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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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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真的甩开自己的干净衣袍,几乎将整个脸贴到地上地跪趴了下去。一个好端端的水师总统帅,此刻竟半分颜面不要地跪着给马蹄子扫清路上灰尘,从上而下角度看过去,那神情居然还颇为虔诚。
  秋笙拔剑的手愣是被他这惊世骇俗的动作吓得一僵,微微别开头不去看他猪狗一般毫无尊严地恭维举止,他一面留神听着周围细碎的动静确定并无埋伏,一面试图从脑海中将苏万越一事的细枝末节扒拉出来,趁这机会重新整理一遍。
  奈何万岁爷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往京城去了,却还是日理万机忙得焦头烂额,脑子里搁了一堆破烂事,想在短时间内找出点儿有用信息简直是痴人说梦。他这边还在皱眉思索,却听苏万越身后一阵整齐脚步声,眼睛尚未睁开,手中长剑却抢先一步出鞘。
  “哎哟陛下您这是!。。。陛下!这是陛下啊!你们这帮蠢东西,快参见陛下!”
  定睛一看,是一队苏万越自己掏银子养在军中的伶人戏子,手无寸铁不说,一个个男不男女不女瘦得皮包骨的可怜模样,当真是风大了便怕迎风被顺跑了的那般娇俏人物。
  大概是备了歌舞要给苏万越观赏,眉眼如画间还细腻描摹得桃花面孔,云鬓当中斜斜插了支金光闪闪的小巧步摇,腰身如柳,一水儿精妙绝伦的相肖美人,不堪一击的小模样,冷不防受了苏万越这叽歪一顿训,顿时吓得个个花容失色,哗啦啦跪了一片:“参见陛下。。。苏爷饶命啊。。。”
  苏万越依然坚持不懈地跪着给马扫路,艰难地抽出点精神骂道:“一帮蠢材!万福金贵皇帝陛下在这里,你们向我饶什么命!白吃干饭不放好屁!真真白疼你们了!”
  那一队小伶人立刻见风使舵地转向秋笙,真不知道他们是平日里讲话便是那般做腔拿调,还是眼下刻意讨好人拿捏出来的做派,尖尖细细活像是一窝子的黄鹂鸟炸了锅,哭哭啼啼来了个哼唧大合奏:“陛下啊陛下!饶命啊陛下!”
  要知道秋笙自从被楚翛那种表面清冷傲骨、实则骚包深情的璧人带高了审美,就再不能理解这种逮谁冲谁发骚的类型,又一脑门子官司没整明白,这鸟叫听的简直要命,赶忙摆手打发了:“都下去吧,别在老子眼前晃悠。”
  一堆唧唧鸟登时如获大赦作鸟兽散去,可那老王八还不乐意给秋笙个单独安静思考的机会,一边扫路,一边絮絮叨叨:“哎呀这些凡夫俗子都入不了陛下的眼,改天小人请您去江南那最是温柔乡的杨柳湾转转。江南是个好地方啊,百十个绝代佳人轮番换着花样伺候,包陛下您心满意足。。。说起来江南,能将这风水宝地保留回大越囊中,还是神勇威武的陛下您的功劳啊,您瞧瞧您啊陛下,一人可抵三千勇猛将士,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秋笙很是心累地低头看了看他:“你他娘的能不能闭嘴。”
  自以为拍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的苏万越一吓,手自然被带着一抖,这一抖就打到了马蹄子上,那雪千里对秋笙喜怒哀乐情绪变化的洞察能力已经登峰造极,当机立断照着那猪脸便是坚定不移地一脚,苏万越猝不及防被踢到了鼻梁骨,团成团滚远了些许。可还没等雪千里将蹄子施施然收回来,这孙子便臭不要脸地又扑了回来,鼻青脸肿地继续拍马屁道:“踢,踢得好!此真乃良驹也!”
  秋笙:“。。。苏万越。”
  正准备抱着马蹄子亲上两口的苏万越猛地又跪下去:“陛下万福金安!”
  “你是□□吃多。。。”余光见墙上一闪过身影,秋笙即刻将背上万尺弓向前一甩横在右手掌中,翻转几个来回间,那弓弦之间便已搭上了支箭头稍稍钝了三分的木箭,只听破风之声利落传来,紧接着,那预备潇洒横过屋顶的人便“扑通”一声摔在了众人眼前。
  他“看到”和“射箭”的动作几乎是同时进行,眼花缭乱间苏万越什么都没看清,等他从顶礼膜拜中回过神来,地上已多了个几里哇啦乱叫的伤患。
  “哎呀你这猪头!皇帝陛下大驾光临,你怎么还走房顶而不下来磕头?摔不死你丫的!”
  秋笙皱眉问:“你的人?”
  苏万越一见本就脸色不善的秋笙居然皱了眉,那一点芝麻大的小胆都要被吓破了,赶忙跪着磨蹭到那人身边去,也不顾他腿上被木箭射中的伤口,硬是将人生生拖起来拽到秋笙眼底下:“就这小子忒不讲究礼法!陛下若是想作何处置,万万不必手下留情!”
  “。。。先起来吧,”秋笙神思不在跟他皮打皮闹上,眼珠子乱转间,却歪打正着地看到那飞檐走壁大侠身上的衣服,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夜行衣?”
  方才隔着太远没看清楚,只看这人一身黑衣长手长脚,怀疑是别有他人为非作歹,这才一时情急直接把人射下来的。谁曾想这人身上穿的竟是苏万越最爱的一件衣服——虎狼夜行衣。
  秋笙的表情已经微微有点扭曲了。
  如若当真是苏万越干的,那这人是缺心眼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才会任由这犯事罪证自由自在地漫天乱飞?
  苏万越毫无察觉,听着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的秋笙竟率先开了个话头,他居然兴高采烈地认为秋笙是对这套黑不溜秋的夜行衣产生了兴趣,连忙献宝似的推荐道:“陛下是看上这虎狼夜行衣了么?这可太好办了,小人这里其他好东西没有,就这虎狼夜行衣那是要多少有多少。。。要不打包成箱拉过去,给京城中锦衣卫换换战袍?”
  这下八九不离十压根儿没嫌疑了,秋笙没道理会认为这傻蛋有设局中局的本事,刚要抬手亲切地往苏万越那颗构造和平常人不太一样的猪头上招呼,手还悬在半空只堪堪做了个姿势,便被一只软趴趴的纸团打偏了手腕,已出了一半的力道经此变故被生生收住,他偏偏头,似乎在寻找这小东西从何而来。
  随后,他便听到那人已近沁入他骨髓般熟悉的声音:“子瞻!手下留人!”
  明明隔着三十个人层叠挡在眼前,他却已侧头对着那声音方向极尽温柔地低低笑了。
  利落收了手中刀剑,他抿抿嘴,轻轻地、无声地回了一个“好”字。


第96章 真章
  大概是当真被性情大变的雅尔夫顺走了心性,本打算率领一众死士军大张旗鼓打出去巡查的韩建华,事到临头,竟不知为何变了策略,转而只抓了一小拨并未受过海上作战训练的侍卫带着走了,数艘不久前刚从何灵雨手里折腾着换新的牛气战舰摆着不要,只开了艘装备简陋普通的护卫舰便出航,甚至连舰上迎风飞舞的军旗都撤了下来。
  路充一路上一声不吱地跟着他,直到出海前一刻,才靠着船桅杆问道:“头儿,就这么出去么?”
  韩建华回头:“怎么?”
  路充并未答话,只是默然无语地盯着平静无波的海面思索片刻,似乎是暗自又将思绪整理了一遍,这才说出心中忧虑:“我只是预感不妙,既然西洋人注定要在江南沿岸掀惊涛骇浪,这长达一个多月的来回试探又算是什么?若是按照寻常兵法去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上上之选,何况如今正牌的水师部队还尚未前来,再怎么说也是越早开战对他们越有利,可雅尔夫却像是不计后果一般将这正面对抗日期一拖再拖,除非他脑子抽了筋想去提前几年见他的上帝,那便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种可能,其中最靠谱的一种,”
  稍稍一顿:“他在等人。”
  韩建华脸上并没有露出多惊讶怔愣的神情,仿佛路充所说的话语都在他意料之中:“秋爷已来,只是他来的快去得更是没影,雅尔夫如何。。。”
  “换了军师,雅尔夫那人中之精会换军师代替自己指点战术,想来此人必定有何过人之处,像那天渊寺净然大师足不出户而尽知天下事,打探到了风声也在情理之中,”路充道,“大越帝王和崔嵬阁阁主都已经到来,瞒不住的。”
  一听到“崔嵬阁阁主”几个字,韩建华两道长眉便立竿见影地皱了起来,他似乎是想在这艘小破船上发些无关紧要的八卦牢骚,然而终究是忍住了,只冲路充摆摆手道:“死士军中全部能调动得出来的战舰已蓄势待发,一旦海上有危险,放一军信弹就都前来援助了,不必担心。”
  总统领到底还是总统领,路充在内心默默感叹韩建华脑袋屁股一把兜住的统帅部署本事,明面却尽说些别事:“等着秋爷把水师那帮草包带回来,要练到死士军随时随地能拼死血战的程度,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韩建华耸耸肩:“那得看两点,一是苏猪头这些年究竟将秋爷拨给水师的银两转化了几分用在军队训练上,又转化了几分去买猪食给他自个儿贴膘;另一点,看他二人能多快将猪头那破事处理好,在真正开战之前,留给我几天时间训练兵马。”
  路充若有所思点点头:“若是秋爷维持着出发前那几近吃人的愤怒,而楚公子恰好没拦的住他大开杀戒,这事恐怕就要耽搁久了。。。”
  他还当真是多虑了。
  秋笙活像个吹足了气的皮球快气炸了没错,若是将时间线向前推两三年,那幕后黑手打的如意算盘便一算一个准,火爆脾气万岁爷必定直手起刀落将猪头收割完毕,成全那人处心积虑一番阴谋诡计。
  然而这两三年到底不是白过,秋笙早些年鲜明可怖的戾气已被楚翛磨没了五六分,渐渐从高人那处学得了狠厉手腕翻云覆雨,再不是那肠子直得跟大旗杆子没差的单纯少年。
  最为关键的一点,便是苏万越将自己低为猪狗不如的态度,在最终时刻打消了秋笙对他的最后一点疑虑。
  而楚翛来得到底也算是及时,虽说这回分别时间算得上是近几年最短的一次,在阁主那张双颊微泛红晕的美人脸入了秋笙眼界的那一刻,原本还颇为杀气腾腾的万岁爷心里却还是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阿翛?”
  见色起意不思早朝当真不是古人戏言,倒是幸亏在秋大爷脑子发晕的当口儿,还有个满脑子惦记着正事无心撩骚的楚翛。
  他冲秋笙极轻极淡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可阁主短暂从胡乱一片的脑子缝隙中挤出来的一丁点儿温情,落在万岁爷眼里,那便是□□裸的敷衍了事。
  他暗暗磨了磨牙,打算等着晚上夜深人静再算这笔账。
  这极快的神情变化被秋笙万分妥当淡然地掩盖过去,等苏万越回过神来去观察他表情时,秋笙已十分配合地正儿八经起来:“就是你不说我也不能那般草率地要了这人的性命。。。怎么?替他开脱解释?”
  苏万越从秋笙带着三十大汉不声不响直接冲上门来时,便已在心中有千万分疑虑顾忌,只是秋笙一直摆着臭脸安静如鸡,他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生怕触了万岁爷身上那千奇百怪的逆鳞,平白惹了自己一身的骚。
  自从江南边境开始不太平以来,虽说他当了没心没肺半吊子混了半生,却多多少少还是察觉到了自己即将晚节不保的危机。五六年前几乎被西洋人按在海面上狠打的悲惨经历他还算记得清楚,当时战争一了结,他便已经做好了被铁腕皇帝揪下马的觉悟,手足无措间,一面备好了苏家限制历代皇帝的史料准备与秋笙来个鱼死网破,一面却亡羊补牢似的开始认真训练水师部队。
  人非草木,苏万越虽说不是个人中之精,却也如同那些贪官污吏一般,但凡是和自己功名利禄挨上一点儿边的风吹草动,立即便能风声鹤唳地警觉起来。死士军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早在远在威州的名将方久被调过来后两月,便已经暗中派人将这其中琐细查了个底儿掉。
  暗自咒骂秋笙这小子净干些损事儿的小屁孩心机,另一边却万分虔诚地将提升自家水师部队战斗力的一切事宜提上了日程,像天下间千千万敢怒不敢言的草包一样,苏万越背后对着军营中养的三头老母猪将秋笙骂得狗血喷头,真当着人面,却怂得比孙子还孙子,那架势活像下一刻就要去给秋笙舔靴子。
  直到秋笙看似漫不经心说出这句话来,苏万越这才知道自己方才竟是从刀口缝儿里捡了条命回来。
  这男人杀气已消弭殆尽,紧贴在身上的轻甲却是一大片的殷红血迹,扣在掌心的承影剑余怒未消,角度翻折之间,映出苏万越那张煞白的脸。
  他不知秋笙这番称得上是突如其来的滔天怒火从何而来,慌慌张张间直直跪了下去:“陛下。。。”
  “你闭嘴,”秋笙冷冰冰道,挥手示意跟在后头的三十骑兵,“你们出去。”
  火军将士移动迅速,还没等苏万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滴褪干净,整个水师军营已彻底死寂下来。
  楚翛默不作声地翻身下马,他察觉到秋笙几乎一瞬间再度喷薄而来的低低愤怒。这怒气却分明与寻常时分不同,竟隐隐约约透出些隐藏在重重外壳下的羞恼来。
  他颇有些莫名其妙,记得刚刚那惊鸿一瞥间瞅着那人脸色,明明已是不生气了的模样。
  正想着,手臂上却微微一紧,几乎是在半刻后脚下踏空,顺势向后倒去,落在那人身穿甲胄、微有几分冷硬的怀抱里。
  楚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先前在天渊寺跑得太急斜冲出去撞了墙,自己这匹雪千里的右侧马蹬已不在了。
  只听轻轻抱着他的那人在耳后闷闷道:“当心。”
  声音竟有三分幼童耍赖撒娇不成的软糯可爱。
  楚翛似笑非笑地回身看了他一眼,心道若不是眼下这还有个身负正事的大爷等着,非要将这人好生调戏逗弄一番再说后话,然而到底生生忍住了。不动声色躲开秋笙又要纠缠上来的手,楚翛淡淡道:“苏大人。”
  苏万越没怎么见过楚翛,多年前那场战后谈判之时好容易算是见着面,阁主当时却戴着个无比碍眼可笑的丑面具化装天渊寺高僧,于他而言,这气度安然淡漠的清俊惊艳青年纯属是个陌生面孔,但仅仅从秋笙对他的亲密态度来看,这人较之于韩建华等人的身份只高不低,连忙低头道:“小人见过大人。”
  大尾巴狼一只右手左闪右闪躲开楚翛所有防备,从背后探入衣角,在后腰处摸了许久吃够了豆腐,冷不丁听苏万越来了这么一句,偏头在脸色微红的楚翛耳畔轻笑道:“是不是叫错了。。。倒是该叫,皇后娘娘?”
  他刻意将本就带着些许低哑的嗓音压得格外沉迷暧昧,楚翛在他温热气息吹拂过来的一霎便有些心神不稳,想放肆做些出格之事,却碍于跪在不远处的苏万越不敢造次,只低低回嘴道:“你少胡说八道。”
  他本就比秋笙矮了半个头,离远了倒还好说几分,眼下距离这般近,气势上难免不受控制地被全然压倒,兼又眼角泛红面色如桃花,从秋笙那斜上方的角度看下去,好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
  只可惜美人前方还有个令他满头大包的猪猡,秋笙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右手从楚翛乱成一片的衣裳中抽了出来,一面垂眉替人将下摆整理好,一面艰难缓慢地镇定正经起来:“我也察觉到大概不是他,你查到了什么?”
  楚翛抿抿嘴,两人一拍即合地无视了苏万越:“倒不是说查到元凶,只是这一路奔来,路上难免胡思乱想一番,只觉这事越是细思量,便越是漏洞百出。”
  秋笙眼疾手快飞过去一只未曾沾过□□的暗器,直截了当地止住了想要张嘴说话的苏万越的话头:“桩桩件件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有人刻意陷害他,布了个天罗地网想让苏万越闭嘴。。。还当我是前两年那毛头小子。”
  “我也是这般想的,路上心惊胆战只忧心迟了拦不住你。”似乎是心有余悸,楚翛敛下眉眼,微翘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倒是我杞人忧天,该信你的。”
  秋笙极其克制地冲他笑了笑,两人视线甫一交汇,登时便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正与自己心思相同,双双转向愣头青一般仍跪得一板一眼的苏万越。
  苏万越察觉到他二人视线,愣愣地抬起头来,似乎是想说些“皇帝陛下万福金安”一类的屁话,然而嘴还没张开,却抢先一步看到了直戳在自己身前的锋利小刀,舌头顿时磕在上下牙之间打了个结,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急于在说与不说中间找到个上佳选择,情急之下嘴角泛起些白沫沫,活像是池塘里吱哇乱叫的癞□□,看上一眼就让人半天吃不下饭去,倒是很合现下追求骨感美的小姑娘用来瘦身美体之用。
  楚翛看了他一会儿,叹气道:“看来是没必要动用暴力逼他就范了。。。我真是好奇他那些先人在天之灵究竟对这烂在墙上的后代作何评价,满肚子坏水倒是后话,人家可没这么形容猥琐。。。”
  秋笙习惯性地正要认同,却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扭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贸然开口,片刻后,他转过头来:“怎么,前、前生见过他家祖上?”
  自从那日跟他坦诚相待说了个清楚,这人显而易见地在努力顺着这崭新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然而他到底在牛鬼蛇神只存在于画卷上的人世间生活了二十多年,猝然一改,少不了总会有些刻意为之的生硬痕迹。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眉心轻轻皱起,舌头居然往苏万越的方向发展,径自打起了结。
  在某些连楚翛本人都不甚在意的小细节上,这提刀执剑的男人的耐心和温柔像是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深井。他拼尽力气做好能够想得到的一切,磕磕绊绊地想让他的心上人感觉舒服一些。
  楚翛乐得享受这种高级别待遇,听他还颇为幼稚地口吃了一下,连忙忍住没笑:“嗯,断断续续记得一些。”
  “。。。”秋笙顿了半天,低低道,“你笑了,我听出来了。”
  这俩神仙旁若无人地进行苏万越听都听不懂的对话,这人好容易分辨出其中与他有关的无外乎“动用暴力”、“取了他的性命”之类,总之没一句好话。这一波惊吓还没消化下去,又听到那似有若无的封建迷信,这连跪都跪不稳了,险些直接给两人上演一幕狗吃屎的好戏。
  楚翛大慈大悲地饶过他:“苏大人,您先请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必行此大礼。”
  苏万越小心翼翼睨了一眼秋笙的脸色,愣是半天不敢动弹,倒是秋笙被他盯得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叫你他娘的起来就别磨叽,麻溜的行么?”
  大号毛虫苏万越手脚并用地站好,好好一个大男人,却像是个毛手毛脚的私塾小学士,甚至连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着好些:“是是是。。。”
  这般神奇人物天地间也是找不出几个,楚翛好容易忍住了没笑出声来,缓过了这股劲,回头冲秋笙低声道:“我来问吧,你听着就成,别再把人吓尿了裤子。”
  秋笙的眼神从苏万越身上转到楚翛那边,不过区区几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像是从那帮忸怩作态的小戏子将变脸神技活学活用了来:“随你,我不说话就是。”
  楚翛依言上前几步,声音温润而平和,与秋大爷那种叫嚣着取人性命的阴冷调调全然不同,立竿见影起到了放松苏万越心神的作用:“苏大人,子瞻方才说的那番话你大可当作他一时气极之语,不作数的。。。眼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便是,万万不必紧张。。。”稍稍一顿,轻声安抚道,“这里没有人想取你的脑袋,我会保你周全。”
  苏万越战战兢兢地飞快瞧了眼秋笙,却见万岁爷正将全数目光静静锁在眼前这气质温和的公子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此生珍贵的宝物,却又因着秋笙本人杀伐铁血的气度,而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许狂妄迷乱,其中满是苏万越看不懂的情愫。
  总是以为脑袋不保的苏万越压根儿没空去关注这俩人的奸情,只心宽地认识到秋笙确实不打算插手管他,脑中那拽紧的细弦慢慢放松,身体也不再那般紧绷地像是个蓄势待发的老王八:“是是,多谢大人。”
  楚翛极浅淡地笑了一下,他将横在后背上的万尺弓解下扔给秋笙,看似正儿八百地不知从何处抽了纸笔来:“头一个,你可曾派出数个杀手沿途截杀信使?”
  苏万越脸上表情一刹那十分精彩,他显而易见被楚翛这开门见山的尖锐问题吓了一跳,一面又顾忌着自己神情不可太过夸张而引起鬼见愁秋大爷的注意,整张脸下意识地要目瞪口呆起来,却又拼死装的人模狗样企图瞒天过海,简直像是吃少了干粮便秘了好几天的猥琐大叔,哼哼唧唧着险些哭出来。
  察言观色水准堪称炉火纯青的楚翛无比精准地读出了他表情的含义,乘胜追击道:“中途刺杀子瞻不成、折在半路中的三十杀手可是你派出的人?”
  若说截杀信使这事还没把苏万越吓得神魂俱散,这句“刺杀子瞻”竟如一记上足了力道的棒槌,直勾勾地捣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敲得他魂飞魄散,恍恍惚惚间又跪倒在地:“小小小小人。。。怎敢。。。”
  楚翛回身看了看秋笙,嘴唇张合,无声道:“绝对不会是他,另有其人。”
  秋笙自始至终眼神没从楚翛身上撤走,即使吊着神算是恪尽职守地听了这场并不怎么正式的审讯,他的大半神思还是搁在楚翛那儿。他这么猛然一回头,秋笙略有些茫然散漫的目光便撞进他的眼里,略一向下看去,只见那嘴唇仍在锲而不舍地乱动,字正腔圆间,隐约探出些鲜红柔嫩的舌尖。
  说的却是正经话。
  秋笙狠狠一闭眼,暗暗对自己竟如此轻易便被撩拨感到心惊。
  两人默然无语对视半晌,却一个心如清泉干净明朗,一个心怀叵测情难自已,这短短距离着实碍事,连对方眼底微妙细腻的波澜都看不分明。
  “子瞻?”
  恍然回神,楚翛见他发愣便开口出声说话。微微眯了眯眼睛,秋笙垂下头低笑一声。
  这真是,彻底栽在他手里了。


第97章 迟来
  江南即将战乱的消息被秋笙无意识地压了一半,那边又有个对待此事态度暧昧不明的秋维,这对自从秋笙声称要把皇位让出来后,关系便十分微妙复杂的叔侄为数不多地达成了一致观念,便是在与南蛮一战刚刚停歇不久后的眼下,先装出来个太平样子哄哄百姓定定民心。以至于雅尔夫带着新军师在江南来回转悠图谋不轨的军报京城中竟鲜少有人知晓,皇城中维系着短暂而命悬一线的粉饰太平假象。
  秋维软硬兼施地封住了数位重臣之口,当年的刺头儿陶清林到如今被他教化得再硬气不起来,只敢暗中与江辰二人讨论其中官窍缘由,却始终猜不透这高深莫测之人内心想法,不多时也只好作罢。
  最终该是想开了些,山河动荡之时,区区两个文官纸上谈兵而已,对秋笙秋维这类从血雨腥风中长硬了翅膀的人,不过小儿无知呼月白玉盘之谈,不上数的。
  兵部尚书董琦或许亦是抱着这般想法做事,最初还与陶江二人商讨一番如何劝谏秋维对外公布消息,可数日以来屡战屡败,却没那个脸皮和性命去越战越勇。为了干净利落不再纷扰,董琦索性泾渭分明地与他二人划清了界限,以至于看到秋维在议政殿接见前往江南支援的王登时,陶清林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西北军王登,领命支援江南战场。”
  “王将军快快请起,”秋维不紧不慢喝了两口茶,这才慢悠悠地从龙椅上将千斤重的屁股抬了起来,虚虚扶了一把王登,状若漫不经心问道,“何姑娘呢?没跟将军一起前来?”
  王登一愣,想着出发前向京城寄去的那封信中虽说确实提到了何灵雨的名字,却应她自己的要求,未曾将那名字如王登一般大咧咧地单独列出,只是淹没在寻常副将之中不引人注目,不想秋维仍是挑出了她来特意询问:“何姑娘先行前往花都转移军资军械等物,军火库副站还有不少存货,都是出自她的手笔,说是再迟了不用那些东西,便只能放在地下窖子里慢慢生锈烂掉,这才急着要调过来。”
  王登向来是个有一说一嘴上不把门的直爽人,虽说与这清安王爷没什么交情不甚相熟,心里那点疑惑却还是忍不住转化成实质性的眼神往秋维那边淡淡一扫,见那人正施施然举着杯慢慢吹凉那碗新茶,大抵是没看到自己那感情过盛的目光,这厢才刚刚放下心来,却听秋维冷冰冰的声音道:“何姑娘身负盛名贵为军火库副站副站主,本王自然要过问一下。”
  王登心里一惊,竟觉眼前这男人在那与他几乎形影不离的茶碗底下也长了只眼睛。
  大殿内死寂一片,王登在心里绞尽脑汁措辞半天,愣是找不出一句适合在眼前化解这僵硬气氛的话语。他不言语,更是没人去碰这烫手山芋惹了眼下皇宫里最大的主子,一贯的装聋作哑不搭腔。
  好歹等到秋维一口口将那茶抿干净了,才听他开口打破沉默,兴许是喝了茶的缘故,他的声音较之方才,竟明显清亮脆生了不少,骇人的压迫感竟是少了三分:“只是何姑娘一介女流,身子骨难免孱弱清瘦些,让她一人独自前往花都调军械物资,王将军难不成就放心么?”
  这话问得太暧昧奇怪,大殿内近乎半数人都微微抬头去看秋维的神情,却只见到一点包裹在黑金色抹额下的额头轮廓,唇线冷漠刚一,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王登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如实答道:“何姑娘并非寻常人家专心于女工刺绣一类的大家闺秀,而是个不知强过多少男子的巾帼女将,纵然是她一人前去,也不见得有半分不妥。再者,末将收到加急调兵令,军务在身怎敢担搁?纵然是一万个牵挂惦念,也不过多委派些兵马保护在侧,兵符之令,末将不敢不从。”
  董琦站在众臣之间,来来回回将王登这番话翻腾着咀嚼了几遍,鸡蛋里挑骨头都没见什么毛病,只看向说话无比大喘气的秋维。
  李辞不知何时很有眼力见地将他那空茶碗换了一杯新茶,这人稍微抓住一点拖延时间的机会便大可随心所欲地磨蹭。王登这句话掷地有声出了口,回应他的,愣是只有瓷碗与碗盖间轻轻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敢情那人当真甩了包袱开始气定神闲喝茶了。
  性子向来有几分迫切急躁的王登等了半天,终于开始莫名其妙想开口问询一二,正要抬头张嘴,却听左侧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转头过去,正是江辰。
  大概是多年前肩负着看管秋笙的重任,那特用在军营中的复杂手势江辰还算得上是一知半解,一双手半掩在长袍宽袖下飞快地打了个手势。
  忌惮着龙椅上那到处都长眼睛的清安王爷,江辰这手势打得是又快又急,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还有些伸展不开,可就是这么短短一个暗示,对于王登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慎言。
  威州西北军军营中混久了,王登已将入京上朝是个何种气氛境况忘了个大差不差,却还是隐约记得不该是这般一潭死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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