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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用侠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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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在得知罗刹还活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个画面,所以他修建了小梅园,把它建在水上,把路隐在水里,就为了让他踏着这天光云影而来。
  ”你来了。”他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燕三白踏上实地,朝他走去。燕歌行从梅公子身后站出来,挡在前面。
  燕三白在他身前五步停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事情还没有结束,我总不能被你杀了,是不是?”梅公子轻笑,”不过,你也不敢杀我。我若死了,阿柳、关卿辞、零丁,甚至是李晏,或许都会给我陪葬。”
  梅公子便是如此,开门见山,从不掩饰自己的恶。
  燕三白也很直接,”此次前来,是为一个了结,你欲如何?”
  梅公子站起来,黑色的大氅长过脚踝,拖曳在地上,”随我进来吧。”
  小梅园诗会,既然是诗会,那自然少不了诗。
  燕三白随着梅公子走进大门,穿过回廊,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亭台楼阁,梅公子命人在那些飞翘的檐角上,在那些假山的凸起处,都挂上了金色的钩子。
  红色的细绳将它们相连,就像月老的红线,千里一线牵。又像蜘蛛的丝,密密麻麻,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丝线上,挂着一张张书画,看那字迹,皆出自一人之手。
  梅公子立于庭中,抬头看着,良久,蓦然说道:”我曾想,若我不曾遭遇那些,我会和你一样,沉迷于这些舞文弄墨、剑舞清风之事。”
  ”那是如果。”燕三白道。
  ”传言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为何独独对我如此?或许你对我好一些,我还能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燕三白直视着他,”那你会吗?”
  梅公子笑笑,”不会。”
  说着,他那笑意又慢慢的带上了一丝森然寒意,”比起痛哭流涕跪在圣人面前忏悔,以期获得一丝一毫的怜悯,我更宁愿诸恶尽作,教判官朱笔定我永世不得超生。”
  燕三白默然。
  良久,他看着被微风吹得摇曳的书画,道:”还记得当年在军营里,夫子给你和李晏一起上课时说过的话吗?”
  记得啊,怎会不记得?那时的他还很年幼,年幼到什么都不懂,李晏也很年幼,他们都还并不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可以用仇敌来形容。
  于是他成了李晏的陪读。
  夫子说,”子不语怪力乱神。”
  燕三白也还清晰的记得那一堂课,”佛说前世今生,又言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思来想去,不过是因为人生于世时,难免有所缺憾,因此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前世和来生。可前世不可追,来生太遥远,唯有珍惜眼前人,方能不枉此生。”
  ”我还想再问你一遍,李晏,值得吗?”
  ”值得。”

  ☆、第147章 去罢,去罢

  “我们有客人来了。”
  回廊檐角上的金色铃铛叮铃叮铃响了起来,梅公子幽幽的声音拂过耳畔。花落闲庭,有客来访。
  只是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梅公子站久了,多吹了会儿风,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进屋去等吧。”
  燕歌行牢牢的跟在他身侧,将他跟燕三白隔开一定的距离。燕三白不是不想出手,一是顾忌李晏他们的安危,二是他能感觉到,梅公子身边看似只有燕歌行一人,可四周分明有很多道气息锁定着自己,一旦他轻举妄动,恐怕就是群起而攻之的场面。有燕歌行在,燕三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那再出第二刀,就很难了。
  屋子里很敞亮,整个屋子就是一间大堂,铺着地板,没有桌椅,两侧都摆着两头上翘的案几,那烛台、雕花,都是前朝的样式。
  梅公子在朝外的主位上盘腿坐下,身后的屏风画着一幅浅绛山水。不多一会儿,屏风后就走出两个人来,手里端着酒盅,微低着头,给梅公子和燕三白各斟上酒。
  燕三白认得她们,这是秋蝉和小荷。
  院门外,铃铛声已经停了。无名转头看向身后,“两位不请吗?”
  阿柳的一只脚原本都已经跨过了门槛,可是那一瞬间,钝痛袭击了她的大脑,脑海里翻涌起滔天巨浪。那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在这时被无情的掀开来,就像已经新长出血肉的伤疤,忽然间,又被剜开。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因为不可置信和恐惧而微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眼泪像断了线,滚落脸颊。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绝望一下子张开黑幕将她笼罩,压在她的肩头,让她慢慢的蹲下,再也站立不住。
  “阿柳姑娘,你不进去吗?公子还在里面等你呢。”无名的声音俱是冷漠和戏谑,敲打在阿柳心头。
  阿柳张张嘴,仍是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关卿辞微微皱眉,冷冷的扫了一眼无名,蹲下来,道:“你可以自己决定,去,还是不去。”
  听到关卿辞的话,阿柳才算有了些反应,她忽然问:“公子跟苏梅……是何关系?”
  关卿辞默然,无名道:“苏梅是公子的姐姐。”
  苏梅的肩,蓦地颤抖了一下。她捂着自己的嘴,像是要把所有的哭声和呐喊全扼杀在喉咙里,而那双原本就空洞无神的眼睛,渐渐的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她想起那一夜,尸体被绑上石块沉入水底,噗通一声,让躲在暗处的她吓得腿打颤。她踉踉跄跄的扶着墙回去,紧接着便是连夜的仓皇出逃。
  那一艘船带她们去往未知的远方,她无助而害怕,直到脚踏实地,她被带到那珠帘之后。
  她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觉得那双抚在她头顶的手虽然冰冷,但指尖仍有暖意,让她从瑟瑟发抖,到逐渐安定。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阿柳。”
  “在害怕吗?”
  “我……不、不害怕……”
  对方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比她大不了许多,但却像沉淀了许多的故事,早已寻不见一丝青稚。
  “你放心,有我在,你会活的好好的。除了我,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柳听得懵懂,但正是这个承诺,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拉了她一把。
  被送走的时候,她忍不住问:“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可以,你想来,就能见到我。”
  其后的一年里,阿柳时常被带到梅公子身边,与他说话。那一年大约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她又逐渐将那些不愉快的都掩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最后一次,梅公子忽然对她说:
  “从今以后,你便叫苏梅罢。”
  “苏梅?”
  “对,我喜欢这个名字。”
  阿柳红着脸,点头。
  梅公子很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道:“走罢,等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会再次相见。”
  从那以后,阿柳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日子渐趋平淡,最后只剩下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梅公子更像她小时候躺在难民堆里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梦里风和日丽,她牵着父母的手走在喧闹长街上时,所看见的,那只飞在天空里的,高高的、漂亮的风筝。
  但她始终不曾忘怀,深藏在心底里的小小悸动。
  她仍想见他,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关卿辞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因果循环,他在局外,勘得破,却点不破。他看着这样的阿柳,心中是有恻隐之心的,叹息、惋惜,可也仅止于此。
  燕三白说得对,他真的很适合大理寺卿这个位置。
  无名稍稍有些不耐烦,阿柳磨蹭了太长时间,可他们的时间也许所剩无几。然而就在他要出言催促时,阿柳忽然站了起来,擦掉眼泪,道:“走罢。”
  走罢,走罢,往来处来,往去处去。
  “在所有人来之前,有一件事,或许你会有兴趣知道。”烈酒下肚,梅公子的脸色红润不少,但眉眼之间已露倦怠。
  燕三白坐在下首,并不应答。
  梅公子也不在意,道:“是有关于苏梅的事,这些年你一直在查覆灭燕家的凶手,我想,应是她托你查的。你这么久都查不到真正的源头,那是因为我从中插手,将一些线索给抹去了。不过你大约并不知晓,当年杀了我爹娘,一把火烧了燕府的,恰恰是那个托你去追根溯源的人。”
  苏梅。
  燕三白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想起苏梅半边脸上那可怖的烧伤,想起她临死前那歇斯底里的笑声和咒骂,心里忽然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不知道苏梅对那对夫妇究竟怀有多深的憎恨,所有的一切,包括燕府包括苏梅的尸骨,都已化作尘埃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但苏梅临死前,给了他一个希望,一个活下去的目标。
  那或许是苏梅对这世间最后的一点善意。
  但这样来说,梅公子对苏梅的感情……便又有待商榷了。是苏梅杀了他的爹娘,直接点燃了燕家覆灭的导火索,虽说最后又是苏梅托燕三白救出了他,但结局也显然并不如何好。
  如果没有这一系列事情,或许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忽然,“咚!”的一声,一个东西被扔了进来,重重的砸在地板上。燕三白看去,才发现那竟是一个人——逃跑了的苏志。
  苏志被反绑着手脚,嘴里也堵着东西,下巴关节应该是被卸了,防止自杀。苏志就惊恐的瞪大着双眼,不安的在地上扭动着,‘呜呜呜’的表达着他的意愿。
  梅公子看着他的目光淡漠如无物,这时,久候的客人终于到了。
  无名领着人进来,俯身跟梅公子和燕三白各行了一礼,“公子,燕大侠。”
  燕三白抬眼,视线和关卿辞的撞在一起——怎么回事?
  关卿辞看了一眼阿柳,其意自明。
  “公……子?”阿柳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沙哑,她慢慢的往前走,眼神空洞的望着一处。
  梅公子道:“阿柳,你爹在这里。”
  阿柳,他叫自己阿柳……果然一切都结束了么。
  阿柳如此想着,心里一阵阵揪痛。然后她就想到了苏志,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我爹?我爹早死了,他不是我爹!”
  苏志蜷缩在地上的身体蓦地一僵,‘呜呜呜’的声音愈发大了。
  阿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却愈发冷硬,“你是马三,我爹的同乡,那个晚上,不是我爹杀了你,而是你早有防备,拿刀杀了我爹再把他沉尸水底!”
  苏志,不,是马三。马三的瞳孔猛的一缩,他震惊的看着阿柳,好像从来也没认识过她一样。
  阿柳笑了,声音却有些哽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见了,闻见了。我很害怕,害怕你也把我给杀了,所以我只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你走。可是你大概没想到吧,那艘船是公子的,你最后也没能得逞。”
  “唔、唔!”马三奋力挣扎着,心里的恐惧像藤蔓一样将他紧紧缠绕。当初他杀了苏志,卷了钱带走阿柳,抱的当然不是什么好心态。但随后凭空冒出一个梅公子,那阴冷的目光像剜在他的心上,‘梅公子’三个字就像一柄时时刻刻悬在他头顶的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一直扮演着苏志的角色,等待时机逃跑。他很有耐心,一扮就是好几年。
  所幸阿柳是个盲女,心思也够单纯。
  但是他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难怪、难怪那一夜她要把自己迷晕了独自逃走!
  “想报仇吗?”梅公子问。
  阿柳用力的点点头,“想。”
  秋蝉便走到她身边,抽出一把匕首亲自交到她手中,“要怎么样,全看你自己。”
  阿柳紧握着冰凉的匕首,心颤了颤,但却很快恢复坚决。她闭上眼,将眼中那抹痛苦全都掩藏起来。
  她已经逃避了那么久了,这一次,绝不能再逃。她摸索着,走到马三身边,马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安的在地上扭动着,像一条丑陋的蚯蚓。阿柳就拿刀对着他,转头茫然的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搜寻梅公子的方向,给自己勇气。
  梅公子只是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
  然而就在阿柳刺下的那一瞬间,燕三白和关卿辞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住手!”
  阿柳的手腕被关卿辞牢牢抓住,用力的,甚至勒出了红色印记。阿柳吃痛,匕首脱手而出。
  关卿辞冷冷看向梅公子,“你叫我来,不是看准我大理寺卿的身份?若要动用私法,又请我来作甚?”
  “啪、啪。”梅公子鼓着掌,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旁边的小荷身上,嘴角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愧是大理寺卿,头脑很清醒。那我问你,该怎么判?”
  “怎么判?”关卿辞一手抵在腰间刀柄之上,一身气度不怒自威,仿佛又回到了还在长安公堂上的时候,“杀人者抵命,酌情可减之,但若动用私法,罪加一等。要报仇可以,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但这里是小梅园,我与李家素有仇隙,大周的法度,于我如狗屁。”梅公子说着,微微坐直了身子,“今天请你来,只是想隆重些,毕竟这些仇怨困了此间之人数年,若草草了之,将来去了阎王殿,也不好说道。”
  语毕,他又看向燕三白,“你不为苏梅报仇么?”
  燕三白默然,视线转向阿柳。柔弱可怜的女子可悲又可恨,所以报仇,还是不报?

  ☆、第148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燕三白没有答案。
  向着内心拷问,他知道自己一旦举起了刀,或许就覆水难收。所以他看了看阿柳,又看向梅公子,反问:“那你呢?你不恨我,不想找我报仇吗?”
  梅公子眼中含笑,他就知道燕三白绝不会被他逼得轻易就范,那样,也就不是燕三白了。
  “你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说着,梅公子摆摆手,秋蝉低头退至屏风边,道:“把人带上来。”
  人?还有谁?
  燕三白和关卿辞对视一眼,两人皆朝那边看去,就见屏风后面被带出来一个小姑娘,走得亦趋亦步,面白如纸。
  关卿辞皱眉,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燕三白的瞳孔却猛的一缩。
  “如何?眼熟么?”梅公子问。
  何止眼熟!燕三白的脸色迅速沉下来,“你这是何意?”
  梅公子笑笑,没有说话。
  这时那姑娘也认出了燕三白,不由惊叫一声,像是看到了地府里来的恶鬼,小脸儿惨白惨白的,拔腿就要跑。然而秋蝉一把把她抓住,“别跑啊。”
  姑娘拼命摇着头,“不、不要……求求你让我走……”
  “小姑娘,敢做就要敢当,这么漂亮的脸蛋儿非要装成缩头乌龟,可不好看了。”秋蝉说着,又把她往前拖了一步。
  “够了!”燕三白低声断喝,关卿辞不禁侧目,他从未见过如此动怒的燕三白。
  而与此同时,芦苇萧萧,血洒湖面。
  黑色的锦靴绣着祥云,一脚重重踩在水下平台上,水花四溅,同时带起的,还有一篷血花。李晏眉目如锋,手中的剑大开大合,战尽天地狂意。
  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前来拦路的死士了,只知道剑锋上不停的在往下淌血,连他的视线,望出去也好像沾染上一丝血色。
  提剑的手有些酸痛,红色的大袖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有鲜血浸染。但这无碍于他的执剑。
  忽的,一道剑光从一侧的水中冲出,平台被打破,木屑翻飞,水浪裹挟着人影,携雷霆之势朝李晏劈去。李晏坚如磐石,左脚微微后压,右手提剑,猛的向那水浪斩去!
  哗啦,整个水浪被一劈为二,暴雨一般落在水面上,露出其中的人影。李晏剑势未减,第二剑眼看着就要刺出,对方就势格挡,却不料看到李晏忽的露出一抹嗤笑,舍了剑,侧身抬腿,“砰——”的一脚,重重踢在他胸口。
  他猛的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如一块巨石砸入水面。
  “王爷。”一人从后面赶上来,一身明亮盔甲亦染着血污。
  李晏抬头看了看平台延伸的方向,冷声道:“把周围都清干净,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暗营的跟我走。”
  “是,王爷!”
  军爷回头,打着手势。那在芦苇丛中,亦或是水面上的厮杀便顿时更激烈几分。一波身着玄色软甲的人从中剥离出来,手中制式横刀黯淡无光,但却是军中最锋利的刀。
  “啪!”
  “啪!”
  暗藏玄铁突刺的马靴重重踏在平台上,激起一篷又一篷水花。那水花迷离了人的眼,玄色的身影便在那迷离中踏破水雾,从岸边而起,恰如一波黑色的浪潮,汹涌的袭向水面。
  而那最前面,一朵红莲开于黑色浪潮的顶端,逐水波而上,纵万里,花开不败。
  而那燕归处,一场残忍的判决已拉开了帷幕。
  梅公子眯起眼,饶有兴味的看着燕三白,道:“怎么能够呢?这世上尽是你们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所以才会那般让人讨厌。阿柳杀了苏梅,而这姑娘更是利用你的良善,差点将你毙命,她们每一个人,都有值得你去杀的理由。你为何不动手?你在害怕什么?”
  燕三白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大约是想到了某个人,他的目光中却并没有动摇,“她们所犯之过,无非都是一时魔障,后悔了,害怕了,便惶惶不可终日。此间最应该受到惩戒的,难道不是你我二人?作恶多端,杀人无数,若肉眼凡胎亦能看见鬼魂,恐怕此处已座无虚席。你同我说,你不悔改,宁愿永世不得超生,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信来世,所以有些债,我想要这辈子去还。”
  话音落下,梅公子沉默了几秒。他直直的看着燕三白,专注和认真。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也有了湿意,脸色浮现出一片异样的红,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小荷连忙将他扶住,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那一阵咳嗽,厉害得像是要把心肺都给掏出来。
  燕歌行和秋蝉的软剑出鞘,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而肃杀。燕三白和关卿辞站在一起,目光交换过意见。此刻突破最为合适,但那姑娘被秋蝉用剑抵着脖子,胁迫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待那咳嗽声渐稀,梅公子脸上血色褪尽,他抬眼,已是面白如纸。
  他就这么看着燕三白,神色之间已是隐藏不住的痛苦和倦怠,声音也一如老人般沙哑,还带着一股自嘲,“如你所见,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今日来,便是与你做一个了结。”
  梅公子示意小荷把他扶正,先是看了看关卿辞,道:“今日请关大人来,就是为了做个见证,从今以后想来他也是用不上燕三白这个名字了,便还给我罢。”
  说着,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嘴唇上沾着血,看着燕三白,勉力开口,“你方才问我,恨不恨你,想不想找你报仇?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其中恩怨杂生,我竟不知该如何待你。”
  梅公子甚至曾经想,若罗刹早几年从落雁谷出来,那该多好啊。
  或许那时他们背道而驰得还不算太远,或许他们早些碰面,燕三白还是燕三白,罗刹依旧是罗刹。
  那时在长安朱雀大街旁边的酒楼里,他站在二楼临窗而望,新晋的状元郎戴着花翎,打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走过。一身白衣飘飘,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
  一朵小白花就这么掉进了他心中的那片海,微微荡漾着,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看那多美好啊。
  那是自己?还是罗刹?
  梅公子几乎忍不住要走出去,喊住那个打马而过的状元郎。然而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捂着胸口靠在窗沿,渐渐冰凉的手脚让他迈不开步子。
  他在临街的窗户里,燕三白打马从那窗口而过,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燕三白就像他的萤火,看着美好,可是那美好还不待生根,便又把他拉入黑色的深渊。
  “所以……思来想去,既不知如何待你,不如就让你随我一起去。我们俩一起死了,让所有错乱回归正位,就当……是最后的赎罪。只要你一死,我的人,便会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
  梅公子的声音意外的轻柔和缓,但落在燕三白耳朵里,却冰冷十足。关卿辞怒目而视,“你死便死,莫要作妖。”
  “作妖?”梅公子笑了,“不,他也可以选择不死,让别人代替他去死。这是诗会,前面作了五首,还剩三首,我原本打算,一首留给我自己,一首留给阿柳,最后一首,留给他。若他不死,那就必须有一个人填补这个空白。”
  关卿辞眸中的杀意已呈实质,他盯着梅公子,光是眼神就仿佛要把他洞穿。然而燕三白却拉了拉他的衣袖,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似是早有所料,“我问你,那个替补的人,是谁?”
  梅公子道:“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谁能让这世间最乱,那就是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最能引起战乱的那个人,无非是此时此刻坐在长安城里的皇帝。
  “燕兄,不要信他妄言,这太胡闹了。”关卿辞的话里也不禁带上一丝急切。
  然而梅公子只是随手一丢,一枚玉扳指就滴溜溜的滚到了他们脚边。燕三白捡起来,就什么都懂了。这是皇帝的扳指,私人常带的那一枚。梅公子能得到他,已然可怕。
  而山高皇帝远,无论是他还是李晏,都已分·身法术了。
  梅公子似是怕他们不信,还扔了一个小拨浪鼓出来——那是燕三白卖给小粽子的。
  “李家,也没有旁人了吧。你知道我经营多年,手中势力远不止你们所看到的那些,你若不愿同我做个伴,也可以。你可以忘了今日在这里的种种,无视这世间将会因你而起的所有祸乱,像阿柳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李晏做一对神仙眷侣,心安理得的看着别人因为你而死。”
  梅公子说着,却又笑了起来,眼含嘲讽,“但李清河是你一人的李清河,洛阳王又岂是你一人的洛阳王?他若为了儿女私情背弃天下,弃苍生于不顾,你还倾慕于他吗?”
  燕三白的脸色,终于渐渐的变白。
  梅公子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上。他举目望去,秋蝉握着剑,剑刃已经在那姑娘脖子里割开一条血痕,苏志躺在地上,不知何时已瞪大着眼睛,脸色青紫的中毒而死。阿柳则失神的坐着,还活着,心却像是死了。
  关卿辞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他猛的抓住燕三白的胳膊,语气坚决,“走!马上跟我走!”
  燕三白却摇摇头,“来不及了。”
  “是啊,我们最后一位客人,快到了。”
  穿着玄色软甲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小梅园,那一点地,一转身之间,动静转换。横刀上滴落一滴水,空中飘下一片飞絮,檐角的铃铛又开始叮当作响,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在那耀眼的日光里,踹破窗户和大门,顷刻间,落地入席。
  秋蝉的呼吸一滞,手里的动作一大,那道血痕顿时又深了几分。
  “啊!求求你放开我……放开我!谁来救救我,我求求你们谁救救我啊……”姑娘惊叫着,哭着喊着,秋蝉却充耳不闻。她只看着燕三白,等他做出选择。
  梅公子亦看着他,声音已逐渐微弱,“还有最后一件事。你是暗卫统领,牙齿里也藏着毒,对不对?呵……李家的狗,终究只能有这一种死法,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犹豫什么?
  燕三白缓缓的闭上眼,他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来了。
  可是燕三白却不愿回头,不敢回头。
  他听见李晏那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关卿辞沉下脸来,最可怕的场景,终于来了。
  梅公子却似目标终于达成那般餍足,道:“在说,让他为了你,为了大周去死啊。”
  李晏的身体猛的僵住,他看着燕三白,燕三白却不回头看他。
  不,这怎么可能!李晏如此想着,就想上前。然而秋蝉断喝一声,“停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李晏的脚步蓦地顿住,梅公子在催促,“罗刹,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拒绝我,结果也只有一个。”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声轰隆的巨响从外间传来,整个小梅园都不禁震颤了几下,仿佛在催促着燕三白。
  快啊,快动手啊!来不及了!
  小梅园被动了手脚,这已是真真正正的绝境了。或许谁都没有预料到,梅公子最后的目的竟会是这个,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不惜做到了这种地步。
  “你他妈给我闭嘴!”李晏已然怒火中烧,红衣染血的模样一如修罗,他看向燕三白,此刻他的眼里也只有燕三白。
  “状元郎,你告诉我,你不会轻易寻死。你答应过我的。”
  燕三白却背对着他道:“你还记得曾经跟我说过的话吗?你的名,和你的字,加起来就是——愿天下海晏河清。”
  “不……我管不了别人,我管不了!我只要你活着,那就让他们去死又如何?!”
  “可是我做不到,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清河。”燕三白说着,终于转过头看他,“大理寺的公堂之上,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而下跪吗?”
  ”砰——”又是一声巨响传来,外面喊杀声四起。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李晏摇头,他不想记得了,那样太痛苦。然而他看到燕三白手里握着的那枚扳指,到燕三白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那是他最喜欢的,最温暖的笑意。
  所有的声息,所有的景象都逐渐拉远,李晏的眼里,好似只剩下了燕三白的脸。
  他忽然记起来,在龙门石窟,那次他跟着罗刹一路逃亡,又累又饿,终于经受不住,浑身高热。他以为自己快死了,于是想在临死前看一看罗刹的脸。
  他蜷缩在罗刹怀里,对罗刹说,“你对我笑一笑好不好?好不好?”
  他的脑子快烧糊涂了,眼前的景象模糊一片,可知眼睛还执拗的睁得老大,就为了看一眼。
  罗刹终于伸手解下了面具,模糊一片中,李晏记得他看到他笑了,那是一张与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暗卫首领完全不一样的,温和的脸庞。
  他笑着,跟现在一样。
  “不要!”李晏看着燕三白的嘴角淌下血来,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他倒下的动作仿佛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漫长,所有的时间都变的无比漫长,生锈的锯子在割着他的血肉,每一个呼吸,都是钝痛。
  他看见关卿辞大惊失色,看见阿柳茫然无措,看见秋蝉放下剑,那姑娘流着泪,瘫坐在地上。
  他冲过去,短短的几步路,像是走过了一生。
  慌乱之中接住了他下坠的身子,李晏紧紧的抱着他,却见他满口鲜血,像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滚烫的眼泪滴在燕三白的脸上,将他的意识又从鬼门关将将拉了回来,他艰难的抬手,抹了抹李晏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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