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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雁行-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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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传到方则浩耳里,他扭头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喝道,“把他带下去!”
  那手下浑身一颤,赶忙把官差拉走。
  方则浩有些心虚的将视线转回肃羽身上,见青年只是一味的向前摸索着,跌倒又爬起,不断向崖边靠近。
  群山茫茫、云雾霭霭,青年的背影如此瘦削孤寂,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逐渐压垮。
  一旁侍卫见状,上前想要拉他,肃羽却忽然自己停了下来。
  他问,“我离崖边还有多远?”
  侍卫道,“还有两三步。”
  方则浩走了过去。
  “黎兰抓到了吗?”肃羽又问。
  方则浩道,“已被就地正法。”
  肃羽木然的点了点头。
  方则浩拧着眉道,“这悬崖下乃是河川,寻风若是掉进河里,说不定还有生还可能,我要带人下山寻找,活要……”他顿了顿,感到一阵心痛,改口道,“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多谢方大人,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肃羽怔怔的面向前方,面容平静的有些可怕。
  “你……”方则浩欲言又止。
  “肃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青年道。
  “是……作为寻风的影卫该做的事吗?”方则浩抿嘴问。
  肃羽沉默片刻,几不可察的摇了下头,“是。”
  方则浩又看了他几眼,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命众人离开。
  ……
  人声渐渐远去,崖边只余风声如泣。
  肃羽身体猛地一晃,一下跪倒在地。
  地上有一些散落的箭矢,他右手不巧按在了一个箭头上,顿时被割得鲜血淋漓,他不管不顾的向前爬去,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两滴、三滴……不断砸在地上,晕开地上的斑斑血迹。
  很快,他触碰到了悬崖的边缘,伸手往前,一片虚无。
  一路上山,这悬崖有多高,他怎会不知,即使掉落河中,这个高度撞向水面,如何还会有奇迹?
  他心中最美好的人,他誓死要保护的人,在前方的虚无中坠落、甚至尸骨无存……
  肃羽趴在崖边,泪如泉涌。他心若刀绞,又悔又恨,眼前的黑暗将他扼到窒息,他逃不脱、冲不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什么也做不了!
  “洛寻风,你怎么能、怎么能比我先死?!”肃羽低声哭喊着,他的手抠紧崖边碎石,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这点痛觉却完全无法比拟他心中的剧痛。
  他的魂、他的命,还要有何用?生随死殉,他错过了今生相随,只望黄泉路上,还赶得及追上那人……
  思及此,肃羽撑起身体,便要纵身一跃——
  倏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一把裹挟,向后便是一拽。肃羽只觉一番天旋地转,仰面倒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在他耳边响起,“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离开我?”
  肃羽猛地瞪大眼睛,他目不能视,耳边一时也产生了嗡鸣,那声音钻进他心里,让他恍惚欲疯——
  “少爷!少爷!”他挣扎起来,身下的人松开紧箍着他的手,任他翻过身来,又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肃羽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摸上那人紧实的胸膛、宽阔的肩,一路摸上他的脸,他的手感到了温热的鼻息,那人一手搂着他,一手抓住了他的手,焦急关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肃羽,你的眼睛……?”
  肃羽一下瘫倒在了那人的怀抱中,他耳朵紧贴着那人的胸膛,听着那人有力的心跳,抓着他的衣襟,失声痛哭道,“少爷,你没死、你没死!”
  洛寻风搂着他坐起身,将脸贴上他泪湿的面颊,吮吻了两下,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傻肃羽,我是没死啊,我只是在他们面前死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肃羽抱住他问。
  两人身上的伤口都被勒得发疼,抱住彼此的手却紧紧不放。
  洛寻风道,“我是故意坠崖的。”
  “故意……坠崖?”肃羽怔道。
  洛寻风又在他脸上亲了亲,道,“我昨天接到你的消息,推测黎兰可能于今日在莫霞山行刺皇上。我带人进山在几个可疑地段查探蹲守,昨天夜里发现了来埋炸药的琉国武者。我们当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在今天让侍卫佯装护送皇上被袭,将他们一网打尽。昨天我在对岸瞭望时,发现这悬崖云雾缭绕,其实峭壁上有一些松柏,这让我忽然有了一个计划,昨晚我连夜在枝杈间布置了一些绳网,今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抢先找到了黎兰,把他引到崖边,同时也引来了方则浩和那些侍卫,顺利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诈死的戏。”
  说到这,洛寻风重重叹了口气,“黎兰就是葛墨,一切都解决了,都解决了……”
  “少爷,可您为什么要诈死……?”一时间从大悲到大喜,让肃羽整个人发着懵,听了洛寻风的话,他的心忽然乱做一团。
  “我……”洛寻风说了一个字,忽然轻笑了起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樊笼待不惯,复得返自然。”
  “少爷……”肃羽似乎想说什么。
  洛寻风“嘘”了一声,道,“肃羽,听我说,这是我的选择,官场不适合我,我讨厌虚伪、讨厌被束缚,但我不能轻易辞官,个中缘由,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刚才,我为了抓捕敌国奸细、为了保护圣驾,不幸坠崖身亡,我代表铸戎山庄彰显了忠义,这是最好的结果,现在我自由了。本来我以为我要花好长好长时间才能重新找回你,可原来你一直没有离开。你刚才在崖上喊我,我都听到了,只是不能回应。我一爬上来,就见到你要……你怎么这么傻?你不记得我说过,不许你轻易死吗?”
  青年鼻翼微颤,“少爷如果不在了,肃羽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肃羽……”洛寻风把头埋到他的肩头,闷声道,“我知道,是我没保护好你,那天你和士兵打架也是因我而起,我却……亲手鞭打了你,你一定很伤心很生气,肃羽,对不起,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我、我让你打回来,可好?”
  “不!”肃羽猛烈的摇起头,眼泪又泛了出来,道,“肃羽从来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那天是形势所逼,您打我的鞭子,都是伤皮不伤筋的手法,那天我就知道,您是在保护我……”
  “那你为什么要走?”洛寻风抬头问他。
  “我……”肃羽眨了眨眼,阖起眼帘低下了头去,“我看不见了,待在少爷身边,再也没有用了,而且如果没有我,少爷便不会被皇上为难了……”
  “狗屁!”洛寻风猛地打断他,“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稀罕待在那个狗屁皇帝身边?你太小看我了!还有,不要再用‘有用’、‘没用’来说自己,你是我洛寻风爱的人,不管你变得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想办法!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洛寻风喘息着,有些说不下去。
  “少爷,对不起……”肃羽伸手摸索着拉住了洛寻风的衣袖。洛寻风语气中的痛,直达他的心底,让他痛碎了心,悔断了肠,他想他是真的错了,若能回到当初,哪怕自己再被打被骂被嫌被弃,他也决计不会再让两人经历这样的离别之苦。
  洛寻风“哼”了一声,手却轻柔的抚上肃羽的眼角眉梢,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肃羽眨颤着眼睫,踟蹰了片刻,终于道,“是……鹤麻草。”
  “你怎么会吃到鹤麻草的?”洛寻风大为不解。
  肃羽道,“是我之前坠海被救,乡间大夫给的,只怪肃羽没忍住痛,擅自隐瞒少爷,服用了多次。”
  “你……”洛寻风一思前因后果,已然明白了大半,肃羽越说得轻描淡写,他心头越是难受,他之前为何没有想到,寻常人如何能撑住那么重的伤势,前来营救自己?全是为了自己……
  “肃羽,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些事路上慢慢说。”洛寻风压抑着心痛,慢慢扶起肃羽。
  肃羽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寻了一处山洞,放了些行李药品在那,我们先去歇息一下。”
  ……
  草木青葱,山泉细流。
  洛寻风找到山洞正位于一处山涧旁。
  他打了点水,回到洞中。
  肃羽正坐在洞中一块石头上,紧绷的脊背泄露了他的紧张不安。直到洛寻风来到他身边,他才明显松下一口气来。
  洛寻风拉起他的右手,用沾湿的帕子帮他轻轻擦着手掌上的血迹。青年垂着眼睛,安静的伸着手,乖巧得像个孩子,如果此时他能看见,便能见到洛寻风满眼的温柔怜惜。
  “少爷,您刚才可有受伤?”肃羽担心他道。
  “啊,”洛寻风不置可否的应道,“只是些皮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你待会把衣服脱了,我帮你身上的伤上药。”
  肃羽微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洛寻风几乎是咬着牙帮肃羽收拾完了满身的伤口,完全没有处理过的鞭伤、莫名的烫伤、发炎的旧伤,在他眼中连成一片猩红,让他几乎要将药瓶捏碎。
  “少爷?”青年似是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唤了他一声。
  “什么?”洛寻风在行李中寻了件自己材质较轻的衣服,披到肃羽身上。
  “您生气了吗?”肃羽顺从的配合洛寻风帮他穿衣,这让洛寻风的心情又好转了一些。
  “嗯。”洛寻风帮他松松的系了下衣襟,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轻轻搂进了怀中。
  “少爷,对不起,我再也不离开您了。”青年以为他还在因自己离开而生气,伸手抱住他,向他承诺道。
  “嗯。”洛寻风伸手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眸中波光漾动,“肃羽,答应我,别再受伤了。”
  肃羽一怔,继而淡淡笑了,轻声道,“是,少爷。”
  “我们待会就下山去找大夫,帮你治眼睛。”
  肃羽垂眸道了声“好”,然后又补充道,“如果……如果治不好的话,少爷也不用太为我担心,我也能够适应……”
  “不行!”洛寻风道,“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眼睛,相信我,天下之大,总能找到办法的。”
  肃羽抿起嘴,对他点了点头。
  “万一……我是说万一,”洛寻风蹙眉道,“一时半会儿没有治好,我就当你的眼睛。”他亲了亲肃羽的眼角。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黎兰是葛家村的人的?”洛寻风问出心中疑惑。
  “少爷可还记得我和您说过,我在蛟珠岛假扮丁奇时,有个小倌被派来犒劳我?”肃羽道。
  “嗯。”洛寻风挑了挑眉。
  “当时,他弹了曲琵琶给我听,说是黎兰家乡的小调,现在看来,其他这些小倌应该都不知道黎兰的真实身份。后来,我落海飘至余杭一带,被梅家村一对兄妹所救,偶然听到妹妹唱的歌,曲调和那个小倌弹的非常相似,当时我未有细想,就在昨天,我……偷偷跟着你们时,又听到了那个曲调,很多发生在黎兰和沙冲天身上说怪不怪的点一下冒进了我脑海。我向唱曲的爷孙俩求证了这曲子流传的地域,发现黎兰很可能在隐瞒自己真正的家乡。我又想到,梅家兄妹曾说过,他们那里曾有个村子,因为收留外人发生过劫难,那爷孙俩告诉我,那个村子就名‘葛家村’,发生劫难的原因,正是二十年前帮助邕王躲避追捕,得知这些消息,我便想到了可怕的可能,立刻给您传信,后来的事,您便都知道了。”
  肃羽说完,对黎兰的遭遇竟感到一丝悲凉,却不敢在洛寻风面前表露。
  这时,他听到洛寻风重重叹了口气。
  “少爷?”肃羽感到洛寻风情绪的变化。
  就听洛寻风道,“这黎兰一直被家乡的仇恨困顿,最终却因思乡的曲子露出了破绽,真说不清是悲剧还是讽刺。”
  “……”肃羽眼睫眨动。
  “在想什么?”洛寻风问。
  “……”肃羽摇了摇头,微微抿嘴道,“葛墨已死,少爷似乎并不是很开心。”
  洛寻风神色微微有些黯然,“肃羽,我今天好像是报了仇,却真的不是很开心。其实这天下间,有多少人能真正掌握命运,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畅所欲言……”
  肃羽静静听着洛寻风的倾诉,忽然间,洛寻风却转换了话题,“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你,我恐怕就去加入日月仙教或者移花谷了。”
  肃羽蹙起眉,“日月仙教乃是邪/教,在前朝就被灭了。移花谷只收女弟子,而且她们的口号是‘杀尽天下负心汉’……”
  “是啊,”洛寻风道,“要是没有你,我就去杀尽天下负心汉。”
  “少爷……”虽然眼睛看不见,肃羽却还是偷偷白了洛寻风一眼。
  洛寻风笑了起来,边笑边捏了捏肃羽的脸,“说,你还敢不敢对我负心?”
  他本以为肃羽最多木讷讷的回复一句“不敢”,却没想,青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贴在脸上,认真的道,“少爷,我爱你。”
  青年黯淡的眸光在那一瞬也变得深沉动人。
  “……”洛寻风怔在当场,他的眼神向四周飘忽了几下,才重新回到肃羽的脸上。青年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发红的耳尖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哦,”洛寻风有些局促的道,“那我不加入移花谷了。”
  肃羽对他翘起了嘴角,侧头吻了下他的掌心。
  洛寻风眼眸闪烁,猛地吻上了肃羽的唇。
  这个吻很快便区分不出谁在主动,肃羽积极的回应着他,他们吮吸着彼此的唇舌,贪婪的吞噬着对方的气息,不断的加深着亲吻,仿佛是真正的久别重逢,再也难舍难分。
  肃羽并未系紧的衣服很快变得凌乱,洛寻风好不容易才绷住最后的理智,恋恋不舍的停下了亲吻,他看着肃羽泛红的嘴唇,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又在他嘴角亲了亲。
  “不许再叫我‘少爷’,”他边亲边道,“你知道该叫我什么的。”
  “是……”肃羽微微顿了下,唤他道,“寻风。”
  洛寻风再次吻上了他的唇,这个吻温情而绵长,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
  洛寻风拥着肃羽,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嗅了几口他的气息,待喘息平息,他道,“肃羽,我想把你之前吃的止痛药的具体配方弄清楚,我们去余杭梅家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多给鼓励哈,还有最后一点结尾,让我冲向结尾~~~
  感谢在2019…12…16 01:27:01~2019…12…20 01:2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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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情话
  沿海渔村,一户渔民家门口。
  洛寻风看着眼前手握鱼叉瞪着自己的年轻汉子和他身后的女孩,用手肘悄悄碰了下身边的肃羽,道,“你的救命恩人好像很凶啊?”
  “他们……只是比较排斥外人,毕竟这里之前出过葛家村的事。”肃羽也小声道。
  “喂,”年轻汉子用鱼叉捣了捣地面,抬手指着肃羽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带了个人回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位……梅兄弟,”洛寻风对他抱了抱拳,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小姑娘,道,“……和梅姑娘,我弟弟之前承蒙二位相救,感激不尽,我们此番是特来向你们道谢的。”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挽袖递向汉子,“一点谢意,还请收下。”
  “你是他哥哥?”年轻汉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是。”洛寻风点了点头,举着银票的手不放。
  那汉子犹豫着接下了银票,他妹妹凑上去问,“这是什么?”
  “银票啦。”汉子道。
  他妹妹问,“可以买糖吗?”
  “可以。”汉子道,他对着银票又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洛寻风,问,“公子,这上面是多少钱啊?”
  洛寻风略微一讶,反应过来梅家兄妹可能不识字,便将上面数字报了下,汉子顿时惊了,把银票赶忙递了回去,道,“这么多钱我可不能要,你们要想用钱收买我干什么坏事,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洛寻风有些哭笑不得,他推拒着银票道,“梅兄弟,救命之恩本就无价,这点谢意不足挂齿。另外,我确实想请你们帮个忙。”
  “什么?”汉子顿生警觉。
  洛寻风道,“实不相瞒,我弟弟因为吃了你们当时给他的止疼药,导致双目失明了,还请你们带我去找下当时开药的大夫,我想寻找救治我弟弟眼睛的方法。”
  汉子皱起眉头,看着站在面前似乎与常人无异的肃羽,问,“他?失明了?”
  洛寻风点了点头,心叹旁人又怎知肃羽的倔强。青年不愿示弱于人,再难过的事情也咬牙硬扛。一路上,客栈住宿,只带他熟悉一次屋内摆设,他便默默记住;平日行动,宁可自己手上摸索得伤痕累累,也不愿开一句口,因为这样,洛寻风生气过、心疼过,最后只好妥协,在给到肃羽足够空间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护着他。
  汉子来到肃羽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肃羽眼神果真没有聚焦,他扭头责问他妹妹道,“你那天没告诉他那个止疼药不能多吃吗?”
  “她说了,是我自己吃得太多,不怪她。”肃羽忙解释道。他感到洛寻风伸手扶上了他的肩。
  年轻汉子对洛寻风道,“喏,是你弟弟自己说的,这事不能怪我们。”
  洛寻风道,“我明白,我们只是想从大夫那里问到那个止疼药的配方,以便找名医诊治时好对症下药。”
  “哦……这样啊,”汉子挠了挠头,对他妹妹道,“小云,你带他们去找徐大夫吧。”
  “好。”他妹妹来到洛寻风和肃羽跟前。
  “等一下。”那汉子忽然叫住了他们,他把银票递过去,“这银票你们还是收回去吧,看病可能要花很多钱呢。”
  “……”洛寻风心生感动,道,“梅兄弟不必担心,看病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你们果然有些不对劲。”汉子挑起眉,“你这么有钱,怎么会让你弟弟做人家的护院?”
  洛寻风抬手扶额……放下手时,他脸上一片悲恸,他对梅家哥哥道,“梅兄弟,其实,我和我弟弟是最近才相认的,我家乃是做生意的,弟弟小时候被人拐走,父母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找到他,直到最近,我才在一个生意伙伴家里遇到他,没想到他当了人家的护院,而且受伤失明了……呜呜呜……”他拉起肃羽的手道,“弟弟,大哥真是没用,现在才找到你,害你吃了许多苦,大哥真的很想赶快治好你、好好弥补你啊……”
  “……”肃羽眉头微动。
  洛寻风见他明明蹙起眉,嘴角却像在忍笑,立刻悄悄在他手上掐了一下。
  就见肃羽眉头深拧,磕磕巴巴的道,“哥……你别难过,我没事的,能和你团聚,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这还差不多,洛寻风心里道。
  忽然,“哇”的哭声响起,把洛寻风和肃羽吓了一跳。
  梅家哥哥看着自家妹妹揉眼大哭的样子,怔道,“你哭什么?”
  他妹妹抽泣着道,“我、我觉得心里好难受……”,她看向肃羽道,“大哥哥,你不是说自己变成大雁了吗,怎么又会变成人,还看不见了?”
  肃羽:“……”
  洛寻风眉毛一跳,“变成大雁?”
  “是啊,”小姑娘道,“他那天伤得好重,我和我哥都劝他别走,他说,他要变成一只‘大雁’,然后就走了……”
  “……”肃羽一只手捂住了脸。
  洛寻风蹙眉略略思索,继而抬手掩住了嘴,从他渐渐弯如月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的笑意。
  他笑了好久,直到看到梅家兄妹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这才放下手,干咳了下道,“我们去找徐大夫吧。”
  ……
  弥漫着草药味道的屋子里,洛寻风陪肃羽坐在桌边,眼前是年过半百的徐大夫,他神色凝重的帮肃羽号了脉,再绕过桌子来到他身前,翻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转身拿来了一套银针。
  他拿出一根细针,朝着肃羽眼眶附近的穴位捻了进去。
  肃羽闭起了眼睛。
  徐大夫观察着他的样子,又很快扎下三针。
  细密的冷汗布上了肃羽的额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大夫!”洛寻风紧张的握住肃羽的手。
  “喊什么?疼是好事,知道吗?”徐大夫觑了洛寻风一眼,他将肃羽脸上的银针慢慢拔除,对肃羽道,“小伙子,你都这么大了,你哥哥还把你当成个小孩一样心疼嘞。”
  肃羽脸上一红,低声对洛寻风道,“哥,我没事。”
  洛寻风抬袖帮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问徐大夫,“他的眼睛如何?”
  徐大夫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洛寻风道。
  “好消息是,他眼部的筋脉还有明显痛觉,说明还没有坏死。”徐大夫道,他想了想问肃羽,“小伙子,你之前是不是吃过什么补身体的灵药?”
  “嗯。”肃羽含糊的答道,他和洛寻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出云寨和赤瞳。
  “那就难怪了,那灵药提升了你筋脉的耐受性,若非如此,你的眼睛恐怕已经没救了。”
  “那现在呢?”洛寻风忙问。
  “现在啊,我可以把我的止疼药方给你们,你们去寻一个擅长针灸的名医,汤药配合针灸,多多刺激他眼部的筋脉,说不定还有复明的可能。”
  “我就说,一定会有希望的!”洛寻风激动起来,他在肃羽的脸上也看到了明显的喜色。
  “哎,还有个坏消息,”徐大夫道。
  “什么……坏消息?”
  “这针灸恐怕要治疗好久,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痛。”
  “……”洛寻风握紧了肃羽的手,问徐大夫,“一定会这样吗?”
  “你要是不信,等找到更好的大夫再问问呗。”徐大夫道。
  肃羽反手握住洛寻风的手,对徐大夫道,“明白了,我忍得住。”
  “忍得住你哥哥这般神经兮兮的紧张你?”
  “……忍得住痛。”肃羽有些尴尬的道。
  徐大夫笑了笑,开始收拾银针,边收边道,“你能忍痛,我是知道的。不过你这身体啊,可不能再折腾了,之前吃灵药补的,都被你后来的伤给亏完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了一个粗犷含糊的声音——
  “老头,我来拿药了。”
  徐大夫脸色一沉,道,“呵,忍不住痛的人来了。”
  就见一个拄着拐棍、穿着邋遢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一股熏人的酒气。
  “老头,给我药。”他撑拐走得摇摇晃晃,边说边从怀中掏拽着什么,一个不稳,便向前栽了过来。
  洛寻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咦,你、你是什么人?”汉子醉醺醺的道。
  洛寻风将他扶起推开,随手掸了下自己的衣服。
  “大勇,人家是来我这看病的。”徐大夫从墙上药柜里取了一包药,走到被称作“大勇”的汉子面前。
  大勇将怀中掏出的一把铜板往徐大夫手里一拍,徐大夫摊开手掌看了看,又拿出几枚,连带药包塞回大勇手中。
  大勇咧嘴笑道,“老头,我就知道你心善,你等我、等我拿到朝廷的抚恤金,一定把你少收的钱全还给你!”
  “行了行了,”徐大夫不耐烦的道,“没影子的事就别想了,你啊,把这酒戒了,也能省下不少钱。”
  “那可不行,我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喝酒了。”大勇说着打了个酒嗝,他又扫了眼洛寻风和肃羽,冲几人挥了挥手,离开了徐大夫家。
  徐大夫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洛寻风走到他身旁,抱起臂问,“这大勇以前当过兵?”
  徐大夫道,“是啊,他之前在宁州营当兵,几年前打仗时被砍断了腿,就退伍回来了,一喝醉就说胡话,说朝廷欠他抚恤金,这朝廷是能乱说的吗,劝他不听,我看啊,他早晚要因为乱说倒霉。”
  洛寻风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回到肃羽身边,对他道,“肃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出去下马上回来。”
  肃羽没有多问,对他点了点头。
  洛寻风出了徐大夫家,四下一看,便发现了尚未走远的大勇的身影,他赶忙追了上去。
  “你想干嘛?”大勇眯眼看着洛寻风问。
  “兄台,我听徐大夫说,你曾在宁州营当过兵?”洛寻风对他抱了抱拳。
  “是又怎样?”大勇将拐棍杵在地上,斜着身子问。
  洛寻风试探着问,“你是在朱程将军下面待过?”
  “朱程?我呸!”大勇像是酒气上涌,忽然干呕了下,啐道,“就是这厮,欺上瞒下,我们多少人伤残回家,抚恤金一文都没有见到!”
  “……”洛寻风颇感意外,“你是说,朱程克扣了你们的抚恤金?”
  “哼!不是他是谁,靠踩人尸体一路爬上去,这村东的大海叔、邻村的陈威伯,都是二十年前在他手下当兵的,谁不知道他做的恶事!”
  “二十年前……”洛寻风神色微变,“莫不是当年葛家村的事?”
  “可不就是……”大勇说了半句,忽然猛地晃了晃脑道,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警惕和恐惧,“你是谁啊?问东问西的,我告诉你,那葛家村的事,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说,不然……”他对着脖子做了个掉脑袋的动作。
  ……
  大勇带着一身酒气走了,一瘸一拐,走得费力而狼狈,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似放弃挣扎的蝼蚁,一步步消失在村路尽头……
  ……
  夜晚,洛寻风和肃羽回到了镇上。
  正值夏末,晚风吹走了一日的炎热,客栈窗外虫鸣阵阵,反倒愈显夜的宁静清凉。
  两人擦洗收拾完,洛寻风例行帮肃羽换药。
  青年背上鞭伤叠着刀伤、枪伤,每每看到,洛寻风都心痛难耐。
  他伸手轻抚过肃羽身上几处刚刚落痂的地方,那里长出的新肉泛着嫩红,肃羽忽然微微颤栗。
  “我弄疼你了?”洛寻风赶忙收手。
  “没,”肃羽摇头,“只是有点痒。”他说完,背上忽然感到一下温软的触碰,紧接着又是一下,肃羽反应过来,那是洛寻风的吻,轻柔缠绵。
  肃羽微微扭动了下脊背,想要转过身去。
  洛寻风从身后抱住了他。
  “寻风?”肃羽伸手覆上他的胳膊。
  洛寻风沉默了一会儿,把头靠上他的颈窝,叹了口气道,“今天真好,得到了你眼睛的好消息,还听到了你说的情话。”
  “情话……?”肃羽不解。
  “你说你要变成‘大雁’。”洛寻风的声音带上了笑意。
  “……”肃羽转向洛寻风,尴尬的道,“寻风,你就莫再取笑我了。”
  “我哪有。”洛寻风拉住他的手,贴上自己心口,认真道,“我这里都听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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