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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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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飞虹愕然抬起头。
  “适才我说你能活下来是中天之幸,而非御氏之幸。”周桢轻声道,“先皇在时曾说你极似高祖,心怀天下,深谙取舍之道。在你心中,那些籍籍无名的黎民百姓胜过高居庙堂的宗室,你将前者视为国之根本,却把后者视为阶石,昔年高祖登基后能为百姓福祉打压勋贵之臣,倘若有一天你站在高处,也会为了百姓将宗室拉下云端,故而他们要想高人一等,就必须把你踩进泥里。”
  “你——”
  “好自为之吧,殿下。”周桢向她行了一礼,“晟王如今位高权重,一旦周家倒台,你猜他会将刀锋对准谁?”
  御飞虹知道他是在挑拨,却无法扼制自己内心的汹涌,她看着周桢那双眼睛,恍惚间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看到年轻时候的他在东宫为弟弟讲学,也是这般看似温文实则锋芒毕露的模样。
  刹那间,她确定了周桢的意识仍是自主,姬轻澜恐怕没有操纵他的想法,而是将他掩藏多年的棱角重新挖掘出来,尖锐地对准面前所有人。
  下意识地,她开口问道:“丞相,你认为魔族能帮你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不能。”周桢毫不犹豫地道,“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既然如此……”御飞虹摇头失笑,压下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妄想,从袖中取出一只楠木盒递给他,“那就各凭本事吧。”
  周桢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精致华美的金凤钗,他记得上次入宫时,这支钗还在周皇后头上烨烨生辉,手指顿时颤了颤。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抬头却见御飞虹已经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两日之间,天圣都全城戒严。
  因着魔族潜入皇城和朝廷彻查邪器私流之事,城中上至官贵下至百姓皆是草木皆兵,有的担心飞来横祸,更有甚者担心东窗事发,别说是私交过密,连平日里正常的来往交际都暂且搁置,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进天牢,成为魔族细作。
  平日里宾客如云的左相府,眼下也是门可罗雀。
  但凡当日在朝,明眼人都能看出御氏锋芒所指,如今皇后产期将至,周家正在风口浪尖上,哪怕是周桢经营多年的势力此时也只在暗处蛰伏,旁人更是观望事态,谁也不肯先去做那浑水之鱼。
  对于周桢来说,这也是多年来难得清静的两日时光。
  这天夜里,他处理了一些家族事务,就跟姬轻澜在廊下对弈,月光与烛火响应,既明艳又清冷,恰似这风华与垂暮的两人。
  姬轻澜落子时,总忍不住去看周桢两眼。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凡人放在眼里,即便周桢权势滔天,对于魔族来说也不过是枚任凭拿捏的棋子,因此在身份暴露后,姬轻澜也懒得再编什么鬼话,准备直接用香火道法剥除对方脑识,直接取而代之,却不料这样稳妥的办法遭到了非天尊的否定。
  非天尊说他轻看了周桢,也小视了天下人,凭借魔力能逞一时之勇,周桢把持朝廷多年的权谋智计却不是他可以比拟的,倘若他贸然取代周桢,只会将把柄直接送到御飞虹手里,对方无需谋算部署,就能群起而攻之,彼时他们只会得不偿失。
  姬轻澜素来听话,便按照非天尊的意思只篡改了与魔族相关部分,借由欲艳姬年初至此暗中给周皇后调节身体为引,改变周桢对魔族的敌视,让他认为自己心甘情愿地与魔族合作,连同周霆之死也被模糊掠过,然后放手对方在朝堂上同御氏争锋。
  事实证明,非天尊的眼光向来不错。这两天不知有多少耳目盯着周家,周桢应对无不妥当,将整个家族上下管理得天衣无缝,很多他看了就眼晕的繁枝末节放在周桢面前,都是易如反掌的小事。
  现在他们只需要等待,周皇后腹中之子如期诞生。
  两日前,周桢从御飞虹手里得到金凤钗,回来也没给姬轻澜好脸,后者立刻感应了周皇后的气息,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然而,周桢并不认为御飞虹只是给了自己一个警告,自打宫里传来消息,说周皇后清晨发作生产,他这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周皇后当年被断子花伤了身体,等到发现为时已晚,延请良医无数仍是无用功,她自己也没有配合治疗的心思,直到欲艳姬用魔力为她重塑内体,她又被周桢最终说服接受治疗,这才能怀上一个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虽为人胎,却需要大量养分才能安然成长,带给母体的负担极大,即便姬轻澜再三保证自己能让周皇后安然无恙,周桢身为人父,终究不能安心。
  姬轻澜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爱惜她,为何当年要枉顾她的意愿,送她入宫呢?”
  周桢没有回答,只是落下一颗白子,恰好斩杀黑龙。
  赢了这一局,他才反问:“蕣英腹中之子,当真是凡人吗?”
  “当然。”姬轻澜皱起眉,“你们周家想要扶持新皇,我们魔族要的也是一位人间使者,若非如此,何必费这么大的心力?”
  周桢听他这样说,总算心下微松:“那便……”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明亮的月光突然黯淡下来,似水月光变得殷红如血,仿佛有遮天红袖展开,狂风平地而起,无端多了血腥肃杀之气!
  “啊——”
  “血、血月!”
  原本安静的夜下皇城,在刹那间的死寂过后,陡然从四面八方爆发出无数尖锐刺耳的惊叫!
  血月凌空,自古不祥,在流传于世的无数传说里,每当月亮被血染红,就代表大难将至,必有邪魔出世。
  姬轻澜霍然起身,灯笼里的火光飞散成千丝万缕,连同万家烟火气,发现无数游魂幽灵如蒙召唤,尽向宫城飞扑而去!
  “该死!”姬轻澜暗骂一声就要出手收魂,却被周桢一把按住。
  “且慢!”
  凡人肉眼本是难见邪灵,可是在血月之下,鬼魅无处遁形,那些狰狞可怖的东西皆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霎时满城俱惊,京卫禁军与弘灵道修士迅速出现在街头巷尾,将百姓赶回家中,封锁通往宫城的街道!
  这些修士得了重玄宫法旨,如受天意庇佑,将符咒贴满大街小巷,配合禁军快速结成天罗地网,倘若姬轻澜适才出手,立刻就会暴露在他们眼中,届时周家勾结魔族,就是板上钉钉!
  周桢脸色十分难看:“这是怎么回事?”
  “宫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姬轻澜深吸一口气,“很新鲜的血味,还有……”
  魔气。
  最后两个字姬轻澜没有说,他正惊疑不定,为了拿到麒麟法印,周皇后之子必须是正统的御氏血脉,所以他们算计良多,却没有在周皇后身边多做停留,只怕魔气污染了胎儿。
  那么,宫城里这股魔气从何而来?为何会是在这个时间?
  姬轻澜不能说,周桢也不能轻举妄动,他们只得在府邸等着,直到不久之后,有宫人匆匆赶来,叩响了相府大门。
  周皇后诞下皇长子。
  这本该是能让周桢欣喜若狂的好消息,可是现在却让他如堕冰窟。
  不仅是皇长子降世之时恰是血月凌空,天象示警,更重要的是——
  周皇后,薨。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逼宫
  御飞云登基二十年,膝下香火单薄,至今只有寥寥几位公主长在深宫,眼下有中宫嫡出的皇长子降生,本该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然而,一场血月为这件喜事蒙上了不祥阴影,更有无数百姓亲眼目睹了百鬼夜行。未及天亮,城中便是议论四起,好在有京卫禁军及时辟谣镇压,兼之弘灵道奉旨召开了一场净身法会,才在流言愈演愈烈之前将其消抹。
  皇长子降生和皇后薨逝的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没下去,知情的宫人们都噤若寒蝉,一些耳目通达的官员或有闻说皇后诞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出头提起,以御崇钊为首的宗室更是将这件事封锁在宫中,不知打杀了多少人。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屋檐下流珠成帘,室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出了一道消瘦佝偻的影子。
  周桢在这一日之间老了不止十岁,昨夜宫人奉命前来报丧,却没有带来召他入宫的手谕,即便他身为国丈权倾朝野,也不能夜闯宫闱。
  他坐在周皇后少时闺房中,平静地打开那有些陈旧的妆奁,将里面的珠花一个个拿起,最终将金凤钗也放了进去,只取走了一支紫玉簪。
  这簪子用料普通,雕琢也不精巧,放在妆奁里显得尤为粗劣,可它却是周蕣英出嫁前最爱惜的东西,乃是叶云旗出征时亲手送给她的礼物,本该还有一对耳坠子,许诺说待他凯旋归来,将那耳坠写进聘礼单子,上门提亲。
  周蕣英满心欢喜,她将这支紫玉簪藏在妆奁里,如同藏了稀世奇珍,以为周桢毫无所觉,却不知道他作为父亲,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我以为,你会发疯。”姬轻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注视着周桢头上一夜增多的白发。
  “愤怒只会冲昏头脑,无济于事。”周桢淡淡道,“魔族入城的消息刚披露于百官面前,皇长子便随不祥之兆降生,不仅为宗室厌弃,更会引得朝野异议。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掩盖皇长子诞生、延后昭告皇后薨逝的消息是理所当然,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我留在凤鸾宫里的死士尽数失去联系后,御飞云又派了宫人前来周府报信。”
  “我至今未能查到宫中魔气从何而来。”姬轻澜眸光暗沉,“既然有重玄宫修士坐镇,昨夜魔气泄露之时他们就该察觉,可我适才观气,宫城上仍有魔气聚而不散。”
  “因为,他们在等。”周桢将紫玉簪收入木盒,“等我无召入宫,等我谋逆犯上。”
  “什么意思”
  “皇长子生伴凶兆,便无法以正统身份成为储君,除非……呵,昨日我以‘不祥’挑拨御飞虹与宗室,她就还我这一遭,倘若当今陛下有她三分心狠手辣,何至大权旁落?”
  姬轻澜沉默了片刻:“你待如何?”
  周桢缓缓起身:“当然是……如她所愿。”
  夜半三更近,狂风暴雨仍未休。
  宫禁时间已到,宫门业已落锁,有了昨夜血月凌空,侍卫们心下惴惴,无人胆敢懈怠,故而当看到风雨中一辆双辕马车由远至近,所有人俱是凛然一惊,刀戟纷纷亮出:“来者何人?”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同时有略显苍老疲倦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左丞相周桢,深夜入宫,为有急事求见陛下。”
  侍卫长眉头一皱,正想说什么,却见挂在车篷下的那盏灯笼红光一闪,在雨幕中折射万千,他尚未来得及呼喊一声,全身精血为之所夺,只剩下一堆皮包骨头倒落雨中,触地成灰。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宫墙下一跃而起,个个身法迅疾若鬼魅,掌刀回旋间杀人无声,守在门内的众侍卫未及示警,便已纷纷血溅宫门,死士们收割完性命,又飞快地扒下侍卫着装,以腐骨水销毁尸身,不过几息便移花接木,为周桢打开宫门。
  周桢披着一件黑色兜帽大氅下了马车,伸手取下那盏火光如血的灯笼,踏过满地血水越过宫门。
  在他身后,无数黑影隐入黑暗,仿佛魑魅魍魉倾巢而出,悄然潜进了御天皇朝固若金汤的宫城。
  “你认为现在逼宫有几成胜算?”即便是在雨幕中,灯笼里的火焰仍灼灼燃烧,姬轻澜置身其中,忽地问道。
  他在周桢府上待了月余,却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既然周桢已经知道了御飞虹的请君入瓮之计,晓得御氏在等自己犯上作乱,为什么还要去做瓮中之鳖?
  周桢步履极快,闻言笑了一下,反问:“若是我不逼宫,你认为他们会放过周家吗?”
  必然不会。姬轻澜心里明白,在周皇后薨逝、皇长子成为不祥之兆的那一刻,周家的野望已经破败,即便周桢从此安分守己,御氏也只会用软刀子一点点凌迟周家,直到将这些年来他们吃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古往今来,宫闱之乱并不罕见,却没有哪一次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周桢筹谋了多年,私下豢养的死士已然堪比一支亲军,其中不乏浸淫暗杀咒术的邪修,再加上姬轻澜神鬼莫测的香火道法,他们闯入凤鸾宫这一路杀生无阻,许多值夜宫人甚至连看清面目的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人世,更别说惊动禁军围攻阻截。
  一切太过顺利,让姬轻澜都觉得异常。
  周桢已经站在凤鸾宫外,紧闭的大门前没有宫人守卫,殿内也是一片黑暗,安静得过分,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四名死士率先推门而入,周桢提着灯笼迈过门槛,转过长廊与庭院,在推开寝宫殿门的刹那,他身体微微颤了颤。
  昨日虽有周皇后在寝殿生产,里面却都已经收拾干净了,连一丝血腥味也不闻。周桢绕过屏风掀开珠帘,将架子上的宫灯点着,看到周皇后躺在床榻上,身上盖了锦被,云髻散下,不着脂粉珠钗,神态是许久未见的平静,若非脸色过于苍白,亦无生息可闻,几乎就像睡着了。
  “蕣英……”
  周桢脚步微晃,才缓缓在榻边坐下,伸手触及女儿冰冷的面庞,指尖不自觉地发抖。
  “别碰她!”姬轻澜忽然厉喝出声,奈何为时已晚。
  就在指尖触及面庞的刹那,周皇后苍白的唇猛地开启,一道猩红利芒电射而出,直扑周桢面门!
  事发突然,红芒与灯笼相撞,一股沛然魔力在殿内爆开,姬轻澜有些狼狈地现出身形,伸手将红芒掐在掌心,原是一张薄如冰片的红色玉符,上面的繁复咒纹尽是血丝内敛,一见便令人生寒。
  这是一道血傀符,昨晚那吸引游魂的魔气,就是由此散发出来。
  姬轻澜终于明白,什么血月凌空和魔气引魂都是假的,只需要捕捉到一点魔气注入此符,以血养之,便能以假乱真,吸引方圆百里的游魂邪祟自投罗网,令符咒之力暴增。
  血傀符本是千年前魔将九幽的杰作,在九幽死后便无人再能绘制此符,仅剩的符咒也被重玄宫千机阁搜罗封禁,眼下能够拿出血傀符迷惑他们的人,根本无需多想。
  同一时间,原本寂静如死水的宫城陡然沸腾起来,千百盏灯火在各处宫殿亮起,随着角声长鸣,他们一路打开的宫门重新关闭,无数披坚执锐的禁军从四下涌出,将凤鸾宫重重包围,万柄刀戟长枪齐声顿地,几有地动山摇之势。
  先前御飞虹放弃在朝堂上直面攻讦周桢,换得御崇钊独揽京卫禁军大权,现在这场埋伏出自谁手,自然不言而喻。
  姬轻澜被血傀符逼出身形,现在直接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用力捏碎了玉符,却见周桢连头也没回,取出随身携带的木盒,将里面那支紫玉簪轻轻放入周蕣英手中。
  做完这件事,他才缓缓走出凤鸾宫,目光在黑压压的禁军中一扫,抬手行了一礼,道:“老臣周桢,求见陛下!”
  禁军队伍如分海排浪一般让开通道,以御飞云为首,御飞虹、御崇钊紧随其后,在重兵保护下来到前方,隔着一面刀戟之墙,同周桢相望。
  御飞云轻声道:“老师,降吧。”
  当年东宫讲学,年幼的太子不仅对他尊敬有加,更是亲近依赖着他,可惜在他逐渐揽权坐大之后,这声“老师”已有多年未曾听到了,以至于周桢现在听罢,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平淡地问道:“我的孙儿何在?”
  御崇钊眼中掠过讥讽,正欲说话却被御飞虹抢了先,她看着那个一日间苍老不少的人,缓缓道:“皇后遗愿,让他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做个凡夫俗子,左相不必挂心了。”
  周桢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竟然笑了。
  “原来如此……蕣英,我的好女儿啊!”他回头看了眼凤鸾宫,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周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终背叛自己的人会是周皇后。
  “吾女肖父”,这是周桢当年对周蕣英的评价,却不料会应在此处——血月凌空是假,皇后诞子是真,周皇后跟御飞虹等人串通一气,先毁了周家凭借皇长子窃权坐大的多年筹谋,再用自己的死亡给他这个父亲设下陷阱,让他自投罗网,只因她太过了解他。
  周桢大笑之后,定定地看着御飞云,执拗地问道:“陛下,蕣英为什么会帮你?你……有何资格,让她舍命?”
  这话已是大不敬,御飞云却不觉愠怒,二十年来他始终站在别人身后,这还是头一回直面所有,闻言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悲意:“老师,你被邪魔蛊惑心智,才会犯下如此大错,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邪魔?”周桢喃喃自语,他环视四周,最终看向了姬轻澜,“姬先生,是你吗?”
  “你们看我这样子……”
  姬轻澜抬手将乱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张烈焰桃花般灼灼生艳的容貌,一颦一笑间勾魂夺魄,使人不禁呼吸粗重,心脏狂跳。
  “放肆!”御崇钊冷哼一声,真元霎时在众人耳中爆开,适才那种近乎沉沦的魔惑霎时烟消云散,再看那眉目如画的红衣男子,眼中只剩惊悸。
  “我当然是……魔。”
  话音未落,姬轻澜腾身而起,化作一片血红火海凌空扑下,炽热火浪席卷扑面,御飞虹一把抓住御飞云向后飞退,同时御崇钊一声令下,众将举盾遮顶,盾牌上印刻的咒纹顿时大亮,火焰轰然落下,竟未将其烧成铁水!
  然而,火浪炽烈之气纵横开来,不仅烧干了一片天雨,更是力愈千钧沉沉下压,逼得下方数百人足陷三尺,未受压制的兵士挥刀直斩,附近阁楼上的弓兵也搭箭离弦,可这烈火无实相,刀枪箭戟都只能从中穿过,无一落到实处!
  御崇钊脸色剧变,立刻祭出混元鼎欲收烈火,却见寒光乍现,一把匕首破空而至,若非他及时躲避,恐怕这一下能钉穿他的头颅!
  “周桢!”御崇钊目龇俱裂,“看清楚,他是魔族!你是真要背离人道、堕落成魔吗?”
  周桢不答,反手拔出一把利剑,簇拥在他身后的无数死士显出形影,寒光利刃乍然出鞘。
  他们是周桢豢养的死士,不问家国是非,不论正邪善恶,唯有周桢剑指之处,就是他们拼杀所向。
  御飞虹想起三日前在金鸾桥上那番对话,心里忽然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将御飞云往后一推,不顾火浪袭身,抬手将那颗影魂珠掷向周桢,厉声道:“左相,这是周霆临终所留,亦是周皇后改变主意的原因,你且好好看一看魔族的手段,想一想周家全族上千人命,纵使你不怕身死,难道还要让他们跟你一起陪葬,沦为万世不齿的人族叛徒吗?!”
  御飞虹不怕周桢反,只是他们已经答应了周皇后,倘若周桢在姬轻澜身份暴露之后仍要选择与魔族同流合污,过了今日,谁也洗不清周家勾结魔族的骂名,届时别说是留下无辜妇孺,怕是连一条看门狗都别想存活在世了。
  影魂珠落在周桢手里,他当然认得这东西的来历,周霆的身影在脑中浮现,可也仅是一瞬间——他猛地收紧五指,再张开时,只有黑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御飞虹呼吸一滞。
  “蛊惑也好,真心也罢……事已至此,谁都无法回头了。”他将剑锋遥遥指向她,“我周桢今夜势要逼宫,若成便是九五之尊,若败也是黄泉枭雄,以血洗刀总归胜却幽囚朽骨!杀!”
  一刹那,杀声震天,刀兵四起。
  御飞虹半生在战场上挣扎,见过了不知多少次惨烈战役,宫变却与之不同,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幅惨烈凄艳的画卷,唯有人皮纸、血朱砂和白骨笔才能绘就,但凡见过,再不敢忘。
  周蕣英挣命得来的许诺,终究要作枉负,只因她出生以来见惯了周桢的隐忍沉静,却忘了很多年前,他也曾敢做那撼树蚍蜉,明知不可为,仍愿为之。
  她深吸一口气,屈指吹出了一声哨响。
  “轰!”
  天际乌云滚滚,一道雷霆悍然落下,如龙蛇疾走般追逐着火焰,适才刀枪不入的烈火被雷光激绕,顿时雷火交缠,发出了“噼啪”怪响。姬轻澜闷哼一声,立刻化回人形,衣摆袖口俱被雷电击碎,手臂上电光流窜,撕裂开一道道伤口。
  与此同时,一把湛蓝仙剑悄无声息地划破空间,眨眼逼至姬轻澜颈侧,后者虽是一惊,应对半点不慢,身形再度虚化,剑刃顿时斩空。
  萧傲笙不慌不忙,玄微剑顺势向下逆转成圆,本要飞身离开的姬轻澜受到剑气牵引,硬生生往后倒飞而回。此时暮残声已然杀到,饮雪与玄微一前一后封锁进退,姬轻澜眼中厉色一闪,指尖划过白纸灯笼,竟是悍不畏死,硬扛他们两人!
  “铮——”
  一声锐响,剑戟相交,玄微与饮雪竟是撞上了彼此,两股强大的真元猛然炸开,周遭宫墙楼阁皆被罡风削去半截!
  “二打一,好不要脸!”
  姬轻澜曼声一笑,原来他最初身化那片火海,再出现便只是一道香火化身,将萧傲笙与暮残声引到别处,本体已经借着雷火遮掩,潜踪到御飞虹和御崇钊身边!
  二人心头大骇,御飞虹本能地一剑刺出,御崇钊反手一掌迎面劈去,奈何前者丹田被破,后者与姬轻澜境界相差甚远,被他一左一右擒住手腕,登时动弹不得。
  御飞云脸色剧变:“皇叔!皇姐!”
  姬轻澜一击得手,立刻抽身撤退,他知道这场逼宫终不能成,也无心去看周桢的下场,拼着硬挨萧傲笙一剑,化成红雾裹着御飞虹冲出了战圈!
  “那个方向是……太庙!”
  御飞云话音未落,暮残声已经化作雷霆追了过去,萧傲笙紧随其后,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他心急如焚,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奈何周遭交战厮杀岂容他来去自如,身边护卫持兵避开捉隙上前的死士,急声道:“陛下,此地危险,快随我等……”
  声音戛然而止,一蓬热血飞溅在御飞云脸上,他怔怔地看着那个持剑杀来的男人,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陛下,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刀兵染血,厮杀混战,这本该是无比喧嚣的时候,御飞云却将周桢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
  周桢虽是文臣,却也曾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修士,御飞云少时习武炼气都是由他带入门道,现在被他剑锋指着,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握住腰间佩剑,那剑却像生了锈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下意识想要喊人,才想起御飞虹和御崇钊现在身陷囹圄,原本护在身边的将卫们也被众死士用血肉筑墙隔开,竟是不惜遭围,也为他们师徒二人清出了一片战场。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陛下。”周桢一字一顿地说道,“亲手斩杀老臣以儆效尤,或者让臣挟天子篡国朝,别无选择。”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伏魔
  姬轻澜遁术之精妙,不仅暮残声为之惊叹,连萧傲笙都觉生平罕见,即便有两名人质在手,仍是几度险些把他俩甩开。
  好在他们都知道,姬轻澜想要去哪里。
  二百九十年前,御氏高祖御斯年通过天选明主之考,得到麒麟法印的承认,可是自他大行,御氏再无人能成为新任印主,麒麟法印便由三宝师出手,被封存于御氏太庙以镇压皇朝气运。
  魔族本可以重演十年前的重玄之乱,以雷霆手段夺取麒麟法印,可是魔族无法得到麒麟认可,除了释放中天吞邪渊,法印落在他们手里犹如土石。正因如此,非天尊才会想要利用周家获得一个全心全意归属于魔族的御氏嫡血帝王,只要周皇后的孩子能够如他们所愿那般成长,魔族会毫不吝惜地帮他得到麒麟之力,将皇朝变成魔族间接统治中天境的工具,甚至借人皇之力攻讦神道,如此做法比起简单粗暴的侵占屠戮,将会带给归墟魔族更加绵长的利益。
  然而,连番枝节横生使得他们算计落空,倘若这回彻底无功而返,再想染指麒麟法印更难如登天,因为不会甘心就此逃走,姬轻澜才会挟持御飞虹与御崇钊,欲以他们血祭太庙打开禁制,能得麒麟法印也总算不虚此行。
  眼看姬轻澜就要再次逃出视线范围,萧傲笙眼中一凛,玄微剑如离弦之箭般从脚下飞射出去,剑气纵横成万千,将那团浓如血滟的红雾刺了个千疮百孔,姬轻澜不得不变回人形,双手掐住御飞虹二人,白纸灯笼当空祭起,劈头打向玄微剑,却不料那剑刃如镜花水月般蓦然消失了。
  不仅是剑,周遭宫殿楼阁、风雨黑夜和街道巷陌都在姬轻澜眼中消失了踪影,只剩下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可姬轻澜知道这里蛰伏了无声无相的凶兽,悄然吞噬着闯入里面的一切。
  姬轻澜脸色冰寒,刚要有所动作,就觉背后剑风乍起,下意识地侧头,分明不见利刃,脖颈却被切开一条狭长伤口,差点斩了他的头!
  只这片刻迟滞,暮残声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当胸一戟将姬轻澜高高挑起,随即转身抡转,直接将姬轻澜甩开三丈远,迫使他不得不松开手里人质。与此同时,刚才消失的一切就像打破隔膜般重新降临在眼前,萧傲笙伸手接住御飞虹和御崇钊,因为动用了尚未完全掌握的无为剑域,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感也在影响他自己,内息翻滚得厉害,可这一切都比不上他亲眼看到御飞虹安全来得重要。
  “飞虹,你——”
  萧傲笙的声音戛然而止,怀里的“御飞虹”分明冲他微笑,一只纤长素手却并指如刀,于瞬息间破开护体真元刺入他腹部,倘若不是萧傲笙及时将她一掌拍开,恐怕这一下能剖了他的丹田!
  几乎就在刹那,一旁的“御崇钊”亦是张开双手,十指疯长成十条柔韧倒刺的血红枝蔓,一手横扫萧傲笙脖颈要害,一手缠向他肢体。萧傲笙将头一偏,玄微剑振袖而出,霎那时化作巨大仙剑顺风急转,不但绞碎了缠绕过来的枝蔓,剑气爆射而出,立刻将“御崇钊”撕裂开来,散落成大大小小的碎木,同时他反手屈指按在“御飞虹”面门上,用力一扯,落在手里的竟是张枯皱树皮!
  “师兄小心!”正与姬轻澜的暮残声闻得动静,回头只见一道约有两丈高的女人虚影在萧傲笙背后浮现,转瞬便从透明变得凝实,一千零八十只手臂如孔雀开屏般张开,阴影猝然笼罩下来,立刻压过了玄微剑光,然后手臂向前收拢,将来不及冲出去的萧傲笙笼在其中。
  伊兰恶相!暮残声心头一跳,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反手一戟刺向身后,这一下携带白虎之力,霎时破开防御,却见血光迸溅之后,站在他面前的红衣男子已经变成了身着月白华服的归墟大帝。
  就在此时,伊兰千臂间蓝光乍现,沛然剑气冲天而起,萧傲笙人剑合一,硬生生破开了伊兰禁锢,右手持剑斩开追击过来的手臂,左手凌空虚画,一道太极图落在暮残声身前,在间不容发之际为他挡下非天尊迎面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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