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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十七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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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宫里就多了个小梳公主,小梳跟奶娘一直住在南食所附近的秀屿宫里,宫里按时送份例来,小梳饿不死,冻不着,却也实在没过得多好。
  因为没人管,小梳天天在南食所附近瞎转,有一次刚好碰上周慎和钟显尘在院子里偷果子,三个人就算认识了。
  这会儿小梳挂在墙上拼命冲周慎挥手,连喊带叫,周慎怕人听见,只能走过去站在墙底下问她:“祖宗,你又怎么了?”小梳冲他扬扬手里的纸包:“话梅吃完了,我还想吃油炸盐酥卷子。”周慎犯愁:“祖宗,我一个月的月钱都被你吃完了。”小梳左右看了看,她爬的高看得远,一眼看到自己奶娘正在往南食所这边走,她盯着周慎说:“那我不管,你自己说可怜我,要我以后想吃什么都跟你说的,你可记得我的盐酥卷子!”说完她利索地跟周慎挥挥手,踩着酱缸下去了。周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就不该以为她是挨饿的小宫女,做滥好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他看看天,按道理讲,这会儿钟显尘应该早就走完了一圈回来了,等他回来他们就能回家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慢。他提起刀,顺着巡查的路一路找过去,在最偏的拐角上那棵玉兰树下面,他听见有些不寻常的声音,他又不是傻子,这一听就知道见不得人,他不想惹眼添是非,正准备快步走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虽然含糊不清,可他听了七年,绝不会错。
  周慎开始还以为钟显尘终于开了窍,自己学会勾搭女人了,还在感慨小弟有出息。可越听却越不对劲,他可没听说过有能勾搭出这种愤恨的声音。周慎快步转过去到木樨树底下一看——“我□□大爷胡伦!”
  白羽营的队长胡伦正死死地掐着钟显尘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扒他的里衣,一张猪嘴还在钟显尘胸口上蹭来蹭去,钟显尘被脸涨得通红,两腿被胡伦别开,一只手死死地扣着胡伦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伸出去想够自己的刀。
  周慎呲目欲裂,一点没客气,上去照着胡伦的肥屁股就是一脚,踢得胡伦结结实实一头撞在树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过去了。
  周慎又去看钟显尘,更是气得快炸了,钟显尘的外衣已经被扒开了,里衣也开了,露出来的皮肉上一块青一块紫,再往下看,周慎一股火轰地一声冒了出来,拔出腰刀就要往胡伦身上招呼,钟显尘一看不好,爬起来抱着他的手喝道:“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他裤子也被胡伦扒了,猛地站起来,露着两条光腿,周慎举着刀对他吼:“你还不赶紧穿衣服!”钟显尘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两三下把衣服套好站在周慎身后。 
  周慎看着钟显尘脖子上被掐出的手指印一阵后怕,胡伦是出了名的好男风,而且荤素不忌,手段又凶残,城里好几个少年被他弄残了,他都不敢想,万一钟显尘被胡伦得手了,钟显尘这后半辈子恐怕也毁了。钟显尘脸上也有伤,周慎看着他的脸,又是一股火起来:“你没脑子吗?你的哨子呢?”
  钟显尘刚才还没什么,现在平静下来了,想着方才胡伦做的事情,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周慎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却听见胡伦□□了一声,慢悠悠地醒了过来,钟显尘明显抖了一下,伸手捏住了他的手,周慎知道这是他害怕了,从小到大,他一害怕就会捏着自己的手。
  胡伦醒过来摸了摸头,头上好大一个包,他是御林军侍卫统领胡联的亲侄儿,平时靠着这个身份在宫里侍卫面前耀武扬威,无往而不利,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亏,他刚扶着树站起来骂了一句谁他妈打我,就听见一道破风声,胡伦惨叫一声,又晕了。周慎收回脚,看着地上死猪一样的胡伦,心里仍然不甘,还想再补一脚,却被钟显尘拉住了,周慎回头看时,发现他脸白得吓人,钟显尘捂着肚子说:“咱们回家吧。”周慎点点头,钟显尘往前走了一步就歪了下去,周慎蹲下去把他背起来往前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了几步,周慎忽然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他脖子流了下来,钟显尘趴在他背上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裳,抖得厉害却没出一声,周慎把他往上托了托,假装不知道他在哭。 
  周慎就这样背着他顺着宫门外的街走。宫门外种了几棵木樨树,正开着花,满街的木樨清香,花都在枝头上,云都在天上,而钟显尘,在他背上。
  


第6章 乡关何处是,蝉来引秋风
  公主的封号赐下来了,小梳跪在院子正中接旨,给她的封号是淑宁,小梳在心里笑了笑,她哪里淑,何处宁,一个在宫里混了二十年的野丫头,到现在连大宫礼都行不好,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要她说,还不如就像当初先帝赐给琼崖封号那样,琼崖也是在宫里无依无靠长到十六岁,忽然北昌安的人来求亲,先帝就让使者把她送了回去,血归血,土归土,北昌安出来的血脉,就回到北昌安去。
  就算来求亲的使者跟他讲明说现今的大汗,其实算是琼崖的表伯父,先帝也没管。先帝说你母族出身琼崖,那就以琼崖为号,我也算了了你母妃的心愿,送她的血脉回了故乡。 
  那说起来她这个公主又算是什么,送去给她琼崖姑母消气吗?圣旨已经念罢,可小梳没有半点起来的意思,她不起来,剩下的谁也不敢动,宣旨的公公只得半矮下身子喊她:“淑宁殿下?淑宁殿下,可以起来了。”小梳回过神,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宣旨太监倒被吓了一跳。
  宣旨太监走了之后,按规矩院子里的女官宫女太监要来贺喜,大家按规矩在院子里整整齐齐跪下叩头:“恭喜淑宁公主殿下,贺喜淑宁公主殿下。”小梳猛地抓起手边的杯子摔在地上,厉声叫起来:“谁都不准叫这个!谁都不准!”
  李棠棣收到小梳院子里的消息,也只是摆摆手:“随她去,不用管。”海德泉从外间小心翼翼地抓着一只鸽子进来了:“陛下,周统领有信来了。”
  梅城的雪还在下,锦阳湖的水刺骨的冷,有些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周慎坐在岸上,一身蓑衣,头上戴着斗笠,一边的周聪也是一样的打扮,远远看去仿若两个垂钓的渔翁。
  “提起来。”
  周聪把沉在湖里的绳子收起来,绳子那头拴着的不是鱼,是花船的老板娘蝉娘。蝉娘在湖里冻得脸色铁青,全身僵直,气都喘不上来。
  周聪上前把她的手搓了一搓,果然搓下不少暗黄的东西来,新露出的皮肤饱满娇嫩,一点不像个四十岁的人该有的。
  周聪对周慎点点头,蝉娘被呛了一肚子水,正往外呕水,就听周慎的声音飘过来:“蝉老板做这一行快二十年了吧,想不到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来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那蝉老板能不能赏周某个薄面,跟我说说你们船上那个清倌人到哪里去了?”周慎抱着手炉闲闲地说:“不知道我听够了,跟我说点别的。”蝉娘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又呕出许多清水来,她望向周慎,却发现周慎看都没看她,他压根没拿她当人看。
  一片雪花落在周慎手背上,周慎抬手吹走那片雪,转过头来看着蝉娘:“蝉老板,我在温香楼里搜出这两样东西,你自己也看看。”周慎把那只假手和白手帕丢到蝉娘面前:“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不是一直派人在守着那里?你雇的那帮乞丐我已经拿下了,都交代了。”
  素春街上的乞丐有一半都是蝉娘雇来的,谁也不会没事儿去盘问乞丐,把眼线放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确实是步险棋,不过也是步好棋。
  “恐怕当年素春街闹鬼那事儿也是你放出来的风声吧,”周慎放下手炉站起来:“不过那些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说,我现在只问你,你船上那个新来的清倌人藏在哪儿?她中了我钉上的药,经脉会慢慢麻痹掉,肯定不会走远,城里这两天又全被我的人守着,也没有人能出城,所以我就只能问问蝉老板,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蝉娘打了个寒颤,还是沉默着。
  周慎挑了挑眉:“看来蝉老板是没想好,周聪,喂蝉老板喝茶,让蝉老板清醒清醒。”
  周聪提着水桶走过去,捏开蝉娘的嘴就拿水瓢往里倒,蝉娘被呛得一阵咳嗽,周慎扬起手:“停手。”蝉娘刚喘了一口气,就见周慎摸出一个小巧的铜漏斗给周聪:“用这个,蝉老板是妇人家,不能那么粗鲁。”
  周聪接过漏斗把蝉娘拽起来,卸掉她的下巴,然后把铜漏斗插进蝉娘的喉咙,蝉娘剧烈地干呕起来,周聪没管她,手一丝不抖地把漏斗插了进去,然后一瓢一瓢地往里灌水。蝉娘的肚子很快就胀了起来,她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吼,两眼渐渐翻白。   
  周慎示意周聪停手。周聪拔出了铜漏斗,蝉娘一肚子水,下巴又被卸了,想吐也吐不出,肚子里的水涨得她几乎没法呼吸,只能张大了嘴吸气。周慎给周聪使了个眼色,周聪上去把蝉娘的下巴装回去了。周慎看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声音清冷起来:“蝉老板,那个人在哪里?”蝉娘艰难地喘着气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慎看了周聪一眼,周聪一脚冲着蝉娘的肚子踢了过去,蝉娘来不及惨叫,就喷了一地的水,到后来,吐出的就是淡色的血水。蝉娘一边吐,一边在地上爬,十个指头深深地抠进地里。周慎看着她在地上像虫一样爬,坐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抱起手炉,他对蝉娘说:“蝉老板,你也受苦了,我就不问你了。”蝉娘几乎要厥过去,泪眼模糊中,却看见周聪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两个黑衣哨卫抬着一顶小轿过来,从里面拎出来个绑得结结实实的人丢到周慎脚下。蝉娘看清那人,也顾不得肚腹之间的剧痛,爬起来就往周慎扑过去,周聪又是一脚把蝉娘踢得瘫倒在地。
  周慎看着地上一脸泪水不断挣扎的少女,她有一张和蝉娘六分相似的脸孔。周慎示意两个哨卫按住少女,周聪把放在蝉娘身边的水桶提过去,捏开少女的嘴,又拿出那个铜漏斗捅了进去,少女挣扎得更剧烈,但却始终没出声,周聪第一瓢水下去的时候,蝉娘从嗓子里挣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大人!”蝉娘拖着身子往周慎脚下爬去,一边爬一边喊他:“大人,您放了她,她不会说话……”
  周慎没发话,周聪手上也没停,又是一瓢水灌下去。蝉娘爬不动了,趴在地上给周慎磕头:“大人,大人您放过她,我说,我都说!”周慎站起来,周聪便停了手。周慎走过去低头看着蝉娘:“蝉老板,不急,我们慢慢说。”
  小酒馆里,胡老保正坐在窗边往外看,雪越下越大了,胡老保面前的酒早就冷了,他一直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风往里灌,酒馆里有人就骂他:“胡老保!把窗户关上!冻死个人了!”胡老保回头瞪他:“滚!你爷爷我要开着,管你冷不冷,不爱呆别呆!”胡老保喝了一大口冷酒,冰得他打了个哆嗦。正哆嗦着,胡老保听见一声极短促的哨声,一转头就见窗外那棵大榆树底下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胡老保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就蹿了出去。
  胡老保对着周聪笑得一脸褶子:“大人,我说的没错吧,那蝉娘天天半夜往那个破院子里钻,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儿,怎么样,抓到了吗,是奸夫还是啥?”
  周聪往他怀里丢了一个钱袋子,胡老保一入手就知道不少,乐得眉开眼笑地凑上来拉周聪的袖子:“大人太客气了,不如大人歇歇脚,咱们去喝两杯好酒可好?”周聪不想跟他纠缠,拽了袖子想走,没料到胡老保抓得牢,袖子一扯,从里面掉出个金链子挂的铜哨子来,落在雪地里叮当一声。胡老保一见,讨好地蹲下去把哨子捡起来想放回周聪手里,却看见哨子上繁复的花纹,不由得愣住了。
  周聪伸手来拿,胡老保却把个哨子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周聪看他这样,知道这里面说不定有事儿,就问:“怎么?老倌儿见过这哨子?”
  胡老保把哨子还给周聪,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打哈哈:“大人说的哪里的事儿,小老儿不过是觉得这哨子好看精巧,哪里见过?”周聪常年跟着周慎提审犯人,一看就知道胡老保瞒了什么事情,也不跟他废话,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拎着上了马就往周慎处去了。
  蝉娘和那少女被周慎从湖边带回来之后,就安置在哨卫的院子里,周慎手下有一批人是会医的,给蝉娘把脉上药,喂了补血滋养的药丸,又熬了药送进房间,蝉娘被冻了半天,又遭了大罪,早就动不得了,她疲累至极,只是眼睛还盯着外面看,不一会儿却看见周慎转过屏风走了进来。
  蝉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周慎见她床边放着碗药,就找了个凳子在她床边坐下来,把那碗药递给她:“把药喝了。”蝉娘盯着那碗药不接,周慎把药凑到她脸前:“没毒,你只管放心喝。”
  蝉娘还是不接,眼睛盯着外面问:“她怎么样了?”
  周慎又递了一次碗:“喝了就让你见她。”
  蝉娘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周慎敲敲桌子,就有两个哨卫送那少女进来。那少女一进来见到蝉娘眼睛一红,就趴到蝉娘怀里去把脸藏起来。蝉娘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一支歌,周慎听着不像是中宁的曲调,偶尔唱出的几个词他也没听过。
  少女似乎很习惯蝉娘这样的行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蝉娘往里面让了让,让她睡得舒服些,又抬头望着周慎:“在我说之前,我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周慎不置可否,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蝉娘苦笑:“不,我是求你。”蝉娘手在少女脸上轻轻抚过,少女有一张昳丽明艳的脸孔,头发虽然梳成了中宁的式样,但还是看得出泛着隐隐的红色,天生带着卷曲。
  “我们都是萨尔曼部族的公主,她叫阿木雅,我是她的姐姐。”蝉娘摸着阿木雅的头发说:“我已经不配做萨尔曼的公主了,名字也就不用提了。不瞒大人,我如今难逃一死,我认命了,但是还请你把阿木雅带走。”周慎看了一眼那少女,又看向蝉娘:“接着说,我带不带她,看你。”
  蝉娘摸着自己的脸,眼里落下两滴泪来:“你们那位琼崖公主,不,现在应该叫琼崖大北了。”大北是北昌安对皇太后的叫法,周慎在朝中行走多年,对北昌安也知道几分,琼崖公主现在确实立了自己的儿子做大君,自己做起了太后。
  “柯沁草原上的人都以为当年嫁过来的是一只羊,谁也没提防这个女人。她嫁过来不到三年,大汗就死了,她又嫁给了大汗的儿子。”蝉娘死命地抓着被子:“她现在做的这个大北,不知道背后死了多少个男人,她嫁了多少次,数都数不过来。”
  琼崖公主生了十七个儿子,这群皇子之间不知道以什么相称,兄弟不算兄弟,叔侄也不能叫,大皇子的爹是五皇子的舅舅,二皇子的爹是八皇子的伯伯,可琼崖不在乎,不叫就不叫,大家都叫皇子,谁知道你爹是谁。
  琼崖最开始跟着大汗的时候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生得像极了阿茹娜,阿茹娜没嫁给先帝做宁妃的时候,是柯沁草原上最耀眼的宝石,十个青年里有十个都爱阿茹娜。
  琼崖继承了阿茹娜的美貌,却生了一颗毒蛇心。
  她嫁给萨仁大汗之后,萨仁没到两年就死了。这位大汗到底怎么死的,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大家都说当时世子赫尔脱和琼崖早就勾结在了一起,大汗死前喝下的那杯酒,就是世子献上的。   
  后来赫尔脱继位,又娶了琼崖,琼崖大着肚子当了皇后,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萨仁的,还是赫尔脱的。
  赫尔脱体质一直都弱,继位之后不到一年也死了,琼崖又带着孝嫁了大汗的弟弟孟和,两个人在一起倒像是真的,和和美美过了三年,后来西面的克乌鲁部族首领哈森格起兵造反,孟和带兵出征,死在了战场上。琼崖抱着孟和的孩子坐在帐篷里等着哈森格来,一夜之后,哈森格就娶了琼崖。从此之后,琼崖也被人叫做特穆尔,在北昌安语里,就是铁的意思,这个女人,心是铁做的。
  哈森格也没逃过命运,从大帐里传出来的风声说,琼崖深夜去找克乌鲁的死对头阿古尔的首领查干哭诉,然后在下一次进宴的时候,哈森格喝得酩酊大醉,被查干埋伏的精兵砍死在大帐里,而琼崖就坐在哈森格旁边,溅了一身的血,等查干进来,她脱下血衣,浑身□□地迎接查干的到来,喊他大汗。再后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人们都说琼崖的丈夫多得像铁线河里的石头,而他们的尸首也填满了琼崖山谷。而琼崖却靠着嫁人,一次又一次蚕食了各部族的军力,终于为自己养起了一匹草原上的恶狼,她的大将军哈丹和哈丹手下的黑狼骑军。周慎知道黑狼骑军,五年前他刚进金阁的时候,接到过一个兵部派人送过来的黑狼骑兵,拷打了三天也没撬开他的嘴,到现在还关在金阁的地牢里。
  “我们萨尔曼一直是草原最东边的小部族,四年前哈丹却带着兵马把我们部族的人全抓了起来……”蝉娘低下头竭力忍着抽动的肩膀:“……我们萨尔曼人,天生和中宁人生得相似,哈丹就问我们愿不愿意潜进中宁,我爹不肯,他就砍了我爹的脑袋,我额吉尔上去打哈丹,也被哈丹杀了,阿木雅看着爹娘被杀,从那天起就不会说话了,也傻了。” 
  “……只要说不愿意的人,他们就杀,他们问到阿木雅的时候,阿木雅只会叫,哈丹说……阿木雅是萨尔曼的公主,要赏给黑狼的人尝尝鲜,他们要把阿木雅拖出去,我就说我愿意去中宁……”蝉娘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抖得厉害:“……哈丹……哈丹说已经答应了兄弟们,不在乎是哪一个公主,就把我丢给了黑狼的人……那之后,我被抓去动了脸骨,三年前被送到这艘花船上顶替之前的蝉娘,直到两个月前,那边有人送信来,给了我两样东西让我在素春街放出闹鬼的消息,这个清倌人也有人派过来,在我这船上住着,她平日并不跟我多说话,连这次她受伤回来,也没让我碰她,只是让九针坊的李老板来过,之后她就不见了,所以她到底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蝉娘凄然地对他笑一笑:“阿木雅她干干净净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您给她个去处。”周慎正沉吟着,有哨卫进来跟他禀报周聪带着胡老保回来了,说有要事要回报。周慎看蝉娘还守着阿木雅,并没有什么异样,交代房里的哨卫看好她们二人便出去了。
  蝉娘早已困倦至极,搂着阿木雅沉沉睡去,梦里她还小,额吉尔牵着她和阿木雅的手走在开满花的草原上,额吉尔唱着歌,在她和阿木雅的头上插满了花儿,而她们身后,是永远都回不去的故乡。
  


第7章 渺渺未归人,遥遥隔山海
  胡老保被扔在前院堂屋的青砖地上,摔得惨叫一声。
  “大人呐!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胡老保趴在地上干嚎,嚎着就见一双黑靴子停在他面前,抬头看时,果然是周慎。胡老保声音渐渐小了,周慎让他趴着,在周聪耳边交代两句,周聪出去安排,他也不看胡老保,转身到椅子上坐下。
  周慎越是不说话,胡老保心里越打怵。
  “大……大人,不知道您叫草民来有何事?”
  周慎把周聪的那个铜哨子扔到他面前:“说说,是不是见过这哨子?”胡老保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小声说:“没,是那位大人误会了,我就是看这哨子贵气,看着好看,就多看了两眼。”
  一会儿周聪又进来了,把手里的东西给了周慎。
  周慎把东西扔到胡老保面前,“唬了他一跳,胡老保抬头看时,脸上的人色唰地一声退了个干干净净。
  周慎盯着地上的匣子问他:“你每天坐在酒馆看着那棵树,就是怕这个被挖出来?”
  胡老保冷汗大颗大颗地流下来,他都不敢去看地上的东西,干脆别过头去。
  “张少安,这个名字你熟悉不熟悉?”周聪给周慎端了杯热茶来,周慎抿了一口,又看着胡老保说:“十九年前,金阁办了一个朝廷大员,在押解家眷的时候,一个哨卫奸污了那家的两位小姐,那哨卫被抓了之后关在西茶坊等着受审,却趁着西茶坊换岗的时候缩骨逃了出来,从此就杳无音信。没想到在这里能再见到,也算是你我一场缘分。”
  胡老保如遭雷击,半晌才说:“我不是……我是梅城人呐……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周聪趁他分神,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掏出匕首就往他喉头抹去,胡老保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了下去,滑出了周聪的手,同时腰往下一沉,整个人上半身塌了下去,避开了他手上的匕首。周慎啪啪地拍了两下手:“精彩精彩,好一个缩骨分筋张少安,看来功夫还是不减当年,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
  胡老保回过神来,懊悔得一头汗,最后扑通一声给周慎跪下了:“大人,我无话可说,只求您给我个痛快。”
  他是金阁出身,知道金阁的叛逃者再被抓到,无非就是把金阁的酷刑全部上一遍,最后死了也要挫骨扬灰。
  周慎喝着茶,看着张少安一个人在那里脸色青白变换不停,最后面如死灰歪倒在地上,才开口道:“本来我也要佩服你,一点马脚都不露,如果不是你太殷勤来找我们卖蝉娘的消息,我也差点被你骗过去。”
  张少安霍然抬头:“怎么会……?”
  周慎望着他:“你出身金阁,当年又是哨卫中最有前途的一个,如果不是你贪色,恐怕今天金阁的统领也是你的,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却被迫要隐姓埋名装成一个酒鬼,在这小县城里呆了将近二十年,一个人闲来无事,能做的无非也就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张少安最强的不是缩骨与武功,而是搜集线报与入室潜伏,前者,你是这梅城县的线报贩子,我来第一天就是找的你,后者,我们去拿人的时候,房梁上一点灰都没有,倒是门上有一小截极细的断丝……”
  “别说了,我认……”
  张少安伏在地上,心里无限地悔恨,周慎说的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是疏忽了,还留着金阁时候的习惯,潜进蝉娘那个院子里的在院门上拴了一根极细的丝,这丝连在他小指上,动了就是有人要来。当年他在金阁因为用的丝最细,功夫最好,也被人叫蛛丝张,却没想到最后也败在这根蛛丝上。
  “小人知罪,但凭大人发落。”
  张少安对着周慎拜了下去,心里感叹周坤后继有人,周慎比他爹当年年纪更小,却更有城府,也比周坤狠辣,败在这人手上,他无话可说。
  “发落倒是谈不上,”周慎站起身来,走到张少安面前:“倒是有几件事情要你出力,你若是做好了,我就当昨日之事一笔勾销,你还可以做你的胡老保,我就当没见过张少安这个人。”
  张少安听了这一句,心里顿时惊涛骇浪,抖着嘴唇看向周慎:“周统领可愿以金刀为誓?”
  周慎伸出右手,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两行繁复的文字,比出二指指天道:“周慎起誓,如有虚言,金刀加身。”张少安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撕下贴在手腕上的假皮,也露出两行一模一样的字来,他跪在地上冲周慎起誓:“我张少安从即日起,统领大人但凡有话,我绝无二心,如有虚言,金刀加身。”
  金阁里供着一柄金鳞子母刀,母刀名断尘,子刀九柄,各对应人身上的九个部位,金刀加身,就是要受剜眼断鼻割舌剖腹折肢开颅之苦,最后用母刀断尘,魂飞魄散。
  所以金阁里的人用金刀起誓,是最毒的。
  周慎与他既然以金刀起誓,现在也不废话,又指着地上的铜哨子问他:“可见过这哨子?”
  张少安正色答道:“回大人的话,草民见过,三年前在锦阳湖东码头,船娘鲍三妹在船上捡到过一个哨子,拿去当铺的时候草民也在,还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因为花纹特别,所以记得特别清。”
  周慎面上波澜不惊,背后的手早已捏得死死的:“那哨子什么样子?”张少安如实答道:“乌木镶银哨子,周身嵌着八块金花,有一块花纹就是这位大人哨子上的图案,还有几块金花,似乎是伞与树,还有其余,小的并未看清楚。”
  周慎身子晃了一晃,嘴里一片腥甜,牙已经把下唇的肉咬烂了。
  周慎嘶着嗓子问他:“那鲍三妹把哨子当了?”
  张少安摇头:“当铺说哨子是乌木的,不值钱,金子也少,只出了一两银子,鲍三妹嫌少,又喜欢哨子精巧,便说以后当她的嫁妆。”
  周慎咬着牙问:“鲍三妹在哪里?”
  “一年前现在已经嫁了人,嫁给城西包子铺的刘猛……”张少安话音还没落,就只觉得一阵风,周慎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鲍三妹,现在该叫刘娘子,正在包子铺门口打瞌睡,他们做出的包子不舍得放油,吃着馅儿干,又不香,但是好在便宜,生意虽然不好,勉强也能度日。
  刘娘子睡意沉沉,抱着儿子坐在蒸笼后面,正要睡着的时候,却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刘娘子惊醒过来,抬头一看,却看见一群穿着黑大氅的人乌压压地围着她家的包子铺。刘娘子抱紧了儿子哆嗦起来,听到领头的那个男人问:“你捡的那个哨子呢?”
  刘娘子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这男人长得真俊,就是看着好吓人,眼神像要吃人一样。那男人又问了一遍,刘娘子还只顾着看他,那人沉着脸一挥手,瞬间那一群人就进了她的家,只听到一阵乱响,从屋子里丢出无数的东西,被子枕头小孩儿尿布,又听到翻箱倒柜砍木头的声音,大概是打不开,直接给劈开了,不一会儿,有个黑衣少年拿着一个东西出来,给那个领头的男人看。
  她目瞪口呆,看着一院子的狼藉,抱着孩子哭骂了起来,正骂着,却被人提了起来,她一抬头,正对着那个少年,他手里提着那个东西问她:“这是从哪儿来的?”
  刘娘子看着那东西,是那个哨子,那人见她又不说话,冲着她吼了一句:“快说!”刘娘子看见他眼里的杀气,抖了一下,终于憋出一句话:“船上,船上捡的!”接着就又抱紧孩子大哭起来。
  周慎拍拍周聪的肩膀:“放她下来,让她好好说。”
  周聪把刘娘子放下来,刘娘子腿软了,歪在地上起不来,周慎蹲下来问她:“你这哨子当时在船上怎么得的?”
  刘娘子早就吓破了胆,一边哆嗦一边说:“这这都好几年了……”
  那时候刘娘子还是鲍三妹,她爹娘死得早,她一个人撑着她爹留下的渔船在江边讨生活,她长得五大三粗,又是孤女,长到二十三还没人提亲,她为了多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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