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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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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话?”觉察情势不太对劲,赵阳收起了谄媚的伪装,死瞪着他们二人。
  唐瑞郎刚准备开口:“其实我——”
  “……让我来说。”
  闷不作声的陆幽忽然深吸一口气,两步迈到唐瑞郎身旁:“其实他在意的人,并不是你。”
  说完,他一把拽住瑞郎的胳膊,竟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与主动。
  “你们——!!”
  赵阳脸色瞬时铁青:“你们……你们竟敢戏弄本王?!”
  “这并不是戏弄。”陆幽正色道,“当初你的眼线发现我与瑞郎一起,如果我不撒谎自保,恐怕早就已经被你处以极刑。”
  赵阳呵斥:“那你现在又哪里来的狗胆?!”
  陆幽开口欲辩,却被唐瑞郎一把重新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宣王殿下,我原以为您是有要紧事与我们商量。如果您想骂我的人,那就恕在下不奉陪了。”
  赵阳气得脸色阵青阵白:“你们……你以为唐家就了不起了?我是堂堂大宁朝的宣王,我的父亲是九五之尊,全天下的主宰,一只手指头就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说得没有错。”唐瑞郎点头:“而且您的兄长还是大宁朝的太子。”
  只听“碰”地一声,赵阳推倒了面前的几案。案上西域进贡的琉璃花瓶应声碎成千千万。
  “我的外祖父是先皇太师,我的舅舅是当朝尚书令!他们都答应了要支持我,现在半壁朝廷都是我的人!”
  唐瑞郎看着倒卧在碎片中的残花:“既然宣王殿下并不需要帮助,那么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你——!”赵阳再次语塞,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
  唐瑞郎不再理会他,轻推一下陆幽的肩膀:“该说得都说完了,我们走。”
  陆幽点点头,两个人牵着手,转身一起朝门口走去。
  大约走出十来步,脑后再度传来赵阳变了调子的呼喊声——
  “贱奴!!那……接下来的事怎么办……我怎么和那些人交涉,怎么应付他们?”
  陆幽捏了捏唐瑞郎的手心,示意他放慢脚步,自己则回过头去,直视着那张被愤怒所扭曲的熟悉脸庞。
  “宣王殿下,这些事以后还请您自行定夺。”
  他的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再带有丝毫畏惧。
  “正如您所说的,我只是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人,是您的一道影子。而影子是永远没有办法替代正主,走到阳光下来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至于这一点,我想同为影子的您……一定也深有体会。”
  说完这句话,陆幽不再去看赵阳的反应。他主动握紧了唐瑞郎的手,两个人循着来时的路,一同向着室外的天光走去。
  随着殿门的一开一合,空旷的晖庆殿内再度恢复了死寂。正中央那一大片琉璃与残花的狼藉之中,只剩下锦衣玉带、涂脂抹粉的赵阳一个人,脸色苍白,神情凄惶。
  “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走出晖庆宫没几步,唐瑞郎按住陆幽的肩膀,将他带到僻静处:“刚才怎么突然那么主动?
  “事到如今,主动与不主动还有什么区别?”
  陆幽反问道:“你都已经牵着我的手走到那里了,就算我少说两句话,难道赵阳还能放过我不成?”
  “喔,这下子你倒是想得通透了。”说到这里,唐瑞郎忍不住好笑,“估计宣王殿下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陆幽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这样做真的好吗?万一他向萧皇后告状,倒霉的不还是我们?”
  “赵阳绝对不敢的。况且我还给他备了一份大礼——上次他叫戚云初收拾的那几名花街女子,每个都活得好好的。若是他敢对你我二人不利,那将来的太子之位,可就真的没戏了。”
  “长秋公他……一直都和你有联系?”陆幽终于说出了心头的疑惑。
  “那是当然。”
  唐瑞郎倒也并不讳言:“我们可是老相识了。那时候我还小,整天腻在安乐王府上。戚云初教我读书写字,就好像你现在教小世子那样……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启蒙……”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幽打断他:“今天所有这些事——我和戎泽去面见圣上,还有我们一起来见赵阳。都是你和秋公一早就谋划好了的,而我……只是在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而已,对不对?”
  “没错……我与戚云初的确有过商议。”
  觉察到了陆幽的失落,唐瑞郎却依旧没有隐瞒:“但我绝不是在左右你,而是尽量安排好一切,让你能够在宫里头少一点后顾之忧。”
  “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排。”
  陆幽推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不着别人告诉我怎么做。”
  “你当然需要了。”
  唐瑞郎叹了口气,又将手转移到陆幽的腰间。
  “在这座大宁朝的皇宫里,从来没有人能够独当一面——就连你那长秋公大人恐怕都做不到。眼下我不帮你,就是坐视你去死,我试过无视你,可惜我做不到!”
  陆幽无法挣脱,唯有皱眉道:“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枚棋子,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
  唐瑞郎愣了一愣,他似乎想要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以后若是再有重要的事,我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知道,绝无隐瞒,这样好不好?”
  陆幽终于抬眼来看着他:“……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比珍珠还要真。”
  “……”
  陆幽仿佛被他诚恳的目光所打动:“那现在就说说,你和戚云初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事。”
  瑞郎一面观察着陆幽的反应,一边应道:“虽然你可能会更不高兴,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必须告诉你……明天一早,你要跟着戚云初,陪戎泽一起去天吴宫。”
  “离开紫宸宫?”陆幽一下子就听出了个中真意,“是去天吴宫避难?”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接下来这段时间,宫里想必会有一场大乱,该做的事都已做了,以后还是躲得远些为妙。”
  天吴宫之行,是赵戎泽主动提出的,但不消说肯定是有人授意而为之。惠明帝让戚云初陪伴戎泽,显然也有几分呵护皇孙,外出避难的意思。若是与他们同行,至少安全无虞。
  想到这里,陆幽又问瑞郎:“那你呢?”
  唐瑞郎故意装出怯生生的模样:“如果说我想陪你一起去,你会不会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吧老爷太太们,今晚8点前回帖过20个,我把第二章贴完……
  
  第84章 别诏京
  
  这天夜里,陆幽再一次摸去了东宫。
  与几天前的那场轻松潜入大为不同,今夜的东宫,戒备森严。陆幽自负有天吴轻功在身,一直潜行到距离承恩殿百十来步的地方,却也无法继续向前了。
  借着黑夜的掩护,他小心翼翼地寻找远眺凌霜殿的最佳角度。最后在一处暖阁的二层伏趴下来。
  隔着一丈余宽的小河,他看见对岸的宫殿灯火通明,而他心心念念的月珊姐姐就斜倚在暖榻之上小憩。她长长的黑发挽起了高高的发髻,堆在头顶。金簪与步摇,在灯烛下熠熠生辉。
  她是太子的良媛,东宫如今最得宠的女人。将来,甚至还可能成为普天之下,地位最崇高尊贵的女性……
  分明是如此值得高兴的事,可是陆幽的胸中却只觉得一阵阵的揪紧。就好像明明知道前方有悬崖、陷阱、有火场,可他却连一声警告都发不出来。
  无法接近、却也舍不得疏远——他就一直这样屏息凝视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默默地转身离去。
  一宿无眠。
  七月廿六日,白露,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五更三点,天刚蒙蒙亮。第一遍鼕鼓已经响过,然而诏京城却仿佛偷了懒,依旧不愿睁开惺忪的睡眼。
  没有朝会,朱雀大道上也看不见来往的行人。唯有务本坊西南的国子监内,亮起了如同旭日的灯光。
  万籁俱寂之中,有一队低调的车马从紫宸宫的永安门缓缓驶来,出了宫城西南的安福门,稍稍停顿一下,接上了一名在路旁等候了多时的青年。
  “我来了。”
  唐瑞郎两步登上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
  “没吃早饭吧?看,溢香楼的金丝掐蜜油炸糕,你好久没吃到过了,给!”
  “嘘——”
  陆幽接过油纸包,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那一卷厚厚的绒毯。赵戎泽还在绒毯里熟睡,蜷缩着身子像是一只小动物。
  “炸糕……谢谢。”
  陆幽又以气声说话,揭开了纸包,拈起最上面的一小块,却是送到了唐瑞郎的嘴边。
  唐瑞郎张嘴咬下炸糕,朝着陆幽傻笑。而这时候,马车外面也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人声和喧嚣。
  他们正在穿过诏京城的西市。清晨,胡姬的酒肆准备开张,百越的第一批货物刚刚抵达,而鬼戎的黑市已经落下了帷幕。
  这里是大宁朝与西域、鬼戎和百越诸国文化交融的场所,如天之宽广,若地之富藏。
  过了西市继续往西,地势逐渐抬高。快到延平门的时候,一行车马缓缓登上了孤鸿原。
  但凡西出诏京之人,大多都会登临此地,远眺故园。此时此刻,陆幽也掀开帘布向外望去,诏京城如同一张硕大的棋盘,布着恐怕无人能够看懂的迷局。
  而最北处的皇宫,朦胧在一片灰黑色的郁热水汽之下,如同一只虿盆,万蛊汇聚。
  作者有话要说:  至今日为止,御香行的两卷已经连载完毕,第三卷周日开始更新,陆幽的人生将迎来更大的波澜!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于这篇有些任性的故事的支持,也期待着讨论和(长)评。
  
    第三卷:荧惑犯舆鬼

  第85章 巍巍天吴
  
  远方传来无名雀鸟的歌唱。陆幽吹熄了灯烛,推开房门。
  屋外晨星寥落,天地万物尚且蜷缩在幽蓝的静谧之中;然而黑暗毕竟开始散去,一轮新日在云囊之中酝酿。
  直到这时陆幽才看清楚了——昨夜留宿的这座官驿,藏身于一道隘谷深处。南北两边俱是列屏似的巍巍群山,披着苍翠绿衣,又像仅供神祇玩赏的玉石。
  陆幽恍惚记起来,似乎御书房里就有这样一座翠玉山子;山上花草繁茂、行人车马活灵活现……可是看久了却让人寻思起来,琢磨着人这一生,究竟是不是也活在那样的一座玉山子里头。
  他正怔忡,却听身后另一间屋里也传来响动。有个人走了两步,将一件尚带余温的外袍,轻轻盖在了他肩上。
  “山中湿冷,听你昨晚嗓子就发痒了,可千万不要着凉。”
  陆幽接下了外袍,却反而往旁边让出几步。
  “我是奴才,你是主子,这样被人看见多不好。”
  “什么奴才主子,哪里学来的浑话?”
  唐瑞郎不以为然,两步跟过去,反而将人逮住了往自己怀里按。
  “不用怕,这里都是自己人。今晚上就要入天吴宫了,到时候我们还要住在一块儿呢。”
  “……”
  陆幽闻言,眼皮突跳了两下,正欲回话,却听见空山之中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
  不消片刻工夫,只见一名玄衣的驿骑,风驰电掣般奔来,转眼间就到驿馆门口。那人翻身下马,也不停歇,抬腿就往正堂奔去。
  “走。”唐瑞郎一把扣住陆幽的手,“过去看看。”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堂里已经灯火通明。随扈、宦官与驿臣,左右肃立在堂下。正中央交椅上,坐着白发披纷、显然也刚才从睡梦中被唤醒的长秋公戚云初。
  “要变天了。”
  戚云初随手将驿骑呈上来的文书快报交给了唐瑞郎,瑞郎故意将纸张大大地展开,好让他身后的陆幽也看得一清二楚——
  “惠明帝的病情突然加重,宗正卿上书,请求太子监国。”
  太仆寺少卿江启光之前所做的预言,竟然还是成为了现实。
  陆幽低下头来推算,从诏京到天吴宫,快马加鞭、昼夜不息也需要七八日之久。眼下的紫宸宫,恐怕已经改弦易辙了。
  快报仅有寥寥数言,却不难想见,此时此刻的诏京城里定然是一片混乱。而这恐怕也是他们不远千里,躲避到这群山环绕的天吴宫里来的真正目的。
  坐山观虎斗,等着两败俱伤。不过,既然是太子得势,那么月珊姐姐暂时应该是安全的吧……
  想到这里,陆幽勉强定了定神,不让表情出卖自己的思绪。
  因为戚云初没有发话,所以在场众人也不敢做出公然的议论。当务之急,依旧是整理容装,继续朝着西边前进。
  根据唐瑞郎的说法,申时左右,就可以抵达天吴山了。
  “这是什么?”
  动荡摇晃的马车上,陆幽看见唐瑞郎又一次摆弄着一个半大不小的方木盒子。木盒做工精巧,上下左右各有三层,拼出九宫格的模样。每一个又都是一个独立的小方盒。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甘冽的水泉,唐瑞郎都要取出一格,灌水进去。
  “你可终于舍得问了啊。”唐瑞郎仿佛就在等他开口,“我有个朋友在天吴宫,对汤药和调鼎都颇有些心得,却不方便下山走动。我答应过人家,要代为搜集各处的甘泉好水,送到山上去。”
  陆幽依旧不解:“可是这小小的一格,能尝出什么奥妙来?”
  “这便是你不懂了。人家自有人家的妙法。”
  说着,唐瑞郎又将小盒放回九宫格内,“所谓见微知著,懂行的人,一滴水便能尝出好与坏。若是遇上中意的,再差人去取便是了。”
  说话间,马车突地用力一颠,险将他手里的木盒震得飞出去。
  两人急忙掀开幕帘往外望,只见原本一往直前的道路变成了陡峭的下坡道,崎岖的山路直直插向逼仄如同一线的深山谷底。
  陆幽看不明白了:“天吴宫不应该建在山上的么?”
  唐瑞郎却笑道:“再高的山,也必须从山脚处开始爬起啊。”
  马车队就这样在湿热葱郁的谷底,贴着一条溪流缓缓前进。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慢慢开始吹来凉风,鼓得马车幕帘簌簌晃动。
  “我们终于到了。”
  印证着唐瑞郎的判断,跑在最前面的探路人已经返回,禀报说天吴宫已经做好了恭迎世子的准备。
  陆幽再一次掀开帘幕,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了。
  逼仄郁绿的山谷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尽头,前方是一大片平静如鉴的湖泊。水面的天光云影之间,漂浮着大朵大朵不知名的象牙色水生花卉。
  再往更远处望,一座剑刃般秀挺的高山,耸立在如碧海一般辽阔的湖心之中。而山顶则隐没在飘渺的云层里,仿佛与天庭相接。
  这里,便是天吴宫了。
  “看见那些铁链没有?”
  唐瑞郎伸手指着半空之中,一些远远望去细若游丝的黑色线条。
  “它们一头连着这边的山崖,另一头则固定在天吴宫的半山腰上。天吴弟子都习惯于踏着铁链飞身而过,就不用像我们这般,每次都下到谷底来了。”
  正说着,马车又往前驶了好些路,最终停稳在了大湖边。众人离了马车走上两步,只见一艘画舫已在岸边停稳。船头上站着几位银氅素袍、仙气凛然的天吴宫年轻弟子,正含着微笑,朝这边望过来。
  陆幽跟着众人上船,画舫驶过波平如镜的湖面,一点点地接近了天吴宫的山脚码头。
  只见一座巨大的石雕牌坊,其上龙腾鹤舞,兀立在岸边的水中。牌坊下的石堤上,又立着十数位前来迎客的天吴宫人士。究其衣着容色,更比画舫上的年轻弟子们要高等一些。
  “你看最前面的那位,个子也是最高的男人。他叫穆怀沙,是天吴宫赏善罚恶司的宗主,这一代的破军星。”
  唐瑞郎凑到陆幽身边,如此小声说道:“他原本就是天吴门人,十八岁时高中武举,成为朝中的一员勇将。可是后来,他慢慢看破了功名利禄,三十岁重返江湖,行快意恩仇之事……他与安乐王爷也是旧识,还和你的戚秋公一同剿过云梦泽里头的匪患。唔……”
  说到这里,他几乎紧贴着陆幽的耳朵:“而且,他对戚云初似乎还……”
  正说到这里,站在一旁的戚云初冷不丁地扭头瞥了他一眼。
  唐瑞郎旋即噤声。
  
  第86章 八面玲珑
  
  船行至水穷处,众人弃舟登岸。
  宾主双方见面施礼,小世子自然得到了贵宾的礼遇。而那穆怀沙见到戚云初,一双深邃的眼眸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作为天吴宫的挂名弟子,唐瑞郎倒也受到了年轻一辈的热情相迎。
  短暂寒暄过后,小世子乘上肩舆,其余众人各骑马匹开始上山。
  有别于戚云初和唐瑞郎的轻车熟路,陆幽还是第一次来到天吴宫。他又是一身不起眼的小宦官打扮,自然没有得到任何的特别关照。
  他原本也只想安静地混迹于人群之中,倒是唐瑞郎生怕冷落了他,也不急着跟别人叙旧,一门心思陪在他身旁,指给他看沿途的古迹或胜景。
  陆幽起先还有些尴尬,却发现天吴宫人并未投来稀奇古怪的目光,慢慢地也就释然了。
  他们在山道上行走了大约三刻钟光景,总算是来到半山腰处。
  几分出乎陆幽的意料——远远看起来陡峭险峻的山坡上,竟然隐藏着一片开阔的台地。
  北侧,依着渐高的山势,修筑有重重叠叠的楼台与亭阁。俱是素墙朱门黛瓦,檐角飞翘、角铁铮铮,远看如同一群仙鹤,展翅欲飞。
  而天吴宫的宫主柳天裳,与十四主星股肱,也正在这仙境一般的高台之上,恭候着宗室与权臣的莅临。
  贵客自紫宸而来,接风筵席自然必不可少。然而一行人长途跋涉了十余日,至如今都是疲惫乏力,自然也无甚心思享用宫中饮食。
  最是那小世子赵戎泽,勉勉强强地喝了几勺汤,竟然靠着陆幽打起了盹儿。众人又是好笑又是怜爱,便也早早儿地散了。
  戚云初与穆怀沙尚且有要事商议,其余诸人跟着宫务司的引路弟子,沿山路往东走了两三百步,眼前有了一处草木葳蕤的小小山岙,掩映着几座独门独户的幽雅院落。
  虽然唐瑞郎说过要与陆幽同室而居,但陆幽毕竟是侍奉小世子的贴身随扈,思忖再三,依旧选择住在世子小院的厢房中。
  简单安顿完行囊,屋外已是一片夕阳余辉,陆幽又抱着赵戎泽走出小院,跟着引路弟子去他们所说的“沐浴洗尘之处”。
  离开小院沿山路往西走,下过十几级青石台阶,眼前出现了一处绿意盎然的山坳。
  中央地势平坦的地方立着二三十间错落有致的瓦房。房屋之间阡陌纵横,分割出一畦畦翠绿的田地。
  陆幽自己也有药园,因此大略看得出田里都是药材。不过种类名目,比他的那片田地里多出许多,模样也稀奇古怪,想必都是奇货珍品。
  引路的天吴宫弟子说,这片地叫做“香草峪”,是天吴宫药石司的地界。峪中常年居住着研习药理的杏林弟子,也有江湖上的不少名医专程来此客居。
  掌管香草峪的宗主被称做天梁星,正是当今武林四大名医之一。
  天梁星……那不正是掖庭老尚宫的继承者吗?
  陆幽猛然想起此行之前,自己还曾受到师父委托,要将一些东西带回到天吴宫香草峪。他便将药园的方位暗记在心,择机再做行动。
  穿过药园,前方现出一片拔地而起的竹林。
  今日天气晴好,可是远远看去,竹林子里却笼着一层白纱似的烟云。继续往前走两步,空气也明显郁热起来。
  陆幽扯开紧裹着的衣襟,跟着引路弟子在绿玉屏障似地竹林间穿行。很快就发现了郁热的源头——人工栽种的竹林深处竟藏着大大小小的温热泉眼。
  所有温泉都泛着清澈的蓝绿色泽,一眼就能看见池底。靠得近些,还可以闻见水汽中散发着淡淡的矿石气息。
  引路弟子将他们领到高处一口位置隐蔽的泉眼边上,又稍稍解说了一下泉水的好处便转身离去,留下陆幽一个人,帮助昏昏欲睡的小世子沐浴更衣。
  赵戎泽虽然年纪幼小,但是懂事听话更胜一般孩童,为他洗澡倒费不了什么功夫。即便陆幽是个新手,倒也进行得颇为顺利。
  沐浴完毕,他又替赵戎泽穿好衣物、擦干头发,这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也几乎湿透了。
  由于忌惮着自己身体的“残缺”,陆幽一直都羞于在人前裸身,此刻也没有携带换洗的衣物。
  不过眼下小世子已经出浴,而泉眼众多,戚云初等人也未必会撞上这一口,陆幽不免有了些动心。
  他将昏昏欲睡的赵戎泽裹在毯子里抱起来,沿原路返回小院,首先安顿赵戎泽睡好,然后便飞快地取了自己的衣物,转身推门而出。
  黄昏的山谷中,风停岚起,院中安静异常。陆幽刚出院门,冷不丁地听见隔壁院子里头,传过来一声嘤咛的娇笑声。
  “讨厌,瑞郎哥哥你又在取笑我了!”
  是个女孩,和唐瑞郎一起?
  陆幽心中“咦”了一下,还没品味出什么滋味,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走过去。
  唐瑞郎的院门虚掩着,陆幽贴着门缝朝里头张望。
  他很快就看见唐瑞郎站在一株高大的红枫树下。而在他的对面,不到三尺的地方,立着一位十四五岁光景,容貌清甜可爱的粉衣少女。
  少女还用双手捧着一样东西,再定睛细看——正是唐瑞郎一路上费尽心思的九宫木盒!
  如此不辞劳苦,竟是为了这个女孩?
  陆幽皱了皱眉头,心头隐约有些不快。
  只听那少女又开口道:“瑞郎哥哥,你对我真好。我只不过是随口和你开个玩笑,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记在了心上。”
  唐瑞郎笑了起来:“茉薇妹子何必如此客气,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自然一定会想办法弄来给你。”
  这又算是什么?客套,慷慨还是献殷勤?
  陆幽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头。
  他试图安慰自己,说唐瑞郎原本就是如此八面玲珑的性格,对谁都如沐春风一般。
  可是他又意识到,自己所了解的仅仅只是当年国子监里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眼前院子里这个十六七岁的唐家公子,他在宫外的生活与交游,自己却是一丁点儿都不清楚明白。
  是八面玲珑,还是心猿意马?
  不,胡思乱想这些事,除了庸人自扰外没有任何意义。
  陆幽强迫自己不再去注意门里头的动静,他轻手轻脚地后退几步,回到自家院门前,拿起刚才搁在地上的洗漱用具,重新朝着竹林深处的温泉走去。
  
  第87章 温泉
  
  陆幽走回到刚才的那口泉池边上,开始解脱身上的衣物。忽然间,竹林外头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不走正道,鲁莽地挤着竹子一路朝这边赶来。
  没过多久,他果然看见竹林里钻出一道人影。
  “别慌,是我是我!”
  刚才还在院子里和女孩有说有笑的唐瑞郎,居然也提着东西赶了过来。
  “我刚才出门,正好看见你的背影,就猜你是要往这里来,可算是被我给找到了。”
  “……”
  稍稍纠结一下,陆幽还是决定装作不知情:“我以为你已经洗过了,毕竟筵席结束都这么长时间。”
  “刚才有点事情耽搁了。再说,我可一直等着你呢。”
  说着,唐瑞郎两三步就窜到了陆幽身旁,用直勾勾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陆幽。
  陆幽刚刚脱下外袍,只穿着一身中单。虽然也算不上衣不蔽体,但是撞上唐瑞郎这种“虎视眈眈”的目光,依旧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他也没有心情对唐瑞郎做出积极的回应。
  “这里太小了,我看我还是换个——”
  “哎,周围就数这个池最大了。”
  唐瑞郎仿佛没有觉察到陆幽的纠结,大大咧咧地开始脱解起自己的衣袍。
  “我说这里又湿又热又闷的,你怎么还穿得住衣服?泉水里舒服得很,我敢保证比宫里头的澡堂子还要惬意许多!”
  说话间,他已经将上下脱得一干二净,还故意把衣服往陆幽脚边上一丢。
  被落下的衣带缠住了脚踝,陆幽居然兔子似地往旁边惊窜了一步,还想逃得更远些,却已经被唐瑞郎一个箭步上前扳住了肩膀。
  “你这是在躲着我吗?难道我又做错什么事了?”
  “……”
  陆幽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背后贴过来,联想到唐瑞郎此刻的状态,心头一阵酥麻、双腿竟也有些发软。
  “没什么,我没想躲你。”
  “是——吗——?”
  唐瑞郎故意拖长了语调,佯装去搂陆幽的腰;等到陆幽僵直了身体,他却又一把抓住陆幽的肩膀,将整个人猛地转向自己这边。
  “!”
  事出突然,陆幽毫无半点心理准备。只见眼前景物一花,再定睛的时候,就撞见一片光裸结实的胸膛。
  陆幽的心脏霎时狂跳起来,血液也跟着往上翻涌。然而毕竟彼此都是男子,陆幽深吸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沉着冷静,坦然“欣赏”眼前的景象。
  平心而论,唐瑞郎的身材体格,在同龄男子之中绝对算得上强健。
  或许是早年开始习武的缘故,他胸口和手臂的肌肉都微微隆起,却又不似那些庸人武夫一般青筋暴突、鼓胀丑陋。腰腹更是一片紧绷,看不见丝毫的赘肉。
  看着看着,最初的脸红心跳慢慢平静,取而代之地则是更多的羡慕与欣赏——也不知是因为年龄未到,或干脆是因为后天的残缺,同样是长年习武的陆幽,却是削瘦白净的身形,倒显得弱气了。
  两相比较之下,陆幽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而脱离了意识控制的目光,又往下游移了几寸,眼皮突然重重地一跳,紧接着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非礼勿视!
  这似乎还是陆幽生平头一次看见唐瑞郎的东西。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镇定与从容,一瞬间都被蒸发殆尽。
  陆幽再一次心乱如麻,扭头想让眼珠子冷却一下,耳边却传来了唐瑞郎戏谑的笑声。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下一个瞬间,陆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同死死拽住他的唐瑞郎一起,跌进了热气腾腾的温泉里。
  “哈哈哈,这下看你还怎么溜!”
  闹剧的始作俑者,自己倒是早就身无挂碍,却彻底打湿了陆幽浑身上下的衣衫。
  回过神来的陆幽,吐出落水时喝下的一口温泉水,也不说话,只用力推开唐瑞郎,依旧想要往岸上爬。
  “别走啊!”唐瑞郎拍着水花央求道:“住都不住在一起了,难道连这点儿时间都舍不得留给我?”
  “你这是在胡闹!”陆幽大声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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