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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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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身玉立,银发如雪,看起来好像谪仙一般。而与他相比,惠明帝倒像是一脚踏入黄泉的死人。
  形容迥异的两个人,静默地彼此对视着。
  在重新发话之前,戚云初绝无仅有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赵涳。”
  他竟大胆直呼惠明帝的名讳。
  “你若还记得自己是肩负天下的皇帝,那就拿出此生绝无仅有的勇气,活到南君归来的那一天。否则……从你咽气的那一刻开始,大宁将永无宁日,无辜者将因你赵家而死难,而我们所有人,也都要因你的无能,而手染鲜血……”
  惠明帝没有说话。
  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地扼住了咽喉,只是微微摇晃着身体,颤抖得好像一株摇摇欲坠的枯树。
  
  第148章 故人西辞
  
  天梁星为陆幽的手腕做好了包扎固定,又开出药方派人拿下去煎煮,然后就将陆幽打发回去休息。
  陆幽跟着戚云初走出了蓬莱阁,行至僻静无人之处,便迫不及待问道:“秋公,您当真要把安乐王爷给找回来?”
  戚云初偏不直接言明:“我原以为,唐瑞郎早就将我的意图向你交待了。”
  “瑞郎的确告诉了我很多事……可恕我直言,安乐王爷离开诏京这许多年,音讯全无,这是不是说明他根本就无心重归紫宸?”
  “无心又如何。毕竟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够一辈子称心遂意。”
  戚云初负手看向西方:“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南君,当面问个清楚明白——这些年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可曾有一时一刻念起诏京城中的旧事,看着宗室朝堂日渐衰微,他的心里又有着何种感觉……”
  觉察到他言语间深浓的怨怼,陆幽不禁叹息:“您当真认为,南君一定是大宁更适格的主宰者?”
  戚云初轻笑一声:“大宁?何者才是你们眼中的大宁。是坐在紫宸御座上的人,是朝中群臣,还是你我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土地之上的黎民百姓?每个人眼中的大宁都不同,你与我、与南君的大宁,也终归不会是同一个东西。”
  “我的大宁,”陆幽若有所思,“是……”
  “你并不需要告诉我答案。”戚云初打断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果,就去种什么样的因,永远别寄希望于别人之手。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了。”陆幽点头。
  不知是触动了那根神经,戚云初这些年来对他的种种教诲,竟然一并涌上心头。陆幽的胸中顿时涌出一股莫名不舍。
  而戚云初仿佛也有些动容。他伸出手来,极为难得地抚摸着陆幽的脸颊。
  “此行一去,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又或者历经凶险,却未能达成夙愿……说起来你入宫已经三四年,若在宫外,恐怕也早就行了冠礼。临别之前,我便教你最后一课——敌非敌;而友,亦非友。”
  “您的意思是……”陆幽微微翕动着嘴唇。
  戚云初却示意他安静,又稍作沉吟,这才重新开口。
  “其实你当初在青龙寺里受伤,以至于后来在陆鹰儿那里舍了身,乃是我与你师父两个人的设计。伤了你的并不是追兵的弓箭,而是厉红渠的暗器。”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安静下来,等待着陆幽的反应。
  最开始好一阵子,陆幽的确陷入了僵硬的沉默之中。然而他的表情始终都是近乎于平静的,仿佛内心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挣扎。
  终于,他轻声问道:“秋公,您告诉我这些事,万一我怨恨您、与您倒戈相向,您岂非得不偿失?”
  戚云初道:“时至今日,如果你还是那种会当面翻脸的人,我倒也没什么可以畏惧的。况且我刚说过永远不要寄希望于他人,即便是你,我也从未抱持过任何的奢望。”
  不求奢望,是因为过去失去得太多,还是害怕一旦交出心防,就被被人背弃?
  陆幽看着眼前的戚云初。
  一直冷静自持的内侍省之长,长秋公大人,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而立之年的普通男子。所谓的无懈可击,恰恰正是经历过太多的伤害才形成的痂痕。
  “其实……我也隐约猜到过一点,觉得当年受伤之事不该如此蹊跷。”
  思忖再三,陆幽再度缓缓开口:“若是换做别人如此设计于我,我定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是对于您,我恨不起来。谢谢您倾囊相授,我也会在紫宸宫,为您与安乐王爷祈福。”
  说到这里,他却又将话锋一转:“可是,我会亲自守护我所期待的大宁,让即便是秋公您,都无法轻易改变它。”
  “你,可以一试。”
  戚云初轻声一笑,正欲迈开脚步,却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当时我曾经吩咐陆鹰儿要对你刀下留情。若是他果真照办了,你的身体应该还有挽回的可能。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去看一看罢。”
  陆幽并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已做过了实践,只点点头虚应一声。
  戚云初就此离去,无人的园囿之中再度恢复静谧。
  陆幽却不急着返回紫桐院,反倒负手看向路旁:“你还准备躲多久。”
  只听路旁的竹林沙沙作响,不一会儿就有个挺拔潇洒的人影走了出来。
  陆幽问他:“你在那里听了多久?”
  “不过一会会儿的事。”唐瑞郎答道,“刚才去蓬莱阁,听天梁星说你的手腕被皇上弄折了,我赶来想要看看情况,你怎么样?”
  说着,他两三步就走到了陆幽身旁,小心翼翼捧起陆幽的手,一脸心疼。
  “我不打紧。”
  陆幽虽然也不好受,但是此刻却有正经事要先说。
  “秋公找到了南君,他要去找他。恐怕会离开朝堂很长一段时间。”
  “……我已经知道了。”
  唐瑞郎叹一口气:“秋公在柳泉城里秘密关押的那几个巫医,前日里招供出了一个与鬼戎方面暗中联络的地点。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则飞鸽传书。上面说在云梦沼以西,接近鬼戎的地方,发现过一个体内带有类似蛊毒的人。”
  “是南君?”
  唐瑞郎却摇头:“不,是一个女人。“
  女人?陆幽愣住。
  他还记得戚云初曾经提起过这种蛊的特性——传男而不传女,女子唯有一种情况下,才会染上这种蛊毒……
  可这就意味着,这个女人与南君之间,存在着已成事实的夫妻关系。
  不难想见,得知此事的戚云初内心该有多么的惊愕与纠结。
  思及至此,陆幽也不免黯然:“他们的事我们无从插手,只希望事情不会如我们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唐瑞郎苦笑:“戚云初设计加害于你,你还替他数铜子儿,数了这许多年。”顿了一顿,他又赶紧撇清关系:“话说这事儿我可是真真儿不知道的!他连我也骗!”
  陆幽叹道:“是又如何?有很多事都已经说不清楚。秋公既然敢告诉我这件事,就证明他并不担心我会倒戈相向。只是这朝堂之上,今后都只能靠自己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唐瑞郎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胳膊:“先别管那些事了,让我再看看你的手。”
  ——————————————————————
  也许是这一阵子操劳过度,又或许是手腕的伤势导致邪毒入体。这天傍晚开始,陆幽发起了低热。
  紫桐苑里向来冷清,这天夜里也并无人随侍在侧。
  陆幽在半梦半醒之中捱了一夜,第二天醒早时分,低烧变成了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竟然连说话都困难。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只听见耳边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这才勉强睁开一点眼睛,看见了唐瑞郎焦虑的面容。
  “你说你这个人,别人无家可归住在破庙里头,无人照拂也就罢了。你这个住在宫里头的,居然也不要个端茶倒水的人,这还说得过去吗?”
  吃过药与粥膳,重新有了些气力的陆幽,背后靠着两个长枕,坐在床上听着唐瑞郎的唠叨。
  惠明帝的病情久治不愈,看起来最近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进展;赵暻那边暂时也没有大的动作。唐瑞郎将这些日子往来于三省之间的要务包揽到自己身上,与陆幽商量了一下,让陆幽暂时离开紫宸宫,住在药园里叫众人好生照料着。
  陆幽前后在药园里住了十来天的光景。这段时间恰是浓秋,园子里硕果累累、红叶欲燃,天天都有吃不完的蔬果、看不腻的风景。
  他甚至还在这里过了一次寿诞,有那么多人围拢在他的身边,祝福着他——而非那个昔日的宣王赵阳,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除他之外,唐瑞郎竟然也住到了药园里头。
  这些日子,瑞郎白天出门前往皇城;晚上回来,先与陆幽汇报今日朝中的各种要事,然后就好生温存一番,同榻抵足而眠。
  药园诸人自然知道他们的非常关系,却都感念着他们的好处,因此守口如瓶。出宫休养的这些日子,竟然是陆幽此生难得拥有的一段快乐逍遥时光。
  直到又一天深夜,内侍省的信使风尘仆地从紫宸宫里赶出来,向他传递了一个尚且没有多少人知晓的惊天噩耗——
  惠明帝驾崩了。
  
  第149章 祸起萧墙
  
  瑞和三十二年,九月廿三日,子正时分。
  大宁惠明帝赵涳驾崩于紫宸宫蓬莱阁,得年五十。
  陆幽与瑞郎快马加鞭,穿过黑暗中的诏京,沿着空无一人的承天门大街北上,进入宫城嘉德门。
  惠明帝驾崩的噩耗尚未对外宣扬,此刻的紫宸宫内依旧静谧安宁。乾元殿前的广场空旷而冷寂;但是不久之后,这里必将幡幢飘曳,变成一片缟素的海洋。
  途中又经过了好几座殿宇,陆幽这才望见不远处藏青色的夜空里,二层的蓬莱小阁灯火通明。
  穿过飞龙卫设下的严密警戒,二人快步走进内院。只见院子里站着常玉奴、慕元等几位内侍省要员,还有少数几位今晚留在省内值夜的高级官员。
  这其中最不引人注目、却又最让陆幽在意的,是江启光。
  这个貌不惊人的马夫,终于是帮助了他的主公,一步一步,走到了这天下的至高处。
  “太子已经在蓬莱阁里面。”
  唐瑞郎轻轻打断了陆幽凝视着江启光的视线:“你注意到没?这里一个萧家的人都没有。”
  的确,在场的内侍与朝臣、还有禁军,蓬莱阁内外几十号人,粗略一看,竟然没有半个是尚书令萧友乾的人。
  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赵暻的安排。
  从惠明帝咽气的这一刻开始,大宁朝的皇位就已然落入赵暻的手中。如今的他有天命加身,又得到内侍与唐家外戚的拥戴,萧家已经不足为惧。
  陆幽与唐瑞郎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清楚明了接下去的发展——大清算,恐怕就在今夜。
  在院中稍稍整肃了一下仪容情绪,他们快步走进蓬莱阁。
  刚上到二楼,就听见女眷们低低的啜泣声。另一旁的偏厅里,天梁星正低头抚额,一脸的倦容。
  陆幽走上前去,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这阵子,辛苦您了。”
  “……力有未逮,无法回天。”
  天梁星抬头,回以一个苦笑:“天亮之后我就回天吴宫,若是遇见戚秋公,也会将这里的事告诉给他知道。”
  陆幽点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皇上的死因……”
  天梁星摇头道:“正如我从前所说的那样,油尽灯枯。我知道你在猜疑什么,不过以我这几日的观察,赵暻并未有过任何可疑之举。或者说,皇上这病,也根本就不需要他动手了。”
  “皇上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再见南君的那一天。”
  陆幽轻声感叹,但并没有陷进惆怅的情绪之中。
  他们与天梁星告别,转身进入内室。首先看见的就是那张三不靠的龙榻之上,静静躺着惠明帝的遗体。盖住遗容的黄绢微微凹陷,暗示着皇帝死前那惊人的瘦削。
  而刚才他们听见的哭泣声,则来自于许久未见的萧皇后。她被四名宫女簇拥着,瘫软在了一张圈椅之中。
  陆幽第三眼才看见了赵暻——这个即将继承大统的男人,就站在龙榻的尾端。他是如此的安静、从容,几乎与那顶锦绣华丽的帐幔融为了一体。
  陆幽与瑞郎二人首先向着惠明帝的遗体行叩拜大礼,随即又转向赵暻与萧皇后,行礼之后就安静地立在一旁,听候吩咐。
  萧皇后自始至终都在啜泣;而赵暻则缓缓将目光从龙榻转向陆幽身上。
  “本王之所以尚未命人发丧,是因为父皇于临终之前,立下了一道遗诏。”
  他竟然开门见山,一长嘴就说出了最为关键的话。
  “先帝遗旨:铲除萧家党羽,废、萧、太、后。”
  “……”
  陆幽不免一时愕然——不为赵暻的这番话,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萧后就坐在一旁。
  果然,方才还哭泣不止的萧皇后愕然抬头:“你说什么……说什么?你说谎,说谎!”
  “哦?”
  不复昔日的温和谦恭,赵暻斜睨着面前这个他曾经称之为母后的女人。
  “当您赶来的时候,父皇早已驾崩。您,还能听得见什么?”
  “不,不可能!”萧皇后歇斯底里起来:“皇上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决定?!”
  赵暻冷眼看着她,仿佛欣赏着由他主导的一幕闹剧。
  “既然孩子能向着杀害自己生母的女人喊母后,那这世上又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你……”萧皇后的脸色彻底苍白:“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知道……”
  她喃喃自语,抓住身旁宫女的胳膊勉强站起身,却是朝着一旁的陆幽走来。
  “陆幽你说过的,要保护本宫……赵暻现在要对我不利,你还不快点帮我拿下他!”
  陆幽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倒是唐瑞郎往前迈出了半步,挡在他与萧皇后之间。
  萧皇后推不开唐瑞郎,唯有愕然地看着陆幽。
  “你是我的孩儿,是赵旭的转世……你怎么能……怎么能……”
  “赵旭,东君?”
  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的赵暻,发出似笑非笑的怪声。
  “就在父皇临终之前,我还告诉了他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当年,你知道安乐王赵南星在东海池子边上藏了一艘小船。他经常划着这艘船去对岸的寺庙里探望他的母妃。所以,你命人在船中放上易燃的机括,又命人以火箭引燃……可谁知那天夜里,安乐王半途下了船,而一直留在船上的,正是你那心肝宝贝的东君!”
  说到这里,赵暻的声音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嘲讽。
  “怎么,还认不认他是你的东君?若他真是东君,那也是转世回来向你索命的鬼怪!”
  “不,一派胡言!你说谎!”
  萧皇后的表情从惊愕到僵硬,再彻底失态地癫狂起来。她一边怒斥着赵暻的污蔑,一边却转身朝着门边走去,像是想要夺路而逃。
  赵暻一步不动,却冷冷看着刚才陪在萧皇后身旁的那四名宫女。
  “给我看好娘娘,若是让她走出蓬莱阁半步,你们四个就全部凌迟。”
  四名宫女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左右追上去将萧皇后死死地抓住了,重新往椅子上拖去。
  原本哀伤肃穆的内室里,霎时间回荡着尖叫与怒斥之声,俨然变成了好一场闹剧。
  而在这一片纷乱之中,赵暻却显得愈发地从容不迫了。
  他缓缓踱步来到陆幽与唐瑞郎面前,负手而立。
  “虽然蓬莱阁内外戒备森严,但消息恐怕已经传播出去了。最迟日出之时,萧家就会有所警觉。你们说,我们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到失去先机呢,还是为了你我的明日,放手一搏?”
  事已至此,陆幽心知再无第二种选择。
  他拱手道:“臣等,听候皇上差遣。”
  一片浑浑噩噩的漆黑之中,蓬莱阁内的光亮开始向着外面蔓延。
  不消一会儿功夫,宫城南面的十六卫与北面的禁军驻地尽皆亮起灯火。然后是东宫与三省六部,宫城夹道,也次第间变得灯火通明。
  ——————————
  城南安仁坊的豪宅之内,尚书令萧友乾素来浅眠。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不必早朝,但是每每接近待漏的钟点,他也依旧会准时醒来。
  今日的凌晨,仿佛也和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般静谧宜人。只是浓秋的寒意,叫人忍不住要多留恋着帐幄之内的温暖。
  萧友乾翻了一个身,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他正准备起床,忽然听见一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在院门口。
  紫宸宫内的暗线传来急报,皇帝驾崩,萧皇后被软禁!
  萧友乾悚然大惊,方才意识到被赵暻摆了一道儿。他咬牙切齿,却也不甘心如此失败。
  按照大宁的律例,天下兵权悉归天子。而天子治下,又有北衙禁军、南衙十六卫、太子六率府、各道折冲府与边防节度使等重重布防。
  此刻惠明帝驾崩,新君尚未登基。北衙禁军悉数听令于内侍省都监。太子六率早已被赵暻调换成了自己的心腹。边防节度使又鞭长莫及……剩下南衙十六卫之中,倒还有几位大将军,一贯与萧家交好。
  情势紧张,不容有失。萧友乾立刻命人前去通知与他交好的天节、招摇、天纪三军大将。
  谁知那传信儿的前脚才跨出门槛,天纪大将军府上就有家仆护送着主母和公子小姐跑来了萧家,说北衙禁军刚刚找上门来,不由分说地就将大将军给带走了。
  萧友乾又是一惊,直到这时才确定自己已痛失先机。所幸右威卫将军曾经受过萧家大恩,此刻领着数百人前来援助。众人略作商议,全都认为负隅顽抗再无必要,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走为上了。
  趁着北边的火焰尚未蔓延过来,萧家上下男女老少几十号人,轻装简从,在右威卫众人护卫下漏夜逃往城南明德门。
  
  第150章 以日代月
  
  五更三刻,黎明将至。代替宵禁结束的鼕鼓响起的,是承天门东侧沉重的钟声。
  听见异响的百姓们纷纷推开门,从家中走到坊内的街道上。稍稍年长些的,甚至已经开始向后辈们谈起了钟声背后的意义。
  虽然没有听见鼕鼓,但是估摸着时辰已到,里坊的看守还是取出钥匙将沉重的坊门打开。
  率先走到坊外大街上观望的人们,发出了彼起彼伏的惊呼声。
  本应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到处是东一滩、西一滩的鲜血。东面初升的旭日,照亮散落在四周的兵刃与箭矢,还有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
  何至于此,永兴、安兴、崇仁等几处闹坊,早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坊内诸人,全都足不出户。若有违令者,斩立决。
  而最惨烈的,自然非城南的安仁坊莫属。这座里坊曾经因为住满了达官贵人而繁华鼎盛,如今却成了最为血腥恐怖的地狱。
  萧友乾因为事先得到了风声逃之夭夭,然而他的党羽却没有这样的幸运。
  安仁坊内七座宦官府邸,七座全被破门而入。身着铠甲手持刀剑的禁军,冲进府中,不论男女老幼逢人便杀。一时间火光猎猎、哀嚎声声,洪水一般汹涌的血液甚至漫过门槛,流淌在门前的石板上!
  这场耸人听闻的惨烈屠杀,一直持续到了旭日初升之时。
  听见钟声而赶来上朝的文武百官,踩着朱雀大街上的斑斑血迹赶往紫宸宫。皇城大地,白色的砂石上满是斑斑驳驳的红色足迹。
  乾元殿内,百官肃立。御座之侧,内侍少监陆幽手捧御玺端庄肃立。
  御座之上,空空如也。
  皇帝大行,而新君尚未即位,本应由萧太后垂帘临朝,宣布先皇遗诏。然而此时此刻,大殿之上却迟迟不见萧太后的影踪。
  群臣依旧静默等候,直到赵暻缓缓步入殿内。
  又是一天的朝阳,从东边远天中冉冉升起。金光耀眼,照亮了乾元殿前丹墀上的五爪游龙。却依旧照不进那幽深的朝堂,也照不出朝堂之上,众人暗自各怀的心事。
  宣遗诏,发哀,贺新皇即位,新皇临朝,治丧——规矩都是自古就有的,只需要遵照执行,步步为之即可。
  惠明帝驾崩的噩耗很快传遍大宁上下,各州府百姓哭祭、易服。然而举国的缟云素海之下,依旧有殷红的血液在悄无声息地流淌着。
  新君即位,往往大赦天下。然而赵暻却反其道而行之,愈发加紧了搜捕萧氏余党的步伐。
  外逃出城的萧友乾与右威卫大将军等人很快就被抓了回来。未免夜长梦多,赵暻不经审问就下令处死了这些人。
  不仅如此,萧友乾与大将军的项上人头,还被高挂在了诏京城南的明德门楼上。
  与此同时,更大规模的清洗也正在朝中铺开。
  前次东宫之乱时,三法司的监狱都已经人满为患。如今不得不另辟一所诏狱,专门关押与萧氏有所牵连的官员及其家眷。皇城内,各处官员办公的场所为之半空。
  当然,剔除异己并非是赵暻的唯一目的——每查抄一户官邸,他就能从中收缴到成堆成堆的金山银山。光是萧友乾一家,就查抄出良田八百顷、店铺五十九家、黄金一万三千两、白银千万两、绢绸各万匹、各类金珠宝贝更是数不胜数。所有这些财富加起来,甚至超过了大宁朝一整年的国库盈入。
  赵暻得到这些财富之后,却也并未投入国库之中。他将其中的小部分充入了他自己的私库,而绝大部分都拨给了太华宫的建设。
  太华宫,这座惠明帝心心念念、却始终未能亲眼见之落成的恢弘宫殿,也将成为赵暻心中最为狂热的一道幻境。
  一面是大刀阔斧的抄家灭门,另一方面,赵暻对于忠于自己的人却是十分慷慨的——太仆寺少卿江启光就是最好的例证。
  这个曾经的“养马小儿”,如今一跃成为了门下侍中。大宁六部,悉数落入了他的掌握之中。
  而作为赵暻的岳父、当今的国丈,唐权也接过了萧友乾的权柄,成为了尚书令。
  如同一碗被搅乱的浑水再度变得澄清起来。新的秩序,正在悄无声息中逐渐形成。
  这些日子,陆幽一直留在殡宫内主持惠明帝的丧仪。然而拜瑞郎所赐,外界的纷纷扰扰,并无一刻离开过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傅正怀今天早晨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还有那个曾经对你动手动脚的少府少监之子,他也被抄了家……
  “佐兰,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直到唐瑞郎的询问中透出隐隐的担忧,陆幽这才抬头淡淡一笑。
  “若是换做几年前听见这些事,我应该会觉得十分痛快。然而现在,这些人对我而言却什么都不算了。”
  “这是自然的,不用多想。”
  唐瑞郎拍了拍陆幽的后脑勺:“过去你站在山脚下,看见一个小土坡就觉得是很大的障碍。可如今你已经站在了山顶上,自然不觉得那是个什么东西了。这是好事……你应该可以觉得轻松一些了吧。”
  “轻松?”
  陆幽重复这个词,反倒苦涩起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进入宫中,最重要就是为了复仇。然而直到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目标,也许是轻松,但也觉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实在的感觉。”
  “实在感是做出来的,而不是胡思乱想想出来的。”
  唐瑞郎伸手拈着他的耳垂,一边轻声许诺道:“我们在一起,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只要有我在你身边的一天,就保证不会让你感到半点儿空虚。”
  陆幽耳根子一热,赶忙将头扭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唐瑞郎却笑得顽劣:“我是说我俩一起,可以做很多于国于民有利的事,倒是你,又在想什么呢?”
  ————————
  七日之后,惠明帝出殡。
  这不是陆幽经历过的第一个葬礼,却毫无疑问是最最哀荣与奢华的。
  吉时吉刻,大行皇帝的遗体离开殡宫,被抬上龙輴。运至紫宸宫外,又载上了巨大的辒辌车。
  承天门广场上,今上赵暻与文武百官向棺椁行了遣奠惜别的大礼。而后辒辌车便从承天门大街开始,在万人的浩荡簇拥下启程,载着惠明帝前往此生最后的安息之地。
  陪同辒辌车一同前往皇陵的,除去出力的挽士与哭祭的挽歌之外,原本还有三百名挽郎,都选自贵族公卿门第家的少年郎,全程簇拥在辒辌车左右。
  然而由于朝中前后两次的清剿,符合原定规格的少年已经不足三百之数。情急之下,礼部也就只有大大放宽了条件,竟连三十四、五岁的人,都混入了挽郎的队列之中。
  陆幽与瑞郎,便是这三百挽郎当中左右领头之人。他们浑身缟素,走在辒辌车的两侧,乍看之下倒真如仙人引路一般。
  送葬的队伍徒步前往皇陵,前后又花去了五日方才返回诏京。
  这五天里,城门楼上的人头竟由一排增加到了两排。
  所幸此时已是初冬时节,血腥腐臭尚不至于四散飘荡,但是抬头望去,与那些蒙着白翳、死不瞑目的人头对视上,依旧会让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在城门的两侧,还张贴着一排又一排的海捕文书。
  ————————
  寻常百姓,为父母服孝,需斩衰三年。然而皇帝守丧行的是“以日代月”的计算方式。
  三十日之后,赵暻就换下了丧服。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内侍省暗中将叶月珊从集仙寺接回到紫宸宫来。
  
  第151章 落花已随流水去
  
  这天醒早,陆幽亲自乘坐内侍省的马车出了诏京城,来到回鸾岭畔的集仙寺。
  寺庙早几日就接到了知会,已经帮叶月珊收拾打点,做好了回宫的准备。
  算算日子,叶月珊已经怀胎三月有余。所幸由于冬衣宽厚,尚且未有显怀的迹象。
  马车抵达寺前,并没有任何的寒暄招呼,只是将叶月珊接上,立刻调头返回紫宸宫。
  颠簸动荡的马车内,陆幽端坐一侧。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犹豫了好一阵子,却只轻轻地喊出一声“姐。”
  叶月珊则回报以明艳的笑容。
  “你看,我没有说错的,他果然会来接我。”
  “……可这真是一件好事么?”
  陆幽依旧忧心忡忡:“瑞郎的姐姐是赵暻正妻,现如今已是当朝皇后。就算你进了宫,难道还指望着唐家人把这个皇后的宝座让给你吗?”
  “谁说没有这种可能?”
  叶月珊整理着自己的衣袍,又伸手轻轻拢着这一个月多来,慢慢蓄起的那一层短发。
  “唐曼华这太子妃也已经做了许多年。却没见她生下一男半女来,恐怕是先天就有什么难以孕育的疾病。我若是诞下了皇子,皇上自然会有主张。”
  “你当真以为事情会有那么简单?”
  陆幽叹息道:“赵暻心里怎么想的,我也许不如你清楚;但是唐家那边,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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