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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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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来了?”
  陆幽一惊一乍,被他弄得摸不到头脑,着实愣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
  “你……你没事?”
  “嗯。”
  “那刚才太子过来,怎么说你又昏过去了?!”
  “……我这不是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吗?装死最方便了。”
  唐瑞郎苦笑了一声,赶紧将话题带开:“你拿吃的回来没有?”
  陆幽点点头,赶紧将食盒子也拿到床边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那粥刚做出来的时候是滚烫的,放了这一会儿倒是温度适口。陆幽一勺一勺地舀着,喂到唐瑞郎的口中。
  “好吃吗?”
  “好吃。”
  唐瑞郎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连连点头,过了一会儿却又盯着食盒子里头的另一个碗问道:“那一坨是什么东西?”
  “面。”陆幽又喂了他一勺,“你不用管,是我吃的。”
  “你还吃?都胀成那样了!”唐瑞郎咋舌,“你别管我了,自己先填饱肚子罢。”
  陆幽手上却片刻不停:“我不管你,你怎么吃饭?看你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忍着点儿吧。”
  此时的瑞郎也没办法忤逆他,唯有继续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间或嘟囔道:“你……对我真好。”
  陆幽的手微微一停,却并不回应。
  一大碗的粥,就这样陆陆续续地全都喂完了。陆幽又替唐瑞郎擦了擦嘴、翻了个身,这才回过头去对付那一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面条。
  膳房的手艺的确不错,只可惜面条已经完全软胀松散了,软绵绵地没有半点儿嚼劲。
  然而这却是整整十二个时辰以来,陆幽好端端吃下肚去的第一餐饭,他甘之如饴。
  此时侧卧的唐瑞郎,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始终紧盯在陆幽身上,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反反复复地看着,好像怎么样都不会腻烦。
  陆幽终于忍不住他这种暧昧的视线:“你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唐瑞郎转而与他对视:“我在想……我好像从没想过自己喜欢的竟然会是一个男人。可当我睁开眼看到你的时候,却觉得理所应当,本该如此,丝毫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这话说得着实有些古怪,但陆幽只当他是伤情未愈,头脑有些混乱。
  “说得你好像今天才认识我似的,有这功夫胡言乱语,不如闭上嘴好好休息休息。”
  “……说的也是。”
  唐瑞郎从善如流,却又多说了一句:“对了,一会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老尚宫再请过来一趟?我有点事想要请教她。”
  “我这就去。”陆幽当即放下了碗筷。
  
  第123章 六个核桃
  
  老尚宫被重新请进了屋内,陆幽则被支去休息。
  直到院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唐瑞郎这才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扭过头来看着老尚宫。
  “晚辈谢过神医救命之恩。”
  老尚宫点点头,和蔼道:“你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唐瑞郎便开门见山道:“您能不能告诉我,刚才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那位……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你不记得他了。”
  老尚宫并无任何诧异,仿佛只是陈述着早就料定的事实。
  唐瑞郎苦笑道:“我不但不记得他,还不记得我自己是谁,更不记得那个什么太子和这前后所有的事……可我最想知道的,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
  老尚宫这才回答:“他叫陆幽,是内侍少监。”
  “内侍?!”唐瑞郎惊诧,“陆幽……他居然是个宦官?”
  老尚宫仿佛惋惜:“莫非……连你也要看不起他。”
  “当然不会!”
  唐瑞郎不假思索地否认,旋即又满怀期待地看着老尚宫。
  “听起来,您仿佛知道我与陆幽的关系。能不能请你全都告诉我?”
  老尚宫却道:“你自己去问他,岂不是更加方便?”
  “唉,我倒是想问。可一开始没问出口,再想问就更难了。”
  唐瑞郎唉声叹气:“我看他刚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又想着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能全都回想起来,可直到现在,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沌。”
  “记不起来,倒也算正常。”
  老尚宫缓缓道来:“你中得那种食锦虫之毒,原本就是用来模糊人的意志,操纵他们的内心。如今毒素虽然祛除了,但是余威尚在。在一段时间之内,它还会持续搅乱你的头脑。你的记忆并没有丢,只是你的头脑被毒素麻痹了而已。”
  听了解释,唐瑞郎多少镇定了些,却又追问:“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少则十余日,多则半年有余。”
  “最少都要十多天?!刚来一个太子我就没办法应付了,半年?这叫我如何熬过去?陆幽说您是神医,您可帮我想想办法吧。”
  老尚宫却摇头:“我已经救下了你的性命,至于恢复得如何,恐怕只能依靠你自己。多食用一些补脑解毒的食物,或许可以好得快一些。你且好自为之。”
  说罢,径直离去,只留下唐瑞郎一人若有所思。
  次日,在柳泉宫停驻了两日的太子一行,中断春蒐围猎,班师回朝。唯有内侍少监陆幽与黄门侍郎唐瑞郎,因为护驾有功,特许留在离宫休养。
  大班人马离去之后的离宫,又恢复了昔日的静谧。眼见闲杂人等离去,陆幽干脆搬进了唐瑞郎居住的院落里,对外只称彼此好有个照应。
  唐瑞郎的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再加上老尚宫仁心仁术;第二天一早,他的手脚就恢复了知觉,甚至还能够微微活动活动。
  陆幽见状,欣喜不已。别的事情一律不管不顾,只专心陪伴着瑞郎,只盼他早日康复。
  这天午后,他正将唐瑞郎半扶半抱到院中晒太阳,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逗狗。忽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秋公大人?”陆幽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戚云初:“……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怎么,我如何就不能来了?”
  戚云初径自迈过门槛,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唐瑞郎身上。
  唐瑞郎早从陆幽那里记住了戚云初的身份,此刻也能从容问候。戚云初却只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屋内昏暗,陆幽便也请戚云初在院中的石凳子上坐下,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盏茶。
  戚云初喝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问道:“听吴彻说,那鬼戎的巫医,似乎想抓宗室子弟?”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似乎太子并不相信。”
  说着,陆幽又将发生过的事,夹杂着自己的判断复述了一遍。
  戚云初听罢点头,首先给予肯定:“比起赵昀,我更相信你的判断。”
  然而顿了一顿,却又将话锋一转。
  “可是这些天,你一直腻在这小院子里卿卿我我,该去知道的事却丝毫不上心。这内侍少监,当得未免也太过轻松随意了一点罢。”
  陆幽知道自己有错再先,顿时噤声低头。
  倒是一旁的唐瑞郎却看不下去了,
  “这事情怪不得他,是太子让他陪着我在这里养病的。您若是要怪他,那就是在质疑太子的决断了?”
  此话一出,戚云初还没什么反应,倒是陆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唐瑞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隐约明白是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道究竟错在何处,只能摸摸脑袋假装头晕。
  戚云初也不去看他演戏,径自对陆幽道:“从昨天开始,我让内侍省检查了这离宫里头诸位宗室子弟的身体。几乎所有人的背上腿上,都有好些个米粒大小的细小伤痕。这些伤口究竟从何而来,没人说得清楚,大都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身上。因为实在太过细小,一直以为是蚊叮虫咬,从未引起警觉。”
  陆幽惊愕道:“莫非是那些鬼戎巫医,趁着夜色潜入离宫?可又为什么要留下伤口,难道……”
  “应该是为了采血。”
  戚云初直接抛出答案:“根据膳房的说法,近一年来,药王院所开的食补方子,半数都在调养气血两亏的症状。而你若是没有腻在这院子里,早就应该发现离宫中的宗室子弟,一个个脸色苍白,明显是贫血之症。”
  陆幽羞愧得简直抬不起头来,只自言自语道:“却不知这宗室之血,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戚云初轻笑一声,仿佛知道答案,却故意不提。
  陆幽左右寻思了一阵,忽然间又紧张起来:“对了……戎泽,他也在柳泉离宫里住过一段时间,会不会也……”
  戚云初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命人检查过端王父子的身体。不要说小世子了,就连端王浑身上下都找不到半点痕迹。再盘问周围的宦官,也从没听说过什么突然出现的伤口。”
  “唯独只有他们两个人例外?”
  陆幽品味着这句话,脑海中忽然跳出了曾经的一副诡异景象。
  他沉吟道:“关于端王,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亲王友莫雨愁,原为东海富商,这些年来与端王出双入对,恩爱有加。”
  戚云初居然抢在他前面一口气说了出来:“此人日夜随侍在侧,估计有人想动手都没这个机会。”
  “咳……”
  待在一边的唐瑞郎,隐约知道他们口中这位端王算是自己已故姐姐的夫君,觉得有必要发出点声响来。
  然而并没有人去理会他的感想。
  “所以这件事,端王应该并不知情。”
  陆幽虽然对那个疯疯癫癫的赵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可是想到赵戎泽不会被牵涉其中,还是松了一口气。
  要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戚云初总算是要起身告辞。
  “从今天起,鬼戎巫医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至于紫宸宫里的各种杂务,就要交给你来处理。”
  “我?”
  重担突然压在肩头,陆幽知道无法推迟,可他依旧有些顾虑:“可是瑞郎……”
  戚云初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纠结。
  “再给你十天时间,在此期间,有玉奴会代为处理省内各种事务。十天之后,无论唐瑞郎是死是活,你都得给我回到紫宸宫去。否则的话,就一辈子不要回去了!”
  陆幽知道他这是开了恩,自然欢喜不已。
  戚云初并不和他多话,反而在临走之前,意味深长地冲着唐瑞郎说了一句话。
  “今日是旬假。不止我一人会抽空到这里来。你且好自为之。”
  戚云初走后,小院里重新安定下来。
  唐瑞郎吃着陆幽剥给他的花生核桃,嘟囔道;“你说那个戚云初,为什么会对巫医这件事如此认真?”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陆幽替他掸掉落在衣襟上的花生衣,反问道:“你最近实在有些古怪,不仅有时候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总是怪里怪气的。怎么回事?”
  唐瑞郎知道他只是猜测并无凭据,便也半真半假地点点头。
  “有什么办法,脑子毒坏了呗。”
  “……”
  陆幽果然奈何他不得,唯有换个话题:“十天以后我就回京,到时候你就回唐府去。”
  “我不去。”
  唐瑞郎对自家的那些事完全一无所知,恐怕连门槛都没迈过去就会露了馅儿。心想倒还不如留在离宫里把记忆都找全了,再全须全尾地回去见爹娘。
  他正想到这里,只听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原先趴在他脚边的旺财和来福,全都竖起了耳朵,紧接着有人敲起了院门。
  
  第124章 嫩权臣与嫩藕
  
  这又是谁来了?
  陆幽原本以为是戚云初去而复返,也不询问,直接过去把门打开。
  岂料,出现在门外的却是一名领路宦官。而在宦官身后,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容貌伟岸的中年人。
  ……唐权!
  陆幽初时脸色一凛,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道是谁,原来是唐权唐大人。”
  高大的中年人闻言,亦微微地低下头,用一种略带玩味的目光看着陆幽。
  “这位想必就是内侍少监了,果然是一表人才。这些天来,我家瑞郎承蒙你照顾了。”
  陆幽强忍住翻涌而起的满腔愤懑,偷偷地在衣袖里攥紧了拳头又一根一根地将手指松开,表面上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谦逊平和的模样。
  “唐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令郎为保护太子而受伤,能够有幸照料他,也算是陆幽我的荣幸。”
  都是一番客套而已,无需再多费口舌。唐权笑了一声权作回应,抬脚就要往院子里走。
  唐瑞郎坐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见陆幽开了门,与一位高大的老伯堵在门口说话。
  他赶紧在心里回忆,却死活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号人。
  然而事到如今,再想装昏仿佛也不太合适。他唯有硬着头皮等候二人朝自己走来,同时拼命在心中思索对策。
  看这位老伯,器宇轩昂、衣着华贵,显然应该是一位朝廷要员。瞧这年纪和气势,官衔必定远在自己这个四品黄门侍郎之上。
  然而再观察陆幽的言行举止,恭敬有余、亲切不足,还隐约带着几分警惕,可见关系并不紧密,甚至也没什么好感。
  如此看来,这位老伯与自己多半也不会太过亲近。
  记得前日太子班师回朝的时候,就有不少随行的官僚前来探望过,当时逐一应对已然有了心得。此刻比照处理,多半不会有问题。
  这边唐瑞郎刚刚拿定了主意,只见那老伯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低声问道:“瑞郎,你感觉怎么样?”
  “多谢大人关心,晚辈的伤势并无大碍。”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句话刚说出口,陆幽与这位“老伯”的脸色同时都变了。
  而逐风和衔云两只狗奴才,直到这时才双双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来人摇起了尾巴。
  ——————————————
  “我怎么知道那个老伯,他竟然是我的爹……”
  屋子里,唐瑞郎哭丧着脸,朝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的小宦官诉苦;又怒瞪趴在床边上的两只猎犬。
  “唉——养你们两个究竟有什么用,回头统统和萝卜一起炖了!”
  小宦官这是第一遭被派过来服侍唐瑞郎,陌里陌生地也不好意思搭话,只一勺一勺地喂着汤药。
  唐瑞郎叹了一会儿气,自己也觉得无聊,便又问道:“知不知道陆幽在做什么?”
  小宦官答道:“回禀大人,陆少监他应该在呈铭轩。”
  “你去告诉他,说我想找他说话。”
  “……”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小宦官愈发苦着一张脸道:“大人,这已经是今晚上您第四次叫我去问了。都说少监此刻正在呈铭轩与长秋公议事,小的可是连院门都进不去啊!”
  “你不去是吧……那我去!”
  说着,唐瑞郎双手一撑,作势就要下地,朝屋外走去。
  ——————————————
  呈铭轩内。烛灯煌煌,将满室的高低器物,投射出光怪陆离的暗影。
  春末夏初时节,风中已透出了些许的暑意。然而此时此刻,陆幽所感觉到的,唯有一阵阵阴寒。
  不大的屋子里,除了他自己之外还坐着两个人——戚云初和唐权。
  气氛仿佛和睦,却又暗流涌动。
  有长秋公在场,也轮不到陆幽说话。他便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将自己想象成一株没有生命的植物。
  这样,便不会有情绪,不会有冲动,不会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戚云初慢条斯理地转着一只金芙蓉花盏。每一个花瓣内侧都錾刻着一种折枝花卉。当转到第五朵花的时候,他终于开始发话。
  “此次瑞郎围场救驾,既忠且勇,着实令太子殿下刮目相看。至于失忆之事,应该只是一时的状况。太子已命药王院随侍在侧,好生调养着,相信很快就会康复无虞。如今,此案已由我亲自督办,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一个交代。
  唐权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缓缓点头,脸上却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直到戚云初说完了,他才将目光,一点一点移到戚云初脸上。
  “旦夕祸福,本就不是人力所能蠡测。瑞郎这次受伤,也算是他鲁莽冒进,咎由自取。如今得以保全性命,还有内侍少监从旁照拂,我也算是放心。”
  这话说到了陆幽身上,他微微一怔,却没抬起头来。
  只听戚云初笑道:“难得唐大人信得过内侍省的人,我们自当尽心尽力。不知唐大人除了瑞郎的事,还有别的什么事需要交待?”
  唐权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椅背。
  “太子前日回到朝中,昨天就将柳泉城的大小官吏全都撤换了一遍。又在调查主持春蒐的各部官员。如今满朝文武,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的确如此。”戚云初仿若有些不解,“可这些事与唐大人您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毕竟令郎这次可是功勋卓著,封赏提拔自不待言。”
  唐权点头:“自然是没有干系的。不过,我倒是想要替一个人讨保。”
  戚云初哦了一声:“谁?”
  “这次春蒐,负责勘察围场的官员是虞部郎中陈丁。虞部隶属于工部,而提拔陈丁的人,正是工部尚书杨荣如。”
  杨荣如!陆幽眼皮突跳。
  他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按照唐权的意思,虞部郎中陈丁乃是杨荣如一手提拔,太子处罚了陈丁,自然也会牵连到杨荣如——唐权竟然是要保杨荣如,可凭什么?
  只听戚云初已经替他问道:“你要我保这个杨荣如?给我一个理由。莫非他很重要?”
  “不重要,却也重要。”
  唐权仿佛在故弄玄虚:“如今的工部侍郎乃是尚书门生;郎中为太子亲信;修内、屯田、水部郎中又一个个见风使舵。唯有这个杨荣如,还算是我的人,留着他马上就会有用。”
  不愧是戚云初,此刻已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修建太华宫。”
  此前陆幽倒也有所耳闻——天梁星诊断惠明帝乃是火、热、血三毒攻心,而紫宸宫地势低洼,湿气汇聚,并不适宜久住养病。因此,惠明帝拟定于紫宸宫的东北面新建一座宫殿,这,便是太华宫1。
  大宁朝不设将作监,营造宫室的职责便落在了工部修内司头上。而这就意味着流水一般的花费,全天下的奇珍异宝,都将汇总于此。更不用说挑选工匠与役夫,制造砖瓦椽柱,背后都有利益牵扯。
  眼下,一旦工部尚书杨荣如落马,无论萧家抑或太子的人选补位,都将造成无法估量的后果。
  想到这里,陆幽心中已有了一些计较。
  此时又听戚云初对唐权笑道:“我到柳泉城来,便是受太子所托,全力督办这里的案件。至于诏京城里头的事,暂时是管不了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了陆幽:“依你之见,杨荣如此人,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陆幽突然被他给拽了出来,当时一愣,紧接着扭头去看唐权。
  与唐瑞郎隐隐有几分相似的面庞,却写满了阴险城府与老谋深算。
  陆幽的眼皮突突跳动了两下,忽然说道:“若是由杨荣如负责建造太华宫,那么唐家就会坐收渔利。”
  “我不会否认这一点。”
  唐权倒也毫不避讳:“任何一个人,只要经手过如此浩大的兴作之事,无论是否主观需要,都会得到些这样或那样的利益。好财者得财,好名者得名,而好大喜功者,更有发挥的余地。”
  陆幽再问:“那对于内侍省又有什么好处。”
  唐权道:“抑制萧家在朝中的势力膨胀,此乃好处之一;其二,太华宫虽为帝王之家,然而在此久住的又何止是帝后宗室?卧榻厅堂,交由自己人去做,永远比送给外人打理更为放心。更不用说,这世上又有谁愿意住在敌人建造的屋舍里面?”
  陆幽闻言,反道:“既是担心猫腻,不如交给一个真正出身清白,又有才干的人去做。”
  他自以为这句话占尽了公理正义,可谁知,却让唐权嗤笑出声来。
  “你又何必在瓜田里寻找参天大树。即便朝中果真有此种清白能干之士,你以为他不依附门阀贵胄还能有出头之日?全都成了炮灰。”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戚云初。
  “你的接班人,还嫩得像秋天的藕一样。”
  戚云初笑笑:“藕无心,可他却有心。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陆幽却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此时此刻,他那满腔压抑着的情绪,都被那“炮灰”二字给激了起来。
  他心里有一股气,逼着他咬牙:“是否成就大事……就能够随意牺牲掉小人物的生命?
  唐权睨注着他,像是端详着一个异类。
  “我听闻仁兽麒麟,不食生物,不践生草。然则人生在世,就算得道高僧,也得吃菜疗饥,而足下践踏的虫豸又岂在少数?杀生,并非因为起了杀念,而是根本没意识到虫豸的存在。现在,你在这里问我是否牺牲小人物的生物,倒不如问问那些小人物,为何一直都是小人物?”
  陆幽反驳:“您出身于富贵高门,恐怕无法理解小人物的困顿,看见他们的奋斗。”
  唐权冷笑:“那你也没历经过戍边卫国,一边还得提防着刺客暗杀,不得已将妻儿托付与他人的日子。”
  陆幽还想接茬,却见戚云初终于将手里的金碗放了下来。
  “唐大人,您又何苦与一截嫩藕说这么多,无端端地置气,让他自己长老了便是。”
  唐权却摇头道:“我便是喜欢他,才说了这么许说。我家那个儿子拜你与南君所赐,太过年少老成。我没什么可以教导的,只盼他老老实实,不要祸害了他人。”
  戚云初便也调笑道:“如今的瑞郎不也如同白纸一张,大人若想调_教,倒算是时候。只怕过不了几日,他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但愿如此。”
  唐权不与他计较,却又回头看向陆幽:“既然长秋公让你定夺,那你便拿个决策出来罢。”
  陆幽满脑的热气此时也稍凉了一些。再回头想想,杨荣如再杀不迟,可太华宫如若落到萧家手上,只怕愈发不可收拾。
  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权且……就听唐大人的。”
  “孺子可教。”
  唐权点头。夜已深沉,他无意久坐,便起身告辞。
  
  第125章 蜜月
  
  等到唐权走出了院落,陆幽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只芙蓉金碗都跳了一跳。
  戚云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不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与杀父仇人竟然站在同一条船上。”
  陆幽咬牙切齿:“我只恨我还报复不了他!”
  “何为报复?仅仅只有‘除之而后快’这一种选择?”
  烛光之下,戚云初双瞳莹莹,如同鬼火一般。
  “你一天比一天更好,无视了他所给予你的苦难。而他一天天衰老,即将被你所取代——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报复?”
  “可我保了杨荣如,岂不正是在助长唐家的威焰?”
  “那又有什么办法?天子不养仕人,仕人便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公卿所吞食。而后,这些仕人便会化作伥鬼,倚虎作祟。你若不想用他们,就同样需要化身为猛虎。一旦有了力量,救人也好,乃至培植忠于自己的伥鬼……全都不在话下。”
  为虎,还是为伥鬼?
  陆幽心头微怔,终于冷静下来了。
  “……多谢秋公指点。”
  “明白就好。”
  戚云初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现在回去吧,我知道你还急着要去算另一笔账。”
  辞别了戚云初,陆幽趁着夜色穿过离宫返回住处。刚走进院子里,恰好看见唐瑞郎由小宦官搀扶着,正勉勉强强地从屋内往外走。
  双方在院子里撞上,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唐瑞郎让小宦官将他扶到院中石凳上坐好,再将人打发走开,然后伸手来拽陆幽的衣袖:“阿幽……”
  “谁是阿幽?!”
  陆幽一听这个称呼就怒上心头,侧身后退半步,抓起唐瑞郎的手腕反拧到背后。
  可他还觉得不够解气,竟然抬起一脚,直接踹向唐瑞郎后背!
  唐瑞郎重伤未愈,手足尚不协调。这一下直接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只哀哀地连声叫着。更引来衔云和逐风两条狗,围着他打转儿。
  陆幽虽然余怒未消,却也没想过要如此折辱瑞郎。于是赶紧将狗赶开,再将人重新拽起来。
  谁知唐瑞郎却再度拽住了他的胳膊。
  “对不起,这几天我一直在骗你……我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仅是你,而是所有的事,所有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陆幽深吸一口气:“……骗我很好玩是不是?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骗我!”
  “这不是骗人!”
  唐瑞郎大声解释:“虽然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你的长相,你的过去……可我还记得喜欢你!那天我一睁开眼睛,看见你眼泪汪汪地靠着我,我就对我自己说,你就是那个人了。我不管你是谁,甚至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过去,我就是喜欢你,难道非要找出什么理由,你才肯相信吗?”
  理由,需要什么理由?
  陆幽看着眼前人,思绪却回到了十多天之前。
  他这边正在出神,唐瑞郎却偷偷朝着一旁的两条狗使了个眼色。
  衔云、逐风这两个狗奴才会意,顿时绕到陆幽背后,抬起爪子扑了上来。
  陆幽猝不及防,竟被扑倒在地,正好被唐瑞郎张开双臂紧紧抱在了怀中。
  “放手!”陆幽气急败坏。
  “不放!”唐瑞郎死皮赖脸。
  “我叫你放手!”
  “不放……哎哟!”
  唐瑞郎还想耍无赖,却被陆幽一个胳膊肘顶到肚子上,顿时痛呼一声松了手。
  陆幽赶紧帮他揉着肚子,嘴上却嘲笑道:“你真没用,竟然连我都打不过了。”
  唐瑞郎龇牙咧嘴道:“我很快就康复了,看我把你欺负我的仇都报回来。把你打得连你娘认不出来!”
  陆幽静了一静,道:“我娘已经过世多年。”
  “不好意思……”唐瑞郎连声道歉,又问:“那你爹呢?”
  “被你爹给害死了。”
  “这……”
  唐瑞郎彻彻底底地惊愕了,突然又用力握住陆幽的手,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我们之间竟然发生过这么多事……我现在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陆幽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前面这些都不关你的事。然而,就连你我的相识,都是你处心积虑的骗局。你对我,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我……”唐瑞郎目瞪口呆,这一下是真的半句话都回答不出来了。
  陆幽连看都不看他,只自顾自地低着头:“在失忆之前,你曾经问过我,如果你今天就要死去,我是否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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