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御用侠探-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是不是犯人给出的另一个谜题呢?
  “找到了!”忽的,一道惊喜声响起。
  是生门找到了,而不是和尚找到了。
  零丁飞快的扔了树枝跑进房里,看到那枝香还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才燃尽,不禁松了一口气,回头,“你们有谁的刀剑能割开天蚕丝?”
  “用我的吧,应该勉强可以。”燕三白抽出了雁翎刀递给他。
  零丁接过,站在那密密麻麻的天蚕丝前又反复看了几眼,确定生门的位置,余光瞥见即将燃尽的香,提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其余人都屏息等待着,楚云楼的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紧紧的盯着被天蚕丝缠绕着的莺哥儿,心跳如擂鼓。
  其余人虽然都紧张,但阵法即将要破,不禁都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可燕三白的脸色却仍沉肃着,那远山般的眉微微蹙着,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敌人明显有备而来,他难道会不知道零丁擅长阵法么?可他却布了一个构造并不是特别复杂的八卦阵,除了时间,其他毫无限制。
  可是方才燕三白一直在仔细观察这个八卦阵,丝毫没有找出其他的异样。
  难道是他想差了?
  这所有的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香即将燃尽,零丁手中的刀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为气氛太紧张了,紧张到仿佛空气都要凝固,谢小棠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退,碰到了燕三白。
  燕三白因此视线一晃,却就在这不经意间,从眼前的这个角度,瞥见那些天蚕丝组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图案——那是一个似笑还哭的诡异的表情。
  不好!
  “等等!”燕三白嚯的转头制止。
  可就在这时,雁翎刀从零丁手里掷出,朝着生门电射而去!
  燕三白想也不想,立刻飞身跃起,直追着雁翎刀而去。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只白皙的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雁翎刀,猛的将其抽回。可此时雁翎刀一半已经探入了犹如罗网般的天蚕丝阵中,燕三白好比火中取栗,虽成功在不切断任何一根天蚕丝的情况下将到抽回,可他的手却被旁边的丝线生生割开了好几个血口。
  “怎么回事?!”零丁简直被他吓出了一身汗,急急瞥了一眼香炉,“香马上就要燃尽了!”
  燕三白手上还滴着血也没心思处理,扬手将刀扔还给零丁,“生死倒转,开死门!”
  零丁一愣,开死门???
  “快!相信他!”李晏一声断喝将零丁从发愣中扯回,他咬咬牙,管它生门死门,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时迟那时快,雁翎刀再次电射而出,狠狠的砸在天蚕丝阵中的某个位置,而几乎是同一时刻,那枝香终于燃到了尽头,啪的一声,天蚕丝断了。
  阵法被触发,所有的天蚕丝都被牵动,发出指甲刮在案几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雁翎刀还是那枝香触动了阵法,所有的人只能死死的盯着莺哥儿,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楚云楼的脸色已然铁青,眼底蕴藏着的狂风暴雨连他自己都快压抑不住。他握着拳,终于忍不住向前,可李晏却伸手拦住了他,冷峻的声音响起,“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楚云楼压抑着怒火,不是针对李晏,却是针对自己,如果昨晚他坚持送莺哥儿回家,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行了,莺哥儿没事了。”这时,燕三白那温润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把那紧张气氛瓦解,
  楚云楼赶忙望过去,就见所有的天蚕丝都松松垮垮的落到了地上,而莺哥儿还躺在软榻上,完好无损。
  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健步冲过去,紧紧的把莺哥儿抱在了怀里,嘴里还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欣喜之意溢于言表。后面的午子英见了,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燕三白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些淡淡的笑意。然而此间唯有李晏的眉头仍然不解,他不容分说的抓起燕三白的手,拿出一块手帕,将还在不停流血的伤口包裹住。
  燕三白这时才感觉到手上有些刺痛,但李晏的手很暖,似乎抵消了因为流血而产生的冷意。
  “我没事。”燕三白声音轻缓。
  李晏却一言不发,反常的没有训他,而是就这样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诶,你们去哪儿啊?”谢小棠提起裙摆,急忙要追出去。
  零丁却在心里叹了口气,跨前一步拦住了她,“小姐,王爷带燕大侠去处理伤口了,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啊?哦……我不可以去吗?燕大哥流的血好多啊,不会有事吧?”谢小棠仍没有多想,只是很纯粹的关心着燕三白的伤。
  “没事的,有王爷在呢。”零丁答道。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王爷那么紧张谁的表情呢。
  那厢,李晏拉着燕三白沉默的走着。
  燕三白总是在这种时候特别容易觉得理亏,便会表现的很乖顺,因为别人对他的珍惜总是如此的可贵。
  两人到了井边,李晏挽起袖子打起一桶水,把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洗干净。回头,又把燕三白的袖子往上拉了拉,拿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避过伤口,帮他擦去手上的血迹。
  “我自己来罢。”燕三白道。如此被小心翼翼的对待,让他有些不习惯,更何况他的手皮糙肉厚,根本无需这样小心。
  “别动。”李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静的黑色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情意让燕三白不由别过了头,那叫人心颤,可是偏偏还有一股沉寂无言的力量,在抚平他心底的那些参差不齐的缺口。
  李晏又低下头替他擦拭着,明明是冷着脸的,可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擦干净了,李晏就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涂抹之前,还说了一句,“有点痛,忍一忍。”
  燕三白愣了愣,视线又重新回到李晏的脸上。
  他低着头,神色难以想见的专注。这个动作让燕三白看不到他那双眸子里的情意,所以燕三白神色坦然的看着,看那双堪称漂亮的丹凤眼,睫毛轻轻抖落着阳光。
  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奇怪。
  因为他去过很多地方,有很多人对他说过很多好听的动情的话,甚至有人许诺要送他一座城,可是所有这一切加起来,竟也比不上刚刚这句话对他的震动。
  有点痛,忍一忍。
  李晏怎么会不知道这点痛对于燕三白来说与蚊虫叮咬无异,可他还是说了,是因为虽然知道燕三白忍受得了,可他自己心疼。
  平日里燕三白不好好吃饭都会被他训,可今天他却一言不发,不是因为他不关心了,而是他知晓即使换做自己也会做同样一件事。
  一个剑客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是划破一点皮就花容失色的小姑娘,用这样一些小小的伤口换别人一条命,就李晏看来也很划算,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他的发小。
  不责怪,是因为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一个毫不犹豫,去挽救别人的燕三白才是李晏觉得妙不可言的燕三白。
  但是他心疼啊。
  于是他低头,就在那只包扎好的手上,情不自禁的落下了一个吻。
  燕三白瞪大了眼睛,倏地收回手,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晏。
  然而李晏稍稍一愣之后,却笑得坦然,他还有脸反问:“怎么了?”
  燕三白气结,“王爷方才有些过了。”
  李晏嘴角勾起,“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燕三白抿着嘴,别人看他能言善辩,可在这种事上,他从来不是李晏的对手。
  “你曾同我说,何不追求一次真实。”李晏灼灼的目光盯着燕三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所看到的真实,就是楚狂人和夏灵均眼中的真实。”
  “这有可能是你一时的错觉。”燕三白生硬的道。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会知晓?”李晏洒然一笑。
  燕三白语塞,而这时李晏又上前一步,慢慢的逼近,那抹艳丽的红再次侵占了他的整个视线,低沉磁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即使是错觉,我也欢迎你——来骗我一世。”
  燕三白的掌心里开始微微冒汗,他干脆闭上眼,“在下不会骗人。”
  “你确定?”李晏微微低头,热气哈在燕三白的耳朵上,叫他蓦的一颤,“你确定你没有在骗自己?状元郎。”
  燕三白深吸一口气,回视过去,微微扬眉,“你不是我,又怎会晓得?”
  李晏的话,又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两人你追我堵,僵持不下。
  这时,零丁急匆匆的跑过来。跑到一半又觉得不行,躲在墙角悄悄探出头来,确定自家王爷没有大发什么兽性,才又跑出来大喊道:“王爷,燕大侠!快过来!莺哥儿的背上发现一句诗!”

  ☆、第71章 画中灯

  浅绿的外衫褪去,露出薄纱一般的白色里衣,堪堪遮着那细腻白嫩的肌肤,却又有股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似的诱惑。尤其是那薄纱里衣上还写着两行泼墨大字,别有一番情调。
  燕三白光明磊落的看着,楚云楼却黑着脸挡在前面,半褪衣衫的莺哥儿便回过头来睨了他一眼,“楚大爷,你站我身后作甚?”
  说着,他又冲燕三白盈盈一笑,“看完了吗?”
  燕三白点点头,莺哥儿便悠悠的把衣服穿好了。
  楚云楼皱着眉问:“这字是谁写上的?”
  “我当时昏迷着,怎么知道?”莺哥儿无所谓的耸耸肩,随手拿起一根簪子,将披散的头发都绾起。这天有些热,他脖子里都有些出汗了。
  “热吗?我叫人在家里给你备着冰镇的酸梅汤,跟我回去罢。”楚云楼道。
  闻言,莺哥儿侧头看了他一眼,含着盈盈秋波的杏目眨也不眨的,似是想要看出点什么。可楚云楼方才一直黑着脸,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饰。
  末了,莺哥儿笑了,跨步迈出门槛,“走罢。”
  午子英一直沉默不言的待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待李晏看过来,他欲言又止道:“楚大爷和莺哥儿,他们……”
  “你才发现?”李晏挑眉。
  午子英笑得尴尬,“你们不都对莺哥儿格外关照?我以为楚大爷只是跟莺哥儿关系特别好……”
  “不过也不尽然是你想的那样。”李晏却又摇了摇头,眼里有些担忧,“楚大爷估计还没你一个局外人看得清楚。”
  “哎我哪是局外人了?”午子英顿时嚷嚷起来,“我可是竹马好吗?青梅竹马!”
  李晏笑笑,也学方才莺哥儿那样耸耸肩。一直在思量那句诗的燕三白却回头看了午子英一眼,他似乎只是惊讶于自己怎么没早些发现,而对于发现的内容,竟也丝毫不在意么?
  感受到燕三白的目光,李晏丹凤眼一扬,半路劫道,冲他眨了眨眼。燕三白微顿,却只当自己没看到,又淡然的把目光收回。
  午子英看向李晏:?
  李晏弯起丹凤眼笑眯眯。
  午子英:!!!
  李晏耸肩,摊手,摇开折扇,潇洒风流。眼波一转,又黏住了燕三白。
  午子英:“…………”
  “远观山有色,近看水无声?燕大哥,这又是什么意思啊?新的谜面吗?”此间唯一一个啥都没有发现的谢小棠凑在燕三白身边,好奇的问。
  “对,有色之山,无声之水,这是……”燕三白心头微动,“画。”
  “画?线索藏在画里?”零丁道。
  燕三白点点头,一行人便快速在庙里寻画,不多一会儿,便把庙里仅有的两幅挂画找了出来摊在一张桌子上。
  “这是……梅花?”午子英拿起一幅来,左看右看不过是一副最普通不过的寒梅图,无甚特别。
  而另一幅则有趣的多,那上面画着一座宝塔,宝塔旁还有题字,谢小棠照着读出来,“远望巍巍塔七层,灯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塔尖几盏灯?”
  脑子一向不怎么灵光的谢小棠傻眼了,“这是数科题?”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李晏就给出了答案,“三盏。”
  谢小棠都惊呆了,双眼放光的看着李晏,“表哥你好厉害!”
  李晏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零丁表示赞同的点点头,燕三白仍是云淡风轻,这问题想来更难不倒他。唯有午子英的表情有点古怪——不擅长数科怎么了?只要会算钱就行!
  “可是三盏灯和梅花代表什么?”零丁疑惑,“这是在指引我们去找那几个失踪的和尚吗?”
  新的谜题再度把众人难住了,更让人担忧的是,敌人似乎完全没有收手的打算。
  走出朱雀寺的时候,燕三白又去隔壁问了一下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说她在那儿坐了老半天了,都没见着有和尚从里边出来过。
  既然没有什么有效的线索,便只有先大海捞针。楚云楼虽然送莺哥儿回去休息了,可楚家的人还是留下来任凭他们调遣的,于是才停下来的搜索队伍又再次出发。
  燕三白一边走一边还在想,李晏也不打扰他,就是在半道上,把低着头凭着感觉走路的某人拉进了临江阁。
  到饭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临江阁是应天府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尤以江鲜最为出名。
  一行人坐在临河的雅间里,大家折腾了一天,早已是饥肠辘辘,就连谢小棠也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起来,燕三白却还是一身斯文气,那慢条斯理的夹菜姿势,看得谢小棠脸上都有些发烫。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山上来的野人姑娘。
  不过在李晏夹了她一只大鸡腿之后,她就顾不得什么了,吃得嘴巴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
  其实燕三白吃得也不慢,只是他太沉静,举手投足间都有股‘莫急莫慌’的气场,仪态甚佳。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微窘的发现自己从开席到现在就没夹过一筷子菜,李晏总是趁他思考或吃饭的间隙就填满了他的碗。动作那般从容,表情如此淡然,竟让燕三白自己都生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来。
  抬头,对面的零丁和午子英顿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哥俩好的给对方夹菜。倒是谢小棠抬起几乎要埋到碗里的头,舔舔嘴边的饭粒,跟燕三白打了个对眼。
  ”燕大哥你快吃啊,再不吃就被零零丁和午大哥吃光啦!”零零丁是她对零丁的爱称。
  ”嗯,你也吃。”燕三白温和的笑笑。
  这时,楼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唱戏声,那声音低吟婉转,如空谷幽兰,竟一下子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午子英是个极会享受的,听着这戏曲声,顿时微微晃着脑袋,跟着轻哼了几句,随后道:”想来是隔壁的泠玉姑娘又开嗓了,这可是个好兆头。”
  又想着此间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午子英解释道:”泠玉是我们秦淮河的头牌,之一。不光人长得美,那声音也是绝妙的,改天无事,叫清河带你去见上一眼就知道了,他俩可是老相识……”
  午子英说着,忽然感到一股杀意落在他身上,顿时一个激灵,转头——好你个李清河这又是咋地了!还不准我说了嘿!
  李晏眯起眼——别忘了你还有多少把柄在我手上。
  午子英可没零丁那么快讨饶,今天他受的刺激可够多了,所以决定再挑战一下洛阳王。而这时,燕三白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燕三白的眼睛亮亮的,”那不是三盏灯,就是数字三,是梅花三弄。”
  ”是戏曲么?”午子英疑惑着。
  ”是,也不是。”燕三白道:”梅花三弄是戏曲名,但它在这里代表的应当是一个地方。应天府,有以梅花为名的巷子吗?”
  ”这我得查查。”午子英擦擦嘴,又是干脆利落的甩了甩袖子,叫来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查。
  事关紧要,下面的人回报的很快:应天府确实有这么一条梅花巷,距离这里大约一炷香的路程。
  燕三白等人不敢怠慢,丢下碗筷就往那边赶。
  梅花巷,自然是因为有了梅花,所以才得此名。只是如今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在那曲径通幽的巷子里,燕三白从墙上的菱形小窗里望进去时,只看见满园秃枝,叫人好生遗憾。
  梅花巷,三弄。
  曲曲折折的巷弄里,藏着太多的分岔,也藏着太多的故事。当燕三白踏着青石板,终于找到目的地时,竟发现那扇门里藏着一个戏班子。
  略显老旧的牌子就摆在门口,'孤鸿社',三个描金大字依旧可见当年模样。
  燕三白刚要伸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一个年过半百的带着幞头男人探出身子来,看到他们时,明显的松了口气,”几位客官可算来了,快进来吧,戏马上开场了。”
  ”你知道我们要来?”李晏走上前,问。
  ”这……”男人也迟疑了一下,”难道不是几位包下了今晚的戏台吗?没错的啊,白衣和红衣,来付钱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诶?这位客官,你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这是我家王爷。”零丁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男人顿时一怔,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整个人立马拘谨起来,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不知道是王爷大驾光临,快里边请!里边请!”
  李晏和燕三白对视一眼,便举步跟着他进去。
  别看那巷弄小,里面确实宽阔的。戏台子就搭在庭院里,假山和花木环绕着,别有一分雅意。
  几人在正对戏台的椅子上坐下,不一会儿便有人端上茶水和糕点,那男子深怕招待不周,还不时过来问是否还有所需。燕三白套了他几句话,知道他是这孤鸿社的老板,叫方吾,刚到应天府不久,所以客源很少,这不今天好不容易接了个包场的大单子。
  方吾告诉他,来付钱包场的是个中年人,不过对方没留名字。方吾见对方并不想说,就没有多问。但以方吾的眼光,可以认定这一定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那甩钱袋的气度可骗不了人。
  而今夜要唱的这出戏,是一出新戏。剧本是那个男子随着钱袋一起交给方吾的,它的名字叫——《恨平生》。
  戏开场了。
  白纱遮面的戏子踏着婀娜的步子走上了戏台,那含情顾盼的眸子扫了一眼下方,叫午子英忍不住亮了眼。
  燕三白却只专注的看着。
  当另一个小生打扮的戏子上台,换了那女子一声'梅子'时,他在专注的看着。
  当梅子走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说她来自姑苏云水间时,他在专注的看着。
  当火光冲天,大火毁去了梅子漂亮的容颜,也烧毁了那座大宅时,燕三白却倏的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他的呼吸,刹那间乱了。

  ☆、第72章 调笑令

  “我恨!恨这个世道,恨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人!”女子的眼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火光照耀在那一半靓丽,一半丑恶的面孔,竟叫人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在现世还是地府,“我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台上的戏子演得太过专注,沉浸在别人的一腔恨意里,竟叫人看得心颤。午子英都忍不住给她叫好,没想到在这隐蔽的街巷里还有这等入木三分的水准。
  然而一直注意着燕三白的李晏却敏锐的发现,燕三白的手刚才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他的脸色忽的有些发白,怔怔的看着戏台上的女子,目光廖远,仿佛在看着久远的过去。
  李晏蓦地心里一紧,这样的燕三白让他觉得很遥远,他不由伸手覆上燕三白抓着椅子的手。
  感觉到那股冰凉,李晏抓得紧了些,“怎么了?”
  就是这一抓,将燕三白带回了现在,他重重的抒了口气,像刚刚上岸的溺水者那般。
  “无碍。”他缓缓摇头,心里却已经证实了那可怕的猜测。
  这次的对手,就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设了那么多关卡,其实只是想告诉燕三白两个讯息。
  十五泣春风,五、十为土,土居正中,即为中原。
  孤鸿社,鸿即大雁,是落雁谷。
  这两个线索一头一尾,若是换在其他人眼里,根本毫无关联,大雁也不会联想到落雁谷,可是落在燕三白眼里,则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中原的落雁谷,那是燕三白最熟悉不过的地方,因为他在那里过了整整十年。
  如今戏台上的姑娘,来自姑苏云水间的梅子,她有另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苏梅。
  然而这一切,都是只有燕三白自己才知道的事,其他知晓的人,应该都早已死了!
  可如今,这一切都赤·裸·裸的被扔到了燕三白的面前,就像心里最深的伤疤被人突然揭开,你以为你藏得好好的秘密,忽然间被大白于天下。
  这也意味着有个人他可能知道你所有的事情,他就躲在暗处一直窥视着你,而你对他一无所知。
  如何不心惊。
  一直到好戏散场,午子英忍不住站起来鼓掌,燕三白都没能从那种心惊的状态中走出来。然而他定了定神,知道自己不能在这时乱了方寸,于是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让人把这孤鸿社里里外外都搜了一圈。
  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游戏已经结束了,所以应该不会再有新的谜题出现。
  一切也正如燕三白预料的那样,跟随而来的楚家人很快就在戏台子底下发现了被绑着的和尚,戏班子里的人顿时大惊失色,慌慌张张的解释。
  燕三白好言安慰了他们几句,这本来也不关他们的事。
  回到谢家,已是华灯初上。
  经历了一天惊心动魄的谢小棠一路上就没停过嘴,且对于燕三白的崇拜直逼她表哥李晏。她就像一团永远都充满活力的小火苗,在燕三白身边晃啊晃,倒是让他沉郁的心情缓解不少。
  单独的厢房已经备好了,今晚燕三白不用再跟李晏同睡。他不由松口气,却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眼李晏的反应。
  回头,却发现李晏也正在看他。
  四目相对,李晏在燕三白的眼神避开之前,就伸手拉住了他,温度透过掌心传递,“真的没事?”
  燕三白手腕一转,挣脱开来,“在下没事,王爷也请早些休息吧。”
  说着,燕三白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屋。
  燕三白笑着,可李晏却好似没有看到那抹笑意。
  他看着他的背影,暗暗蹙起了眉。燕三白与他熟识后,便不再常用‘在下’自称。有时开玩笑时会说,郑重时也会说,但没有如今的情况。
  两人的距离仿佛无形间被拉开了一般。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出戏有什么问题吗?李晏想着,叫来零丁,“你去查一下……”
  随后李晏也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径自去了谢老爷子的小院。他此次下江南的初衷便是来向他外公取经,江南的门阀大族可不比北方少多少,而且江南富庶,他们所拥有的钱财加起来,恐怕是国库的几倍有余。
  乌衣巷里的王谢两家,便是其中魁首。
  而如今王家已然泯灭在历史长河里,虽说世人常说谢家是靠了一门皇亲,但谢老爷子坐观风云数十载,一身道行岂是外人可以揣测。
  李晏自小于春亭观、长安、谢家三处打转,春亭观教了他一身武艺,长安给了他富贵荣华,而谢家,才是真正塑造出李晏如今性格的地方。
  如今虽是李氏王朝,可比起传承数百年的谢家,仍旧欠缺了一份真正的底蕴与贵气。李晏身上那股令人向往的名士风流,大约便是受了这几百年熏陶的结果。
  推开门走进去,烛光下,闭目养神的老人已摆好了棋局等待他的到来。
  李晏叫了声‘外公’,走过去盘腿坐下,两人也不多话,手中的棋子便是他们的意志。
  “啪。”谢老爷子落下一子,神色还是如平常般,温和慈祥。
  李晏执黑子,比起藏锋数十载的老爷子,他的出手随性之至,但已锋芒渐露。
  棋局下了一半,黑子却还没有连成大势,李晏每每要得手时,一枚白子便会像神龙摆尾一般,轻易的将他之前所构全部打散。
  李晏把玩着手里的棋子,露出讨饶的神情来,“外公你也忒狠了。”
  “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英雄难过美人关么。”李晏歪着头,单手撑着,勾唇一笑,“您外孙我不是英雄,当然更逃不过了。”
  “那我教你的那些也可以用嘛。”谢老爷子露出会心的笑,“是哪家的姑娘?总不是我家的傻丫头吧。”
  李晏摸摸鼻子,没有回答,却反问一句,“外公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尚可。”谢老爷子笑呵呵的,“怎么了?”
  “我怕说出来,把您给气着了。”李晏说着,话锋一转,落下一颗黑子,“最近……朝里有人在查红河岭的案子。”
  谢老爷子的手微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外孙,语重心长的道:“是非对错,你心里应该都有数。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宫里的那位想必也是如此想,有些事情虽然回想起来太过痛苦,但那是你的责任。直面它,正视它,然后告诉你自己,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晏反问。
  谢老爷子笑笑,“那是你爹,须得你自己去看,我们怎可妄加评断。”
  “那他还是您女婿。”
  谢老爷子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道:“但是无论你得出什么结论,一定要记住一件事,绝对、绝对不要忘记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最想要的……”李晏低喃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燕三白的脸。他不禁笑了笑,那双丹凤眼里的神采也更甚几分,‘啪’,一颗黑子落下,“外公,承让了。”
  谢老爷子这才低头看去,就见原本散落无章的黑子竟化腐朽为神奇般的连成了一大片,眼看大势已成。
  想起刚刚李晏露出的那讨饶表情,谢老爷子笑骂道:“你这小子!”
  与此同时,厢房内。
  燕三白坐在床畔,一坐就是半晌。夏夜燥热,他却如坠冰窟,只有掌心被李晏触碰过的地方,依稀能感受些暖意。
  摊开手掌,那是谢小棠送来的驱蚊药水。
  他忽然想,自己是来保护李晏的,可如今这情形……他是不是该离开了,以免把更大的危险带给他们。
  否则,该违背了保护李晏的初衷。
  对,趁着他还什么都没有发现,日后潇湘云水间,总还有相逢的机会。
  若那时他还记得自己,燕三白便已经很满足了。
  一时的意乱情迷不能代表什么,李晏总会遇到别的不同的人。
  这样想着,燕三白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他又想起了苏梅。
  那是个奇女子,燕三白至今还记得她在河边浣衣时骂的那些话。
  “你是不是傻啊?”
  “报恩就报恩,但别把自己当条狗你懂吗?你是人,是人就给我好好活着!”
  “你不说话,别人怎么知道你不是哑巴?”
  “你可不可以给我自私一点?死也要拉着喜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