“是哪股风把指挥使大人给刮来了?”
  薛措似是蕴着什么怒气,语气也不善,“你在上面干嘛?”
  晏适容笑嘻嘻答,“赏月啊。”
  薛措抬头看天,天上黑黢黢的哪里有什么月亮,他拂袖要走。晏适容叫住他,没来由的一句:“我很惜命的,我才舍不得死呢。”
  晏适容看见他脚步一顿,忙道:“指挥使大人,我送你?”
  “不必。”薛措冷声走了出去。
  当晚,晏适容梦见了薛措。
  这人小时还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越长大性子就越冷了下去。
  宁安长公主养在深宫里,同帝兄帝嫂向来亲昵,即便是在下嫁抚远大将军薛林后,也常常与宫中往来。
  她的长公主府与宫里隔得不远,晏适容幼时,皇后常常抱着他过府与公主说说体己话,而宁安也时常带着薛措去宫里给皇后问安。
  那时薛措还不是这样满脸戾色,长辈要看他写字,他便挥毫泼墨龙飞凤舞,长辈要看他舞剑,他便挥剑映光剑声铮然。
  皇后就羡慕得不行:“阿玉阿玉,你瞧瞧藏玉哥哥,若你得藏玉一半才华母后便放心了。”
  五六岁的晏适容人小鬼大,知他惹母后嫌了,于是跑去宁安姑母怀中蹭蹭要抱:“天塌下来有太子哥哥顶着,阿玉无才便是德!”
  皇后愣了愣,未料到晏适容这样小便如此通透。太子是先皇后的嫡子,是一早便册立的储君,与濯灵大公主一并过继在了她的宫中。皇后母家那派的臣子想要暗搓搓试探皇上的意思,既是真的疼爱六皇子,就没一点另立太子的想法?但这些人都被皇后止住了,她道:“本宫不求其他,只求阿玉能平安长大。高位绊人,有些东西,不是他的,他便不该去要。”
  宁安笑着将晏适容抱在怀里,“是啊,我们阿玉平安长大才是最好的。”
  薛措收了剑,看向晏适容,偷偷地笑了笑。
  晏适容凶巴巴,跳到地上:“你笑什么?”
  薛措被抓了个正着,眼睛挪到天上:“没什么。”
  “不许笑我!”
  “好,不笑。”
  晏适容心满意足了。
  哪承想后来的薛措不仅是不笑他,连笑都很少了。
  薛家失势后,平日里交好的大臣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就是明哲保身,朝堂上没有什么人为薛家说话。宁安长公主撞死在宫柱为夫君力证清白,一时间薛家树倒猢狲散,只剩下薛措一人。十五岁的晏适容偷偷溜出宫,奔到长公主府,生怕薛措想不开。
  薛措那时也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喝着酒,晏适容废了老大的劲儿才爬上去,问他为什么坐这么高?
  薛措仰脖喝了一口,说:“看得远。”
  “你看见什么了?”
  薛措红着眼看向街头走路的行人,看向错落有致的房屋,看向昏暗飘渺的天空,又看向坐在身边,喝了一口烈酒就缩着脖子皱着眉头的晏适容,道:“什么也没看见。”
  晏适容不知当怎么安慰他,只说,“你可要好好的啊,只有你好好的,宁安姑母,还有薛大将军才会放心。”
  薛措粗鲁地盖住晏适容亮亮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自己此时的狼狈,喉痛滚动,鼻子一酸,声音就不由自主地下折,语气却还是一如往时般倔强骄傲:“我很惜命的,我才舍不得死呢——我要为薛家陈雪,我要慰我爹娘在天之灵!”顿了顿,薛措吸了口气,盖住晏适容眼睛的力度又大了两分,他说他要让那些肮脏的、恶臭的,统统消失掉。
  晏适容觉得鼻梁眼睛有些痛,却也忍着没有吭声,他知道薛措在抖,也知道薛措在流眼泪。他就安静地等着,等薛措平复下来。
  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晏适容母后因病去世,父皇也因为思念成疾驾崩了。他搬出宫中,为了避嫌,当了个闲散王爷,寄情吃喝嫖赌。
  但即便是再不过问朝政,他也知薛措摇身一变,入主佐政司成为指挥使,人人都道他被权势熏了眼睛的,杀伐果断,还残害臣子。
  晏适容知晓,他在做他想做的事。被他拉下来的那些人无一不是当年薛家失势后落井下石的,他说过,要让那些肮脏的、恶臭的,统统消失掉。
  被他整过的臣子,心生愤懑,说这等贼子枉为薛家子孙。帮腔的道,薛家早就灭了,通敌卖国你忘了?晏适容听不得这话,谁若是说,他便捞起衣袖与那人拼命。
  两年前,薛措为薛家翻案,证实他父亲确与那事无关。他隐忍许久,擒了当日被晏适容打过的人去刑司,一派从容淡定,一点一点加罚,笑着问他们:“这样呢?还愧为薛家子孙吗?”
  此后朝中人人敬他三分。
  

  ☆、又犯事了

  晏适容被放出来了。
  这头一件事便是去备武侯府揍一揍李小侯爷。
  备武侯府离六王爷府不算太远,隔街相邻,首尾遥相呼应。当时皇上晏清给晏适容赐宅时,是准备赐在备武侯府旁边的,只道晏适容与李祝臭味相投,约莫是喜欢在一块儿玩的。李祝心想,要是同晏适容做了邻居,那李府还不家无宁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想了想,解释道:“宁安长公主府旁还有一块空地,位置更大,环境更好,那里便很适合六王爷安家置宅。”
  晏清一想也是,抬手便命人在那置六王爷府了。
  李祝出宫喜不胜收,告诉其他贵胄以后晏适容有人收拾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谁啊谁啊?”
  李祝幽幽吐出两个字:“薛措。”
  “噗哈哈哈哈,有你的啊李小侯爷!”
  李祝拱手:“过奖了,过奖了。”
  此后京城贵胄日盼夜盼薛阎罗好生将六王爷收拾收拾。
  晏适容摇着扇子从顺华街走到昌华街,这巷子不大,却住满了当朝显赫。朱门大户,往来之人,连仆婢也是贵气非常。
  晏适容见一袭玄袍从他眼前走过,长冠髻发,红纹两袖,他想都没有便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那人回头,眉头轻轻蹙起,是很文雅秀气的一张陌生的脸,而前胸与两袖也非莲纹而是云纹。
  晏适容的手从那人肩上挪开,讪讪道:“我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便见李祝朝他走来,见两人气氛尴尬,李祝不禁联想翩翩,大声嚷道:“快来人啊!六王爷调戏户部侍郎啦!”
  话音未落,街上各府都派人探出头来张望。
  这人名叫叶慎,字悼梅,是从江州新调任来户部的。同僚见他唇红齿白,便提醒他了,“当点儿心,记得见了六王爷捂着脸走。远的不说,咱说近的,太仆寺高少卿,新科李榜眼沾上了六王爷,哪个跑得脱?一个被青梅悔了婚,一个寒天裸游护城河,京中女儿再无人敢同他们议亲,那可是血的教训啊!你不要不当一回事!”
  叶慎连连点头,哪承想今日不过是去户部尚书家中送文书,便遭了晏适容猥亵摸肩。字悼梅,人也“倒霉”。
  晏适容被李祝这一嚷,险些乱了心神,连忙跑到他身边推了他一把:“你乱嚷什么?”
  李祝却走到叶慎面前,侯爷架子端得十足:“不用怕,本侯爷给你做主了。”
  叶慎连连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一行人浩浩汤汤直奔向皇宫。
  去安民殿前叶慎怂了,抠着大柱问:“真的……真的要去吗?”
  李祝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啊,怎么不去了?今天受害的是你,明天便是千千万万的京中儿郎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别人想啊!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给六王爷糟蹋了去?”
  叶慎一咬牙,一跺脚,热血一上头立马冲进了安民殿。他撩了袍子扑通一跪,大声喊道:“皇上!臣有苦要诉!”
  晏适容也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他不是!他没有!”
  一行人进来时晏清正在与薛措论正事,明州的一个太守被人刺杀了,着实是损了官家的颜面,晏清有些头疼。可一见自个儿弟弟也跑来了,预感到这事大抵能解解闷,便说:“起来吧,给朕好好说说你这心头的苦。”
  叶慎便将晏适容摸他肩膀的事儿给说道了一遍。
  事不是什么大事,叶慎也没有故意夸大其词,但光是一个“摸”字便很耐人寻味了。加之李小侯爷推波助澜道:“臣也看到了,六王爷当时手尚在叶侍郎肩上三分,面上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晏适容:“去你娘的意犹未……”看到晏清目光警示,晏适容只好闭上了嘴巴。
  晏清侧头问立在一边的薛措:“依指挥使看,这事当如何处理?”
  薛措冷着脸睨了晏适容一眼,后者巴巴地将他望着。
  他移了视线,不再看晏适容了,冷声回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望皇上从重处置。”
  晏适容:“……”
  晏清道:“可律法里并没有王爷调戏侍郎这一条……”顿了顿,他道:“这样吧,传圣旨,朕要修大魏律,在最后添上一条,王公不得狎弄朝臣。”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李祝叶悼梅纷纷拍马。
  晏清点点桌子,便要送客了:“好了,笑话看完了,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要同六王爷说。”
  等人都走光了,晏适容一屁股坐在大殿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晏清下了阶,走到他身边,也不搀他,冠冕垂珠随头动作而摆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世上怕是只得晏适容才能与晏清这般气泄似的撒娇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登基五年,用酷吏手段扫清了许多障碍,包括他的亲叔伯和同父异母的兄弟们。那些王爷死的死贬的贬,唯独最小的晏适容每天还在京中招摇过市。从前有父皇疼,如今又皇兄疼,王宫贵胄们虽讽刺晏适容除却一身好皮囊再无是处,可一个个心底还是艳羡得紧的。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便是为这孤清沉闷的宫里添上几抹亮色了。
  其实晏适容心底还是怕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兄长的。可能是做储君要表率宫中的缘故吧,晏清小时便是一副沉着难看透的模样,越长大越深沉。小时候晏适容众星捧月,所有人都顺着他意宠着他,独独在晏清那处吃不开。
  练字时,晏适容想偷懒扑蝴蝶,一般眼巴巴地看两眼蝴蝶,说“要是阿玉也能陪它们一块玩就好了”。皇后娘娘看他都这样说了,一个心软便会亲自同他去扑蝴蝶。宫里人都会顺着他:“就玩儿一会啊,奴才给您望风。”可晏清不同,他只会嗤笑一声,说他异想天开,“少偷懒,把这十页都给写了,少一个字不许吃饭。”
  “便是欺负你,你又能如何,嗯?”三月的天,地上还有些凉,晏清将他拉了起来。
  晏适容还真不敢如何,虚张声势地嚷道:“我要同濯灵阿姊告状!”
  若说世上晏清最敬谁,那必是濯灵大公主了。他们一母同胞,长姐如母。即便是德明皇后待他们再亲,也始终是隔着一层,濯灵则不同,她是晏清真正意义上的血亲,是他在宫中唯一可寄托依赖的阿姊。
  濯灵未出嫁前还做过监国,夏日皇上一高兴就带着皇后去明兴行宫去避暑,那坐镇朝中的事便落到了濯灵与晏清的身上。彼时晏清年纪尚轻,一帮子老臣还不把太子放在眼里,濯灵使了些手段收买人心,为晏清铺平道路。
  濯灵在朝野的声望很大,有心之人对她有诸多猜测,她一笑而过。权势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可以稳稳地拿起,也可以毫不留恋地放下。
  ——因为她,要嫁人了。
  然而程家尚主不过四年便反了,反得声势浩大,败得也异常惨烈。濯灵为了匡扶晏魏的社稷,秘密在后面捅了程家一刀,兵败如山倒,驸马程修自刎狱中,至死都不肯见公主最后一面。
  此后濯灵心性大变,于公主府养了一帮男宠,得过且过便是一日。
  听闻晏适容要去告状,晏清眉一皱:“你少去烦阿姊。”
  晏适容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出宫去了。
  方靠近信直门,手腕就被人捏住了,晏适容抬头一看,对上薛措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晏适容挤出笑:“薛、薛指挥使,真巧啊。”
  薛措声音压得很沉,“不巧,本使在这儿等小王爷多时了。”
  说着,薛措松开了晏适容的手,晏适容刚想揉捏,却见薛措自袖中掏出一根细绳,不由分说便将晏适容给的手给绑了起来。
  “你这是何意?”
  “随我回红莲司画押。”
  “敢问指挥使本王犯了大魏律例哪一条?”
  “最后一条,狎弄朝臣。”
  “那是新修的,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那你敢说皇上一言九鼎,新修的律法不算数?”
  言讫,薛措使力,晏适容便不由得被他拽着走了。
  “薛指挥使,薛指挥使,咱们打个商量吧?”
  薛措不为所动。
  “薛大人,薛大人?”
  薛措不为所动。
  “薛措,薛藏玉!”
  薛措回头瞥了他一眼,声音阴冷:“叫我什么?”
  晏适容眨着眼,像小时候似的,轻轻地在他后面喊了一声:“藏玉哥哥。”
  软糯轻语,像是绒毛飘到了谁的心上,薛措止住脚步,晏适容未料到薛措会突然间停住,惯性朝前,身子撞到了他坚实的背上。
  幼时皇后将晏适容送去国子监读书,晏适容不服管教,吃准了没人敢收拾他,便上房揭瓦,皮得很。
  说上房揭瓦,那就是真的是上房揭瓦,非要把国子监顶上那片琉璃瓦摘下来,玩跳房子用。
  他一个人爬到屋顶,伸手摘瓦,底下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纷纷叫好,倒是急死仆婢和老师了。
  摘下琉璃瓦后,他一脚踩滑,将将从那屋顶摔下来时,是薛措接住了他。
  那时薛措不过十一二岁,尚保留着稚气,板着脸也不像现在一样让人发憷。
  晏适容却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不理自己,一落地便反抓着他的袖子,我错了。
  薛措不理,他便跟在后头一直认错,藏玉哥哥别生气啦,我知错啦,我再也不皮啦。
  总算是有惊无险,管罚晏适容也挺折腾的,老师们着薛措好生管管晏适容。薛措一听“藏玉哥哥”四个字便不忍心说晏适容了,只道,若你以后还想要,我帮你取便是。
  万幸老师们没听到此话。
  一晃多年,没想到晏适容又用年少的称呼来唤薛措。
  这边晏适容还在老实巴巴讨饶:“藏玉哥哥轻一点呗。”
  薛措面上若冰稍融,轻轻捏了捏绳子:“不想给人笑话,那便跟紧些。”
  晏适容连连点头,步子也跟上来了,两人并肩走出这信直门。
  广袖之下是细细一条线,是牵连着的一双手。
  信直门的守卫虚着眼睛看,“哎?你瞧瞧,六王爷什么时候与指挥使大人那么要好了?”
  明眼的从重叠合握的袖中看出端倪,“什么要好啊,王爷一准儿是又犯了事了。”
  

  ☆、冤枉啊我

  四华巷里住的都是当朝显贵,宫中朝中有个什么事情便似一阵风,从街头吹到巷尾。
  巷里几个管家唠嗑,凑到一处说今日要闻,消息灵通的道:“听说今日大魏律又添了一条,王公不得狎弄朝臣。明儿个邸报可就要发了。”
  承贵嗑着瓜子一听便笑了,顺嘴接道:“这倒像是给我家王爷定的。”
  几个管家看他一眼,眉眼含笑:“可不就是给你家王爷定的!”
  然后你一言我一语,把今日晏适容的所作所为以及皇上修律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通,承贵听着听着陷入沉思,忽而问:“那叶侍郎相貌如何啊?”
  顾宗人令府的管家回忆了下:“眉清目秀,看着相貌便合该入《桃李录》。”
  承贵点了点头,勉强也算接受了:“那就好那就好,左右我家爷也不吃亏。”
  几个管家噗嗤一笑,感情你在想这个?
  忽听一阵急促马蹄声,马背上玄衣莲爷拉绳勒马,马儿仰脖嘶鸣。那莲爷打马上下来,对承贵道:“六王爷又被指挥使逮了,您受累跟我们走一趟吧。”
  众管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承贵便歉意地同众管家告了个别,拿出银子给莲爷,叫稍等片刻。承贵回府叫来俩小厮给晏适容备车,又叫府上厨娘将刚做好的点心装进两个红木花鸟镂雕提食盒,提着它们不紧不慢地随莲爷上马。
  韩国公府的管家道:“遇事不慌不忙,处事井井有条,承贵实乃我等学习的典范呐。”
  “什么典范啊,其实就是六王爷被逮多了,他们家都习惯了……”
  “……”
  到了红莲司,承贵将食盒打开,分给莲爷们享用,然后便驾轻就熟地转了两个门,接出刚摁完手印的晏适容。
  “爷,回去吧咱,府上的马车在外候着呢。”
  晏适容撩了袍子,横坐在大堂门槛上,耍起了性子:“爷不。爷就是要坐在这里,爷要赖上这个红莲司。”
  承贵哭笑不得,只好哄他:“文娘做了雪花糕,凉了便不够味了。”
  晏适容嗜甜,最近沉迷甜糯口味的雪花糕,这便好哄得很。他摸摸肚子,思考片刻,到底还是口腹之欲占了上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扬声冲里道:“爷回去了,爷吃饱了再过来!”
  里面那人折好状纸,藏入怀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小声的轻笑,外面自是听不见的。
  本以为那日晏适容说要赖上红莲司只是随口说出的气话,直至他一连十几日都往红莲司里跑,承贵隐隐觉得他是来真的。
  晏适容身子弱,十天半月便得病上一遭,故而有借口惫懒,凡事随心所欲,不想干的事一句身体不适便能推脱掉。
  ——可想干的事就算身体不适也会坚持。
  春寒料峭,晏适容又染了风寒,红莲司一听说六王爷病了,暗想这回有两天清静日子过了罢。
  事与愿违,今早晏适容擤着鼻涕又来点卯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夫,大夫后头一众仆婢,药材盏碗备置齐全。晏适容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这便坐了下去,袖一撩,手一伸,给大夫把脉了。仆婢立侍的立侍,归置的归置,各司其职,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大丫鬟倚翠歉意对徐延道:“劳驾领路,这边儿灶房何处?到时辰煎药了。”
  ……好一个雀占鸠巢。
  莲爷们便为难了:拦,拦不住,打,打不得。一众人等吃着王爷府的春风酥,暗暗等着徐延去请示。
  徐延将大堂的情况说了一通,又道:“现下王爷着人在灶房煎药呢。”
  薛措正审着明州押来的女犯,闻言头也不抬道:“任他来。”顿了顿,他道:“去寻两罐蜜饯摆在桌上。”
  有了这话,莲爷们彻底松懈下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晏适容,伺候得他风寒都好转了。
  晏适容活力四射,一边吃着琉璃酥,一边问:“薛措呢?”
  “指挥使大人在暗室审明州花魁秦——呀,王爷您不能进!”话未说完,晏适容便直闯了暗室。
  薛措果真在暗室里审明州的花魁秦音,她同明池太守遇刺案有些关联——当时太守便是死在她画舫之上的。薛措命人将她绑在暗室里,吓她一吓,但看她惊惧害怕的模样不似作伪,想来她其实并不知太守遇刺的背后种种,不过是地方官员推来的替罪羊。
  暗室密不透风,里面空荡荡的,唯柱一根,案一张,椅一把,窗一扇。
  薛措觉得此人无甚用途,便要交代手下放了她时,忽见门从外被打开,久处暗处的两个人乍一见光,都有些不适应。
  薛措看向门外,晏适容亦看向里头。
  借着门外的光,晏适容看清里面就俩人,薛措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他,被绑在柱上的女子挂满了泪痕,胸前起伏甚是汹涌。
  “吱呀”一声门被合上,室内忽就暗了下来,晏适容走了进来,咬牙切齿道:“指挥使大人真是好兴致,在这处私会佳人来了。”
  “出去。”薛措蹙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莫名的,薛措很不喜欢晏适容瞧见自己阴鸷的这一面。这地方幽深晦暗,也太脏了,容不下一双清澈纯亮的桃花眸子。 
  晏适容便靠着窗外微茫的光亮走到他身边,倔道:“我不。”
  “出去。”薛措声音冷上几分。 
  晏适容犯起倔来便是谁说也不应:“我不出去!你能来我为何不能?”
  薛措面染愠色,沉着声音叫他名字:“晏适容。”
  晏适容最怕薛措沉着声音喊自己名字了……
  当年在国子监,最负盛名的有两人,一是抚远大将军家独子薛措,二是圣上最疼爱的六皇子晏适容。
  前者是学问好,文章诗赋皆是一流,备受推崇;后者呢是模样好,即便文章做得狗屁不通,先生们纵有天大的火气,一见他的脸便不舍得责备了。
  不责备他,便要责备他书童,怎么侍候王爷读书的?
  晏适容带头作弊,祭酒着人打他书童屁股。
  晏适容扯了老师胡子,祭酒着人打他书童屁股。
  晏适容在书上画了王八,祭酒着人打他书童屁股。
  晏适容写了首艳词给同学读,祭酒着人打他书童屁股。
  久而久之,众人皆道六皇子带的那个书童臀肉异常结实,一看便是多次为主子扛锅积累下的赫赫战功啊。
  晏适容的书童晋卓也不是寻常小儿,是皇后那支的远亲。祖上是开国功臣,父亲又战死沙场,因而颇得帝后爱怜。他也是个要面子的,便跑去同皇后商量:“姑母,我也长大了,老被打屁股不是个事,看在小侄曾为六皇子挨打那么多年的份上,就放小侄出宫上学吧。”
  皇后哭笑不得,“那你去与阿玉商量商量吧。”
  晋卓转头去与晏适容商量:“要不咱别做学问了吧……你反正也不喜欢国子监……”
  “这不行啊。”晏适容想了想:“国子监我不喜欢,可国子监的人我喜欢啊。这样吧,你也别跟在我后面被打屁股了,我以后不带书童便是。”
  晏适容后来果真没有带过书童。
  没个书童还是不成,晏适容连读书的样子也不做了。
  祭酒当时只想着找个人带着晏适容一道学,正头痛不知找谁时,眼睛一瞟薛措在给晏适容讲句读,心下一动,就决定是你了。
  薛措也没有拒绝,于是两人同了桌,一起上课。
  晏适容那时不过十二三岁,薛措长他两岁,却也不大,偏偏装出师长的派头给他讲学。偏就奇了,晏适容在薛措底下老老实实,让他写字就写字,让他读书就读书。
  祭酒看了欣慰得很,“早该让你同藏玉一起学。”
  晏适容嘴巴翘得老高:“可不是嘛!”
  话是这么说,但也只有薛措晓得,这六皇子连个墨都不会磨,次次考试都趁老师不注意蹭他的用。身子一挪,羊毫便伸过来了,墨也不蘸干净,偶尔还会滴到薛措的衣服上,此后薛措便不穿白衣了。少年老成,一身墨色衣裳朴实得紧。
  晏适容顽劣的心思一动,挥毫泼墨便要在薛措衣裳上留墨宝。薛措一般由着他胡来,若是被惹急了便会沉着声音叫他一声大名,他便若后颈被捏住的小猫,元神被盗走的小妖,不敢轻易造次了。
  十几年了,晏适容还是那样,薛措一沉声唤他,他便不知所措,表情颇为踌躇。
  薛措道:“我在审人。”
  晏适容说:“我也要审。”
  两人僵持不下,一个莲爷走了进来,与薛措耳语一阵,薛措便道:“那你审吧。”
  说罢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晏适容并没有什么审人的经验,此番前来纯粹是存着捣乱的心,见薛措不把他当回事,他登时便有些气泄。被绑着的女子梨花带雨地将他望着,他便硬着头皮与女子道:“聊聊?”
  这女子叫做秦音,是明州很有名的花魁,时人道明州三绝,她的筝便算是一绝了。
  晏适容见她一问三不知,便自作主张松了她的绑,与她唠别的嗑了。
  秦音善筝,晏适容也善弦,两人聊着聊着便觉得分外投机。
  晏适容问秦音:“你一般用什么筝?”
  秦音道:“似春。”
  似春出自南音坊的梁云师傅,算得上是一把名筝了。
  大魏的古筝,属南音坊的做工最好,而南音坊又属梁云师傅技艺最精湛,梁云师傅早已作古多年。都道他的筝无论是外形还是音色都远胜过别家的筝,只是他做的筝千金难求,最负盛名的便是春夏秋冬四瑶音了。
  四瑶用材极其讲究,木是小叶紫檀,以玉为饰,朱丝做弦,声沥亮,响错落。梁云后来又仿四瑶做了四把琴,分别叫做似春、似夏、似秋、似冬,虽形似,但终不如。不过梁云师傅一把似瑶也千金难求。
  提到了似瑶,晏适容不禁喜道:“本王家中有一把春瑶。”
  那是他十三岁生辰时薛措赠的。他一抚筝弦便知绝非凡物,爱不释手,薛措却说诓他是路上随手捡的。
  晏适容小心宝贝了许多年,亲自着人织锦做袋,调弦试音绝不假人手。夏日午时就算手痒难耐也要等到晚上夜凉再弹,生怕手汗出多将春瑶弄脏。
  秦音心向往之,眼神都不一样了,说是有机会想观赏观赏。
  晏适容一口回绝。
  秦音也了然,被拒绝是情理之中,那样的宝贝若她得了也是收在家中沐浴焚香珍藏的,绝无拿去给别人观看的道理。虽是如此,终免不了些许遗憾。
  两人又探讨了下乐理,晏适容愈发觉得此女江南第一弦绝非浪得虚名,想着改日必是要听她一弦。
  两人越聊越投机,忽见一阵亮,是薛措推开了门。
  由他那角度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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