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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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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傲笙他们在此时回归,无疑是天降甘霖,然而厉殊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昙谷那边有数千魔修为祸,且恐怕与归墟魔族暗中勾结同谋,那里必定也设有陷阱,以他们这一行弟子的人数和综合实力就算能够披荆斩棘,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天之内得胜归来。
净思沉声道:“去看看。”
众人反应过来后,脸上的喜色也淡了,彼此对视一眼,暗暗掐起指诀紧随净思脚步走出大殿。
这时,萧傲笙等人已经越过山门,来到了只剩大半的接天广场上,他们眼见周遭一片狼藉,昔日人流往来之处也变得冷冷清清,哪怕心里有了准备,此刻也是惊怒交加,一些弟子甚至红了眼睛,握着法器的双手指节发了白。
“宫主!”
远远看到净思等人御风而来,萧傲笙心下微松,他这一路回来看到的都是残壁断垣和斑驳血迹,现在见着净思和幽瞑他们尚算安好,立刻上前见礼。
净思将他打量一遍,萧傲笙神情虽有些微顿,脸色也见苍白,可周身真气聚而不散,说明没有大碍,连他带走的弟子们也不见多少折损,倒是比众人设想的情况都要好上许多。
她想到这里,问道:“昙谷现在如何?出了什么事?”
萧傲笙肃然道:“此番为祸的魔修共有三千之数,他们以昙谷为中心,封锁方圆百里作巢穴,在那里设下重重埋伏只等我们自投罗网,为首的女魔修道行高深,我与她鏖战半日后斩下一张人皮,才发现她是魔族的欲艳姬所扮。”
这个情报无疑坐实了南荒魔修与归墟魔族的联合,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算不得好消息,幽瞑神色微沉:“既然是欲艳姬亲自出手,你们怎能在今日返回重玄宫?”
“因为我们在昙谷交战时,恰好与前往北极之巅的西绝妖皇提前会合了。”萧傲笙想起这事也心有余悸,“欲艳姬故技重施,使魔修大开杀戒以布六道封魂阵,幸亏北斗以灵傀术操纵尸身及时将阵法撕开了一道裂口,又有玄凛陛下派遣百妖出手相助,终于在昨日将所有魔修击退,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也要折损过半。”
幽瞑瞳仁紧缩,他飞快地扫视过萧傲笙身后,没有在这群人里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当即厉声问道:“北斗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萧傲笙向来爽快,现在却欲言又止,好在另一道声音回答了幽瞑的问题:“他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彤色妖云浮空而来,落地化成十来道身影,虽有人形轮廓,却毫不遮掩妖族特征,鳞爪耳尾各有不同,当先者身着黑底金纹的交领广袖华服,头上未着皇冕,仅以凶兽金冠束发,气质冷峻,哪怕生了一双猫儿般的杏仁眼,也是不怒自威。
西绝妖皇,玄凛!
早在争议暮残声之事时,净思就向玄凛发出传讯,然而不夜妖都毕竟遥远,玄凛身为妖皇事务繁多,故而行程难免就慢了些,却没想到刚好赶上了解围。
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众人也都难免要客套几句,唯有幽瞑的目光死死钉在玄凛身上,紧扣的指甲深陷掌心。
玄凛微微叹息,从袖中取出一只墨色玉球,道:“幽瞑阁主,你的那位弟子在这里。”
幽瞑脸色一变,他认得这个东西,此乃玄凛伴身法器之一,名曰“镇魂珠”,能定万物生灵之魂魄,强留死者灵识于一线,若有将死者有幸被摄入其中,一切状态都将停滞,虽然不能死而复生,却能使一息长存不灭,给施救者争取到四十九天的时间竭尽所能,是能够干预生死的宝物。
正因这样,幽瞑此刻才浑身发抖。
“彼时六道封魂阵即将启动,被撕开的裂口尚不足以让所有人及时脱离绝境,北斗他……兵解了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以魂化丝融入阵法中心,操纵欲艳姬逆转阵图。”萧傲笙声音艰涩,“阵法崩溃时,玄凛陛下只来得及抢回他的魂魄。”
“……”幽瞑脸上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去接镇魂珠,玄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全身都在抖。
直到幽瞑将镇魂珠搂在怀里,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多谢陛下出手救得劣徒一命,此因恩重,幽瞑定当铭记在心!”
“镇魂珠可保他的魂魄四十九天不散不灭,本皇观他并非真正的血肉之躯,你若是能在这期间给他重塑一具身体,便能让他恢复如初。”玄凛叮嘱一句,转头看向净思,“宫主,那罪者现下何在?”
萧傲笙心头一跳,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暮残声。
“说来话长,请。”
净思亲自虚手一引,显然是要跟玄凛单独相谈,眼见他们并肩消失在云光中,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想法各有不同。
幽瞑抱着镇魂珠转身就走,连句话也没心思留,岚长老则是露出笑容迎上玄凛带来的那十余名妖将,领着他们到别处暂时落脚。很快,围在这里的人散了干净,只剩下萧傲笙站在原地,他随手抓住一名弟子,向其询问自己不再时发生的诸般种种。
当知道暮残声被押入遗魂殿、步长老经脉俱断时,萧傲笙如遭雷击,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
他想去找暮残声问个明白,可他也知道这时候道往峰急需自己回归坐镇。
萧傲笙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他还是先向道往峰御剑而去了。
幽瞑回到千机阁后,在天工殿闭门整整一天一夜。
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他根本不敢打开镇魂珠,唯有将灵力分化成千丝万缕,一点点渗入法器中探查北斗的魂魄,这个过程要求极精细且轻缓,向来暴躁易怒的他现在却连一点不耐烦也没有。
等到幽瞑终于将北斗的情况查探明白,他先是握着镇魂珠瘫在椅子上静默了半晌,然后猛地暴起一脚踹翻了桌子,上面摆放的各种工具和几个未完成的小傀儡散落了一地,却得不到幽瞑一点在意。
北斗本是亡者,全赖当年幽瞑为他做了一副身躯与魂魄重新契合,才能让他状若常人地活到今天,可六道封魂阵何等凶煞,这蠢货为了万无一失选择兵解,将散落的躯体同阵法要点相连,还敢将魂魄附在核心,倘若欲艳姬有片刻挣脱了牵魂丝控制,哪怕是玄凛也救不了他!
他活该蠢死!
幽瞑已然暴怒,天工殿本来就损毁严重,现在被他又砸了个七七八八,门外弟子听到阵阵巨响,心知是阁主发火,一个个噤若寒蝉,争先恐后地远离这里。
等到幽瞑勉强压下怒气,整个天工殿已经差点就要布上司天阁后尘。
他重新坐回摇摇欲坠的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再造一具躯体对幽瞑来说易如反掌,难在北斗的魂魄已经被六道封魂阵的煞气浸染,若是再用死物给他打造肢体,只会加速魂魄本身的衰亡,而采用活物作为新的肉身,先不说夺舍有伤天理,一般肉身根本无法与转化为灵傀的北斗相契合。
幽瞑不愿意面对,却在此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无力。
他能以一己之力造就千变机关,在群魔攻山时稳住大阵应变守宫,世人都称赞他为机关道主,现在却救不了自己唯一的徒弟。
木长老踩着满地狼藉走了进来,低声道:“阁主……”
“滚开。”幽瞑神情冰冷,“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木长老感受到若有实质的寒意,简直背后发冷,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司天阁的玉长老奉命前来,与我们商议重建阵图之事,您……”、
“他是长老,你也是长老,该做什么心里没点数吗?”幽瞑目光森然,眼看就要再度爆发,却陡然僵住了。
木长老已经做好被他发作的准备,没料到自家阁主突然歇了火,一时间也惴惴不安。
“阵图的事,你跟玉长老交接便是,若是有不能决断的问题就暂且压下,等我回来再说。”幽瞑将镇魂珠收入乾坤袖,推开木长老就往外走。
木长老一怔:“您要去哪儿?”
幽瞑没有回答,他直接抛出腰间玉雕,白鹿呦鸣一声便踏空而出,乖顺地将他驮起,转瞬便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缥缈峰被毁,剩下的司天阁弟子暂时只能被安置在其他殿堂里,而司星移因为伤势过重留在了三元阁,连今天的坤德殿议事都没能去。
幽瞑不知道他有没有苏醒,只晓得自己必须要来。
他乘着白鹿到了三元阁,随手逮住个医修问了两句,得知司星移被安置在后山的抱朴居,那是凤云歌曾经的住所,地处偏远,环境清幽,还有一片树林为屏,浓郁的草木灵气尽数汇聚,委实是个疗伤静养的好地方,难得没有被毁于战火。
三元阁现在忙得不可开交,抱朴居所在这片区域只有司星移一个伤患,照看他的唯有三名医修,其中凤袭寒身为少主亦是繁忙无比,因此当幽瞑屏退了剩下两人后,整个抱朴居就只余他和司星移。
“幽瞑,怎么了?”
司星移已经醒了,正坐在院中一棵灵气浓郁的大树下冥想疗伤,他身上被姬轻澜破开的血洞已经愈合,缺失的左眼处包裹着一条散发药香的白布,整个人清瘦了许多,脸上半分血色也看不见,连露出衣袖的手臂都细如玉枝,苍白而脆弱。
他用仅剩的眼睛注视着幽瞑,眸光温柔如含了一把水色天光,满满都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身影。
幽瞑满腔无法宣泄的惶急和火气,在对上司星移这样的目光时,差点就决了堤。
“我……”他嗫嚅了几下,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哪怕是重玄宫资历最老的元徽也不知道,他们俩其实认识很多年了,在他改名司星移成为天法师传人之前,甚至是在幽瞑自己拜入重玄宫之前,他们之间可以追溯的时光遥远到不为人知,可惜的是,除了最开始的绚烂多彩,后面都只剩下一片虚无寡淡的空白。
自打他成为司星移,幽瞑就再也想不到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因此哪怕这些年来千机阁与司天阁常有合作,双方阁主除了必要的大殿议事,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见过面,让幽瞑觉得不只是自己在刻意规避,司星移也是不想与他单独相见。
五百年的时间,他们从无话不说的亲密,到了一字嫌多的疏远。
“你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司星移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推给他,“千结竹的沥水,有益无害。”
幽瞑在他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清甜的竹沥,仍是沉默不语,司星移无奈地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孩子脾气,还需要我哄哄才肯说吗?”
幽瞑抬起头,看着他温柔到近似宠溺的笑容,恍惚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可是对方脸上刺目的白布落进眼底,又把他推回了现实。
“……我想请你,救一个人。”他终于开口说出了来意。
“救人?”司星移奇道,“司天阁擅长的是观星和推演,你若要救谁,也该去找凤少主才是。”
“没用的……”幽瞑哑声道,“哪怕凤云歌在世,也没有任何医术能救得了他,只有你才可以……”
司星移嘴角的笑容慢慢回落,一言不发。
“北斗他……肉身早已消亡,全靠我的灵傀术存留至今,可是他现在受到凶魂侵蚀,我不能再用寻常傀儡作为他的躯体。”幽瞑握紧双手,“他需要一具真正拥有生命活力的傀儡之身,而我的灵傀造诣做不到。”
司星移摇头:“幽瞑,天下皆知你是当世机关道主,精通千机法与灵傀术,若是你都做不到,还有……”
“还有你!你能做到!”幽瞑打断了他的话,茶杯在掌下碎如齑粉,“南华,你才是天下第一的灵傀师,是灵傀道术的始祖,能真正做到化腐朽为神奇……你可以拒绝我,却不能这样敷衍我!”
司星移微微一怔,他看着幽瞑隐忍愤怒的脸庞,没有错过对方眼里一闪即逝的伤痛。
“……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半晌,他揉了揉额角,用一种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语气道:“可是幽瞑,你说的这个人已经死了。”
饶是幽瞑心里对他的回答早有预想,在这一刻也觉得魂灵发颤,险些跌坐回去。
“幽瞑,你若是要请我观星,哪怕废掉剩下这只眼,我也会为你看个清清楚楚。”司星移叹了口气,“至于其他,恕我有心无力。”
“……”幽瞑放在膝上的双手发出一声轻响,他不自觉捏断了自己的手骨。
司星移劝道:“生死本为定数,北斗早改归入黄泉,你强留了他这么多年,是时候放他……”
“你当年放过我了吗?”幽瞑抬起头,猛地掀翻了桌子站起来。
他颤抖着手解开衣袍,少年的身躯处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就像是即将盛开前的花蕾,可他永远没有绽放的机会,而是将自己的时光凝固在这刹那。
幽瞑当着司星移的面,并指如刀将自己的胸膛剖开,那里面骨肉分明,脏器齐全,可那骨头是莹白剔透的,肉层间的经脉皆是精心搓磨成的丝线,少得可怜的“血液”散发出不含腥气的淡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内脏状似无异,细看才会发现它们其实本身不会动,而是彼此之间勾连着密密麻麻的灵丝,随着动作变化模拟出呼吸循环。
千机阁主幽瞑,本身就是天下无双的傀儡。
“是你创造了我。”
幽瞑将皮肉筋骨一层层合上,拢起他的衣服,哑声道:“可那个时候,我宁可有血有肉地去死,也不想这样活着……是你,将我做成了傀儡。”
司星移默然不语。
“你创造我,教导我,又抛弃了我。”幽瞑一字一顿,“南华……不,司星移,这都是你欠我的,我现在别无所求,只要你故技重施,救北斗一次。”
司星移看着他:“幽瞑,你在逼我。”
“对,我是在逼你。”幽瞑冷笑一声,“你没有资格拒绝我。”
司星移微微皱眉,他看着幽瞑忽然低头,从右手掌心凭空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蓝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没了。
“这是我从青木脑子里找到的牵魂丝。”幽瞑将它一点点缠在指尖,“你说,它是谁留下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极刑
下章史诗级翻车
大战过后,幸存下来的藏经阁弟子们压住满腔悲愤,齐心协力地清点剩余藏书,而青木在群魔退去之后就像一张断了弦的弓,彻底垮了下来。
青木身上原就有伤,现在外损内耗一同爆发,而最致命处莫过于作为他根基本体的主楼被毁,草木无根尚且枯死,何况是他本就是从那楼中诞生的灵族呢?
凤袭寒思来想去,便以素心如意收拢了木楼残留的些许灵气,并在昨天请幽瞑帮忙将它们炼成一颗灵珠植入青木体内,代替已经碎裂的元丹重新在内府中运转,使他脱胎换骨,不再被那座楼拘束。
要做到这件事并不容易,幽瞑必须以牵魂丝操控青木四肢百骸,掌握每一根气脉的运行变化,才能保证凤袭寒植入灵珠时不出纰漏,却没想到自己会在青木脑中发现这个东西。
牵魂丝虽然是灵傀术的起手式,却是操纵傀儡不可缺少的工具,越是要做到不留痕迹,就必须将牵魂丝炼化得精细,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自身元神里提取念力,将千丝万缕的精神压成一线,因此每位灵傀师的牵魂丝都与自己元神相连,旁人无法伪造。
正如眼下,司星移能够感知到这根牵魂丝在呼唤自己,迫切地渴望重归他的元神之中。
“牵魂丝入侵生灵大脑,用的是灵傀三禁中的‘离’字诀,能将灵傀师的意识植入目标脑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中术者没有想要说谎,他也不可能讲出真话。”幽瞑看着指尖那根蓝色的牵魂丝,“此法可以改变一个人原本对某件事的认知记忆和思想意识而使其不自知,外人更难以察觉端倪,可它也有许多限制——首先是不能对精神力比自己强大的人施术,其次是用作意识操控的牵魂丝不能离开目标大脑超过十二个时辰,否则被覆盖的记忆将会重新浮上脑海,从而导致意识冲突,最后……”
顿了下, 他凝视着司星移:“如果这道牵魂丝被毁,施术者的元神将受三倍反噬,甚至有可能失魂落魄,永远变成个傻子。”
这是一道十分强大有用的灵傀术法,却也危险至极,被同道中人讳莫如深,如今放眼五境,能做到这点的人屈指可数。
司星移微微一笑:“你没有毁掉它,也没有将它交给宫主,我很高兴。”
这道从青木脑中抽出的牵魂丝足够推翻他原本的指控和证词,将暮残声从千夫所指的泥沼中拉上岸来,并且成为寻找真凶的重要线索,让此桩凶案得以真正了结。
幽瞑对这些心知肚明,可他没有这样做,如何能不让司星移感到高兴?
他这样一句近乎承认的回应,让幽瞑的所有猜想都落到了实处。
恶木能够影响生灵心智,尤其在情绪激动时更容易受它蛊惑,以青木当时的情形别说是临危上阵,连保证自己不会对同门反戈一击都不一定,更遑论在关键时刻不顾自身根基也要毁掉整座主楼。
若非他心志坚定果决,就该是背后有人暗中推动。
“你用牵魂丝操纵青木,将元徽之死嫁祸给暮残声,又在混战时借青木之手烧毁了元徽尸身和整座主楼……”幽瞑抬起头,“你为何要杀元徽?又从那楼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藏经阁主楼已经化为废墟,哪怕重玄宫可以用诸般玄妙法术将它复原,也不过得到了一座空楼,里面那些无价秘典已经付之一炬,在战后找到的只是些残卷碎玉,没能及时被搬离出去的元徽尸身也同他守护千年的这些秘密一起变成了灰烬。
世间再没有人知道里面曾有过的每一样物品,自然也不会晓得缺失了什么东西。
司星移看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心下难免有些感慨,多年前那个只知道跟自己亦步亦趋的小家伙,现在也晓得了这些弯弯绕绕,也算不亏了几百年的岁月。
可惜,他仍然对自己抱有不肯承认又不切实际的信任,才会天真地把这些话直接问出来。
周遭空气微不可察地一滞,正压抑怒火的幽瞑没有注意到,司星移摩挲茶杯的手却顿了顿。
他盯着幽瞑看了许久,半晌才摇了摇头,轻声道:“够了,别再提这件事,把它忘得干干净净吧。”
幽瞑冷笑:“你敢毁尸灭迹、嫁祸于人,现在还怕听人说吗?”
“不,我做过的事情永远不后悔。”司星移放下茶盏,看向幽瞑,“所以,我不想你也成为这些‘不悔’里的一个。”
他温声细语如拂弄柳叶的春风,却让幽瞑浑身一僵,感受到杀意猝然袭来,如同一场绵密的针雨,虽不浓烈压迫,却无孔不入。
司星移掀开盖在膝上的薄毯,缓步走来从幽瞑手上抽走那根牵魂丝,对他居高临下地一笑:“把北斗带来吧,我答应你。”
“啪”的一声轻响,幽瞑因为用力过大不自觉地折断了自己一根手指,他半点不觉疼,只是抬头死死盯着司星移:“你威胁我?”
“如果认为我这是威胁能让你好受一些,你就当做是吧。”司星移俯下身,用指腹摩挲他的眼角,“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现在我如你所愿,不好吗?”
“我……”
“在我与真相之间,你本能地相信我,而在暮残声与北斗之中择其一,你只会选北斗……幽瞑,当你做下这些决定之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偏向,我很高兴你能自私一些,因为追求公正和真理的人固然可敬,却都活得太累。”司星移手掌下落,拿掉不知何时落在他肩上的一片落叶,“回去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把北斗带过来,我这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幽瞑木然起身,离开了抱朴居。
当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中,司星移才松开手,刚刚那片落叶竟在他掌心变成了一条细小的咒蛇,通体灰色,直起上身与他对视,口吐人言:“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不会说出去的。”司星移轻言浅笑,“若是北斗没有重伤垂死,幽瞑不必求到我这里来,以他的个性必会为暮残声作证,可是现在……幽瞑这一生失去了太多,就会格外珍惜自己现在拥有的,孰轻孰重自是一目了然。”
咒蛇吐了吐猩红的信子:“就怕你千虑一失。”
“比起一次可能的失算,我更想将幽瞑拉拢过来。”司星移淡淡道,“您虽然杀死元徽夺得了《人世书》,可是要想在多方博弈中成为最后的赢家,仅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够,而幽瞑……他拥有这个价值。”
“他性情乖张桀骜,会受人摆布?”
“我有办法,只是要请您宽限一些时间,不要急于对他下手。”
咒蛇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既然如此舍不得,当年何必丢了他呢?”
司星移但笑不语。
“罢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置,只要他识时务,本座也不会自找麻烦。”咒蛇昂起脑袋,“不过,你现在没了玄武法印傍身,又丢了只眼睛,还剩下几分本事在?”
“法印虽然强大,终究是外物,凭借它们可以一步登天,却不能真正问鼎巅峰,因此我从未依赖过什么,自然也谈不上失去。”司星移垂下眼,“只是我那师尊此番又有进境,遮掩天机之事可一不可二,接下来这段时间还需蛰伏才是。”
“他……罢了。”
咒蛇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从司星移掌心滚了出去,变回落叶飘落在地,附着在上面的那道神识也遁去无踪。
司星移缓缓坐了回去,捧起凉透的竹沥喝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忽然掠过一道精光——
北斗在这个时候出事,当真是巧合吗?
净思跟玄凛这场密谈持续了很久。
萧傲笙回到道往峰,先是探看了步长老等伤重人员,又处理了诸多要务,清点剑阁在此次大战中的折损,对剩下的弟子们做了重新调整,种种繁杂事务一同压下,他虽不是完全不通俗务,却毕竟是回归不久,很多细节门道都不清楚,顿时一个头比两个大,等到好不容易能暂且喘口气,已经是子夜时分。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把几个劳累多日的弟子都赶去休息,自己却没有半分睡意,御剑在道往峰上下巡视了一遍,这才赶去了坤德殿,却没想到会被守门弟子拦下,告诉他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净思早已吩咐下来,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他在长廊下静立许久,殿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倒是满脸疲态的岚长老从外面回来,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就猜到了来意,上前将他拉到一边说话。
“你是来问暮残声的事情?”
萧傲笙沉默了片刻,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都听阁中弟子说了,他……元阁主之死,尚且还有许多疑点未能查清,他不该被押入遗魂殿。”
“他被关进遗魂殿,不只是因为元阁主的案子,更重要是他勾结魔族,导致玄武法印失落。”岚长老捻了捻眉心,“傲笙,你当时不在重玄宫,也不知道具体情景究竟是怎样,那个跟他一起回来的魔物已经趁乱逃走,挖取星移左眼的那个鬼修也与他交情匪浅,他甚至在最后关头收手纵容,否则吞邪渊本不……”
“岚长老!”萧傲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那个鬼修我也见过,他虽与师弟有故,却极擅鬼蜮伎俩,我们根本无法确认他当时有没有暗施什么手段,仅凭其一面之词,就把吞邪渊爆发的诸般罪责都压在师弟身上,未免太过不公,要知道……打开吞邪渊的是归墟魔族,不是他!”
岚长老摇了摇头:“傲笙,你马上就要成为剑阁之主,不要如此意气用事。”
“他是我认下的师弟,也是我向厉阁主作保解除了他的软禁,他若是当真大错特错,我也逃不了牵连干系,而他若是蒙受冤屈,我更不能袖手旁观。”萧傲笙握剑的手指节发白,“我要做阁主,是为了化身为剑立于大道之巅,而不是跪在那个位置上当一个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岚长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叹出一口气,道:“这几天,有很多人来打听这件事,却只有你跟凤袭寒敢这样跟我说话……可是傲笙,你没有证据去证明他与元阁主的死无关,不能证实白虎法印非他有意占夺,更无法为他洗清勾结魔族的罪名,甚至连他自己都放弃了,你何必还要趟这浑水呢?”
萧傲笙浑身一震,半晌才道:“他……他放弃了?”
“你今天才回来,还没有去见过他吧。”岚长老从袖中取出一面玉牌,“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宫主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你与其在这里枯等,还不如趁着决断未出,先去看看他,亲自跟他说说话。”
“……多谢岚长老!”
萧傲笙接过玉牌,向她抬手鞠躬行了一礼,御剑化光赶向遗魂殿。
岚长老望着那道剑光,眸中尽是怅惘,随即摇了摇头,暗自苦笑。
遗魂殿的建筑被破坏了不少,好在里面原本关押着的囚徒也少了大半,那些逃出去的家伙终究未能离开北极之巅,或是在猎杀重玄宫弟子时被厉殊他们斩除,或是在那场净世星雨中化为乌有,少数几个被捉拿回来的也没了余力,安静地缩在囚室中苟延残喘。
萧傲笙对看守这里的明正阁弟子出示玉牌后便畅通无阻,他甫一入内才发现那棵镇法妙木已经枯死,庭院变得空空荡荡,无端多了萧索凄凉之意。
因为暮残声如今身怀白虎法印,他所在的这间囚室位于遗魂殿正南方最深处,由厉殊亲自将火精融入室内四面,并在上下埋了火符,以火行克金灵,而作为引线的那道符纹被打入暮残声体内,如果他妄图私自逃离就会触动符纹,引发业火焚身。
萧傲笙在进入囚室的刹那就感觉到气血生燥,这里虽然没有火焰,却有无形热浪充斥了整个空间,不伤形体,炙烤心神,着实是难熬。
他定了定神,看到暮残声抱膝坐在囚室中央,身上没有锁链,脚边三尺外的地砖上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一触即有业火流窜,将活动范围收缩到这三尺方圆中。
萧傲笙身上佩有那块玉佩,倒是不惧这火符阵,他刻意放重了脚步,走到暮残声身边半蹲下来:“师弟,我回来了。”
暮残声本是把头埋在臂弯间,似是入了眠,此刻闻言抬起头来,先是一怔,然后就对他笑了一下:“萧少主,看你平安归来,我就放心多了。”
萧傲笙皱起眉:“你唤我什么?”
暮残声道:“萧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傲笙一掌拍在背上,一口气憋回了喉咙里,呛得差点把肺管子也咳出来。
“当日我把你从三元阁放出来时说的话,不过短短几天,你是都当了耳旁风吗?”萧傲笙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直压在心头的怒火此刻终于被暮残声点爆了,俯身揪住他肩膀将人拖起来,“你我并非手足至亲,也无多年同修之谊,相识不过个把月,有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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