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春潮-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那是皮外伤,用不着百年人参,拿去送给李美人吧。」
     「什麽皮外伤?公子最近虽然没有咳血,这身体还没有调养好呢。」凌绿连忙说道。
       「我就是一个人,李美人可是连着肚子里那个,她自是比我更需要这人参。」商柔想起牧晚馥那脾气,又问道:「李美人怎麽样了?」
      「今天李美人领旨封为李婕妤,陛下也赐了许多东西给她,连李婕妤在宫外的父亲也升官了。」
      「很好。」商柔想起牧晚馥当天那漫不经心地说出要拿走李琳依的孩子的表情—那只是一个玩笑吧?
       商柔看着依然红肿的十指,他好像又抓着了一些头绪,但他还不知道那头绪到底会把他带往何方。
       凌绿叹道:「小的听说之前陛下还想把李婕妤的孩子过继给您,公子膝下有子,才算是在宫里站稳阵脚,陛下也是明白这道理的,偏偏您却拒绝了。」
      「血浓於水,那是李婕妤的孩子,我怎麽能够抢过来?」商柔毕竟也是有过孩子的人,他摇头道:「罢了,他能宠爱我多久就多久吧。」



    黄昏时,商柔正躺在床上伸展着手指,他的伤口碰不得风,整天只能待在房间里,虽然是无聊至极,但他也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唯有静静地待着。
    商柔正打着瞌睡之际,感到室内的玉蕤香香味更浓郁了,他睁开眼睛,只看见一身锦紫色展袍的牧晚馥一手持着五色漆胎香盒,另一手拈捻着香珠,正在专心地看着紫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他把香饼放进香炉里的瓷片里,然後便从一旁的珊瑚香瓶里拿出香匙,伸进香炉里细细地把香饼铺平。
     牧晚馥轻轻弯身,一手放在铜炉上方,以确认温度适中。他的侧脸平和娴雅,眼眸里是柔和的笑意,唇角浅浅地翘着,彷佛只是个为夫君红袖添香的贤妻,而并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
       几度试香纤手暖,一回尝酒绛唇光,竟是如此绮丽风流的一事。
      商柔看着看着,不禁看痴了。他想起那个平凡的小雨,温柔随和,言笑晏晏,先帝所倾心爱恋的,想必也是这个温柔体贴的晚馥。
      他又想起现在的牧晚馥,处理政务时的一丝不苛,保护自己时的冷静坚定,开心时那甜美娇媚的撒娇,生气时那足以刺伤自己的淡漠矜持??
       还是喜欢的,任何一面的他都是深深地喜欢的。
     小雨丶牧晚馥,从来都是同一人,同一个让商柔许以一生情深的人。
       那是自己的情深,他没有必要报以同样的温柔忠诚。
       早在铜雀宫献身起,就明白这股逆伦的激情终有一天会焚毁自己……若是如此,那就任由自己化作飞灰吧。
      「醒来了?是朕把香珠加得太快了,那味道实在太浓郁,把你弄醒了。」牧晚馥随手把香匙插回铜瓶里,失笑道:「许久没有亲自焚香了。」
      这天下间能令这绝色美人素手焚香的先帝,早就化为一缕幽魂了。
      商柔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牧晚馥。
     「手指还痛吗?」牧晚馥坐在床边,轻轻地捧起商柔的手。
      「好一点了。」商柔看着自己的双手,多年的养尊处优早就使他的双手褪去劳作时留下的厚茧。
     「听说你把朕赏给你的人参都给李美人了,你不必这样做,田太医会照顾好她的,这宫里又不是第一次有女人生孩子。」提起李琳依,牧晚馥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李美人首次怀孕,她年纪还轻,想必是很徬徨的??」商柔说到这里,又想起合和公主,她怀孕时的妊娠反应很大,时常半夜里盗汗醒来,情绪起伏都很大,突然就会哭起来。
      怀孕生子本就不容易,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可惜合和公主终究是熬不过去。
      商柔看着牧晚馥,他的神色淡漠,明显猜到商柔在想什麽。
      「皇后娘娘怀孕时也很辛苦,对吧?」商柔立即提起一个没那麽敏感的人,免得又吵起来。
      「南宫家的大小姐,没有你想像中那麽脆弱。」牧晚馥的唇角噙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商柔一怔,他不是不知道牧晚馥和南宫雪只属政治婚姻,但无论如何,南宫雪终究是牧晚馥的发妻,牧晚馥还是灵王殿下时只属先帝禁脔,自是没有纳妃,所嫁南宫雪是在他登基之後才嫁给他的。
      南宫雪是牧晚馥亲自把凤印交到她的手里,封她为皇后的女人,之後这女人拚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却始终无动於衷。
      自己几乎当了一个父亲,就算那个苦命的女儿这辈子也没机会叫一声爹爹,但商柔仍然不时梦见她的容颜,牧晚馥膝下有两子一女,大皇子聪慧丶二皇子勤奋丶三公主活泼,亲情却似乎无法打动他,他是天生的亲缘淡薄。
      「怎麽对皇后那麽好奇?」牧晚馥鼓嘴道。
       商柔失笑道:「臣妾就是问问而已。」
      牧晚馥稍稍蹙眉,彷佛想起些什麽, 然後又微微笑着,那笑意却有种异样的残酷。
      「怎麽了?」
     「没什麽,就是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而已。」牧晚馥仔细地把软枕放好让商柔舒服地躺着,然後自己也躺到床上道:「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躺躺吧。」
      商柔靠着牧晚馥,想起自己祸不单行,膝盖冻伤了,十指都被夹伤,别说是侍寝,连靠近也不容易。他抿着嘴唇道:「陛下,那个??」
     牧晚馥在商柔颈边蹭了蹭,说道:「你说。」
    「最近臣妾不能侍寝??」
     牧晚馥抬头,如同猫般用鼻尖碰了碰商柔的鼻尖,说道:「朕又非色中饿鬼,两个人静静地在一起也挺好的。」
     他抱着商柔道:「还记得在村子时,朕与你一同钓鱼吗?」
      商柔没想到牧晚馥还记得那段日子,那是最初的日子,却早就恍如隔世。
    「那时候朕就说了,朕喜欢钓鱼时的平静??」牧晚馥亲了亲商柔的发鬓道:「那种平静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商柔心中温暖甜蜜,不自觉地靠在牧晚馥怀中。
      「朕见你最近总是没精打采,刚才问过凌绿了,你不要再吃那些药,好好休养吧。我们在村子时没有这种关系,不也过得挺开心的吗?」
      商柔一怔,他没想到牧晚馥早就看出来了。
       牧晚馥的额头抵着商柔的额头,柔声道:「小狐狸虽然很可爱,但朕还是喜欢看到健康快乐的商柔。」
      

   
      百草权舆的浓春已至,商柔的伤也渐渐痊愈,前几天总算可以亲手拿筷子吃饭了。
     这天,商柔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他懒洋洋地在床上转了一圈,被铺上还带着几天之前牧晚馥残留的茉莉花香,他抿唇笑着,又紧紧地抱着被子,心里想着,现在陛下在忙些什麽呢?
      想了一阵子,商柔就有点饿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凌绿不在屋子里。平日凌绿已经早就在房间里打扫忙碌。商柔偏头想了想,便披衣下床,穿上木屐,走过安静的走廊,空气中还弥漫着雨後青草的芬芳。
      商柔来到影墙後,影墙的另一边是宫门,凌绿正好在跟外面的一个小太监说话。他等了一阵子,那太监便离开了,凌绿转身看见商柔,先行了礼,然後说道:「公子,李婕妤希望跟您见面。」



「跟我见面?」商柔一怔,他一向避免跟後宫女眷接触,上次跟李琳依见面就是如芳殿一事—他甚至不敢回想那件事,只把那件事当作是一场恶梦。
     没有人可以忍受亲眼目睹自己喜爱的男人把另一个女人压在身下百般风流,颠莺倒凤。   
     然而当夜牧晚馥的温柔多情,李琳依的清纯羞涩却一直深深地印在商柔的脑海里,使他确实地明白到,就算以後牧晚馥在床笫之间再是体贴,那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给商柔的好,很快就可以给予另一个女人。
     「最近宫里早就有许多谣言,说陛下有意把李婕妤的儿女交给您抚养。」
     「我已经拒绝了。」
      「公子您是拒绝了,但陛下会否这样做就是另一回事。李婕妤出身低微,又是由公子亲自举荐的,要是陛下想把她的儿女过继给您也不足为奇啊,而且??」凌绿叹道:「小的知道公子心善,不欲让李婕妤骨肉分离,但平常人若是在公子的位置,恐怕都会答应此事,所以宫里都在说公子这是以退为进呢。」
     「还是不见她了,免得陛下不高兴。」商柔无奈地道:「总之我是不会接受陛下的建议,哪有一出生就强逼母亲跟子女分离这种事。」
       合和公主一尸两命,婉儿出生後不久就商诗就病死了,商柔比谁更明白这骨肉分离之痛。


       商柔虽然拒绝跟李琳依见面,但他却不能控制李琳依不来找自己。
       虹桥宫附近有一棵樱花树,虽然不及梅影宫那棵樱花树般修剪有致,却也有种天生天养的随性。商柔散步至那棵樱花树下,向凌绿说道:「这樱花开了,玉妃想必欢喜得很。」
     「小的听说上次公子去烟柳宫之前还遇见玉妃娘娘,要是小的当时在那里,一定会请公子好好折杀她的傲气。」凌绿不服气地说道,想起之前商柔失宠时,这玉姬就不时来找公子麻烦,心里实在怨恨这女人。
      「就是个小女孩而已,别跟她计较。」商柔想起上次玉姬的问题,叹道:「我靠的不过是陛下暂时的庇荫而已,大家半斤八两,我又凭什麽教训玉姬呢。」
     跋扈狠辣如闻萧伶,不也被牧晚馥的三言两语弄哭了。
     商柔以前对於宫里这弯弯绕绕的事情也是不懂,毕竟乡村生活哪里有这麽复杂,现在却也被逼学会在宫里生活。
      二人说到一半,却看见一行人朝樱花树走来,正是李琳依,她已经怀胎五个月,小腹也隆起来,但她的脸庞依然是巴掌大小,手臂也很纤细,并没有发福太多。她的乌发松垮垮地绑了个坠马髻,身穿一袭粉红色的织锦束胸襦裙,跟後宫众妃相比,自有一种出众的清淡素雅,怪不得闻萧嫣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一着棋。
      商柔行了礼,他没有名份,虽得牧晚馥独宠,但一向都对众妃恪守礼仪,可是现在连闻萧嫣在家宴上见了他也得回礼,他的地位基本上是仅次皇后了。
      李琳依回了礼,她上前道:「妾身一直想跟公子见面,公子却借病相拒,幸好今天总算能够见面。」
      「陛下一向不喜欢我跟後宫女眷来往,男女毕竟有别,请李婕妤见谅。」商柔退後半步。他不讨厌李琳依,但她总是使商柔想起如芳殿一夜,那绝对不是愉快的回忆。
     李琳依柔柔地说道:「妾身有几句话要跟公子说。」
     商柔蹙眉道:「若李婕妤想问的是过继一事,我绝无此意。若李婕妤不相信,尽管向陛下求证此事。」
      他无意让李琳依难堪,也明白她心中的焦虑,若她真的如此在意,她应该找牧晚馥问清楚。
     「若非公子举荐,妾身也不会有幸蒙受陛下的恩宠,妾身只是想向公子表达谢意而已。」李琳依的态度依然柔和。
     商柔知道再是拒绝就是自己矫揉造作了,唯有说道:「请李婕妤带路。」


        樱花树的一侧是红砖六角亭,春风送暖,树影婆娑,斑驳地投落亭顶上,粉红色的樱花花瓣也洒落遍地,
       「请问李婕妤有什麽指教?」商柔转身说道。
      李琳依握着衣摆道:「妾身听说,公子的妻子是难产而死的。」
      「她是怀孕期间病死的。」商柔脸色发白,合和公主是他心里的一道伤疤,这是连牧晚馥都不能触及的禁地。
       「妾身也听说,公子有一个侄女,现在养在许丞相膝下。」
       「是的。」
         李琳依抬头看着商柔道:「公子,想必是极为喜爱陛下的。」
         商柔默然。
        「难道公子不会想跟陛下一同抚养一个孩子吗?」李琳依凝视着商柔道:「合和公主乃是长姐,陛下为幼弟,他们血脉相连,妾身腹中胎儿,跟公主殿下不幸胎死腹中的孩儿份属同一血脉。」
        「妳为何要提醒我?」
         「公子总有一天会想到的。」李琳依苦笑道:「难道公子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吗?」 
        商柔望向外面翩翩起舞的樱花,再度没有回答李琳依的问题。
       「陛下知道公子的遗憾,他是如此宠爱公子,怎麽可能让公子难过??」李琳依轻抚着小腹道。
       「妳的意思是??」
        「杀母留子,并非难事。」
        商柔一怔,他惊讶的是,他并不觉得李琳依在胡说八道。他想起上次牧晚馥淡淡的那句拿走李琳依的孩子,他就知道牧晚馥对於人命有多漠视。
      李琳依突然重重地跪在商柔面前,一手抓着他的衣摆道:「妾身求求公子,若陛下真的??杀母留子,请公子好好抚养妾身的孩子??至少让他知道,他有妾身这个母亲??」
      「傻孩子,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商柔想起合和公主临死前抓着自己的衣袖,凄然说道:「商柔,我要先走了一步,却连一个孩子也无法留给你??」
     此时此刻,李琳依凄然欲绝的容颜和合和公主的重叠在一起。
     商柔全身僵硬,视线一片模糊,直到一股血腥味涌进鼻里,他才回复清醒,只看见李琳依的裙下沁出一大滩鲜血—
     合和公主首次病发时,就是在花园散步时突然晕倒,然後裙下不断地渗出鲜血。
     一切都跟那天一样。



    一众在不远处等侯着的宫女太监连忙把李琳依送走,凌绿却只是扶着商柔的手臂道:「公子?公子?您听到小的说话吗?」
       商柔的眼神渐渐回复聚焦,他看见地上的鲜血,便急急地抓着凌绿问道:「李婕妤呢?」
      「宫女带走她了。」凌绿皱眉道:「她莫名其妙地找公子,然後又突然流血了??真不知道她是什麽用心。」
     「一个怀孕的女人担心我会带走她的孩子,能有什麽不良用心?」商柔罕有地沉着脸,他道:「去如芳殿看看吧。」


       商柔身为男子,本就不能出入後宫,但李琳依是被他连累成这样,他一定得去看看。
      来到如芳殿里,只看见一个个宫女在寝殿里出入,手里捧着的金盆里都是鲜血。
    商柔的脸容愈来愈惨白,凌绿低声道:「公子,我们先回去吧,女人流血不太吉利。」
     「我们在正殿里候着吧。」商柔刚刚想向正殿走去,却看见正殿的殿门紧闭,赵公公正守在外面。
      赵公公一看见商柔便上前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在里面,请公子稍等。」
     商柔握紧拳头,他勉强地点点头。
     凌绿轻声问道:「赵公公,陛下的心情怎麽样?」
     「陛下还是很冷静,但皇后娘娘??她也是流年不利。南宫家出了事,後宫的李婕妤又弄成这样。」
     「南宫家?」商柔转头看着赵公公。
      赵公公说道:「皇后娘娘的堂兄是吏部侍郎,最近犯了些错,使陛下极为不悦。」 
      正在此时,正殿的殿门被打开,南宫雪苍白着一张脸出来,商柔身为妃嫔连忙向她行礼。
      南宫雪转头瞧了还站在正殿中央的牧晚馥一眼,轻轻地向商柔回礼。
       不止是商柔,全部宫女太监都是愕然。
      南宫雪是後宫之主,当然从不需要向任何妃嫔回礼。
      商柔连忙弯身送南宫雪离开。
       「商柔进来吧。」牧晚馥在正殿里唤了一声。



         商柔合上殿门,来到牧晚馥的面前,他还没有下跪请罪,牧晚馥就拉着他的手道:「不需要请罪。」
        「是臣妾??李婕妤??」
      牧晚馥的脸色如常,他失笑道:「呆子,你以为朕会怪责你使李婕妤出血?」
       「当时??臣妾的确在跟李婕妤说话??」
        「朕的商柔怎麽可能会伤害一个弱女子?」牧晚馥伸出手来,惊魂甫定的商柔握着他的手,投入他的怀抱中,一直以来的不安才渐渐消失。
       「偶尔朕真希望商柔你会跋扈一点, 好好整治那些欺负你的人。朕在这里,你可以对任何人做任何事情,谁都不能拿你怎麽样,明白了吗?」牧晚馥抚摸着商柔的头发,难得叹了口气。
      「李婕妤是什麽一回事?」
      「朕没有去看望她,皇后说她只是忧思太多,动了胎气,她刚才是跟你提起朕打算让你抚养她的孩子一事吧?」
      「嗯。」
      商柔抬头看见牧晚馥冷淡地看着一旁,知道他心中不悦,便道:「李婕妤??我们的确有讨论过这件事,她担心也不足为奇。」
       「柳昭仪怀孕时,贵妃都有跟朕提过类似的建议,当时柳昭仪也没有像她这般撒泼。」牧晚馥摇头道。
       「别生气了,好不好?李婕妤年纪还轻,行事难免不周全,她也是关心自己的孩子而已。」商柔身上都是冷汗,牧晚馥并不是自愿纳了李琳依,怀孕一事也是出乎他的意料,商柔实在不知道牧晚馥狠起来会做什麽。
       「商柔,那是朕的妃嫔,她腹中的也是朕的孩子。」牧晚馥合上眼睛,缓缓地说道:「妄自猜度朕的心意已是一罪,害得朕的商柔受惊又是一罪,朕的後宫容不下这个女人。」
        商柔心中一寒,牧晚馥这是动了杀机。他後宫妃嫔不多,本就是极为挑剔之人,南宫雪是他的正妻,柳月媚是他最锺爱的侍妾,所以她们才有幸为皇帝养育後代,更别说自己本就迷晕牧晚馥再把他送到李琳依的床上—牧晚馥当年也是这样被迷晕送进宫里。
      牧晚馥嘴里不说,但他心中想必是恨极的,他不恨商柔,就只能把怨恨都发泄在李琳依身上。
      「那??那是个无辜的少女,她腹中的是陛下您的孩子啊。」
       「那是你送到朕床上的女人。」牧晚馥盯着商柔。
       「是??是臣妾的错,臣妾知道陛下还对那件事怀恨在心??」商柔跪下来道:「如果杀了臣妾能让陛下解气,那请陛下动手吧。」



三十八 

      「商柔,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牧晚馥低头凝视着商柔,非常缓慢地说道。
       商柔抬起头来看着牧晚馥,他不断地在欺骗自己,让自己对牧晚馥的残酷狠辣视而不见??
       终究是不行。
       深爱一个人,怎麽忍心看着他满身杀孽?
       弑亲丶夺位丶巫祸丶削藩丶李琳依??他怎麽可以这般残酷?
      「臣妾死了,陛下会心疼吗?」商柔轻轻地道。
      商柔的态度有软化的趋势,牧晚馥便说放缓语气道:「商柔,你跟朕在一起那麽多年了??」
      此刻商柔的手稍稍发抖,他其实很害怕,但他想起自己在雪地中被闻萧伶侮辱,同样让人胆颤心惊的事情,闻萧伶到底做过多少遍?牧晚馥是知情的,但他却纵容闻萧伶的恶行。
    「对啊,陛下爱惜臣妾,那其他无辜之人呢?李婕妤一心侍君,她腹中胎儿可是由陛下的精血化成,这孩子长大之後会把陛下唤作父亲,他会有着跟陛下相似的眉眼??」
   「不止是李婕妤和她的胎儿??每个人的生命如此可贵,为什麽要肆意剥夺?」商柔大胆地说道:「纵有不从陛下之人,陛下为何不以德服人?」
      官场黑暗丶尔虞我诈,商柔全都不懂,他只知道他的夫君是个中好手,谈笑之间强敌便是灰飞烟灭—
     但他不想这样。
      他求的只是长相厮守而已,他明白对方作为君王的身不由己,但血流成河只为大权在握,真的值得吗?为了一己喜怒而残杀自己的侍妾和亲生孩子,这真的是一个人做得出的事情鸣?
       牧晚馥面无表情地看着商柔,商柔只对上那眼神一瞬间,心里便是一片冰凉恐惧,竟然不禁低头。
      那眼神说不上有多冷漠,却足以使任何人都俯首称臣。
       「陛下,我??我??知道诸多大臣对陛下不服,但妇孺稚子何其无辜,他们不懂政事,不该为了他们家人的事而负上如此沉重的责任。」商柔咬着嘴唇,抬头直视牧晚馥的眼睛,握紧拳头道:「就算大臣有所不服,打发至边境即可,让他们得见陛下的太平盛世,知道陛下是贤明的君主,继而心服口服,车裂之刑??实在太残酷了。」
     牧晚馥一言不发,只是转身离开。
     商柔看着牧晚馥的背影,他想起合和公主和他们那苦命的女儿??
     同样的悲剧,不能再次发生了。
     商柔把心一横,他拔下头上金簪,黑发散落在他的身上。他举起金簪横向颈边,一字字地说道:「若陛下执意杀李婕妤和她的孩子,那臣妾今天只能自裁於此。」
     牧晚馥的脚步停住了,他慢慢地回头,琥珀色的眼眸一片冰冷。
     「你在威胁朕?」牧晚馥的语气极为奇怪。
     「是臣妾对不起李婕妤,毁了她的安稳人生。臣妾只能一命偿两命。」商柔直视牧晚馥。
        牧晚馥走到商柔身边,他稍稍弯身,商柔使劲握着金簪,然而牧晚馥只需一拂他手腕的穴道,他就不自觉地松开手,牧晚馥的五指合紧握着金簪,然後他的眼神往下滑,滑到商柔的颈项处。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一击,即可致命,
       牧晚馥杀过很多人。
        共他相拥而眠多年的先帝,最後身首异处,尸身被碾成肉酱,再被流浪狗吃掉,头颅则被挂在城门上,遥遥地看着皇宫。
        皇宫里有铜雀宫,当年先帝大兴土木而建成,是只为把一切最美好的赐予於牧晚馥之地。
      多杀一个人,对牧晚馥而言,不足一提。
      「陛下,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就算以前曾经遭遇过不幸,也不会将同样的不幸加诸在其他人身上。」商柔鼓起最後的勇气看着牧晚馥。
       如果注定要死,至少要尽最後一分绵力。
       正如合和公主所说,牧晚馥再做几年皇帝,就会彻底地崩溃毁坏。他会做一个千古明君,但他作为一个人是永远不会快乐的。
       无尽的杀戮怎麽可能带来快乐?
        商柔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自私,也知道为帝固权就得手起刀落,但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想要去相伴终生的男人,所以他还是固执地希望着,他的晚馥会渐渐改变,摆脱以前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如死相谏,如果可以换来牧晚馥的片刻思索,那不止是万民之福,也可以把他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就凭你,还不配威胁朕。」牧晚馥靠在商柔的耳边,极为缓慢地说出这句话,彷佛要把这一个个字都刻在商柔的脑海里。
        商柔脸上的血色尽褪,他的眼底一片涣散。
         原来这就是他最後的答案。
        牧晚馥随手一挥,金簪飞出,重重地击落在墙上,四分五裂,一如他们的感情。
      或许他们的感情从来都不曾完好。
        「朕的行事,还由不得你这无名无份的侍妾说三道四。」牧晚馥走到门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後拂袖而去。



     商柔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冷。
     牧晚馥很少对商柔说重话,但每次他都可以用最简短精确的句子去把商柔撕成碎片。
    他懂得商柔的隐痛,而在他想要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持着最锋利的匕首往那处狠狠地插下去。
      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原来在他的眼中,自己就真的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自己为他改变了那麽多,忍受着那麽多的辱骂,他对於自己的请求,却是连一句敷衍的话都不愿意说。在他的眼中,永远都是他的江山和权力重要,而自己只需要当一只乖巧称职的金丝雀即可,最好什麽都不知道,只依赖着他的施舍存活。
      如果金丝雀不听话,那它一开始就不应该留在这里。
      房门被打开了,进来的都不是牧晚馥。商柔失笑,自己在期待什麽呢?在期待他会抱着自己说,以後不会让闻萧伶肆意杀戮吗?
      进来的是赵公公丶凌绿和其他宫女太监,赵公公看见商柔长发散落,面无血色,忍不住叹道:「公子,您怎麽又惹陛下不愉快了?」
     商柔摇摇头,他问道:「他准备怎麽惩罚我?」
      凌绿看见商柔的神色惨白得跟个死人差不多,他刚才站在门外,听见牧晚馥临行前那句话。
     简直心寒至极。
     陛下到底是抱着什麽样的心情,去对一个对他千依百顺,为了他而抛弃一切的人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他是看着公子如何一步步努力地改变自己,只为了让陛下高兴,为了让陛下多来这里。
    公子是这麽喜欢他啊。虽然陛下宠爱公子,但公子从不因此恃宠生骄,别的妃嫔得帝王宠爱,就算不锋芒毕露,至少出门也是前呼後应的不可一世,公子从来都是如此低调的,就这样乖乖地在彩霞馆里等候着陛下偶尔的宠幸,在其他人面前受了委屈也是只是一人默默地忍受着,从来不向陛下撒娇求宠。
     更别说公子进宫那麽多年了,一直无名无份地跟在陛下的身边,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多麽困难,陛下却好像根本毫不在意。
      这样委屈求全的公子,难道还不值得陛下的一句安慰吗?
    赵公公终究是说道:「公子言语不当,以下犯上,御前失仪,掌嘴五十。」
     商柔抿紧唇角,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凌绿连忙扶着他,向赵公公说道:「公子身体不适,难道不能待明天再惩罚吗?」
     「别让赵公公为难了。」商柔点点头,轻轻推开凌绿的手,然後跪在地上,低头道:「臣妾甘愿领罚。」


       五十巴掌自是不好受,商柔整张脸都肿起来,大半个月都不能出门,甚至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勉强吃些白粥,脸颊是由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瘦下去,彷佛只剩下皮包骨。
      不知道是脸颊受伤,还是实在太难过的缘故,商柔没怎麽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春雨绵绵,院子里的海棠树又开了,鲜艳的花瓣在雨中愈发娇媚,随风雨而娉婷摇曳,既不畏寒,也不懂人间悲喜。
      商柔也希望,自己可以像海棠一样,什麽都不知道,只专心地绽放,让牧晚馥高兴。

     春杪时,商柔总算能够说话。凌绿怕他沉默太久,伤了身体,便想尽法子逗他说话。
     「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商柔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抱着凌绿塞过来的暖手炉,微微一笑道:「没关系了??反正知道他对我是什麽想法,也是好事。」
      商柔看着梳妆台一侧的珊瑚,问道:「李婕妤怎麽样了?」
      「她没什麽大碍,日子可过得逍遥呢,上次她害得公子受惊,陛下没有惩罚她。」 
        商柔松了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