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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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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并没有给他打荷包蛋。
  秋笙其实说不上有多饿,只是明白今晚该是睡不成觉,这才垫了垫肚子以便点灯熬夜,一大海碗面条稀里呼噜地咽了,只觉方才灌进去的那点酒就着粮食热乎乎地烧起来,起身按住了将领的肩膀:“沉住气,千万别轻举妄动,这帮蛮子精明得很。”
  男子很是无语,敢情您老来趟就是为了吃碗面条?
  然而大爷就是大爷,就是秋笙大晚上没事干就是来这地儿找乐子,他都得好言好语低声下气伺候着。
  此时正是午夜刚过,除却守桥的火军部队仍然清醒之外,南大营其余将士皆陷入沉睡,所幸帅帐距离鸡窝还有一段曲曲拐拐的小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韩建华并没有被那只刚刚升天的老母鸡吵醒。
  不过他显然并没有那般好运,这才一翻身,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仍然敏锐地感受到了帐内空气流动一变,紧接着,虽然万分不情愿,那不停打架的眼皮到底还是睁开了,右手应激性地去抽刀。
  秋笙不是第一次夜袭,立刻很有先见之明地把韩建华的长刀一隔,眼睁睁看着睡得五迷三道的三军统帅扑棱着爪子满天找刀柄,不知是用了几分力才忍住了笑,随手从桌上拿了根白萝卜交到他手上,只听破风之声狠厉传来,那人竟是将萝卜上那几根带土的长毛戳进了秋笙的鼻孔。
  秋笙:“…”
  击中目标物,韩建华终于清醒过来,秋笙低头轻咳一声,将萝卜从他手里慢慢抽走。
  韩建华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拿着萝卜?”
  秋笙:“…大概是最近伙食不好,你没太吃饱的缘故。”
  韩建华:“…子瞻,你如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大不如前,这么个功力,还不如拿个牌子往脸上一糊,上书‘满嘴放屁’来得痛快直接。”
  秋笙无言以对,一面心道:敢情我那点儿本事全都过给阿翛,自己倒是半点没留下。
  “大爷眼下没空儿陪你逗屁,说正事,”秋笙正色道,“萨满川木放在小桥上的守兵有异动,他们换了一批兵。不仅是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做事,而且换上来的那些家伙都全副武装,连他丫脸都看不见。”
  “唔,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知道咱们明晚夜袭行动?”韩建华皱眉道,“因此特地暗中调派人马加强防备?”见秋笙点头认同,他按按眉心继续道,“也是,都是老对手,这点儿小伎俩瞒不过去…如何?子瞻,你不去调令火军兵马另寻应对之策,反而跑来跟我吱歪起来?”
  秋笙拧眉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也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取消这次行动,既然已经被萨满川木察觉,打伏便失去了突袭的种种好处,与平日里数场正面对抗又有何区别?依我看,还是暂且等等,既然萨满是在等着咱们先动手,就给他来个意料之外按兵不动,两厢暂先安静些时日,蓄力找准时机再一教高下。”
  他这边才一开口,韩建华的眉头便有如两根麻花似的凝在了一起。此人几乎是在秋笙甫一张嘴时便有一肚子的问题要脱口而出,压了半天总算是等到了秋笙说完,想了又想却又不愿再刨根问底,只是赏了秋笙一个清新脱俗的白眼:“子瞻,你不觉得作为大越一代明君、南大营火军统帅、粪土当年万户侯的秋大爷,你最近很不正常?”
  秋笙心绪本就乱得很,听着这么一句无厘头的问话,根本腾不出脑子思考,模模糊糊地答道:“何处异常?”
  韩建华一针见血:“贪生怕死了不少。”
  秋笙一愣。
  若放在往日,别说是夜袭行动被敌方提前知晓,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心知肚明就是在送死下黄泉,秋笙亦会双目圆睁,毫不犹豫地军旗南指奔赴鸿门。要死便死不过头点地,这大爷甚至会觉得玩的压根不是他的命。
  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如今竟会圈圈绕绕地盘算战术,总算不把人命当球玩,倒是判若两人。
  “并非贪生怕死,”秋笙伸手入怀,轻轻摸了摸藏在衣袖里的书信,睹物思人,只不过是略微碰碰那边角,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只是心有希冀,舍不得这尚有留恋的人世间罢了。”
  韩建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亲身经历了一回“有了媳妇儿忘兄弟”的酸爽感觉,半天才找回舌头说正事:“你当真觉得咱们按兵不动萨满川木就会老老实实呆着么?他若真是大张旗鼓搞出点阵仗,南大营夜袭不过是个契机而已,妨碍不到他什么事,该打还是要打。与其作为被动方接受,不如先发制人,至少战争的主动权还在我们这里。”
  两人在帅帐中的大沙盘面前低声讨论许久,其间有一驻守河道的士卒前来报告,说是察觉到对方守军不对劲,明明一个个站得比旗杆还直,却断断续续发出点招人讨厌的动静,着实是烦人的很,又实在是蹊跷莫名,这小兵家里有个当神婆的大娘,因此全然坚信这便是神明作祟,怀疑是萨满请了跳脚大仙当辅助,在前来报告时没管住嘴,闹得整个军营人心惶惶。
  秋笙侧身看了韩建华一眼,取刀离去:“我跟着看看。”


第65章 逢生
  当年在花都军火库副站跟着何灵雨捣鼓军械时,秋笙倒是曾经跟着她折腾过这堆乱七八糟东西,因此多多少少对这些玩意有些了解。他跟着士卒一同站在树上晃荡了一会儿,拿着千里眼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看出对面领兵守阵的兵马有些问题。
  军火库中诸多军械事务,何灵雨最为擅长的便是制作铜铁假人和研制新型军甲,秋笙受她的影响自然对此有所涉猎。怎奈对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凭他这么个半瓶子咣当的水平,一双半瞎不瞎的坏眼都快彻底盲了,这才渐渐看出些不对劲来。
  站在桥那头的数百将士,虽然站得标杆溜直,却时刻不断地从关节交接处发出细细碎碎的摩擦声,不仔细听或许只以为是手中铁器交互碰撞所发出的声音,吵人的很,却极其容易忽视。
  秋笙将双眼从千里眼上离开片刻,转头示意士卒屏气沉声,蓄力揉了揉眼角算是放松,平心静气后再次对准两只小小的孔洞,瞄准了敌军铁甲腿根接线处细细看去。
  若是无心无意之人,自然很难察觉其中异样,秋笙一面观察一面暗自赞叹萨满川木制作铜铁假人的技术,这等将假人做得惟妙惟肖活动自如的手法,别说没在邓七手下的军队中见过,便是天资过人的何灵雨都未曾亲手制作出这般精巧的物件。
  假人的每个关节都经由软垫巧妙连接在一处,紧密相连却又可多角度旋转,使其活灵活现竟与真人相差无几。只有那张铜铁做成的脸庞可谓是唯一的缺漏,被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甲胄一糊,倒也并无破绽。这么远远一望,压根儿看不到牵连在数百铜铁假人之间的细线,当真以为他们是队训练有素的强壮将士。
  秋笙用力一咬牙,往后一挥手命随从留下,抬臂抓住一根横在眼前的长藤条,后腿在树干上一蹬,便晃晃悠悠地荡到了距离更为接近的一棵古树上站定,正要将千里眼移到眼前再仔细找找牵线,谁知双眼刚刚在目镜上一望,竟眼睁睁看着一只铜铁假人僵硬地转过头来,画在面具上的一张鲜红嘴唇笑得诡异,两只细长的眼睛缓慢发出阴森森的光亮。
  竟像是看到他了一般。
  秋笙暗道一声不好,抬手旋身一晃,便轻轻落到地面,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却听对面所有铜铁假人一时间一齐发出震耳欲聋的高吼声,似乎是千军万马于片刻间倾身而来,不可能只是些牵线傀儡能够发出的动静。
  难道根本不是铜铁假人?
  秋笙向着仍然在树上等消息的手下招呼一声,骑在雪千里身上便抽身离去,顾不上身后雄浑震天的吼叫声,军信弹捂在怀里热的不行,却思前想后终于没烧飞了,对着被这惊天动地响声吓到的守桥将士一呼哨,高声道:“对方有诈!别轻举妄动!”
  这番响动闹腾的着实惊人,没过多久韩建华便领着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跑来,两人站在桥头,隔着阴乎乎的桥面冷冷看向对面。这小桥说起来并没有多长,却在设计建造时不知被什么人弄成了个极端弯曲的拱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压根儿不知道那头山呼海啸的厉鬼究竟是不是活人。
  守桥将士本想将迎灯弹点亮,却因着秋笙一声命令不敢随意举动,一个个藏在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听着那吼声一阵强一阵弱地渐渐消散开去,直到对面重新归于寂静,这无数颗心非但没有平静下来,反倒更惴惴不安起来。
  闻声至少可知方位,如今这帮黑鬼连声音都懒得出,更是隐匿在暗处随心所欲。
  韩建华转头看着秋笙低声道:“你不是懂点儿么?说说看,这都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秋笙皱眉道:“具体要问何灵雨,我也就是瞎猜而已。我总以为这帮不是活人,该是与她弄出来的铜铁假人大差不差的东西,依靠铜线牵引移动,若是操作得当制作精良,也可举止如常人无异。可那吼声绝对不是假人能够发出来的,那东西压根没有发声装置。”
  韩建华:“有无可能是真人在别处高吼,令你误以为是经由假人发出的声音?”
  “这点错误我还有自信不会犯,发声源、时间点等等分毫不差,我藏身之处还是高明隐蔽一些,不至于让他们守株待兔逮着,何况那东西还转头看我,娘的…”秋笙咬咬嘴唇上一圈翻起的死皮,恶狠狠盯住对面的一片黑暗,“差点儿没给我吓得从树上翻下来。”
  “…”韩建华汗颜道,“人家找了傍家都英勇无双,再瞅瞅你啊秋子瞻,怂得跟什么玩意儿似的,也亏得楚公子还真看得上你。”
  战场之上情绪氛围都是万分紧张,立于疆场的将士们常常是为形势所迫而正襟危坐不敢高声语,这种心情到了他们这帮高管将领头上便更是变本加厉。高度紧张的气场下反而容易做出错举误事情,这两人为了谨防这种情况发生,因此发明了一种并不怎么高明的招数来解决这类问题,那便是互相插嘴逗屁,以便使神经思维始终处在极度集中兴奋的状态上。
  往日惯常都是负有三寸不烂之舌的秋笙负责挑嘴逗乐,今日此人却频频露马脚,倒是让韩建华占了不少便宜。
  不过花都流氓老油条的称号不是白叫的,秋笙闻言只是微怔了片刻,紧接着便挑眉笑道:“若是我上了西天见如来佛,保不准阿翛要跑路找俏姑娘,让大爷我九泉之下仍不得安宁。这办事都要防患于未然,要是这破事成了真,大爷遭了这小半辈子的罪岂不全打了水漂?人世间走一遭,岂不是白白虚度光阴?”
  对面仍有异动,他一面皱紧了眉头对准千里眼看出去,一面不忘欠揍地将后半句话慢慢补齐:“死倒是不打紧,阿翛若心甘情愿陪我一起,刀山火海都值了。”
  韩建华:“…”他仿佛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酸臭味,作为一名将年过而立仍然打光棍的光荣军官,这味道实在令他不敢恭维。
  他斜着眼默默盯了秋笙一会儿,而始作俑者浑然不觉,这人似乎已经深深陷入敌情之中难以抽神,那番认真专注的神色,简直令人难以相信方才说出那些屁话的人是他。
  无论时隔多少年,韩建华依旧对秋笙这番神速转换思维的本事佩叹为观止。
  那种俨然将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却又恍恍惚惚透露出忽远忽近的体贴关怀感的气度风华,就韩建华这不如何广泛显达的眼界来看,这般将厚颜无耻做得如此雁过不留痕的,唯有秋大爷一人。
  老流氓紧盯着千里眼的一对镜片,眉头渐渐皱的更紧了,他一探手抓住了韩建华的轻甲边一拽:“你来看看,我觉得这事我搞不定,得从威州那头把何灵雨请过来。你看这些机巧构造,它根本就没有牵线,我压根儿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包括其中的机关暗道之类…我猜了也是白猜,等着写信给那头吩咐着王登把人送回来。”
  韩建华被他拽得一晃悠,险些一个没稳住就摔倒在他身上,连忙就着身侧一根木杆一撑,偏偏头躲过了秋笙推过来的千里眼:“我又不懂这东西,你看着忙活就是。明晚怎么办?何姑娘几时可来?”
  秋笙紧紧拽着他的右手蓦然一松,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气势汹汹地敌方大军,轻声叹了口气。
  远水救不了近火,何灵雨再快马加鞭赶来也是七八日之后的事,而眼下情况也远远不是能推到那时候再解决的状态。
  战场之上情况瞬息万变,七八天足以颠覆乾坤,刻不容缓。
  秋笙双手交错缠绕在一起,握紧后又慢慢松开,松开后再缓缓收紧,如此循环往复三四次,终于睁大了眼睛朗声道:“信发出去,明晚子时进攻对岸,无论如何要占了先机。”
  韩建华点头领命,叫来一旁护卫去集合全军,调令来军师一同商讨战术,秋笙先行撤回帅帐写加急军报交给番茄蛋送去,南大营在紧急备战状态之下蓄势待发。
  此时彼处,湘水天渊寺。
  净然费尽心力终究是在一堆被堆积在角落的旧书之中总算找到目标,费了老大一番心血将其中古文一字一句翻译出来,这头还要顾着帮半身不遂神志不清的楚大木头慢慢调养身体,劳心伤神程度可谓前所未有,谁料就这么个消耗法,此人竟奇迹一般地丝毫未曾消瘦下来。
  楚翛陷在失血过后的强制性昏迷已然许久,直至后来,净然便只当自己在此处收养了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小娃娃,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不求回报。可这年头意外总是来的格外多,他破译出整本古籍的第二天,躺在床上数月之久的楚翛竟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一般,幽幽转醒。
  他多日未张开双眼,初一被强光所激竟有些剧烈的灼痛感,楚翛略微眯起双眼,隔着密密麻麻的眼睫看到了站在身前满面震惊的净然大师。
  他脸上仍是一副清淡自然的闲适表情,却在眉宇眼角处隐隐约约可见些“目瞪口呆”的痕迹,便知这人大概是十足震惊了。
  老是眯眼看人到底有些不礼貌,楚翛随手找了条长布轻轻盖在眼上,将其在脑后绑成麻结一扎,隔着帘子冲着净然轻笑道:“这一觉可睡了多久?”
  净然面上的惊异一闪而过,不过一转眼的工夫便恢复了寻常的淡然神情,将药碗往楚翛面前一举道:“无论你有何种要事,眼下必须在此处老老实实呆上一两个月。便是你与人有何先前之约,以你眼下所错过的时间来看,这些时日大可忽略不计。”
  楚翛撑着床垫勉强坐起,这么冷不丁一换姿势,太阳穴顿时传来一阵尖锐而鲜明的刺痛,他一时受不住,硬是将右臂平举在空中的净然晾了半天,只顾着咬牙狠狠捂住脑袋,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算缓了过来,慢慢回想一阵:“我睡了多久?”
  “你还能醒过来贫僧就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净然将楚翛来回乱抖的双手一架,转而亲自拿着小勺给他喂药,“半年是有了,八月十六都叫你安稳睡过去了,如今窗外已是飘雪时节,年节已是过了。”
  楚翛将刚含在舌根底下的一口药狠狠咽进去,这才没喷出来:“半年?年节已过?”
  眼看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伤号又要不顾一切地从床上爬起来,净然先是神色如常地看了一会儿,见此人在辗转挣扎了半盏茶时候仍然像头倔驴似的不打算放弃,终于是看不下去,一把挡住楚翛皮包骨的细瘦肩膀,只不过轻轻一推,便顺利地将人重新放倒在了床上:“阁主难道不知眼下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上战场么?去了无异于送死你不清楚么?”
  楚翛闹腾了这半天早折腾出一头大汗,躺在柔软的床榻间一时只能剧烈喘息平复。他目光发直地瞪着床帘半晌,轻声道:“我不去,他又该如何是好?”
  净然:“阁主。”
  他声音放沉,一股佛家独有的庄严气度便无声无息地四散开去,楚翛舍弃了无甚可看的床顶,将视线转到他身上。
  “尘世中情缘三千,贫僧不解其中滋味自然不便加以评说。只是阁主,陛下身前数事,你可曾有所了解?”见楚翛实事求是地诚实摇头,净然缓缓鞠了一躬,继续道,“陛下自小跟随南大营韩老将军修习武艺兵法,技艺不可谓不精湛。十三岁随军出征,担任千夫长率领部下首战告捷,随后作为火军副统帅带领部队屡立战功,十五岁亲领火军上阵杀敌,英勇无匹,人称‘千军秋四爷’。十六岁不堪世俗之流众多纷扰,单枪匹马闯荡花都,奉先帝之命一手打理起当年形同虚设的军火库副站,一时间花都亲军只知世有南萧王,竟是天高皇帝远,不愿朝拜先帝。”
  他这番话说得言辞切切,情意不可谓不深远,饶是净然内功深厚气息平稳,却仍是免不了轻喘几声,看向楚翛面对着他的苍白侧脸,轻声道:“阁主请恕贫僧直言,就凭您这副残肢败体,若是只身前去南大营战场,除了在此机要关头给陛下添堵之外,起不到其余任何作用。”
  或许寻常人听了这话,只会认为这是净然在规劝不必前往,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翛轻笑一声半直起身子:“大师,既然孤身一人并不安全,您打算派给楚某多少兵马?”
  净然微笑着颔首:“出家人不犯杀戒。”
  楚翛弯腰还礼:“不知大师可否回答楚某一问。”
  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紧了净然波澜不惊的瞳孔,未出口的词句不言而喻。
  杀一人而止杀戮,亦或是眼睁睁见此人屠尽天下人,若是四大皆空一出家僧侣,你选那一条路?
  净然抱着双手静静看了他片刻,好半晌,终究转身,向着屋内一尊如来佛像深深行了一大礼。
  我佛慈悲。
  再回身时,他面上再度被一片宠辱皆忘的淡然神情所取代,遇见楚翛近乎有些不依不饶的目光时,不过浅浅淡淡一笑:“普天之下,家国先行。天渊寺既生于长于大越领土,必将誓死效忠陛下,若无杀心杀念,此番便只是救赎世人之邪思罪孽…阁主,”他坦荡荡对上楚翛的双眼,“但愿战场之上,仍可坚定本心,从一而终。切不可忘记此身在何处,心念为何执着。”
  战争持续到最后,血泊之中往往会酿出最不可挣脱的窠臼,怀着满腔激情愤懑而去,自以为将正义带到敌军手里令其认清现实,实则连同自我亦渐渐迷失其中,只剩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充斥心中,却全然忘记为何而战。
  楚翛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倒回到床榻上,冲着灰白的床帘露齿一笑:“好说。”
  转眼已是四日,楚翛本想带着净然精挑细选出来的千名秃驴即刻启程,转念一想,却想起自己此行前来的最初目的,连忙拽着净然询问死魂脱体之术极其解决办法。这便被老毛头钻了空子,以什么“古书繁杂难以看懂,再给上三五日说不定会有成果”之类的说辞搪塞他,明白这是净然千方百计想留他在此再歇上些日子,纵然心急如焚,楚翛终究是没忍心拆穿。
  时间归于两地俨然是不同的光景,天渊寺众僧虽说对即将上阵参战一事心知肚明,却被长久以来吃斋念佛的生活磨平了心性,倒也没多心急火燎。自表面看上去,难以平心静气的竟是只有楚翛一人,三五天不过弹指一挥间,转瞬即逝罢了。
  而远在威州西北军大营,王登恨不得将一炷香的时间都掰成两半来用,只觉得当时跟拉图邓七作战时都没这么担惊受怕。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他是知道的,因此格外担心错过了最佳时机令萨满川木占了上风,那小金人一般金贵的秋大爷还卷在漩涡中难以抽身,他带着何灵雨一走,又忧虑没杀干净的北骊残兵会卷土重来。种种不合时宜的构想几乎淹没了他的脑子,只觉太阳穴一阵嗡鸣,在看到秋笙大笔一挥写出来的军信时,险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何灵雨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王将军,这种情况我一人能应付,眼下北境仍不能称上一句太平安泰,你留下与高将军、齐将军一同守境便是。”
  王登脑子一懵,反应过来后紧接着便说:“那你…”
  “我多少会些武功,小毛贼还是没太大问题。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派一小队兵跟着就是,你还是留下看阵吧。”
  他明明一言未出,眼前人却将他的心思一五一十看得通透。王登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抓了把头发,略微思索一会,抬头道:“将我那队帐前兵派给你,无论如何保你平安归来。”
  归来。
  这词用的太过暧昧,何况自从经过秋笙和他家楚公子没脸没皮的熏陶之后,何灵雨也不再是个不知风月的纯良姑娘,自然一点即透,王登话音一落,便熏红了双颊。
  王登此时终于发觉言语不妥,正要开口辩解几句,却只嗅到了一丝渐逝的皂角香味,那瘦削女子已是匆匆离去。


第66章 观战
  计划一如既往进行得有条不紊,韩建华带领大军在原先规定的第二日夜袭萨满川木,因事先考虑到对方很有可能留有后手,便将后路隐藏兵力留得多了三分。念及秋笙每回上战场都是去当活靶子的悲惨命运,两人聚在帅帐中商量许久,终于决定暂时让于子忠代领火军统领一职,秋笙则随军师一道高高挂起,抽身战局决胜千里之外。
  这人生长于战场之中数年之久,让他眼睁睁看着他人挂帅出征,自己当个壁画挂在墙上当个景儿,竟是差点儿没憋出毛病来,天天站在高阁上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地甚是难受。
  不出所料,萨满川木果真是拿着那些铜铁假人放在桥头打幌子,实则将千军万马尽数聚集在军营中蓄势待发,韩建华这头一有动静,那边便是闸门大开,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是早有准备,两人却还是低估了萨满川木军队藏龙卧虎的实力,秋笙又不在一旁帮衬作伴,韩建华应付起来此等这般生猛的攻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力,看得秋笙跟在紧后头一阵接一阵地跟着冒冷汗。
  无数次想提刀扛枪杀上前去,临到头来终究还是拼命忍住,转而随着军师一同观察局势,适时放出军信弹给身陷战场中的主帅通风报信。
  局势说不上乐观,甚至连势均力敌都有些勉为其难,只是与满头大汗的秋笙相比,静立在一边的军师倒是颇能沉得住气,他唯一做出的大动作便是侧身拉了即将冲下阁去的秋笙一把。
  “陛下为何不肯相信韩将军?”军师梳理几下长长的胡须,像是醉酒一般摇头晃脑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依老臣之见,若是按照眼下情形持续发展下去,我军必将获胜。”
  这军师是为数不多的坚守在南大营中的老兵之一,却不知从何处沾染了一身自以为仙风道骨的臭毛病,有事没事就愿意在胡子上扎小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秋笙这种直肠子脾气一向是忍不下此类人物,因此两人虽说算是共事许久,却彼此间并无深交,只是如今秋笙不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的少年郎,看不顺眼怕是改不掉了,却多少能听得进去些前辈之言。
  “若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本事还是前辈高一筹。”秋笙轻声道,“朕还须多加学习才是。”
  秋笙跟熟络之人言语,向来不愿意以那身外高位限制住话头,军师自然不会不知。
  他也只是对着秋笙这番可有可无的自谦报以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战场,正巧目睹韩建华手起刀落,恰恰斩下人高马大敌军副将首级,溅了满头满脸的滚烫热血,他只不过随手一抹,回身直冲着趁机偷袭的将士便是一记狠招。
  秋笙悬在喉咙口的心登时放下一半。
  原来亲自督军竟是这么个恶心人的滋味,不知是否是上天垂怜,这段度日如年的时日中,竟是奇迹一般传来佳音。
  其中之一,自然是何灵雨在收到秋笙的加急军信之时立即动身来京,这姑娘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君子一言便是驷马难追,想来她既然开口许诺,便不过六七日的光景,便可平安到达。
  而那另一件,却是秋笙前阵子盼星星盼月亮仍未盼来的楚翛寄来的一封长信,倒是着实吓了万岁爷一大跳。
  番茄蛋留给秋笙,鸟兽如林的昆仑山倒也不缺这一两只颇有灵性的小东西,楚翛这回便随手唤来一只小巧精致、却生得丑陋莫名的鸟雀送信,信纸仍是一贯的海纹木纸,铺满了整整一张大木桌,那桌上最后一滴水渍也在展信前被秋笙瞪着眼擦干净。
  眼下的情形着实不适合缠绵悱恻的儿女情长,外头仍是铮铮战鼓、铁血杀伐之声不绝于耳,不过须臾片刻工夫,他这帐中已是堆积起厚厚一沓军报,其中不乏标有红蜡的加紧军报,足见此时战场情况之紧急复杂。军师还等在高阁之上,千里眼握在手心,被一层薄汗浸得微湿。
  秋笙神色难辨地看着展开在眼前的信件,咬着因过度干燥而飞起的嘴唇死皮,硬是生生尝到了血味,这才半眯着眼睛舔了舔唇角,轻叹口气,终是选择争分夺秒地徇私起来,暂且弯腰一坐,就着微亮的灯光细细看过,竟是渐渐皱紧了眉头。
  楚翛平日里算得上是个一诺千金的人物,前一阵子放了秋笙的鸽子就已经极不寻常,且不说因着此人失约之行间接导致了秋笙在战场上身负重伤,万岁爷虽说名义上顶着金贵的名号,却实实在在是个没死就万事大吉的主儿,这事又是楚翛欠他的债,自然更是自动过滤不追究了。更为严重的一事却是他明确地知道楚翛那头出了些不得了的大事,不然以那人风风火火溜达着办事的能力来看,能够牵扯住他脚步的事情,必然不是什么轻而易举便可得以解决的芝麻绿豆。
  楚翛惯常的字迹他是见过的,从小练到大仍未在书法方面取得什么成就的秋大爷自此事件足以看出,他并非对于运笔顿笔一类的技能无法掌握,只是尚未遇到那个逼着他往这条路上走的人罢了。
  如今即便是最细微的差别,秋笙也能一眼察觉,何况这封信显然是楚翛在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写出来的,这人甚至没有刻意用极华丽的小勾作为收笔,整个字体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有些结构较为简易的笔画更是出现了明显的不稳颤动,想来又是心血亏虚所致。
  他一双眼睛在灯火下熬成鲜明的血红色,握住海纹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着,下一刻便失手打翻了桌角斟满滚烫茶水的瓷杯,溅开他一手的清幽茶香,烙下一连串红彤彤的水泡。
  这点声响在帐外轰隆隆的战鼓声、四方纷起的拼杀声的映衬中显得格外微不足道,然而却惊动了侯在外间的老太监李辞。这忠心耿耿的奴才一如往常时,在落针可闻的朝堂之中听着秋笙打了茶杯竟是一致反应,脚下几乎生风,却迟迟不敢撩开门前的帐帘,只是站在门口轻声问道:“陛下?是否需要老奴再替您更换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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