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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魂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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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中人成疯成魔,大抵都是要寻一个或确切或明定的由头,血仇也好,爱恨也罢,牵牵扯扯不过红口白牙几句话,却在心间绕来绕去纠缠一生,终是难得救赎,因而堕入深渊,自此不复人世。
而他看不透的,恰恰是这个由头。
最终他也只好认命,原来有些人,天生便是疯魔,什么缘故、什么仇家都不必有,隔岸花柳映他眼底,也不过是一簇妖异难堪的怪物罢了。
正月刚出,秋井然率领四郡亲军统领,出城清君侧。
第58章 破敌
秋笙带着主力部队往阳关大道上追了好半天,也没见着丁点儿人影,再往外追便横生出无数个岔路口来,倒是难以一时做出决定,便招呼全军就地扎营,先歇上一晚再论后话。
入了夜,四周皆是陷入一片寂静,主帅帐中却仍是亮了一盏小灯,秋笙倒上一杯竹叶青,对着昏黄烛火再度想了好半天,借着酒劲儿,竟惊觉或许是被王九斯算计了个局中局,说不定自己出城全力追捕也被算在这局之中,此时早已逃之夭夭,用不知何种手段给邓七和萨满川木传递消息了。
万岁爷在寒风飘雪的大半夜被吓出一身冷汗,正要起身去外头吹吹冷风,转身去取大氅,却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唤醒了整个后背的鸡皮疙瘩,他正要抱怨啰嗦两句,话未出口,回头看去,来人却是楚翛。
他声色俱厉地怒火还没上来,便被兜头泼了个全灭,转而换上满心难以言喻的喜悦欢欣,却又病态地强压下去,硬生生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动声色地露出个浅笑来:“你怎么来了?”
他此番态度着实有些反常,楚翛先是微微一愣,却只是站在门口不挪地方,学着秋笙那强行压的颇为冷淡的声线漠然道:“王九斯抓到了,眼下正在大牢里吃香的喝辣的,他用来联络邓七的小损招我也查出来了,你不用担心。夜深露重,陛下贵体要紧,且先睡一觉养养精神,待明日再回京料理太子殿下。”
他这一串话说的又快又无情,秋笙听了前半句便明白,这事必定有楚翛从中插手管了。
却想不到这人自始至终背着手长身玉立站在一边,竟冷冷抛下这么几句话,便要扭头往外走。
他不过区区做了个行将转身的动作,秋笙便装不下去,一面往门口大步走去,一面慌慌张张地解释:“阿翛…我,我不是…”
他仅仅说了几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不只因为他这番急匆匆大步流星,而将桌子碰歪,愣是洒了一身的竹叶酒香,反倒是那人似乎就是站在营帐门口等着他来,脸上渐渐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始终背着的手蓦然转出来,竟是掐了朵冬梅在掌心,趁秋笙一瞬间的怔愣,便不偏不倚地别到了他的发间。
欺霜赛雪的梅花隐隐渗出些不易察觉的清冷香味,本该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气味,却因着那一壶热辣的烈酒混在其中氤氲开来,竟无端色气不少。
秋笙一时间眼中唯有身前这一人,任由旁侧的景物纷纷飘渺开去,帐口仍是透着冷风,却觉此时此地此景,只愿长长久久,再无尽头。
楚翛干完了坏事,竟然一边磨蹭着下巴一边倒退了几步,倒像是在验收成果似的,半勾起一侧的嘴角邪笑道:“俊的很,于此百里梅林之中唯寻此一枝绝色,当配世间美人。”
他趁热打铁地扬眉看向秋笙深邃的眼睛,压低声音缓缓道:“我想了许久,唯有你一人罢了。”
秋笙默默地凝视他片刻,猛然间倒吸一口凉气,将冒起的邪火压下去几分,恶狠狠问道:“消息带到了,你现在再说这些话又是想如何?阿翛,我倒是皮糙肉厚无所谓这些小事,”顿了顿,他目光往后头的简陋床铺扫了一眼,“眼下洞房于我而言无异于是件美事,只是这般粗陋简单便过了门,怕是委屈了我细皮嫩肉的小媳妇儿。”
楚翛看着青年微红的脸,几步走近了,近乎是唇贴着唇轻声哼道:“赶明儿还收拾孩子呢,可安生点儿吧秋爷。”
那轻如蝶翼的呼吸仅仅靠近了一瞬,秋笙甚至来不及辨别清楚那股温润的味道中是否有熟悉的草药香,楚翛便欲故技重施地远离退后,他再忍不住,抬手便将人一把拥在了怀里。
长叹一声。
楚翛的体温一向偏低,此时却也难抑地发起烫来,他环紧了秋笙骨肉分明的脊背,闭了闭眼睛,弹指灭了桌上烛灯:“您快瞧瞧几更天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此人一贯说话算话,秋笙眼底也是一对分明的黑眼圈,就是有贼心也没那贼体力,只好在营帐中的小床铺上就着一床被子、一只枕头睡了一晚,主帅帐中炭火烧的足,竟是觉不出半点冷意,头一回,楚翛竟赖了床。
秋笙早已养成天光一亮便睡不安稳的习惯,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思恍恍惚惚尚未反应过来,只觉怀抱中是温热的一团,手臂不自觉地轻轻一收,竟听到一声梦中呓语。
这才后知后觉清明起来,轻手轻脚地将手臂自楚翛颈下慢慢抽出,正要起身梳洗穿衣,低头却见那人窝在棉被之中略微泛红的脸,映得那唇色煞是好看,一时忍不住,垂头俯身,偷鸡摸狗似的窃了个香。
心满意足。
门外李辞正要送来梳洗的热水,秋笙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横在嘴边,带着他一同无声无息地远离了营帐,一路走到了御林军集体洗脸的聚集处,与众人一并就着冷水浇了满头满脸,冲一旁瞠目结舌的李辞挥手道:“再烧一盆新的来,等着送到营帐里去,动作轻些,阿翛若是跟我埋怨一句,有你好看的。”
李辞:“…”不知为何,他脑中竟然凭空冒出“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来。
自家主子当真有荣登一代昏君的魄力。
将风月情长暂且安置妥当,秋笙一头扎进军营中找到传信兵:“去花都府衙见郑南将军,命他自西南方迅速带他那头的亲军前往京城城郊,把连城也招呼回来,王九斯在这头已经被料理,花都如今已是大安,不必他日日夜夜无休地上赶盯着了。”挥手往副将营帐里一指:“诏令在副将营里,你去拿了,一切求速,千万别耽搁。”
亲自统帅聚集在此的御林军和部分花都亲军,秋笙自认便是没有郑南带着剩余亲军前来助阵,收拾了这小兔崽子也是易如反掌。且不说这熊玩意从前从未带过兵,就是握在他手里的那四郡的亲军,其兵力军械与御林军相比就是天壤之别。平乱不是主要问题,他是想尽全力减少损失。
若他没猜错,那四郡长官必定都是为秋井然手下幕僚花言巧语骗了个一溜够,其心本然并不一定都有反叛□□之意,都是自己家里的内讧,和对外力敌之时又是两种应对方式。
王九斯被抓起前还借着假玉玺给秋井然开了个后门,只要秋井然掌握了全部兵权不让那些蒙在鼓里的长官上前阵,说不定他们事后还真就以为是清君侧时没压住外贼,令陛下无故命丧黄泉,之后再将御林军等一干人打扫利索,他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篡位而上。
秋笙拧着眉头,若真是这种情况,伤亡人数难保不大。
而破釜沉舟的秋井然,确确实实就是这么干的。
秋笙心里说不上焦躁,倒只是略微有些悲切,毕竟这事一闹出来,秋井然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就算是他想包庇一二,恐怕也只不过是车裂凌迟与鸩酒斩首的区别。
他不回京,已经与王九斯断了联系、失去北骊南蛮做后盾的秋井然,断然不会疯狂到出了城郊漫无目的地追杀他的地步,换句话说,这场□□,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决定权全然在他。
他正兀自默然不决,李辞却踩着小碎步上前来,俯身道:“陛下,楚公子已经醒来。”
秋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一瞬温柔下来,就差快活自在地赏他一锭银子,兜兜转转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他简直恨不得长了翅膀一溜烟飞过去。
进帐的时候,楚翛正巧刚刚系好外袍腰间束带,抬眉见他进来,笑道:“何时进京?”
秋笙走过去,取了木梳替他顺了顺发,慢慢挽起扎好,高高的用缎带略略一紧:“待你醒来便走。”
“要说这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毕竟还小,又失了强援,不过是只披着老虎皮的家猫,用不着如临大敌。”楚翛微微低头方便秋笙将他脑后的碎发收拢在手心,“昨日跟你说的邓七用来联络秋井然的损招,可还记得?”
“嗯?”秋笙小心翼翼地替他束发,紧一分松一分都觉得不对劲,一门心思扑在上头,冷不丁一问,竟没反应过来,“唔,记得。”
“是只铁甲虫,内部似乎是装有磁石,应当是在密道之中依靠磁场移动。这块我不甚了解,便写信去西北军那儿麻烦高将军找人替着看看。”楚翛平日里自己束发都是怎么狠厉怎么来,从未受到过这般殊荣,凄风冷雨里走过来的头皮适应不来,竟被抓挠地有些痒,顿时笑出声来,“得了得了,我自己来吧。”
“怎么就往西北军那儿送?”秋笙不情不愿地递出木梳,“不来问问我?”
“北骊一贯擅长研究新型军械,若是有极好的机巧师,也应当都是在西北军中留着。”楚翛几下打理好了长发,回头戏谑道,“这飞醋还要吃?可好大一股酸味。”
他装模作样地扇扇鼻子,转身取了挂在墙上的长刀和万尺弓,溜溜达达地往外晃悠:“等着有空我振振夫纲,且告诉你何为三妻四妾仍不嫌多…”
秋笙盯着他清瘦背影,内心只觉五雷轰顶起来。
阿翛似乎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的新想法。这可不太妙。
郑南和连城守在花都府衙的唯一收获,便是这个自称地位颇高的管洋,此人顶着一张猪头脸,竟然有着莫名其妙的翻天自信,将自己硬生生描述成了掷果盈车的玉树临风一少年,声色俱厉地威胁两人道,若是不老老实实放他回归金猪圈,早晚要让自家老父亲要了他们的小命。
一两天还好,时间一久,这两位耍耍手就能要了猪命的高手愣是将看守嫌犯的无聊日子整成了过家家,直到终于接到来自京城城郊的一封加急通报,这百无聊赖的当爹又当娘的任务总算是见了头,两人领着闲大发许久的花都亲军,横冲直撞地便自西南口赶到了城郊。
出乎意料的,他们本以为会迎头撞上一场空前激烈的太子谋反,谁知竟然只是去替秋笙一众人料理了下善后之事,两人甚至连长剑都未曾出鞘,做的事情比起花都府衙里玩过家家更加大材小用。
早在两人抵达京都城郊的前两日,秋笙便已经带着御林军将领将目无天地的秋井然打了个熊趴,顺手在这小子身上搜出了伪造的玉玺,查出了付仁等一干朝中重臣亦参与其中,效仿处置刑部的手段,将大理寺整个翻了个底儿朝天,大理寺卿的位子换上了个新选出来的新人,至于少卿的腰牌,仍是始终控制在秋笙手里。轰动一时的太子叛乱事件,便这般草草收场。
这事还要从半个月前秋笙起驾回京之时说起,那时他虽然心知秋井然并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对手,却因牵挂着被拐卖的四郡将士而分外忧心,自外郡渐渐接近城郊的路上,竟一刻不停地拉着楚翛商讨此事,前所未有的啰嗦起来。
“你想竭力降低双方战斗死伤数目?”楚翛捏了捏鼻梁骨,“倒也是,扫平了秋井然,南北双方就要独立开战,兵力既然要调配的开,多多益善倒是情理之中的考虑。你打算如何?”
秋笙:“秋井然那边有玉玺诏令,按常理说,世人皆是先入为主,况且四郡长官都被他三言两语赶到营帐里去等消息,没人敢跟太子殿下抢头功,这帮人肯定不会出来,就算我出面,一时半会也难以令那帮从未见过我的将士相信我是真,而秋井然是假。我们就这么一头撞进去,很难调出空来把话说明白,我想留出一拨人,在我与秋井然正面交锋后半日,横刀冷不丁露出锋芒,这样便能赢得片刻为之解释说明的时间,或许尚有转机。”
“你带着御林军先镇上一镇,我替你领花都亲军殿后,等着他们中间有所内乱怀疑,再拿兵符稍加镇压,立地放刀的将士应当不在少数。”楚翛抬臂搭在秋笙的肩上,“军信弹你拿好,若是有任何意外,亲军在后,不至一炷香时候我必然到你左右。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就先给我休半天的假吧。”
秋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摸出了军信弹冲楚翛微微笑了:“放心,用不着这玩意儿。”
趁着还没到达京都城郊,楚翛拿着兵符迅速将整个部队分成两队,命御林军一行继续跟随秋笙向前进发,而花都亲军则由他调配,分成无数小队散开在了城郊附近,相隔距离极近,全凭楚翛一声号令,便可于两刻之间立即集结成完整的大军
然而就是两人这般心惊胆战,可谓是未雨绸缪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岂料几乎是一招没用上。
秋井然作为一个全然新手,加上第一次办事就是这么大的篓子,临阵到前心里有多慌就不必说了,关键问题在于他统领的这帮亲军分别来自四郡,往日跟着各州郡长官拼拼杀杀了多少年,冷不丁这么一换了主帅,纷纷有些手足无措。就这么一队号称正义的大杂烩军队,一遇上军纪整肃的御林军,这结果可想而知,虽说是在后者有意让着前者的情况下,却仍是不到半个时辰便犹如落花流水,稀里哗啦地输成一团。
秋笙都不忍心称之为一场□□,这简直就像是自家的顽皮小孩揽了一群鱼目混杂的混混军队,然后便自以为天下无敌到处乱挑事的一场闹剧。
他趴在雪千里背上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秋井然,发觉对方也在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直身大笑一声,右手上举,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停手投降吧。”
他看到秋井然的眼神瞬间满是悲戚,他死死盯着秋笙上扬的那只手臂,不多时,竟是痛哭流涕。
少年得志,十数年未曾尝得一败,时至今日,竟是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惨剧。
他接受不来,甚至一时出现了幻觉,只觉那势如破竹的御林军与抱头鼠窜的亲军团队竟双双灰飞烟灭,他看清秋笙正站在一条长长的河流那头,一如幼时他慢慢趟过御花园中那条小溪时,站在那边的青年笑得温和而张扬。
他像是一轮温暖朝阳,自己却不知珍惜,竟想着取而代之。
一切都为时已晚。
他无处收手,这闹剧一旦开篇,便注定不死不休,他站在与那人为敌的另一端,觉得自己当真只不过是孑然一身,孤家寡人罢了。
张了张嘴,却无从开口,手掌紧紧包裹住的铁剑重如千钧,他冲着秋笙仍然带着笑的脸庞极其为难地扯出了笑意,在杀伐声中,缓缓举起了长剑。
他看到秋笙的微笑刹那间僵硬,竟像是不顾一切一般向他冲了过来。
没用上军信弹,郑南和连城还在路上,因为御林军下手极有分寸,双方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场不知为何而起的叛乱,或许会因为规模过小、操纵者过于弱势,而在后世的史书上再无记载。
哪怕这对于某个人、某一个群体,是一场天塌地陷般的酷刑折磨。
秋笙没有避开眼神,他几乎是平静地看着秋井然的喉管在刀下撕裂爆开,如注的鲜血从他细嫩的脖颈中喷薄而出,一张俊秀面孔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登时扭曲变形。
他说不清内心是种什么感觉。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秋井然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躯干,凉凉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他的亲人,他的小侄子。
残阳将落,血色铺满他渐渐冰凉的身体,秋笙在不知所措的人群中挤出来,翻身下马,抱起了秋井然满是血污的尸体,缓缓站直,声音低沉:“奸党已除,诸位人善好欺的节度使,劳请各位自行领罪,朕先走一步。”
他抬头向天角看去,视线慢慢下移,见楚翛一人一骑领军在前,他的身后,是前来援助的千军万马。
距离太远,忽地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看不清那人脸上究竟是作何表情,却只是抬头,轻轻地冲他一笑。
第59章 磁针
秋笙不眠不休已经两日,楚翛陪着他窝在小竹屋里混日子,时不时看看医书抄抄笔记给崔嵬阁那头送去,一面看着摞在几案上堆叠如山的奏折慢慢削减下去,此人发疯发痴的第二天夜晚,这座小山终于见了底。
他靠在墙边将古书一合,知道这人要开口讲话。
“阿翛。”
“嗯?”
秋笙抬头,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随手拿出两本折子递给楚翛:“我在他们面前明确表示过,天下太平四方安定会便会让位于贤,不多做纠缠。这帮忠臣便以为我并不是个极稳固的靠山,倚重井然不成,便不知从何处打听来我试图传位于秋维的消息,一本本奏折都是些褒奖嘉许我这小皇叔的。这大理寺不过刚倒下,这些球球蛋蛋的玩意儿便千方百计往里头安插自己的人手…我往日呆在南大营里未曾见过这些手段,当真是长了见识。”
楚翛低眉看他,没说话。
“他们都将这名利看的这般重要,真是…”秋笙皱着眉苦笑一下,张臂揽住了楚翛的腰背,“不可理喻。”
明白他此时不过是受了朝中所谓的一干忠臣这副嘴脸的刺激,所需要的除了一对耳朵再别无他物,楚翛也只是伸手合上了摊开在他眼前的数本奏折,两厢皆是无声。
他们逗留在京城并非只碍于秋笙非要回来受老头气,反倒是要在此等着西北军那头将军械专家送来,顺便了解下威州此时到底是个何种状况。
何灵雨没让他们等太久,邓七手下那一众军械鬼才一时半会也琢磨不出什么新东西,她简略地将如何应对对方杀伤力极强的战车的策略都教给了王登,自觉再无半分不妥之处,这才乘风而下,前往京城。
楚翛给她寄去的信件上详尽地描述了这铁甲虫的形态面貌及各种特征,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虽然画地理图册画的惟妙惟肖,但却对机巧工件一类的东西不甚了解,因此只是堪堪画出了外在形象,而对其中内里结构半点儿没说,无异于是废纸一张,这才逼得何灵雨匆匆前来,一见了站在秋笙旁侧的人,倒是率先吃了一惊:“是你?”
秋笙这些日子精神恢复得差不多,听了这话,居然有大吃飞醋的预兆,侧头睨了一眼一头雾水的楚翛,满脸都是“快快从实招来”的神色。
楚翛本就对寻常人脸的辨认能力极低,是典型的脸盲症患者,想了半天,愣是没回过味来:“冒犯,试问何姑娘何时何地曾见过楚某?”
“楚公子,想当年你那件破衣裳还是在下替你缝补的。”何灵雨道,“住在许留山隔壁的那个大娘,就是在下。”
楚翛:“…”
秋笙半掩住嘴轻咳一声:“缝衣裳?”
无论这两人周围的气氛奇怪到何种地步,哪怕全天下的单身人士身处此种氛围中都会感到强烈的不适感,那何灵雨必定是安然立于其外的一朵奇葩,她丝毫不认为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何怪异,听了秋笙这一句并未加理会:“楚公子,铁甲虫在何处?”
楚翛憋着笑斜了秋笙一眼,将何灵雨引进内室:“此物之中似乎是有磁针磁石一类的东西,依靠铁器吸引而在地道之中行动自如。先前我在地道中发觉其中并无以铁为原料制作的任何物品,甚至连烛台都是木制镶金银粉做成的,想必是为了避免对甲虫产生细微干扰,使其运动速度减缓。”
何灵雨举起铁甲虫,对着光亮看了片刻,伸手自衣袖间取出一只小布袋,手指探入其中一摸,一根细小木针已拿在手上,她将小针从甲虫嘴上的小洞中轻轻推进去捣鼓了几下,心下便已明白了七八分:“你所说确实不错,只是若想将此物控制自如,仍需些许时日,还有一点,我要有权力进入地道。”
“这个好说,地道里如今连个鬼影都欠奉,”楚翛痛快答应,“何姑娘需要几天?”
“一晚上足矣。”何灵雨利落地收起布袋,又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了个小木盒,小心翼翼将铁甲虫往里头一装,便拱手告辞,“明日一早,必当前来复命。”
楚翛回礼送客,听着她离去时走到秋笙那头,道了句“站主”,便晃悠没影了。
抬眼看着秋笙走进内室,问道:“站主?”
“当年先帝将花都的军火库副站交给我统领,那头的人叫不惯陛下,就没让他们改口。”秋笙伸手握住了楚翛的腕子,笑道,“你倒说说看,什么时候缝的衣裳?”
楚翛显然是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会让秋笙纠缠这么久,刚要调戏此人一番,李辞却很是煞风景地在外头尖着嗓子道:“陛下,刑部陶大人请见。”
楚翛正要往里头藏躲起来,秋笙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右手,将人往外头带去:“事到如今还玩躲猫猫?一起听便是。”
自从许久之前在皇宫里把九五之尊的万岁爷放倒,楚翛在皇宫里不是戴着面具转悠,就是干脆不出竹屋,遇着人就跟周雍一起上房梁躲着,竟然自此并无一人再在皇宫里见到过他。
陶清林说得上是朝廷里的新人,当年楚翛初次在宫中搞事之时他还在寒窗苦读,因此打了个生面孔,一时微愣:“参见陛下…阁下是?”
接下来说的话都是机密之事,秋笙当着他的面伸手搂住楚翛的肩膀,顺势揉了一把他束好的长发:“没事,是自己人。”
这种场面除了何灵雨,大概全天下的人都会自觉主动地想歪,陶清林虽说未曾见过正主,坊间传言倒是听了不少,前后稍加联想,登时便明白,连忙冲楚翛正经八百地行礼道:“竟不知是楚公子,冒犯冒犯。”
楚翛:“…”
“朕那小叔子可找到了?”
陶清林一经提点,正色道:“回禀陛下,清安王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微臣自江南一代四处打听许久,步步跟上,终于在临近花都城郊处找到清安王。微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恕罪。”
为防他这个个性鲜明、且跟他的脾性大差不差的小皇叔抗旨不遵,秋笙特地封秋维为清安王爷,将这次的绑票行动美其名曰“请清安王回京享福”,挑了个能说会道的小太监去,愣是将他这一番并不如何真诚的心思描述得催人泪下,让秋维相信若是此时再拒绝不去,便是背信弃义,太给脸不要脸。
不过此法也有风险,比方说若是这个被劝说对象是他自己的话,任由对方把话说出花来,他也照样呆在他的破茅屋里懒得动身到京城去。
秋笙感激涕零:“爱卿何罪之有?能将此人弄回来,朕必定重赏于你!”
陶清林:“陛下所虑其实全然不必,命臣带去的诸如粗绳麻袋一类,皆未能用上。清安王爷他,似乎并不反对回京。微臣在一处简陋草屋中找到他时,王爷不仅未曾大动肝火,反而听臣将此行目的一一说明,之后便跟着臣回京来。”
秋笙:“…”看来他这个小皇叔跟他倒还真不是一种性子。
楚翛听到麻袋时便若有若无地扫了秋笙一眼,憋着笑低下头来,掩着嘴用鼻子出气。
“先安排他在亲王府上好生住着,朕过两日便去看他,”秋笙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你先替朕照料着他,近些日子其他事情先免了你的。”
听出逐客之意,陶清林弯腰告退。
他一出门,秋笙便转身将桌上军报递给楚翛:“威州的局势暂且算是稳下来,这头王九斯始终没给他们消息,邓七沉得住气,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接下来便是将两头最终战的时间错开,”楚翛走马观花看下来,搁下信纸,“你打算先打哪边?”
秋笙:“按理说北骊的兵力整体上弱于南蛮,柿子都要先挑软的捏…况且邓七手里着实有些机巧能人,军械战车的更新速度太快,理应先灭了他们。可若是论私心,我倒是迫不及待要把萨满川木从我江南境地上打出去,叫这么一帮入侵者占据大好江南八郡,哪怕多一日,我都难以忍受。”
楚翛冲他笑笑:“这事也是能够论私心的不成?”
他笑得一对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几乎锐利地勾起,较之常人更为浓密的长睫低垂,温润地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无端色气起来。
秋笙总觉得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这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某个令他既欢喜又忧心的方向发展下去,闹腾到如今,眼看着就要无法无天,恨不得让何灵雨偷偷给他造一副镣铐出来,专门把此人老老实实铐住,省得天天乱蹦跶乱放桃花。
他别开眼:“那便命何灵雨带消息回去,让高立王登早做打算,这头给邓七放个假情报。”
他心绪乱成一片,罪魁祸首楚翛却是浑然不觉:“动作要快,难保他们不会以防万一,在京城及诸多州郡中安插了别的眼线。”
楚翛无条件瞎乐观的毛病一直没改,但他基本上会在防患于未然时尽力将全部细琐之事考虑周到,事实证明他心眼太多大部分时间是放着无用,比如邓七从未曾怀疑过王九斯会干出什么背叛北骊的事情,即使他给了对方虚假的赤血,那也不过是此物着实太过珍贵,实在不忍心出手罢了。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九斯本就不是为着这一回被骗而心灰意冷,早在克斯战死沙场时,他的赤胆忠心便渐渐有了裂缝,再往后的诸多事不过是雪上加霜。
次日一早,何灵雨便准时在小竹屋外头敲响了门,因为忧心会耽搁秋笙上早朝,来的时间便格外早,当她在门口制造噪音的时候,两人才半梦半醒着,都是迷迷糊糊懒得动弹。
她敲了一回,竟愣是没人搭理。
何灵雨一时竟疑心是有刺客将这两人结果了,顿时心慌意乱,敲门声愈发响亮,过了片刻,连御膳房的人都被吵醒了。
秋笙揉着眼睛正要起身,却被楚翛一把按下:“先把衣裳穿利索了,我去开。”
他也不谦让,转而笑眯眯地翻了个身蹭出被窝穿衣服。
何灵雨见着是只穿着中衣的楚翛来开的门,风月神经再粗大到底也不是没有,傻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脑内飞快地思考着她平时一向不去关注的问题。
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你你你…你们俩…住、睡一张床?”
楚翛笑着答应一声,回身烧水冲茶,一面伸手随意抓了一把未束的长发:“何姑娘前来,可是将那铁甲虫弄明白了?”
何灵雨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回过神,往内室一看,只见一个虚晃的人影正站在里头洗脸,好不容易将这口气喘匀,这才稳下心神:“不错,楚公子若是不介意,我便在此演示。”
“请。”
都是做正事的人,一旦用了心神忙机巧,何灵雨便再无暇他顾,她将甲虫自盒中取出,掏出小木针在其腰腹间轻轻转动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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