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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撒娇的一百种方式-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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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多么偏执的性情,面对仍躺在冷冰冰地面上的断臂,他目不斜视,依旧用忠诚而低微的态度,对待那个砍下他手臂的男人。
故而他更难压住的是深情。
虞子衿下意识去看牯夏拉,没能捕捉到一星半点的感动与疑惑。没有。
婴尘便是为如此一个牯夏拉一往情深,而婴贞又是为如此一个婴尘挺身而出。凡间种种,细细追溯,几乎有沉沉的命定感。
愿打愿挨,全是不可理喻的怪人。
“放开我!”虞子衿不住地扭着手,迫切地想要离他们俩远一点,免得不小心也变成不可理喻的怪虞子衿。
“放开他吧。”
牯夏拉站起身来,不急不慢地拍了拍下摆。
“可——”
“你可只有一条手臂了。”
淡淡的一句话近乎威胁,又像是嘲笑。
两道眉毛紧紧拧在一块儿,婴尘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虞子衿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臂,心里估摸这火不是玄北的人放的,而是牯夏拉将计就计,要将谋害忠臣的罪名戴到玄北头上去。牯夏拉或许又备下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预备安全撤离。
只是不知牯夏拉肯不肯放他走。
牯夏拉不放,外头双方打得势均力敌,他没把握能安然无恙地溜出去。
将来龙去脉想得清清楚楚的虞子衿满心戒备,生怕下一刻会被打晕头抗走。
牯夏拉似乎看穿他的小心思,又笑了笑,“我不会要你的命。玄北已来,虞相大人与全天下百姓皆已看透他是个只顾儿女情长的帝王。不允和亲是其一,闯入王府是其二,其三其四不在话下。这样的大王……”
稍稍一顿,他若有所思地接道:“该换人了。”
“你想做大王么?”虞子衿出于直觉的好奇问。
“我啊……”
牯夏拉沉吟道:“倘若做王便有人对王位念念不忘虎视眈眈,或许,我想做的便是王吧。”
说罢转身离去。
此时火光一路爬过来,照亮了半间屋子,恍惚望去,他像是义无反顾地走进火海中,姿态从容淡然,竟有些残忍的潇洒。
而后是婴尘,丢掷来刀子般的毒怨眼神,迈开步伐毫不犹豫地跟进去。
——真奇怪啊,牯夏拉吗,还有婴尘。
虞子衿眨了眨眼睛,暗自感叹一句后忙不迭扭头跑出去。
不过他不识路。
不识路的虞子衿绕着诺大王府跑上一圈,处处是火,有人在打斗,有人趁乱满手金银珠宝地撒腿跑,还有人呼喊着打水救火。
低垂的阴沉沉的云飘在昏暗的天空中,在突然伏下的夜色中闪闪烁烁地,仿佛也将下起火来。
一个满身是火的人滚到虞子衿的脚边,呜呜哇哇地大叫,面目烧得焦黑。
虞子衿吓了一跳,又远远地绕开。
走着走着,像是走在人间炼狱中。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处处是火烧木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弥漫着凋零肃杀的气息。
无数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统统死在噼里啪啦里。
王府中几百人口大约不知他们的好王爷谋划着纵火,无知无觉地便死在火里,或许临死前还怨恨错了人,最终又变作玄北该偿还的人命之一。
他们最无辜,又最可怜了。
无知的死人。
看着看着,虞子衿又觉着该庆幸他好歹还能活蹦乱跳的活着。
“虞子衿!”
有人在叫。
虞子衿茫茫然偏头看去,一眼如定格万年。
“玄北!”
初初看清模糊的人形,他就晓得这是一日未见的玄北,什么后怕什么疑惑皆一扫而空了。他立马绽放出花似的灿烂的天真的笑容,欢天喜地地往玄北那儿跑去。
热辣的风呼啸而过,他径自像只鸟似的一头扎进怀里去。
“玄北玄北!”
虞子衿笑嘻嘻地叫着,声音明朗,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在冷冰的脸庞边蹭了两下。
玄北没应他。
——为什么不理呢?
顿觉古怪的虞子衿松开手,探头探脑一看,玄北两条手臂紧紧地箍着他,仿佛在微微颤抖。薄唇紧绷,漂亮的黑眼珠旁满是红红的血丝,眼圈泛红,几乎像背地里偷偷哭过的。神色晦涩,不容解读。
虞子衿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对着刀山火海牯夏拉,他天生缺一根怕死的筋,无论面对什么也不怕,从未被吓得瑟瑟发抖过,也从未因担忧自个儿的生命而呜呜大哭过。永远就只是鬼灵精怪地睁两只眼睛,好奇地看待人的好坏善恶,看尽人种种作为,权当看戏,一转头又忘了。
但他这时候才晓得,他不怕,有人是会替他怕的。
不不不,恰恰是他不怕的缘故,玄北太喜欢他了,于是便加倍的替他怕着。
日怕夜也怕,从虞子衿被牯夏拉拐走的当下开始怕,怕他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怕他遭人欺负又要受伤,怕他顽皮,不知所谓地惹怒牯夏拉引来杀身之祸。
玄北怕成这样了。
怕的不像玄北了。
于是虞子衿罕见的心虚了,干巴巴摸摸鼻子,又抱住玄北,软声软气地趴在他耳边说:“你不要怕,我好好的呢。”
“牯夏拉的糕点我也不吃,什么事也没有。”
回过神来的玄北沉下面色,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糟了糟了。
这便是要算账的意思了。
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未免吃教训和责骂,虞子衿当机立断地指指自己的脖子,“就是有人要杀我。你看,被割到了,疼死了。”
“还有后面。”双手艰难地绕到后面,夸张地比划出长长一条,“是婴贞的哥哥,他很凶,拿剑砍我。要不是木头来了,我就要没命啦。”
眼看玄北的脸色稍稍缓和,虞子衿再接再厉,瘪着嘴巴抱怨:“我好想你啊。牯夏拉说,你要是这五天不来救我,他就要杀掉我。”
“他敢——”
玄北面上充满杀伐之气。
“我哥哥呢?”
虞子衿想起另外一桩比躲避责骂更重要的事,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不见虞清安身影,不由得压低声音说悄悄话:“牯夏拉说他是和哥哥一块儿谋划好的,试试你是不是个好大王。现在你来了,牯夏拉还没死,我哥哥可能要和他一道了。”
以为玄北会吃惊,没想到他眼皮抬也不抬。
“你全都知道了?”
虞子衿歪着头问,戳戳玄北的脸。
玄北抓住他的手,只沉声道:“回宫再教训你。”
狭长的眼尖锐逼人。
看来还是难躲一劫。
虞子衿鼓着脸,像个圆圆的球,闷闷赖在玄北身上,琢磨着要怎么样才能少受点教训。
玄北一动不动,目光深沉地凝望着王府,侧脸薄情如刃,叫人发憷。
既不救火,也不救人。
这一夜,王府的火便直直烧至天明。
火很艳烈,仿佛预兆着风雨欲来的上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虞子衿:搞不懂你们哎
无辜惨死的人:嘤嘤嘤我们也不懂耶
第84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夜半三更,宫殿中烛火悠悠摇晃,半间屋子罩上朦胧黄光。
满地白纸,一张张上头胡乱排布几行字,大大小小全不相同,歪歪扭扭的,宛若醉了酒的猫儿似的拧巴在一块儿。恐怕天底下再没有如此糟糕的字。
颜诸老公公眯起眼睛盯着看了一会,本想看清楚究竟是些什么字,然而那几团蛇似的线条登时脑袋里打起架来,搅得人头昏眼花,看不明白。
默默地收回眼神,老公公告诉自己,好奇心是要害死身板不中用的老头的。
而虞子衿无所察觉,光是趴在地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握棍棒似的握住毛笔,闷闷不乐地笔画着。
他抬眼四处望了望,跌进大片的茫茫白纸中,琢磨着究竟有没有一千张了。
没有吧?
顶多百来张。
玄北可是要罚抄上一千张的。
虞子衿垮了脸,可怜巴巴地贴在地上去看颜诸。
公公公公,你救救我嘛。
他无声求助。
顿时身负重任的老公公半阖眼皮褶子,不动声色地会看他:老公公可帮不了,您还是老实些抄完,否则难保惹得大王震怒。
于是虞子衿又偷偷摸摸抬眼去看玄北。
玄北不晓得在忙碌什么,巴掌大的纸条一张一张的写,写完交给颜诸,颜诸再传下去,不知究竟是送到何人手中去。
瞧着那纸条尺寸,应当不是圣旨,飞鸽传书或捎带写悄悄话倒是说得通顺些。
——写给谁呢?
——是不是为着牯夏拉布下的陷阱?
虞子衿好奇得心痒痒,越看手上的纸笔越不是事,干脆丢开了它们。
毛笔落地声清晰可闻,俯首桌案的玄北立即朝他看来。
眼珠子黑漆漆的,宛若深不可测的海,瞧不出是否气消了。
“饿了。”虞子衿瘪着嘴巴,煞有介事地捂住肚子,“老半天没吃东西了,再抄,我怕就要饿死掉了。那你就白白救我了,是不是?”
语气十分凝重老成,将饿肚子直说成国破家亡的悲壮程度。
两人对视良久,虞子衿光是睁着水灵灵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迎上玄北气势尖锐的注视,既真诚,又无辜,好似无尽的控诉,也像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仿佛你对他拔出了刀,他也不为所动的依偎在身旁,打心眼里相信你是疼他的爱他的,是绝绝不忍心他吃一点点苦头的。
虞子衿,聪明又糊涂的小王八蛋。
“颜诸。”
玄北复又垂下头去,一边冷冷吩咐道:“准备些吃食来。”
老公公领命而去,私底下给虞子衿抛去一个眼神,大意是再接再厉,就用你这双眼睛瞅他,一直瞅得他心软发慌。老公公估摸着,不光吃食,你这剩下□□百回抄写也能就此抵赖去也不一定。
恃宠而骄的虞子衿感同身受,悄悄点了点头,趁机蹭到玄北身旁去,巴在桌边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玄北,眼睛一眨一眨的。
玄北不理。
虞子衿再凑近一些。
玄北还不理。
擅长得寸进尺的虞子衿吸吸鼻子,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笔藏在身后。这下玄北不得不看向他,目光冰冰冷冷的,双眉凌厉如冻霜,在夏日里倒是能叫人生生打个寒噤。
虞子衿差点被这眼神吓唬住,不过终究还差一点。
“亲亲我嘛。”
他噘着嘴,“我又饿,还受伤了,昨晚也没睡好。你让我罚抄,我最讨厌写字,也写了好久,你看,手都痛了。”
摊开柔柔嫩嫩的手心,小指边缘有一块红彤彤的圆。
“可疼了,你亲我一下哄我一下,我吃饱了再抄,好不好呀?”
瞧着软声软气的,自从晋升做美人,虞子衿可老久没用这副装乖卖巧的腔调和姿态与玄北说话了。往常全是嚣张跋扈神气得意的,今日这番言论摆明是要惹人心软的。
玄北怎么会看不明白?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玄北绷住架子,不但不亲他,反而捉着他重重地打了两下屁股。
“你打我!”
虞子衿捂着屁股一下跳开老远,瞪圆了眼睛,气呼呼地倒打一耙:“不亲我,还打我。你从前不打我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本是玩笑话,想要引出玄北无奈至极的神态。谁知玄北完全不理会,落在虞子衿这儿便是:是了是了,谁还要喜欢你这个捣蛋鬼?
仿佛真的不喜欢他了似的。
——难道玄北真的生大气了?
——真的不喜欢了?
——可是玄北明明来救人了,也让老公公准备吃食的,应当不会的吧?
——但万一……
万一万一,只怕万一。
咯噔一声,小心脏怯怯的停下跳动。
生不怕来死不怕去的虞子衿,这时候才晓得点怕。
嚣张跋扈的小老虎迟疑着,眉眼瞬间暗淡。他茫茫然地低下头去盯着地看,又小心翼翼地偷瞄再度抽出一支笔来写纸条的玄北。
“不是故意的。”他久久盯着烛光,小小声道:“是牯夏拉偷了冬生姐姐的兔子灯笼,威胁我。是他骗我抓我,全是他不好,你不能只怪我的。”
“牯夏拉说你五天里来,全天下便会说你是顶不好的大王。但是我觉得你是很好很好的,所以你不来救我也不怪你。”
虞子衿正正经经的,目光两分焦急八分执拗,“我不怪你,你这样怪我,你就太坏了。”
他说你就太坏了,神色冒出无知无觉的许多难过来。
玄北定定看着他,吐出两个字,“过来。”
虞子衿慢慢吞吞地走过来,还委屈巴巴地问:“还要打我吗?打几下才消气?才肯亲亲我呀?”
这话一出来,又显得前头的真真切切的难过像是骗人的。他还是那个顽皮又自有主张的虞子衿,从来不会难过不会悲切,光是没心没肺的欢喜着。
十足的小傻子。
连玄北也分不清楚虞子衿刹那的软弱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讨哄。但硬提着的怒气始终是消下去了。
他不再摆脸色,认命般搂住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
输了输了,到底斗不过。
故而虞子衿如愿以偿的得到一个亲吻。
不凶,是缓慢的深沉的,唇齿交缠气息暧昧。恍然间,那场熊熊烈火与断臂的婴尘,还有笑得云淡风轻的婴贞,一切的一切从眼前悄然划过。糟糕的不安的慌乱的,但凡坏的,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玄北还是最最喜欢他了。
虞子衿心满意足,又忽然想到问: “我哥哥要和牯夏拉一派了吗?”
不知怎的,他察觉到玄北镇定过头,好似牯夏拉的诡计、虞清安的叛变,所有种种皆在预料之中一般,不必慌张,也不需要大动作。
甚至没有下令封锁上京城,连夜搜查出逃匿的牯夏拉。
满心疑惑,虞子衿爬到玄北腿上坐着,戳了戳他的脸,“是不是啊?你来了,所以牯夏拉赌赢了,我哥哥要帮着他了?”
玄北生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脖颈边一小条疤,只低声回道:“他走了。”
“你不抓他们,砍他们的脑袋吗”
“不砍。”
“那……他们会回来吗?”
虞子衿变本加厉地捏扯着他的脸,歪着头问:“牯夏拉是不是要回来抢着做大王?他们会带兵来打仗吗?我们会赢吗?会不会死好多好多的人啊?”
一连串的问题。
“不会死人的。”
玄北的眼神悠远,仿佛凝望着遥远的天际,声音沉沉,“很快,你就可以出宫了。”
“那你呢?”
虞子衿机警地抱住他的胳膊,“我不要一个人出去,不管会输会赢,就要和你一起。”
“输了会死呢?”
“我又不怕。”
虞子衿神气地哼了一声,“我什么也不怕。”
闻言,玄北闷闷的笑了笑,一言不发。
虞子衿伸出手环抱住玄北的腰,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嘀咕着:“但我还不想死掉呢。我们可以偷偷跑出去。这个大王他们要当就给他们好啦。美人我也可以给他们做,谁爱做谁做啦,我不要了。我只要你。不是要当大王的玄北,是不是大王,你都是你。”
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又绕口的。
玄北又禁不住,偏头短促地笑了声,“哪来的这么多好话?”
“说给你听呀,你喜不喜欢听?”
虞子衿嘻嘻地笑,面色一变,又问:“木头呢?你有没看见木头?他受伤了。昨天晚上婴贞的哥哥要杀我,木头来救我,后来我让他躲起来,就没见着他。”
“他被牯夏拉的暗卫捉拿了。”
虞子衿一愣,瞳孔剧缩,好半天才慢慢地说:“我不知道……”
完全,完全不知道。
“他没事。”
玄北安慰性地摸摸他的头,“受了点小伤,只不过——”
只不过?
虞子衿紧张地看着他。
玄北想了想,又想了想,最终还是实话实话,“李竟也走了。”
“要走了?”
“走了?”虞子衿迷糊地问:“去哪里?”
玄北摇头,意味着他也不知。
走,能走到哪里去呢?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有伤,心里也有伤,这样一个遍体鳞伤的木头要走到哪里去呢?
虞子衿呼吸一滞,连忙从玄北身上下来。
“他已经走了。”
玄北道:“他是托人说话的,在你得救时,他便走了。”
你追不上他了。
虞子衿停下了脚步。
木头一而再再而三,有声无声、直接间接的问:你走么?你要跟我走么?他总是摇头拒绝。木头有木头的傲骨,所以他自己走了。
淡淡的酸涩情绪一拥而上,虞子衿背对着玄北,小声地问:“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呢?”
玄北没有回答。
说明没有。
或许是下决心要将他抛在脑后吧?连一句话也不留。
这时传来推门声响,虞子衿下意识看了过去——
又惊又喜的眼神对上颜老公公,戛然而止。
木头不会再回来了。
虞子衿知道的。
木头这人,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想他了。
精致糕点羹汤一叠叠摆放上桌,虞子衿怔怔看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却没有丁点进食的欲望。
木头会到哪里去呢?
他会做什么呢?
虞子衿没听过木头谈及家人,也不知他有何种抱负。
会是江湖侠客么?
或是游历天下的浪子?
一无所知。
但是,但是——
“我喜欢木头……”
虞子衿揉了揉眼睛,说道:“我,很喜欢木头。”
不是那种喜欢,但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孤傲又偏执的木头,生气勃勃的木头。
很喜欢。
只是可惜,他还从未对木头亲口说过,我好喜欢你。
已然丢在命运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如戏,文章如戏。
木头退场。
一处配角,一处主角。
终究会有属于你的故事。
第85章 美人呀美人真可爱
第二日清晨,睡上日上三竿的虞子矜翻个身,搭在枕头边的手指触碰到纸张。
——难道是玄北小心眼,还要罚抄?
虞子矜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眯眼看去才发觉不是一叠纸张,而是几本小人书,灰扑扑的,有些老旧,边沿打点卷儿。
诺大王宫,仅仅有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太监会给虞子矜送宝贝小人书。但自从小太监悄悄把兔子灯笼送回来时,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虞子衿学到一个词,那叫恩断义绝。
现在小人书又悄悄出现。
只见其书,不见其人。
犹如藕断丝连。
他支着下巴定定凝望小人书许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来。
算了吧。
虞子衿想:算了吧。一旦叫小今子露面,二人间,非冰释前嫌便不得不从此陌路。人与人之间的好坏交情不见面时可以糊弄,倘若面对面坐下来,含糊灰色将不翼而飞的。
虞子衿少时——一如天下所有年少人——意气风发,天下大若苍穹,凡人多过星辰,但他光想着他自个儿的喜怒哀乐,不将他们的喜怒哀乐当一回事儿,于是正义凛然,凭独独一双眼分辨黑白,非好极坏。
年少儿郎渐渐长大,非身拔高,非性沉稳,而在于历尽千帆终于温柔,逐渐将他人的爱恨惧怕看入眼中。万事万物便全然不是那回事了。
灰色也由此而生。
无处不灰,无处非灰。
身处灰色中的虞子衿摸了摸书皮,又摸了摸书皮。
细嫩的手指在粗糙纸张上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
沙沙沙。
沙沙沙。
若有似无,若无似有。
“谢谢啊……”
虞子衿一边翻开封皮一边小声道:“谢谢你啊,小今子。”
软软的声音轻轻地的,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飘来荡去许久,如羽毛,似尘埃,在四面围墙中跌跌撞撞,许久才落在地上。
而后依稀听到门前有脚步声匆匆离去。
一脚重一脚轻的,与小今子的脚步如出一辙,渐行渐快,渐行渐远,好似一个出走的浪子,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再见啊。
虞子衿又无声道:再见了,小今子。
他趴下来,揉了揉惺忪睡眼,翻看别致的连环画。
里头有妖精戏书生的故事,也有英雄打狗熊的故事。
一页一页仔细看得入神,忽闻外头有女子压低声音道:“你们说——这开元王朝是否要完了?”
轻若蚊足的回应,“胡说什么鬼话呢?”
“哪里是鬼话啊?现下王宫内外皆传,大王为美人怒烧王爷府,活活烧死了几百人口呢。现下咱们贤王不知死活,听说丞相大人离境而去,那率兵数万的达鲁王爷也不知所踪。你想想,他们联手袭来,咱们这王朝是不是要完?”
哑音女子发愣许久,才道:“可、可咱们还有都铭将军呀……”
“你个傻丫头。”
女子嘁嘁,“可别忘了,都铭将军与丞相大人交好深如潭水千尺。多少年来,丞相大人未曾娶妻纳妾,那将军府中更无夫人把持。将军每每回朝,宫中酒宴拒不来,私底下日夜与丞相为伴。你说他会站哪一派?何况自从虞美人祸国的话一出,大街小巷全唱着大王重美人而非江山。如今大王与贤王争江山,民心自然在贤王那。于情于理,都铭将军会向着王爷,你信是不信?可要与我赌上一赌?”
“我才不与你赌。”
“你是怕了!”
二人细声细气地交谈,可惜虞子衿双耳聪敏,只字不拉。
虞清安果然与牯夏拉一同离去,先前在避暑山庄,玄北提过达鲁动作频频,虞子衿未曾上心。置今想想,原来一场厉害谋划酝酿多时。
而玄北好似是有意放他们离开的,不知是否又要来一招引君入瓮。
以虞子衿的脑袋瓜子,无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其中纠葛。
他拍拍脑袋,三两下把小人书看完,做起身子来嚷嚷着门外说闲话的宫女把戈颖给带来。
戈颖很快就来了。
胖乎乎的戈颖抽抽噎噎的出现在门前,一瞧见虞子衿就哇哇大哭地扑过来。
“哭什么哭什么,哎呀,你哭得好烦人。”虞子衿把大胖娃娃抱在怀里,又捏捏他的屁股,故作嫌弃,“你重死啦,再哭就摔下去。”
戈颖扁着嘴巴,巴眨一下红红的眼睛,泪珠滚落。
“还哭!”
虞子衿凶他。
随性而来的婢女连忙解释,“美人切莫动怒。两日前美人不知所踪,大王先行一步回宫,一时无人顾及小主子,小主子夜半惊醒找不着您,哭着绕避暑山庄走了一圈,险些摔进河里,才惊动了卓玛拉公主。否则、否则说不得今日小主子是否被落在避暑山庄中呢。”
话里多少有几分含蓄的指责之意,似乎她也察觉到这一点,连忙又换上恭恭敬敬的语气道:“美人息怒,奴婢斗胆进言,全因为心疼小主子小小年岁双眼不利索,在深宫中又无父无母无依靠。他还这样小,平日最喜爱与您玩耍。奴婢心知美人平日繁忙,有时也顾不上小主子。但还请美人多用两份心思,以免那群下人仗势欺人,以为小主子没了靠,便欺他年少。”
说罢,婢女连连磕头。
一番话叫虞子衿幡然醒悟。
伸出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宫中,虞子衿是凭借玄北的宠爱横走四方,戈颖也得靠虞子衿的疼爱衣食无忧,绝无例外。偏偏他确三心二意,从前是一时兴起才带戈颖玩玩。后来戈颖落下眼疾,他用心了些,却到底不够细腻。
故而叫戈颖受委屈了。
后知后觉的虞子衿连忙让婢女起身,又低头抹去戈颖面上的眼泪,吐舌瞪眼挤出一个鬼脸,“不准哭了,爱哭鬼。”
戈颖眨眨眼睛,咯咯笑了起来,“咿呀~”
“这么大了还咿呀咿呀叫。”
虞子衿点点他的鼻子,“你羞不羞?”
戈颖歪歪头,中气十足大叫:“美!冷!”
“是美人,呆瓜。”
“每人?”
“美人啦。”
连连叫错,戈颖绽放出个傻里傻气的笑容,两个酒窝凹陷,双眼眯成一条缝,讨喜得不得了。
虞子衿与他玩闹许久。
而后的日子也便是一天一天的过。
八月时候,听闻牯夏拉与虞清安在北方现身,风尘仆仆,游说百姓共同起义。
八月中,又听闻达鲁暗中招兵买马,手中兵力已达到五六万。
也曾听闻朝堂无数争论,关于是否帝王亲自致歉迎回牯夏拉,又是否屈尊游说虞清安,凡间种种消息,零零碎碎的传入虞子衿的耳朵。
玄北不提,虞子衿便不问。
白胡子老先生在宫中频繁出入,见着虞子衿时,照旧一派通达贵气相,除几次被顽皮的戈颖扯住胡子,一老一少相互对峙,逗得旁观的虞子衿哈哈大笑。
又有当初出兵塞外时见过一面的上京轩定军统帅决塞,乔装打扮也在深宫中出入数回,与玄北夜夜长谈到深夜,似乎在做谋划。
谋划些什么?
虞子衿一概不知。
他还是照旧没心没肺的玩耍,带着卓玛拉与戈颖,大摇大摆的在御花园间窜来窜去。今日闲来无事逗逗大白虫,明日百无聊赖捉蛐蛐儿玩躲猫猫,生活有滋有味。
但偌大王宫依旧是萧索下来了。
百千宫女太监纷纷战战兢兢垂下头颅,眼皮贴到地上去,上下唇瓣一合,决计不肯吐出半个字来。
一花一草一树木渐渐凋零,灿烂的红黄蓝绿被光秃秃的枝丫所取代。
一片宛若乱葬岗的死寂中,九月悄然到来。
九月初一那夜,玄北静静坐在书桌上。
当年初见时,他在烛火下低头,冰冷的侧脸罩上暖光,凌厉的眉目一眨不眨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政务。一目十行。
今夜,他光是静静坐着,任由卷卷书文放满桌,却不拿。
虞子衿本坐在地上画画,一阵冷冷的风吹来,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抬眼瞧见静默而俊朗的玄北对着手中纸条出神。
悠远的目光犹如鸟,飞越过千山万水,停在荒凉大地上。
怜悯、自嘲、唇亡齿寒与淡淡的麻木汇聚一堂,黑黝黝的眼珠酝酿着深不可测的情绪。
虞子衿不喜欢这个眼神,决心打破。
他一溜烟窜到玄北凑到跟前看了看,可惜识不得其中任何字。
“这写着什么呀?”
他天真地问,挤一挤,缩到玄北的怀里去,“秋天来了是不是呀?好冷。树叶全落光了,昨个儿死了一只大白虎,不知道是不是被冻死的。卓玛拉难过死了,哭了一整天。我们能不能再去弄一只白老虎给她呢?”
玄北的视线还停在纸上,只附和道:“秋天到了。”
“我明天想去钓鱼。”
虞子衿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睛,奶声奶气嘀咕着,“你要不要跟我去钓鱼啊?”
“好啊。”
玄北抱着他,下巴贴在他暖洋洋的脸庞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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