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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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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席卷来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夹杂着邪魔尖利的惨叫,定是厉殊正率领明正阁弟子不惜一切代价地剿杀敌人。
可是暮残声在这些惨叫声里还听到了几道短促的惊呼和求饶,甚至是失去理智的咒骂——此时北极之巅上的敌人,不只是那些邪祟。
他静默了片刻,赶往北方据点的速度越来越快,趁着敌我双方交战,伏身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乘着一道风从他们头顶刮了过去。眼看就要攀上司天阁所在的飘渺峰,暮残声突然感到劲风从下方袭来,他轻巧地在云端翻身避开,但见一道剑光劈空而过,伴随着少女凄厉的喝止:“来者何人?站住!”
暮残声落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变回人形,只见一个半大姑娘手持灵剑正对自己色厉内荏,在她身边满是尸骸,有形容狰狞的邪祟,也有身着同样碎星道袍的司天阁弟子,说明在不久之前,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战。
明眼人都能看出四方据点乃是重玄宫控制战局的枢纽,司星移等四人各据一方作战,那些被怨恨和疯狂占据一切念想的家伙自然也向据点前赴后继地冲去,这里是最安全的后方,也是最危险的战场。
他看着这个姑娘,轻声唤道:“阿灵。”
阿灵浑身一震,她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身上满是伤口,用仅剩一条手臂执剑,在张口说话的时候,一丝血就溢了出来:“你来了……”
暮残声上前扶了她一把,只感觉这个少女的身躯已经快要散架,她本就是只小木鸟,人死之后尚有轮回转世,她若是消失了,也就留下几块烂木头罢了。
“荀师兄让我们守着这里,不能放任何人上去……”阿灵缓缓跪倒下来,“来了那么多邪祟,我们一个都没有放过,可是师兄们也一个个地没了,就剩下我……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暮残声没有说话,他把阿灵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守着这里,一步都别离开,还有……”阿灵的声气越来越弱,“等北斗师兄回来,把、把我送还给他吧。”
暮残声一字一顿地应诺:“我会把你交给他。”
阿灵溅满血迹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笑容,然后永远凝固在嘴角。
她的颈骨传出“咔嚓”一声,一股黑气从中飞散出来,少女的身躯彻底支离破碎,在暮残声怀里变成了几块再也拼不回原样的烂木头。
那股黑气发出了罗迦尊的声音:“真狠心,够果决。”
暮残声合拢刚才按住阿灵后颈的左手,他右手挡在腹前,紧紧攥住了阿灵原本握在手里的剑,若是刚才松懈了分毫,这把剑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在我来之前,她已经死了。”暮残声将碎木悉数收好后站起身,“是你用魔气撑起这具身体里的残念,想要利用她拖住下一个来到这里的援手。”
罗迦尊笑了一声,黑气盘旋一圈便化作了青衣男子的模样,他脸上血纹已经褪尽,连神情也全然变了个人一般,可暮残声还是认了出来。
他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座是罗迦尊。”
“不,你应该没有名字。”暮残声扯起嘴角,“这个称呼也好,这身衣服也罢,都不是你本该拥有的。”
见对方神情漠然无波,暮残声知道他虽然没有被魔龙夺舍,却已经抛却前尘成为了新的罗迦尊,心里生出一把没来由的悲哀,不知是为眠春山,还是为了虺神君。
大雨还在继续。
他叹了口气,再不废话半句,亮出饮雪直接动手。
刹那间,两道人影战至一处,罗迦尊体魄强悍到刀枪不入,暮残声内外兼修武斗精湛,不只是手中长戟和拳脚,哪怕是他身躯翻转时扬起的一截发尾、袍袖荡开时扫出的雨珠,都能作为利刃扑面而去。
暮残声半点没有轻慢藏招之心,从一开始就采取高速爆发的猛烈攻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为刃,哪怕一击不能破罗迦尊的防御,瞬息十八斩落在同一个地方,总能砍开他那层由龙鳞化成的皮肤,以至于在数个回合后两人对掌后退,暮残声虎口崩裂,罗迦尊遍体鳞伤。
“你真是让我忍不住惊叹。”罗迦尊舔了舔手背上一条伤口,他在寒魄城里跟暮残声交过手,彼时对方尚且弱了自己一筹,现在他融合了魔龙残魂一步登顶,这只妖狐竟然还有一战之力。
尤其是,对方留下的所有伤口竟都不能迅速复原,一股锋锐血煞之力盘踞在伤口中,阻止魔龙之躯的自我修复。
他这样想着,目光落在暮残声握戟的右手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暮残声没有给他深思的时间,感受到雨水里属于司星移的灵力逐渐衰弱,凤袭寒的甲木真气愈发浓重,他身形一晃直取罗迦尊双目,后者毫不退避一手抓住戟尖,无法撼动的巨力带起他当空一抛,罗迦尊欺身而近,骤然出现在暮残声身边。
裂帛声响,罗迦尊的右手陡然变成了黑鳞龙爪,双目也变成了竖瞳!
——“魔龙罗迦,不可直面之力,不可辨识之速,不可消解之毒。”
这是寒魄城历史记载中对魔龙的描述,却是暮残声首次真切深刻地明白其中之意。
在天铸秘境里作祟的是魔龙怨魂,它已经在千年封印中疯狂,不剩下半点神智,全靠本能作战,因此暮残声当时才能同御飞虹、萧傲笙联手将其拖住,最后借白虎法相和天劫之力将其灭杀。然而现在的罗迦尊神智清醒,完美自如地掌控了龙体与人形双重力量,才更加贴近传说中险些屠尽西绝境的魔龙。
“你得到了白虎法印。” 暮残声抬戟挡住他下压一爪,罗迦尊却笑了,“可惜你还配不上它。”
那只沉重强力的龙爪居然在刹那虚化,直接穿透了饮雪的防御,避无可避地落在了暮残声右肩上,紧接着黑芒如怒莲爆裂,将暮残声打飞出去,重重砸进了山体中。
他的右手还紧握着饮雪,可那条手臂却已经在龙爪中了。
罗迦尊嗤笑一声,随手丢下饮雪,满意地看着臂膀上的白虎图纹,却不料那图纹迸发出一道刺目强光,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紧接着便觉得背后一凉,一把冷白骨剑从他胸膛洞穿出来。
“你变成了魔龙,可你本不是罗迦。”
暮残声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罗迦尊看着手中那条“断臂”变成了一截戟杆,刚才被自己抛下的长戟却在电光火石间飞到他背后,变回了暮残声本体,给了他一击重创。
他勾起唇角:“你什么时候用的替身咒?”
“阿灵死的那一刻。”
罗迦尊反手一掌震开他,转身看见暮残声左手紧捏的指诀,这才想起在他了断那只小木鸟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只手,指诀那时已成,而后来狂风暴雨般猛烈的攻击全由右手执戟,使得他也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微末细节。
“你敢拿白虎法印做饵,够胆子。”
暮残声冷冷道:“我是不配它,所以不必拥有它,更不会依赖它。”
罗迦尊捂着被骨剑洞穿的心口,这伤势不足以致命,却是搅碎了胸骨和气脉,偏偏这剑不知什么来头,不仅伤口难以恢复,还在伤了人体的同时作用到龙身上,如果他现在变回魔龙,只会将伤口进一步崩裂,那才是真正的重伤。
暮残声现在也是苦不堪言,能骗过罗迦尊的替身咒不可等闲,因此他选择的替代就是饮雪,那把戟乃自己肋骨所化,与他心神相连,现在被罗迦尊生生截断,无异于打断了他一条肋骨,还在他的内府上开了个洞。
再打下去,暮残声必死在罗迦尊手里,后者也难全身而退。
罗迦尊将龙爪化回手臂,问道:“你不是重玄宫的弟子,没必要趟这浑水,为何拼了命也要阻拦本座?”
暮残声握紧剑柄:“就凭我如今站在这里。”
罗迦尊放眼望去,远方已经有数道流光如飞星般朝这边赶来,他们刚才打斗的动静委实太大,惊动其他修士来援也不稀奇。
“他们终于来了。”罗迦尊本可以变回龙身一口吃个痛快,现在碍于剑伤却只能作罢,侧身给暮残声让了条路,“罢了,就让你上去。”
暮残声没有动,紧紧盯着他。
“我已经没必要拦着你了。”罗迦尊微微一笑,“毕竟,雨停了。”
原本连绵不断的雨幕,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止歇,只留下满地泥泞水流。
暮残声双眸骤然一缩!
在他来之前,罗迦尊已经杀光守护缥缈峰的所有人,完全可以直上司天阁夺取玄武法印,偏偏留在这里阻截后来人,以至于在与他鏖战到众人回援,这是为什么?
除非,罗迦尊从头到尾就只是计划中用来吸引他们的靶子,藏匿也好,阻截也罢,都是拖延他们的手段,而真正负责夺取玄武法印的人……已经在他之前趁乱进入司天阁了。
那个人,会是谁?
罗迦尊发出一声大笑,他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无数死不瞑目的尸骸。
暮残声化作了白狐,疯了一般朝上方奔跑飞跃,越是往上,所过之处越是平静,想来是守护弟子都被分在了山顶和山下,以至于中部反而最为干净。
可是当他一路跑到了司天阁的占星广场,也再没有看到一具尸体或一个活人。
布阵的灵器和法图都还在原处,本该操控它们的弟子却都没了踪影,立在广场正中央的巨大司南还悬浮在星尘柱上,玉杓静静地指着大殿方向,纹丝不动。
暮残声一掌劈开了大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大殿之中的那幅星图上飞溅了一片猩红,在它下面有一战一伏两道人影,此时都向他看过来。
倒在地上的人赫然是司星移,他脖颈上有淤青指印,殷红的血从身下流淌开来,情况十分危急。他被伤到的是肺部,因此现在连呼吸都难,更别说吟唱咒语,这便是降雨术中止的原因。
可是暮残声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已经变成血洞的左眼,那只封存着玄武法印的眼珠已经被挖了出来。
“呀,可算是来了。”站在司星移身边的红衣鬼修正把玩着指尖那颗眼珠子,含笑向暮残声看了过来,“看来下面那些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此时,来援缥缈峰的众人已经蜂拥而入,当先者竟然是幽瞑,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惶急神色,在见到眼前情景之后先是浑身一颤,旋即眼中恨火如荼,仿佛地狱恶鬼!
可是在姬轻澜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快要爆发的气机陡然一滞,所有人都看向了暮残声。
不妙的预感浮上暮残声心头,他死死盯着姬轻澜,对方的气息和神情都无比熟悉,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打破僵局的是幽瞑,他以迅疾身法越众而出,一掌震开姬轻澜之余抱起了司星移,毫不吝惜地给他喂下丹药,反手将人推给一名剑修,这才转身面向姬轻澜,手指捏起了裂冰玉,直接动了真格去抢那颗眼珠。
他没有问一句话,也没打算让姬轻澜有说话的机会,在盛怒之时仍选择了给予暮残声无形维护,可是暮残声知道这并不代表幽瞑信任自己,而是眼下情况紧急,也是出于北斗临行前的再三请求。
姬轻澜曼声一笑,他就像无根浮萍般轻飘,在幽瞑连番猛攻之中游刃有余,竟是穿过墙壁飞出了大殿,众人皆是紧追出去,恰好同厉殊率领的一群修士打了照面,双方一前一后,将姬轻澜围在了占星广场中。
“那个是……”厉殊看到了姬轻澜指间那颗眼珠,一瞬间惊得亡魂大冒,前所未有的杀机暴涨出来,他立刻拔剑出手,配合幽瞑抢夺。
此时没有什么道义规矩可讲,一旦玄武法印被魔族带走,那就是重新打开了归墟与北极境的通道,后患无穷。因此,所有人都亮出兵器法诀,手段尽出,只为了夺回玄武法印,整个占星广场巨响连连,华光大作,周遭建筑受到波及,接连坍塌破坏。
终于,在姬轻澜以灯笼挡住幽瞑与厉殊的刹那,暮残声趁虚而入,骤然破开防御空门,一掌落在了他头顶。
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了解姬轻澜,知道这个鬼修的弱点在哪里,只要拔出对方头顶的咒魂钉,姬轻澜就会魂飞魄散,玄武法印自然也能够夺回,洗清他勾结魔族的嫌疑。
暮残声是真动了杀机,可是在他碰到咒魂钉的刹那,脑子里突兀地传来一道直抵元神的刺痛,眼前一切骤然模糊,又迅速清晰,变成了另一幅情景——
昙谷一元观里,血迹斑斑的白狐刨开废墟,从下面托出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鬼,他一见到狐狸就发疯,拼命地爪牙撕咬,结果一口咬在狐狸左前腿上后,脸上疯狂的神情蓦地空白,下意识低头,吐出两颗带着污血的牙,而它们又很快化成青烟消失了。
趁此机会,白狐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没好气地道:“老子修了五百年,要是让你给咬破皮,以后我‘暮残声’三个字倒过来写!”
小鬼木了片刻,哇哇大哭起来,脑袋还在往外淌血,暴戾的鬼力汹涌起来,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吓得刚被刨出来的几个伤患纷纷退避。
白狐不耐烦地张开嘴,准备一口真火把这糟心小鬼烧了超度,不料低头看到他头骨上一根铁钉,将喷出的火硬生生吞了回去,憋了个七窍生烟。
发疯的小鬼又扑了上来,眼看就腰咬上白狐的咽喉,不料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按住了脑袋。
“嘛,真是的,我最讨厌小孩子哭,打你一下跟欺负你似的,下次再分你死我活吧……”白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好歹你都长大了,也别总活在过去啊。”
温和灵力灌顶而下,小鬼立刻僵在了原地,眼神也从疯狂变得茫然起来。半晌,等到狐狸收回爪子,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看白狐化成人形就要离开,猛地一个饿虎扑食,一把抱住对方的腿,再次哇哇大哭。
“都说让你别哭了!”
“哇——”
“再哭我吃了你!”
“啊啊啊……”
“祖宗我求你别哭行吗?”
“呜……”
最终,白发红眸的青年一巴掌扇在自己头上,拖着这个奇葩的玩意儿举步维艰地走远了。
……
暮残声蓦地睁开眼,他看着掌下的红衣鬼修回过头来,对着自己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他心中杀意未散,手下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半拍,仅这刹那已足够姬轻澜挣脱束缚,旋身落在了大殿屋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放声大笑起来。
“多谢了,暮残声!”
话音未落,他两指一错,当着所有人的面捏碎了那颗眼珠!
归墟魔族的确没有带兵来袭,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多费心思,也没打算将玄武法印先带离重玄宫——只要在这里破开封印,原本被镇压在昙谷下的北方吞邪渊必受业力召唤,顷刻间跨越千里,直接出现在北极之巅下方!
厉殊勃然色变:“不——”
玄武法相腾空现出,巨大的龟蛇纠盘相扶,俯瞰着这片土地下的芸芸众生。
无论玄龟还是灵蛇,它们的眼神此刻都无比悲悯,又无可奈何。
玄龟奋力吐出一口水灵真气,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龟壳罩住了整座北极之巅,作为它最后能给予的守护。
下一刻,漆黑如墨的沛然业力在封印破除刹那冲天而起,刹那间纵横向四面八方,轰然迸发出万丈黑芒,如暴雨一般落下大地。
龟壳与黑芒相撞,霎那时千目皆芒,天下无明。
撑住整座北极之巅的净思脸色微变,她脚下的大地猛地裂开,泥土骤然下陷,粘稠污秽的黑水撕开缝隙,像囚困千年的猛兽终于破出牢笼,迫不及待地向这个世间张开爪牙!
净思只来得及用尽全力将北极之巅往上一抛,同时祭出战戟,天上乌云应她雷法和战戟所召,结成电光激绕的雷网险险缚住巨大山体,而她自己再无退路,被黑水缠住双腿,拖进了无底深渊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天
吞邪渊重启的刹那,暮残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玄龟最后一口灵气护住了占星广场,所有人也在同时祭起法器张开一个庞大结界,将那墨海倾覆般的无边业力如排浪荡开。一时间,满山恶木如蒙甘露,本已枯萎的枝干焕发新生,那些尚未从魔障中挣脱出来的弟子们又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中,就连许多原本保持心境清明的修士也受业力影响,灵力运转失控,气息从清正渐渐变得浑浊。
一道震动天地的龙吟突兀地响起,罗迦尊在滚滚黑云间化成了魔龙,他刚才被暮残声重创的伤口已经被猝然爆发的归墟业力修复如初,连耗费的魔力精气也一并补足,却半点也不觉餍足,龙首上一双巨大血眸映出下方众人的身影,如同盯上鼠虫的蟒蛇,贪婪而暴戾。
此时,聚集在占星广场上的人们能够听到狂风卷起无数混乱的喧嚣声直达苍穹,战局不仅再度失控,惨烈更甚之前。
重玄宫尚且如此,那下面的十五座城池……现在是怎样了?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没有人知道答案,也没有人胆敢深想。
厉殊手中长剑一分为九,他沉声道:“此处交给我,你们抓紧时间各自归位”
眼下的情况比一千年前魔族攻打北极之巅时更加糟糕,不只是门派精英半数在外,宫主净思陷落吞邪渊,人法师也遭牵制眼下情况不明,他们这些人已然是重玄宫里现存最强的一股力量,每个人都必须挑起一根梁柱。
无论身份资历或道行经验,厉殊都是在场众人之最,直面魔龙舍他无谁,只要他能够缠住魔龙,让其他人迅速返回各自战场,控制住重玄宫危情蔓延便有希望。
幽瞑一咬牙,带上司星移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开,一众弟子随他行动,各自施展法术飞天遁地,魔龙眼见猎物四散,巨尾横空一扫,无论是谁被这尾巴打中,也要筋骨俱摧!
“三剑,斗!”
一道黄色剑影冲天而起,急转如狂风龙卷,紧接着风柱崩裂成万千无形绳索,于天际纵横密布,顷刻间在魔龙身周铸成重重罗网,厉殊手结外狮子印,以一己之力生生拽住了庞大龙躯。趁着这片刻迟滞,幽瞑等人御起法器如流星飞雨呼啸而过,四散奔向北极之巅各个山头,在漆黑如墨的穹空中留下一道道利剑般锋锐璀璨的光痕。
魔龙之躯强横无匹,厉殊心知与其硬抗绝无胜算,索性以斗剑为主,主动引此间浑浊杂乱的能量入体为续,强行激发天人共鸣,因此魔龙虽有盖世之威,厉殊一时竟也不落下风,九幽剑随他心念所动变幻无定,纵使筋骨血肉被碾碎了无数次,他也咬紧牙关转为内狮子印,以第四者剑复原躯体,真正做到了粉身碎骨亦无惧!
厉殊身在高处,视线所及更为广远,此番非天尊为攻打重玄宫做了周密筹谋,在吞邪渊开启之后,无数归墟魔族由此借道直达北极之巅下方,很快已成万军临城之势,从他这个方向俯视,不仅是重玄宫里死伤无数,山下那些城池、山川、森林都已经被黑压压的魔影掩盖,他无法确认那十五座繁华城池究竟是变成了战场炼狱,还是已经和净思一样坠入了吞邪渊。
密密麻麻的雷电化成锁链挂在天上,堪堪吊住摇摇欲坠的北极之巅,随着情势愈加岌岌可危,锁链也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溃散,等到重玄宫此战落败,北极之巅就将从天坠落,届时再无可挽回。
厉殊心急如焚,魔龙抓住了这个空隙,一爪破开暴风罗网,巨尾如长蛇兜转凌空袭来,他立刻提剑而挡,虽然卸去了大半冲力,仍是觉得肺腑大震,一口热血喷在剑上,厉殊半点不敢松懈,手指蘸着血液结成日轮印,喝道:“八剑,前!”
红色剑影化作一轮华阳凌驾高空,五行之力如受召唤,聚相生、分相克,以此剑为阵眼,铺开五行剑阵,当中灵气一缕化三千,对魔龙展开不死不休的厮杀。
这是暮残声第一次看到明正阁主全力施为。
他的手指痉挛了几下,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可无论厉殊还是幽瞑都没有再给予他一个眼神,哪怕厉殊现在为阻魔龙以命相搏,也没有唤他一声相助。
他本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偏在千钧一发时放过了姬轻澜,让所有人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吞邪渊爆发。
无论他到底是不是魔族奸细,都不再有资格与他们同道而行。
厉殊一生严于对人、苛以待己,他既然担下了阻挡魔龙的责任,那就是不惜代价也要做到,倘若魔龙真的离开占星广场,也必定是在厉殊身死道消之后。
可该死的人,不当是厉殊。
赤色双目幻化成兽瞳,暮残声俯身就要变回原形,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阴寒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反手一掌将其震开,转身却见是姬轻澜。
姬轻澜刚才乖张肆意的表情俱都不见了,他就像个顷刻间褪尽色彩的人偶,神色木然得可怕,染上血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蛰伏涌动,他捏在指尖的那颗眼珠已经被毁,只留下满手血污。
他盯着暮残声,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看见暮残声眼里燃起了一团火,猩红如热血的颜色。
“师……”
暮残声这次没有给他机会,左手搓掌成刀直刺姬轻澜,他浑身都在发抖,将自己错失机会的气力全数灌注到这一击,在手刀没入姬轻澜胸膛的瞬间,有璀璨的雷火顷刻爆开。
与此同时,暮残声的右手再度落在了姬轻澜头顶,指尖下陷,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把咒魂钉挖出来。
鬼修没有真正的血肉之躯,可是姬轻澜在这一瞬疼到麻木,他抬头对上暮残声面无表情的脸,脑子里长期紧绷的弦一根根断裂,几乎就想要这样魂飞魄散。
然而,暮残声望着姬轻澜仿佛认命的神情,竟是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狼藉的广场上回荡,像是刮过地狱的风,带走他们彼此身上的余温。
“相识二百八十载,我对你有满腹疑云,也承你生死回护之情,纵然你有心思暗藏,我也从未将你真正视作仇敌。”暮残声一字一顿地道,“直到现在,我大错特错了。”
今后余生,他永远忘不了姬轻澜捏碎封印的画面,更忘不了那一句——
“多谢了,暮残声。”
此六字之下,冤魂无数,皆是他此生业债万世难偿。
暮残声松开手,再也没看姬轻澜一眼,转身化为八尾妖狐,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魔龙。
五百年道行尽数用于一朝,暮残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气海被强行爆发的灵力猛烈冲击,八尾妖狐的身躯迎风暴涨到与魔龙相若,风云雷电在身周激绕旋转,随着一爪拍出,天雷聚成数道水桶粗的白色雷柱向着魔龙当头劈落!
巨大的妖狐踏云疾奔,朝着战局一头猛撞过来,厉殊下意识地往后飞退,就见妖狐竖尾如鞭打在魔龙身上,同时爪牙并用,在云天之上同魔龙斗在了一处!
“走——”
同一时刻,厉殊被妖狐长尾裹住,远远抛出了战局,一去十余丈才堪堪定住身形,他抹掉唇边血迹,那边与魔龙死斗的八尾妖狐,心情复杂简直难以言喻。
他回头看了眼情势危急的其他战场,一咬牙,御剑而去。
狐爪掀鳞,龙牙嗜血,魔龙与妖狐的交锋与其说是战斗,更像野兽的本能厮杀,毫无任何章法,全凭筋骨之强与凶性之厉,再不容第三人插手。罗迦尊有魔龙之躯,暮残声以雷火覆体,前者融合残魂毕竟不久,后者把半生修行全部激发,他们穿风破云,撕开天幕如裂帛,一时间竟也分不出高下来!
姬轻澜下意识地想要动手,结果刚迈出一步,身躯就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背脊被无形重力压弯,再也爬不起来。
耳畔突兀地响起非天尊的声音:“你想去哪里?”
姬轻澜涌出眼眶的血泪斑驳在脸上,他艰难地抬起头,却没有看到非天尊的人影,嘴唇颤了颤:“大帝……为什么?”
直到此刻,姬轻澜的脑子里仍是嗡嗡作响,无数细碎的画面纷至沓来,几乎要让他抱头打滚。
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当日归墟下的那场密谋,还是蛰伏北极之巅的这些时日,亦或者……在恶木肆意疯长的瞬间?
姬轻澜从未想过要帮魔族得到玄武法印,更别说让这祸事牵连到暮残声,他知道司天阁守卫森严,又位于天眼之下,哪怕是非天尊也不能万无一失地潜入这里,因此主动提出随行,是为了在罗迦尊屠戮缥缈峰时设法阻拦。
他没想到计划会因为元徽之死而提前启动,更没想到非天尊临阵改变主意,让自己利用香火道法通过观世台潜入司天阁,亲手伤人夺宝。
自命令下达,姬轻澜的意识就仿佛一分为二,他记得自己做下了何等不可饶恕之事,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旁观者,从头到尾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非天尊不知身在何处,传音却清晰无比,闻言轻声一笑:“当日在归墟之下,你请求本座赐予一个共襄盛举的机会,现在大功告成,怎么不开心呢?”
姬轻澜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手捂住了自己仍在淌血的眼睛。
是了,重玄宫当时因为元徽之死风声鹤唳,非天尊必得在场,不可能出现在他身边。
那么,给他下令的“非天尊”是谁呢?
一双猩红恶眼浮现在姬轻澜脑中,记忆里非天尊的影子变成了千手千目的女人轮廓——自打来到北极之巅地界,他所见到的“非天尊”都不过是伊兰的幻化,由此不知不觉地中了恶相毒瘴,沦为傀儡而不自知。
双手十指深陷砖石,姬轻澜在这一刻心底涌起无穷怨恨,几乎要把他彻底吞没。
就在他控制不住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突然有一滴冰凉的雨珠砸在脸上,紧接着无数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仿佛天泣,又似垂怜。
已经停歇的大雨,竟然再度降临了。
姬轻澜即将爆发的恨火被雨水当头浇下,他浑身颤抖,透过这片雨幕,仰头看到原本漆黑的天空上亮起了无数星光。
第二声龙吟在天地间响起,角木蛟从东方苍穹现身,璀璨明亮的星光透过云图照射下来,同遮天蔽日的黑暗相抗!
星光融入雨幕,水与天相接,整座北极之巅微微颤抖起来,无数奋勇浴血的修士们都觉得身上一轻,沾满血污的剑刃法器也被雨水冲洗干净,他们下意识地仰望,看到了那片不断蚕食黑暗的星图。
一道人影在风雨中现身,踏虚空,御星宿,举手间摘星入阵,继东方苍龙七宿之后,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也各自落成归位,四象二十八星宿图赫然成形!
三元阁大殿之上,凤袭寒拭去脸上飞溅的血水,双目微睁:“那个是……天法师!”
归墟魔族以吞邪渊业力和伊兰恶相遮天蔽日,使玄门修士置身阴秽之内,不得清正灵力为继,无法同天地感应自如,这是造就如今战局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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