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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图-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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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界令分为两枚,其中阳通天、阴接地,故而阴面被人法师投入寒魄城外水域中,借坎水之阴掩藏气息,自动维持封印运转,无人能寻。”顿了顿,银牙的声音沉下,“至于阳面……本王曾代掌它千年之久,未出任何茬子,只是随着年老力有不逮,在十年前将其交给了别人。”
  “谁?”
  “昔日灵涯真人萧夙之徒,萧傲笙。”银牙眯起眼,“他是先天灵族,根骨异禀,悟性极佳,少时随师上过战场,后来因伤闭关千载,地法师为其空悬剑阁少主之位至今……不过他在十年前出关后没有接手剑阁,而是请命前来镇守天铸秘境,本王得地法师授意便将封界令阳面给了他。”
  萧傲笙。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惊雷在暮残声脑子里炸开,可这震撼来得快去得也快,让他什么都来不及抓住。
  压下翻滚的心绪,暮残声问道:“以城主眼力,观其如何?”
  银牙言简意赅:“其人如锋,刚过易折。”
  剑修说得好听是心性坚韧,说得坦白就是孤直,银牙这短短八个字足够让暮残声在心里有了个初步估量,他眨了眨眼:“既然萧傲笙代掌阳面,应该也是留在了寒魄城吧?”
  “他一直在雪原苦修。”
  暮残声低头在地图上找了找,雪原位于寒魄城后方,地处北端。看到这里,他眼神微凝:“失踪怪事正是从北向城内推进,那么北城后面的雪原有调查过吗?”
  “本王圈出北区之后就派飞鸟传信萧傲笙,可是飞鸟一去无踪,他也始终没有回音。”银牙尖锐的指爪敲击桌面,“先后派出了三批妖兵,均由有修为和资历的大妖带领,可他们没有一个能回来……本王只好派人从东西两翼向北包抄,这次虽然没有找到萧傲笙,但将异常区域圈定出了大致范围,并且发现了一具尸体。”
  暮残声想起那份送去妖皇宫的情报:“城主在信上说那具尸体已有千载时光?”
  “那是大能修士的尸体,却已经连骨头都朽烂了,少说也死了近千年,而且尸体手中的法器……本王曾经在破魔之战时见过,它属于一位怪族修士。”
  五境四族之中,怪族数量最为稀少,能开智修成大能者更是不多,暮残声并不怀疑银牙的眼光,他顺着对方的话思量片刻:“看来城主认为是萧傲笙失职导致阳面封界令出了差错,使天铸秘境的封印遭到破坏引起这些异变?”
  银牙反问:“你还能想出第二种可能吗?”
  暮残声默然片刻,苦笑摇头:“我初来乍到,哪能一时间有什么见地?不过此番兹事体大,还请城主允我看看那具尸体,再派人带我去北区和雪原一探。”
  银牙瞥他一眼:“准。”
  “谢城主,事不宜迟,我便先行告退了。”
  暮残声行礼离开,脸上神色不变,笼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
  如果真如银牙所说,问题出在萧傲笙那边,秘境的蚕食从北开始向内推进,那么御飞虹失踪之事便说不通了。
  水域与雪原,刚好位于寒魄城南北两极,除非整个寒魄城都已经被秘境吞噬其中,否则行至水上的御飞虹绝不可能因此被卷没。然而,暮残声从水域一路行来未发现实际端倪,兼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位于北部的雪原的确像是祸源所在。
  这样一来,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御飞虹失踪另有隐情,与天铸秘境封印泄露无关,不过两件事或巧合或人为地撞在了一起;二就是……银牙对此有所欺瞒。
  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这滩浑水颇深。想到这里,他藏在袖中的手指飞快虚写咒文,那是唯一能主动联系净思的方法。
  从未失误的直觉告诉暮残声,此事必须要尽早通知净思,可是当他写完最后一笔,那咒文竟在袖中溃散开来,根本没有传达出去。
  “……”暮残声一双赤红的眼睛暗沉下来,像凝固的血。


第三十九章 异常
  闻音在殿外等了近两个时辰,暮残声才从里头出来,他听到那被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便转过身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先咳嗽了两声。
  寒魄城实在太冷了,这里的妖族或修为高深不畏寒暑,或皮糙肉厚耐冻得很,他顶着这具病恹恹的凡人皮囊难免要受些罪,好在那暮残声虽然不解风情,到底还是知冷暖的,见他着凉就把手伸过去,渡入一股带着微弱火气的妖力。
  暖流很快流贯全身,闻音反握住暮残声的手,轻声问道:“有眉目了吗?”
  “不好说,先去看看吧。”暮残声心里装着事,也没注意闻音此时格外温柔的语气。
  他尝试了三次,不仅没能成功将通信咒文发出去,连驻守在城外渡口的柳素云也断了联络,这感觉实在不妙,偏偏他不能贸然表现出半点多余的焦虑来。
  白石被银牙唤进去交代了两句,很快又凑到暮残声身边来,道:“使者请随我来。”
  那具从雪原带回来的古怪尸体自然不可能留在枯荣殿里,它被安放在位于内城西南角的一处冰室内,免得进一步腐坏。白石刚打开大门,寒气扑面而来,暮残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体内雷火真元自动运转,将这股刺骨的阴寒之力抵御在外,身边的闻音忍不住朝他靠近,鬓发和眉睫上竟然结了一层霜。
  暮残声眯起眼:“四阴玄冰,城主好大的手笔。”
  四阴玄冰乃是难得的阴寒宝物,产于寒海之下,百年方凝结一掌之厚,是锻造阴性法器的上等材料,纵观玄罗也不过西绝、北极二境才有。这种程度的寒气要耗费不少玄冰,银牙倒是舍得拿它来保存尸体。
  白石苦笑道:“使者有所不知,这尸体古怪得紧,您……看了便知道。”
  暮残声一挑眉,将闻音的手攥紧了些,跟他走了进去。
  这间冰室不大,里面从墙壁到地砖都由冰块堆砌得严密无缝,没有烛火,只靠一颗深海明珠取亮,正中央有一张宽长的玄冰台,上面放置着一具高大尸身。
  此尸身极为古怪,约有一丈来高,体态畸形,背生骨翼,似鸟非鸟,头部占了身躯近一半,顶上还生四只犄角,可它竟然有一双与人相像的手臂,只是指节宽大骨骼颇长,掌中还死死握着一把尖头锤。
  暮残声自幼被放养,不说走遍五境,也算是有些见识,对怪族并非一无所知,可是这一族本就稀少,破魔战后更是损耗巨大,千年来衰退得厉害,仅剩的几个老家伙大多退隐避世,至今活跃在世上的已经没什么得道修士了。
  据银牙说,眼前这具尸身生前乃是一位怪族大能,可暮残声实在看不出它根脚为何,只好将目光放在那些贴附尸身的符咒上:“镇灵符?”
  五张符咒分别贴在尸身的头顶、双肩、心口和下腹上,封锁全身灵台气脉要处,乃是一种对付修行者的手段,一旦被截脉锁灵,就难以动弹了。然而,这种手段是针对有行动力的生灵,对着僵硬的死尸可算是多此一举了。
  他皱了皱眉,再仔细打量了尸身,发现它身体不少地方和掌中尖头锤都有血迹残留,犹能嗅见隐约的腥气。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暮残声看向白石:“此尸尚存凶灵?”
  “我等发现这具尸身当日,折损将士数十。”白石脸上犹有余悸,“那时卑职带着一路兵马从左侧向雪原中心搜寻过去,忽闻前方风雪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上前探看发现这怪物拖着锤子在雪地里彷徨乱走,浑然行尸走肉,有身法敏捷的鸟妖上去试探,却被一锤砸断了头颅……此尸已半身腐烂,无神无智,却凶戾异常,我等废了不少人手才将其拿下。然而,它凶性难解,城主顾及线索也不能将其贸然毁去,只好以镇灵符和玄冰暂且封住它行动,同时向不夜妖都传讯,请使者您来此探查。”
  暮残声闻言一愣:“是银牙城主指明要我过来?”
  白石看了看静如壁花的闻音,到底是没把一个凡人瞎子放在眼里,道:“不瞒使者,城主怀疑这尸身内有魔气作祟。”
  银牙猜测这具尸体出自天铸秘境,那里乃是千年前破魔之战的战场遗址,葬身其中的修士魔族不知凡几,魔气恐怕也遍布秘境各处,这种东西一旦流毒在外,不小心就会酿成祸患。因此,向来与不夜妖都泾渭分明的他才主动传信过去,就是想让西绝境内的破魔令执法者亲自过来确认是否为魔气外流。
  暮残声心里暗骂苏虞坑人,正事倒不耽误:“把镇灵符都揭开。”
  这怪族已经死去太久,五道镇灵符又压住了尸身内全部灵力,半点气息也不外泄,他胸前的破魔咒印始终没有动静,叫暮残声也有些吃不准。
  白石犹豫了片刻,掐了个指诀,五道灵符无火自燃,刚才还毫无动静的尸身立刻动弹起来。伴随着一阵叫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它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从冰台上爬起来,掌中尖头锤携风雷呼啸砸向暮残声的脑袋!
  暮残声一手将闻音往身后推,一手屈指抓住锤柄,不料这尸身力大无比,竟是把他直直往下压,势必要将其砸成一张狐狸肉饼。
  火焰从暮残声掌心燃起,变作一条火蛇缠向尸身,眨眼间就要烧上它的手臂,可这尸身浑然不惧,它张开只剩森森白骨的大嘴,照着猎物的脑袋咬了下去。
  暮残声阻止了白石想要帮忙的动作,他空出的右手窜起了雷光,将整条手臂包裹得严严实实,乍看像一把雷电短矛。在尸口落下的刹那,暮残声挥臂刺进它嘴里,强横霸道的雷光瞬间炸开,整具尸身都为之一滞!
  “咔、咔——”数声裂响过后,那颗巨大头颅破开大大小小的洞,从中暴射而出的雷光就像破土荆棘,将整个头骨都撕碎开来!
  白石脸色一变:“您……”
  “它体内没有魔气。”暮残声收回手,冷冷看着倒在地上的尸身残骸。
  不等白石松口气,他就冷笑了一声:“可是一具被卷入天铸秘境与魔气作伴千年的尸骨,怎么会没沾染上半点魔气呢?”
  白石悚然一惊,一直不做声的闻音忽然开口道:“它身上有香味。”
  暮残声朝他看过去,闻音皱着眉慢慢走过来,蹲在满地狼藉中仔细摸索每一块残骸,不时凑到鼻尖闻一下。
  见他如此,暮残声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从焦糊的味道里察觉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人间祭灵时的香烛纸钱味,淡不可寻。
  闻音从小眼盲,又修行祭祀用的净灵术,对这些气味的敏感不下于暮残声,刚才妖狐的注意力都放在对付尸身和分辨魔气上,他就站在一旁试图用嗅觉和听觉找出丁点线索。
  终于,闻音拿起了一块骨头:“就是这个了。”
  那是小半块头骨,古怪的淡香正是由此散发出来,暮残声接过翻看了一会儿,发现头骨上方有一个黯淡的圆形印子,只有小指甲的一半大,很容易被当成污垢忽略过去。
  “这是……”暮残声无端想起人间和尚头顶的戒疤,这印子就跟那一样像是被燃烧的香柱点出来的。
  香气,香柱印……这些线索在脑子里闪过,暮残声目光微沉,握着骨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了。
  白石的声音打断了他沉思:“这香气难道是造成尸身异常行动的原因?”
  “并非没有可能。”暮残声将这块骨头收起,“近日寒魄城可曾来过外人?”
  白石摇头苦笑:“在你们之前就只有中天使者,可他们也失踪了,其中还有御天皇朝的寡宿王……唉,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回可就麻烦大了。”
  听他主动提起御飞虹,暮残声追问道:“中天一行的失踪地点是在哪里?”
  不料白石脸色更苦:“卑职委实不知。”
  “不知?”
  “寡宿王一行应是从水路来,我等早早接到消息在城门等候,可是一直过了约定时限,还没有见到靠岸船队,连传信也未送来。”白石道,“卑职率人去水域搜查,一无所获,水下妖族称未曾见到有船队过河。”
  “既然未曾见到船队,你们为何确认是寡宿王等人失踪,万一他们有事在其他地方耽搁了呢?”
  “寡宿王来前便向城主传过讯息约定好了行程时日,事发后卑职亲自去渡口探听消息,那里的人能证实寡宿王一行人早已雇船渡河,同行还有数名船家水手,都是一去不回。”白石低下头,“自御天皇朝建立以来,西绝与中天两境交好已近三百载,寡宿王不仅位高权重,还是当今的御氏长公主,她在寒魄城内出事,我等对两境都难辞其咎,偏偏无可奈何。”
  暮残声眉头紧皱:“水域那里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白石继续摇头。
  暮残声只好道:“罢了,先带我去你们发现这尸体的地方看看,回头再探水域,两相结合看看是否会有发现。”
  寒魄城后方的雪原占地辽阔,常年覆雪凝冰,哪怕修行者在此也觉寒冷,据说那接掌了封界令阳面的萧傲笙在此已经住了十年,寸步不曾离开,不晓得是不是被冻成了人形冰雕。
  暮残声二人跟着白石沿着雪山往上走,闻音的体力很快就支撑不住了,他拒绝了暮残声的帮助,道:“上面不知道是否有危险,我不想拖累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你快去快回。”
  “可是你……”
  “他说得没错,雪原越往上就越是冰寒,凡人的身体难以支撑住。”因着刚才在冰室里的事,白石对闻音的态度好了些许,“不如我召两个妖将过来看顾,您再留下防护结界,等我们办完事再回来接他走,如何?”
  暮残声犹豫了片刻,划下一道雷火屏障将闻音整个罩在里面,嘱咐道:“若是有事,就在心里叫我的名字。”
  闻音笑道:“好,你们也要小心。”
  白石见状,立刻吹了声长哨,两只长臂白猿沿着陡峭悬崖飞速攀爬过来,落在了他们面前。
  “看好这个人,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得擅离职守。”
  猿猴用力捶打胸口,表示接下命令,目送暮残声和白石化为两道流光飞身离去,便跟耍杂的猴儿一样围着闻音上蹿下跳,不时发出“嗷嗷”的叫声,仿佛在看什么稀奇。可惜它们耍宝给了瞎子看,屏障又阻挡了猿猴想要触摸闻音的手臂,闹腾一阵便没了兴趣,乖乖坐在了左右两侧,仿佛两只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闻音像个孩子般坐在一截枯木上玩雪,他用戴着鹿皮套的双手隆起雪堆,凭着手感记忆摸索着捏弄,嘴角带着笑容,在寒风里犹如一树白梅。
  他捏了一只端坐的狐狸,耳朵跟尾巴都活灵活现,等躯干差不多了,闻音便把手套摘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刻出狐狸的面目。
  雪狐很快完成,与暮残声原形少说也有七八分相像,可闻音还是觉得不满意,喃喃道:“还差一点呀……”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袭来,两只猿猴都被惊动,下意识就要站起,却发现自己的脚动也未动一步。
  它们的脑袋被人一左一右提在了手里,连声示警长啸也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身首异处了。与此同时,雷火屏障无声无息地消散,殷红的热血在雪地上流淌开来,闻音似有所觉,伸手蘸了鲜血在雪狐两眼上点了点,便为浑身白色的狐狸画成一双赤红血眸。
  他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这就像了。”
  “嘻嘻——”来人是风姿绰约的绝色女子,她只手掩唇,笑靥如花,“瞎子怎知像不像?”
  闻音但笑不语,女子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哎呀,长得可挺好看呢,要不要跟姐姐去个地方快活快活?”
  “好啊。”闻音顺着她这一勾指站起身,“不过,还请姑娘脚下留情,别弄坏了我的作品。”
  女子赤裸的莲足离雪狐只有不到三寸,她收回了脚,确定眼前是个瞎眼凡人,又看他面色如常,愈发觉得有趣了,忍不住故意逗他:“我若真将它踩烂了,你要对我怎样?”
  “自然是……”闻音回握她勾住自己下巴的手,语气温柔如初,“让你变得跟它一样。”
  女子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闻音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威胁,可就是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在背后升起,像一条毒蛇顺着背脊窜入骨肉,一口咬在了心头。
  手指有些颤抖,难得升起的兴奋感让她忍不住想把这个有趣的男人剥皮拆骨,看看里头藏了怎样的血肉心脏。不过,女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凑上去轻吻闻音的耳垂,声音绵软动人:“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了,叫什么名字?”
  闻音侧过身,用手指抵在她如花瓣娇嫩的嘴唇上:“死人的名字,没有让你记住的价值。”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女子有些委屈。
  “温柔乡是英雄冢,我虽不是英雄,也知道红粉骷髅的道理。”闻音在她唇上点了一滴残血,“走吧。”


第四十章 魔种
  第一更
  女子牵着闻音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后,瞎子就感觉脚下不再是松软厚实的雪层,凹凸不平的土石叫他走得磕磕绊绊。
  前一刻尚有寒雪冻体,现在却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逼了过来,闻音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触及皆是岩壁,想来此地是个洞窟。他吃不准这是山穴或地洞,只觉得有微风从前方吹拂过来,夹杂着陈年的腐烂臭味,呛得人肺腑都觉窒息。
  女子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觉得冷吗?”
  闻音拢了拢滚毛斗篷,笑道:“还好,只是觉得臭了些,想来是个腌臜的地方。”
  “莲花自淤泥中生长,美玉在顽石中蕴藏,这世上的腌臜地儿也非一无是处的。”女子卷着他一缕头发,“瞎子,姐姐找你帮个忙可好?”
  闻音侧了下头:“好。”
  女子笑意更浓:“你不问问是什么事情就敢答应?”
  “我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如乖乖听话。”闻音轻跺了下地面,“毕竟这葬身之地已经够挤,我就不凑数了。”
  泥土中赫然有半截断骨,地缝下依稀可见残骸,就连岩壁上都有与石头融为一体的腐尸,这个洞穴就像是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谁也数不清曾有多少生灵在此丧命。
  女子笑了一声,挽着他的手臂往洞穴深处走。闻音只觉得七扭八拐,仿佛这洞是条九转十八弯的肠道,绕得人晕头转向,他一边记下行迹,一边留意周遭动静,此处地面越往里走越蜿蜒向下,积水的道路渐渐干燥,就连头顶不时落下水滴也慢慢消失了。最让闻音在意的是,这洞穴虽然通风,空气却显得粘稠沉重,人走在其中如负重而行,仿佛头顶压着一座泰山。
  潮湿积水的洞窟,多不胜数的尸骸,沉重压抑的空气,深达数十丈的地道……闻音在心里筛选寒魄城里的可疑地点,嘴角的微笑纹丝未动,像一张画皮。
  “找到人了?”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闻音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女子已经迎了上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宽大的门洞,有青衣男子倚靠在洞口,他身形颀长瘦削,宽松的衣袍罩在身上如一面挂旗,裸露出来的颈部、胸膛和手臂都画满暗红色图腾,那纹路在洞内火光映衬下仿佛活了过来,如血液般徐徐流动。
  男子有一双猩红色的竖瞳,看人时就像一条准备捕食的冷血巨蟒,好在闻音看不见,女子又习以为常。
  她在男子面前低眉垂首,柔顺如折枝花:“里面那个如何了?”
  “还没死,不过快了。”青衣男子瞥了眼闻音,“欲艳姬,你怎么挑了个瞎子回来?”
  “先前那些人都死光了,寒魄城里没有人族,我等暂时又不能离开此地,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个,不过气息纯净,算是上等货色。”欲艳姬勾起红唇,“何况这个瞎子是西绝境破魔令执法者的身边人,把他带过来总是有用的。”
  听到“破魔令”三个字,青衣男子多看了闻音一言,很快又失去兴趣:“那这里就交给你,我出去透透气。”
  “慢着。”闻音向他侧过头,“这位大人,我们是否在哪里认识?”
  闻言,欲艳姬不动声色,暗中锁定青衣男子全身气机,绝不放过接下来一丝一毫的反应。然而,青衣男子只是认认真真地将闻音打量一遍,然后用平淡的声音问道:“我不记得,你呢?”
  听他这么说,闻音便歉然一笑:“我看不到大人模样,只觉得您这声音耳熟,既然您说不记得,那就当我听错了吧。”
  欲艳姬适时开口:“时辰不早了,奴先把他带进去,再陪君上散散心。”
  见青衣男子慢吞吞地点了头,欲艳姬便将闻音推进了这洞窟里,瞎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跌在了一处深坑里,摔得骨头都要散架。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手掌撑住了一具僵硬的尸体,通过触摸皮肉能大致判断刚死没几天。
  这深坑里遍地狼藉,都是些残尸碎肉,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身上沾满了干涸血迹,乍看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正低头啃咬自己的左臂,上面布满血印子,最深的一两个几可见骨,动作麻木得像人偶。
  欲艳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柔而体贴:“飞虹殿下,今天的血食到了。”
  御飞虹!站在阴影中的闻音笑容微敛,暮残声此行遍寻不着的目标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御飞虹听到欲艳姬的声音,抬头朝闻音这边看来,发现他没有任何动作,眼里闪过饿狼般可怕的暗光,唇齿本能地张开,结果又是一口咬在了左臂上,强迫自己把头埋下去。
  欲艳姬叹了口气:“你再不吃活人血肉,可就真的不行了。”
  “……滚。”
  欲艳姬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影,声音愈发轻柔:“殿下,你是鼎贵之身,天生与这些凡夫俗子不同,仁心待之是情分,视如草芥才是本分。如今到了这般地步,你何必亏待自己?”
  “滚!”御飞虹这一声如断金戈,震得人耳中剧痛,连头顶的岩石都落下了碎块。
  欲艳姬看到她已经变成血红色的眼睛,满意地笑了:“我不打扰您用膳,先告退了。”
  这个洞穴很快陷入死寂,只剩下御飞虹粗重的喘气声不时响起,说明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吐纳。在欲艳姬离开后,御飞虹凭着意志拧脱了自己双腿关节,瘫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你……”
  闻音听到骨响,往那边走了几步,很快被对方喝止:“不想死就……咳咳,待着别、别动!”
  “听起来,你才是快死的那个。”停顿片刻,闻音继续往前走,对方手脚并用向往后挪,奈何她身后已经没有余地了。
  越靠近血腥味就越重,闻音在她面前蹲下时,御飞虹本能地想要攻击,最终还是压下动作,指甲全断的双手几乎抠进了石头里,忍耐和渴望让她浑身发抖。
  闻音的手指落在她头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御飞虹自然是一言不发,扭头避开了他的手,可是这片刻的接触对闻音来说已经够了。
  他闭上眼,脑中有无数光影纵横流散,白雾取代了黑暗,片刻后便有从对方头颅里提取到的景象溯回闪现——
  在落入敌手后,她被欲艳姬活活剖开了腹下丹田,搅碎气海,摘取元丹,废了一身真元法力。然而,欲艳姬在她体内留下一颗魔种,灌下了自己的血。
  魔族生于阴秽至极的归墟地界,魔种之于魔族便如元丹之于修士,乃是他们一身魔力根源。欲艳姬亲手植入的这颗魔种属于一名陨落多年的上古大魔,又用她的血灌溉喂食,种子便在御飞虹体内生根发芽,取代元丹飞快成长。
  人为天生灵长,在没有归墟源力的情况下,鲜活的人族血肉能作为魔种生长的替代养料,洞窟里面浓重的死气也令阴秽丛生,悉数向御飞虹聚拢过来。
  她要么变成半魔之体,要么就被魔种吸干至死。
  “他们是把跟你同行的人都送来给你做养料了吧。”闻音轻声道,“你却没有吃上一口。”
  深坑里共有近二十具尸体,个个死不瞑目,却都是被一击毙命,身上没有肢体血肉缺失。
  “……我杀了他们。”御飞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左右活不了,就痛快地死吧。”
  魔种渴望的是活人血肉,对死人不感兴趣,于是御飞虹在自己失控前杀了被扔进坑里的所有人,亲手送他们脱离生不如死的折磨,也让自己不至沦落为吃人魔物。
  闻音赞赏道:“心狠手辣,不过是正确的选择。”
  御飞虹的手已经扼住他咽喉,只要劲力微吐,就能扭断他的脖子,可是这只手颤抖得厉害,迟迟下不了力气。
  闻音握住她的手:“已经极限了,你再不吃就会死。”
  “闭……嘴!”
  “你不想吃人,不愿入魔,为什么不干脆给自己一个痛快呢?”闻音的眸子漆黑得没有一点光,“不能逃出生天,何不死了一了百了?”
  “你……”
  “除非,你有必须坚持的理由,胜过一切生不如死的痛苦,可是……”闻音抚摸她眼角的血泪,“一个人的坚持终有尽头,你若死了,万事皆休。”
  “……”
  闻音捧起她的脸:“抬头,看着我。”
  下一刻,一股冲力袭来,御飞虹张口咬在他肩颈上,牙齿刺破衣服啃上皮肉,差点就咬破了大脉!
  血顿时流出,闻音似乎半点疼也不觉得,他一手按在御飞虹后脑上,脸上竟然还在笑。
  他知道欲艳姬打的什么鬼主意,要杀御飞虹有很多机会,可是死人的价值也就仅此而已了,那个女人从来都喜欢把每一个猎物的价值榨得丁点不剩……不过,她这回可又失算了。
  漆黑无光的双眼中忽然映出了人面树的虚影,花萼上的千百张人面同时无声地张嘴,笑得花枝乱颤。一只含苞欲放的花蕾在枝头颤抖了几下,慢慢绽开重重叠叠的花瓣,从中生长出一张全新的脸庞,出人意料的是,这张脸并非御飞虹的模样,而是一个神情麻木的青年。
  他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本该是丰神俊朗的好模样,只是面容僵硬,猩红双目里似有血块凝结,又兼是长在艳丽花朵中的一张人面,看着便生惊怖了。
  人面树生于受心魔主宰的婆娑海,算是他的元神内天地,只吸取强烈的情感和欲望而生,每一朵花都象征着其原身灵魂深处的魔障,花朵中心的人面便是那魂魄最真实的模样,令所有伪装都在此间无所遁形。
  由欲艳姬亲手剖开过的躯壳自然不会有假,可人面树的色相化形也不会错,只能说明在面前这具属于御飞虹的皮囊之下,其实藏着另一个人的魂魄。
  欲艳姬被骗了,他也险些走了眼。
  嘴角翘起又回落,闻音在对方把自己颈脉咬断之前闭上眼,人面树顷刻消失,埋首在他肩上的人顿时一僵,紧接着有大力袭来,闻音被推了开去。
  “御飞虹”匍匐在地,拼命想要吐出自己吃下去的那一小块肉,可是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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