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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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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佐兰却道:“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担心。”
  叶月珊愣了一愣,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只漂亮的衣服匣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佐兰……你可千万不要忘记了,我们的爹爹就是被人给利用的。你可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叶佐兰只是苦笑:“我会小心谨慎。”
  见他如此坚定不移,叶月珊心里头一阵阵地发凉。她想了想,突然道:“那我也要留下来陪着你!”
  这一下,叶佐兰却摇头了。
  “阿姊,你留下来只会让我牵挂,乱我心神。再说万一真的出事,我们一起被抓,那么叶家才真算是完了。你现在去柳泉城里住着,也算是为了叶家留存一星希望……”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朝着叶月珊微笑。
  “待到来年……爹娘从流放的地方归来,而你也该到了嫁人的年纪。到那个时候,我与爹娘,再亲手将你送出阁去。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能够给你一生一世幸福的人……”
  “不,我不要嫁人!”叶月珊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来:“我只要和你还有爹娘生活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为什么,我们竟然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做不到……”
  “别哭,别哭……”
  叶佐兰开始还试图安慰姐姐,可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难过起来。
  一旁的陆鹰儿叹了一口气,又去看老婆的脸色。那朱珠儿难得没有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朝着陆鹰儿招了招手,两个人收拾收拾碗筷就走到了屋外。
  这天傍晚,天气稍稍凉快点儿的时候,运尸的队伍终于出了大业坊。
  三驾牛车,插着白纸做的引魂幡,拉着八具杉木皮钉成的薄皮儿棺材,慢悠悠地往南边的启夏门走去。
  赶车的陆鹰儿沿途泼洒着用茴香、艾草、桂皮等混合熬成的汤水,浓烈刺鼻的香气既掩盖了若隐若现的尸臭,又提醒了远处的行人,不要靠近过来,自寻晦气。
  宽敞的街道上,再没有半个行人,实在是安静得出奇。静得简直能让棺材里的叶月珊,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知道,尽管陆鹰儿和朱珠儿以安全为由,百般阻止,可叶佐兰一定还是悄悄地跟过来了。此时此刻,他应该就躲在牛车行进路线附近的小巷子里,亦步亦趋地,只为了亲眼目睹车队平安出城的那一瞬间。
  突如其来的苦难,过早地夺走了这个自己唯一的兄弟心里的天真与幻想,却也慷慨地给予了他隐忍世故的处世之道——这恐怕是连国子监都无法传授的人生经卷罢。
  然而儒学尚且需要寒窗八年,才能大成;而真正参透人世这本经卷,又需要多久呢?
  叶月珊实在没有任何的头绪。
  而且,还有那个人——
  叶月珊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唐瑞郎的身影。
  佐兰对于他又该是何种态度,而他是否还在念着佐兰,日后他们两人又是否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无论如何,盼只盼苍天不要再苛待佐兰……
  她正想到这里,牛车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有人在她的棺木上轻轻地敲了两记。
  是瓦儿打的暗号,意思就是启夏门已经到了。
  叶月珊顿时紧张起来,死死地绷住脸,闭紧了眼睛。
  临行之前,朱珠儿曾经给她作为伪装,扮成了少年模样,又将她的手和脸抹上白粉、画上淤青、洒上点点鸡血。因此即便是简单的开棺查验也不怕。
  不过事情似乎比她想象得顺利许多。
  没过多久,牛车再度开始了前进。瓦儿又在棺材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他们出城了。
  离开了启夏门,便意味着离开了大宁皇朝气势恢弘的诏京,离开了叶家定居了十多年的家园……
  也离开了叶佐兰,离开了爹与娘。
  从此人海苍茫,各寻舟楫……
  
  第34章 少女
  
  叶月珊离去之后,叶佐兰仿佛丢掉了魂魄,一连几天都安安静静地倚靠在门边,不说话也不走动。
  因为有了朱珠儿的吩咐,陆家的其他人也不去惊扰使唤他,只等他自己缓过劲儿来。
  直到这一日陆鹰儿从外头回来,捎回了从刑部大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叶佐兰的爹和娘,明天即将启程,押解前往流放地。
  第二天醒早,街鼓刚刚响过,叶佐兰就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大业坊。
  之前他曾听唐瑞郎提起过,爹娘的流放地在诏京的东面,那就应该是从东边的延兴门出城。
  按照惯例,流放者离京之前,会在城门附近的旗亭里停顿一会儿,让犯人与前来送行的家属话别。毕竟此去山重水复,凶险未知,就连是否能够平安抵达都未可知。
  叶佐兰来到旗亭的时候,附近已经站了几个哭哭啼啼的家属。他不敢堂而皇之地站在显眼的地方,于是找了个小巷子钻了进去。
  大约又过了两三刻钟点,只听见远处一阵喧闹,又夹杂着马蹄与车辙的声响。
  他小心翼翼地张望,正看见两名黑衣的差役,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押着三个囚犯与一驾囚车。囚车之上,站着的正是叶锴全夫妻二人。
  叶佐兰顿时觉得两眼一黑;心痛如绞。
  只见他的爹娘,手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木然地坐在囚车上。虽然衣装还算齐整,可是看那容貌神采……竟比出事之前整整老了十岁!
  怎么能,那些刑部的人,究竟是怎样对待他们的?!
  叶佐兰悲愤交加,却又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唯有抬起自己的手臂,连胳膊着衣袖一起狠狠地咬着。
  押送犯人的队伍果然在旗亭前面停了下来。那些犯人的家属立刻一拥而上,哭的哭、喊的喊,场面混乱。
  唯有叶锴全夫妇二人,木然呆坐在囚车之上。没有人来为他们送行,甚至没有人送上一碗践行的水酒。
  此时此刻,叶佐兰是多么地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大声哭喊着扑进母亲的怀中。
  可是他还有理智,教会他“无奈”、“纠结”和“痛苦”的理智。
  而就在他无奈纠结与痛苦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个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了囚车边上。
  那是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是端阳节那天,将唐瑞郎从水中救上来的男人!
  此刻,他的手里端着两碗酒送到了叶锴全夫妇的面前,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些什么。叶佐兰虽然听不清楚,但是隐约能够猜到一些端倪。
  首先接下酒盏的是叶佐兰的母亲,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低头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口。然而叶锴全却并不领情,他粗暴地抬起双手,将酒盏掀翻在了地上。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展开,青衣的男人倒也没有生气。
  只见他又转身朝着押运的官差走去,取出沉甸甸的一个钱袋子交到对方手上,再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座茶楼。
  叶佐兰立刻朝着茶楼望去,果然看见唐瑞郎孤身一人坐在窗边,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应该是来做行前打点的。
  叶佐兰也曾听陆鹰儿说起过,但凡流放异乡的囚犯,这一路上都要受到押运官差的欺负。而唯一能够禳解的办法就是行贿。他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随便找个人冒充叶家远亲去做些打点,看起来唐瑞郎倒是先想到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我谢谢你。
  叶佐兰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时辰已到,两名官差立刻将送行的家属左右赶开,让犯人与囚车排成一列,开始朝着延兴门走去。
  愈发响亮的哭声喊声里,叶佐兰用力地抠住身旁的墙壁,指尖由惨白变得青紫。
  可是他没有哭,尽管眼眶里已经是一片狰狞的红色。
  他只是,尽可能地睁大了双眼,努力将此刻的这一切都深深地烙印进入自己的脑海中。
  囚车缓缓地远去,车上的两个人,始终没有再转过头来。
  叶月珊出城去了,爹娘也已经远赴瘴疠之地。偌大的诏京之中,只剩下了叶佐兰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而他却没有时间,再独自伤神。
  从延兴门回到大业坊的第二天,正午时分,陆家门口忽然来了一驾马车。五六个戚府的小厮,抬着几口沉重的大木箱子,往内院搬运。
  箱子最后都堆在了叶月珊住过屋子里,叶佐兰打开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全都是书。
  厚厚薄薄的,新新旧旧的,各式各样的书籍,整齐地码放在木箱之中。这其中既有他留在国子监号舍里,来不及取走的课本与手抄经文释义;也有一些是他曾经听说、或在槐市上见过,却没有钱买回来的昂贵书籍。
  久违的兴奋一下子涌上心头,叶佐兰赶紧拿起表面上的一本《商君书》稍作翻阅。却发现这竟然是一本旧书,楣脚各处几乎写满了蝇头小楷。再仔细看,字迹全都是一些批注和议论,其丰富与深邃,简直不亚于太学馆丽明堂上博士的讲解。
  这本书原来的主人是谁?叶佐兰不由得好奇起来。
  然而任他翻遍了前后,始终没有找到半个人名,甚至就连印章都没有半个。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商君书》这种书籍,寻常的民间私塾显然是不会去费心传授的。即便是在国子监内,恐怕也只有国子学馆的学生才有可能涉猎。
  然而即便是在国子学馆,但凡新入手的书籍,依旧需要立刻盖章题名,以免遗失或与他人混淆。
  难道说,使用过这本书的人,根本就不曾与他人混班就读?
  再联想到这几大箱子书籍的来历,答案似乎越来越清晰。叶佐兰却没有再继续思索下去。
  箱子里除去书籍之外,还有笔墨纸砚。马车上的物品全部搬运完了之后,一名小厮呈上书籍名册,又对叶佐兰道:“我家大人说,你若还有要读的书,尽管开出单子来便是。”
  叶佐兰沉吟了片刻,却对小厮说道:“如果可能……我也想要习武防身。”
  得了这许多书籍之后,叶佐兰的生活立刻有了明显变化——白天里他依旧自觉帮助陆鹰儿干活,到了傍晚则开始挑灯夜读,手不释卷。
  倒是朱珠儿和陆鹰儿反过来劝他不必如此辛苦,可他却说自己寄人篱下,总得付出一些才算安心。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十余日。
  前些日子里完成了净身的男子们,差不多都养好了伤势,慢慢儿地开始在东院里头走动。于是叶佐兰又开始在半夜里听见隐隐约约的叹息、啜泣、疯疯癫癫的笑声和歌唱声。
  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感到惊愕和害怕了。
  六月初六天贶节,自然是个黄道吉日。
  这一天,内侍省里派人过来,接走了包括柳儿在内的十个人。
  在离开陆家坐上马车的那一瞬间,这十个人的脸上,有忐忑、有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未来的懵然无知。
  陆鹰儿也跟着马车去内侍省述职,在那里他还有一项特殊的工作——向掖庭局的有关宦官汇报这十个人的品性和表现,这将对柳儿等人日后的司职起到相当重要的影响。
  陆鹰儿走后,朱珠儿也领着瓦儿出去买菜。自打上次她替忠伯报了大仇之后,大业坊内的菜贩子们都逃得一干二净,如今就连买根大葱都得费上好一阵功夫。
  家中只留下叶佐兰一个人,负责趁着天气晴朗,将一大堆冬天里的衣服拿到院子里头晾晒。好不容易全都挂完了,就趁着空闲回到屋里头念书。可读了没有几页,却听见外头起了大风,吹得衣衫猎猎响动。
  叶佐兰赶紧跑出去查看。只见龙门阵似的衣衫迎风招展着,最中央的空地上隐约可见高高摞起的药匾架子,顶上竟然好像坐着一个人。
  叶佐兰顿时紧张起来,抄起一根竹竿慢慢地挑开衣衫,偷偷地朝着里头张望。
  那竟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绸衫,艳得好像一团六月里的火焰。
  只见她轻盈地高坐在承受不了多少重量的竹架最高层,竹匾里头原本晾晒着的药材却散落了一地。
  叶佐兰皱了皱眉头,却听见那个红衣少女嗤笑了一声。
  “还躲什么,我都看见你小子啦!
  
  第35章 星移斗转
  
  叶佐兰猜想这位少女多少会些武功,躲闪并无多大用处,因此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劝阻。
  “姑娘,你不能这样。”
  谁知道那少女竟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姑娘,姑娘也是你叫的?”
  不能叫姑娘,那叫什么?叶佐兰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又心疼地上的药材,于是压低了声音催促道:“你快点从这上面下来,这家的女主人就要回来了。她最讨厌年轻好看的女人。你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姑娘偏偏纹丝不动,又笑嘻嘻地反问道:“她讨厌我又怎么的?这世界上讨厌我的人可多着去了,到现在还有命活着的也不多。”
  有杀气。
  叶佐兰顿时警惕起来,悄悄地握紧了背后藏着的那截竹竿。
  却在这个时候,那红衣少女冷不丁地问道:“你就是陆幽?”
  叶佐兰一愣,顿时明白了这位少女的来历。他点了点头:“不知戚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不是你让他请我过来的吗?”
  少女说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总算是从竹匾架子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地上。
  叶佐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已经是迟了。只见这女人绕着他走了两圈,又抬起他的手臂,转身看他的脊背。甚至还伸手拧了拧他的侧腰。
  “你干什么——”
  叶佐兰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顿时大窘。谁知道那红衣少女竟然抬手就是一掌,狠狠地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别吵,老实站好!”
  说来倒也奇怪,她的外表虽然年轻,可声音听起来却老成事故,甚至还带着一丝威严。
  叶佐兰十分窝囊地浑身一僵,转眼又被摸了好几个地方。
  直到彻底摸够了,那红衣少女才点点头,似乎满意地说道:“我叫厉红蕖。红色的芙蕖。从今天开始起,传授你想要的武学。你的资质倒是不错,可惜肌肉并没有什么力量,所以还是要从头学起。”
  武功?
  叶佐兰这才记起来自己曾经向戚云初的手下人提起过习武的想法,没想到戚云初还真放在了心上。
  只是……眼前这并不比自己大几岁的小姑娘,真的适合教人武功?
  说实话,叶佐兰是不相信的。因此他提出,要先看看厉红蕖的拳脚功夫。
  “欸!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来了!”
  厉红蕖嘴里嘟囔着,似乎蛮不情愿,突然间又探腿朝叶佐兰下盘扫去!
  叶佐兰猝不及防,双膝一弯就要朝后摔倒。厉红蕖又上前一步,左手托着他的后背,右手卡着他的脖颈,就这样将他轻松地拿下。
  可是叶佐兰摔倒的时候碰到了身后的竹竿,只听呼啦啦地一声,一排排满载着衣裳的竹竿摇晃了几下,眼看着就往泥地里倒去。
  叶佐兰心里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苦,忽然间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保持着下巴朝天的姿势,他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飞快地抄起他手中的竹竿,将最近的一件衣裳挑到了半空中。紧接着又是第二件、第三件……
  厉红蕖的动作快得几乎无法看清,只见一件件衣物在半空中翻飞,又稳稳地落在了她手持的竹竿上,逐渐堆积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拿好。”
  她将竹竿朝着叶佐兰一捅,十几件衣裳顿时全都压在了叶佐兰身上,带着阳光独有的淡淡气味。
  叶佐兰赶紧将衣服抱进屋子里放好,再跑出来的时候,厉红蕖又坐回到了那高高的药匾架子顶上,翘着腿看风景。
  叶佐兰此时已经是心服口服。他仰望着这个神秘的少女,心中腾起一股隐隐约约的激动。
  他问她:“你真的要传授我武功?”
  厉红蕖却冷笑:“我有三不教,第一,蠢材不教;第二,丑男不教;第三,没家教没礼数的人,也不教。”
  叶佐兰想了想,急忙倒头就拜:“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
  厉红蕖实在是一个神秘的女人。她从不透露自己的出身和来历,却每隔三天就会来一次大业坊,传授叶佐兰拳脚功夫。她的外表看上去如同妙龄少女,可行事做派却老成豁达,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叶佐兰从未见识过的江湖气味。
  她爱饮酒,却从不喝陆家囤着的那些家酿米酒。每一次来找叶佐兰,她都会随身带着两个描金的酒葫芦,其中一个她自己喝,另外一个则让叶佐兰饮用。
  葫芦里的酒味道奇怪,带着一股子非常明显的药材味,有几次还带着无法形容的可怕臭气。然而一旦喝下肚子之后,不过一会儿功夫,叶佐兰就会感觉到浑身发热,从丹田到胸口、脊背一线,还有双手双脚里头仿佛烧出了几条火路,紧接着身体又变得十分轻快,练功之后也不容易感到酸痛。
  这天下武学,但凡是在江湖上稍稍有些名气的,都该有个雅称名号。叶佐兰当然也曾经问过厉红蕖她的武学门派,然而厉红蕖却啪啪地拍着他的脑袋,嘲笑说才学了一丁点儿基础皮毛,也妄想着自己脸上贴金。还说等什么时候他出了师,再问门派套路不迟。
  不知不觉间,夏尽秋去,东至春来。
  自从平安抵达柳泉城之后,叶月珊就开始了与叶佐兰的鸿雁往来。
  她说母舅这边待她极好。吃穿用度,并无半点亏待或刁难。而叶佐兰也给她回信,说自己这边诸事平安,刑部的人似乎已经放弃了对于他们兄妹二人的搜捕,却也叮嘱叶月珊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而唯一令姐弟二人同时感到忐忑的,正是父母亲那边的近况。
  推算时日,押运的队伍应该早就已经抵达了流放地点。可是丝毫没有任何的消息从那边传回,偌大的两个人就如同泥牛入海,音讯杳无。
  而自从那夜的饮宴之后,叶佐兰也再没见过戚云初——正如旗亭一别之后,他也再没有听见过有关于唐瑞郎的任何消息。
  生活如同一道危崖。在经历了一次可怕的崩塌之后,再度寻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转眼间,陆家的外净房又送走了好几批阉割完毕的男子,叶佐兰将书箱子里的书籍啃读了一大半,而厉红蕖也开始传授他一些基本的武学套路。
  第三年的初春季节,叶佐兰刚刚年满十三岁的时候,从东方遥远的流放地,传来了他父亲与母亲的死讯。
  ————————————————
  并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叶锴全夫妇的死因——毕竟作为两个饱受折磨、年轻不再的流放犯,能够平安抵达流放地点就已经算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对于刑部掌狱之人而言,他们只不过是流刑名册上的两个名字,用朱笔轻轻一勾就可划去。然而对于叶佐兰来说,却如同天崩地裂。
  最初的手足无措之后,他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暂时不要告诉叶月珊。
  并不是担心姐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而是害怕母舅那边在得知母亲去世之后,会改变对于叶月珊的态度。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似乎是有人从中斡旋,叶锴全夫妇的尸骨并未就地掩埋,而是经过火化之后,已经随着返程的官差带回到了诏京。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叶佐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将爹娘的骨灰取回来!
  他立刻多方打听,很快得知骨灰如今正安放在延兴门附近的青龙寺内。等到做完法事之后,就会被送出城去找个地方埋葬。
  一旦出了城,再想要追回就麻烦了。
  叶佐兰思前想后,心急如焚,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师父厉红蕖。他原本以为师父会反对,可谁知道这个古古怪怪的女人却二话不说表示支持,要与他一起夜探青龙寺。
  
  第36章 青龙寺
  
  凡事预则立。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白天的时候,叶佐兰特意乔装改扮,去了一趟青龙寺。
  青龙寺坐落于城东的升道坊内。这是一个比较荒凉的里坊,除去北面还有几家染坊、钗师之外,南部几乎无人居住。
  青龙寺也不大,过了山门再走二三十步就是正殿,殿后左右各有园林。其中左侧的园林里头就藏着一座配殿,专门用来做暂厝和超度的生意。
  叶佐兰手上拿着三支香,慢悠悠地绕到殿前,正看见十来个比丘在配殿里头做法事。
  倒也真是奇怪了,明明是客死异乡的刑徒,又怎么会有人发如此善心请人超度?这肯定不是刑部所为。
  难道是,传来的消息有错误?
  光想没有用,叶佐兰悄悄地绕到了配殿与寺院山墙之间的夹缝里,略微舔破一点窗户纸朝里面张望。
  只见殿内光线昏暗,正北面立着一尊白玉坐佛,佛像前面的供桌上,安放着两个骨殖坛。
  那难道就是爹和娘……
  想起去年城门口那最后的背影,叶佐兰的心忍不住抽痛起来。可他却又立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从现在这个位置,实在看不清楚骨殖坛前灵牌上的名讳。他正决定再向前挪动几步,忽然发现一众的光头比丘中间,有一个身穿素服的背影,倒是显得格外眼熟。
  这好像是……唐瑞郎?!
  一年多没有见面,推算起来,唐瑞郎也已经十四岁了。
  这个年纪,正是少年向青年的过渡时期。单从背影来看,他的身量是明显地拉长了,双肩变得宽厚,更有男子气概。然而那股温厚儒雅的感觉,依旧没有改变。
  叶佐兰起初还有些迟疑,但是越看就越是确信。
  他又想起一年前延兴门外的离别……看起来,这一次爹娘能够叶落还乡,依靠得也正是唐瑞郎的力量。
  可那又怎么样?死者无法复生,而唐瑞郎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在为了他的父亲赎罪罢了。
  耳边梵音阵阵,超度着含冤而逝的骨肉至亲。叶佐兰默默地盯着那两个骨殖坛子看了好一阵子,然后黯然地离去。
  回到大业坊之后,叶佐兰立刻提笔,将青龙寺的结构布局详详细细地描绘出来,打算午后与师父厉红蕖商量对策。
  可谁知掉厉红蕖只是拿起地图瞥了一眼,就丢回到了桌子上。
  “这么简单的事,闭着眼睛都能做!”
  叶佐兰假设道:“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埋伏?哼!”厉红蕖两眼一翻:“知不知道为师我每次出来找你这个小家伙,都要翻过宫里头的夹城?那可是皇宫大内啊,为师都根本不放在眼里头!”
  叶佐兰当然知道宫城的四周围环绕着夹城,不仅是城墙高耸,而且到处都是暗哨,驻扎着禁卫军营。这才能确保宵小之徒无法轻易靠近皇宫大内,保证皇帝与宗室的安全。
  然而此刻红蕖师父却说自己时常需要翻过夹城——难不成,她竟也是生活在皇宫大内里的人?!
  叶佐兰上下打量了厉红蕖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难道你是皇上的……妃子?”
  “说什么呢,难道我就不能是个公主吗?!”
  在叶佐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作为惩罚,厉红蕖突然又用力圈住了他的脖颈。
  “徒弟,今晚我们就动手。你不要紧张,我们很快就能把你爹娘领回来的。”
  太阳落山之后,叶佐兰与厉红蕖悄悄儿地出了大业坊。然后赶在升道坊的坊门关闭之前,迅速藏身于里坊南部的一座废宅中。
  因为需要在深夜行动,厉红蕖特意准备了两件夜行衣。两个人穿戴停当的时候,远处也终于传来了宵禁街鼓的声响。
  北面有一些富人聚居的里坊,宵禁之后依旧有人在坊内走动——但是荒凉的升道坊却截然不同,此刻已然只剩下一片坟场似的孤寂。
  经过厉红蕖这一年有余的调教,叶佐兰的体力和身手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他的脚步轻盈,紧紧跟在厉红蕖身后,两个人如同暗夜的游魂,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青龙寺的正门前。
  寺门自然是紧闭着,屋檐下面甚至连一盏灯笼都看不见。
  “这里。”
  叶佐兰向着厉红蕖做了个手势。正门的东侧有一棵歪脖子大槐树,正好适合攀爬。
  厉红蕖先行一步,紧跟着叶佐兰也两三步登上树身,再跨上寺庙的游墙,又一个旋身落地站稳在了寺院中。
  寺庙里没有一丝声响,也看不见一盏灯,四周围黑得实在有些渗人。所幸头顶上还有一轮凸月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勉强能够照亮一些景物。
  师徒二人转眼已经来到了后院,只见配殿里面也是一团漆黑,应是无人守夜,唯有铁将军把门。
  厉红蕖走到门前,将手轻轻地在锁上一拂。只听喀拉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她小声叮嘱叶佐兰:“你去里面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我在外头给你把风,快!”
  事不宜迟,叶佐兰立刻闪身进入室内。
  这一下子,就连头顶上的月光都没有了,四下里只剩一片纯然的黑暗。
  好在叶佐兰清楚记得,殿内摆放着得都是蒲团,此外再无其他障碍,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向前摸索,果然很快就探到了祭桌前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手贴着桌面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那两个装着骨灰的陶土坛子。在感受到冰冷与坚硬的那一刹那,叶佐兰整个人都发软了,扑通一声跪倒下来。
  “爹,娘……”
  他轻声嗫嚅道:“孩儿不孝,孩儿来接你们了……”
  说着,他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将两个骨殖坛子捆扎好,一口气背在身上,紧接着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守在外面的厉红蕖忽然大喊了一声:“快跑!”
  叶佐兰悚然一惊,再回神时,殿外竟然已经是明光大亮。纸糊的窗户上隐隐约约地显出许多晃动的人影,还传来了兵甲碰撞摩擦的声响。
  一片混乱之中,忽然有一个男人大声笑道:“唐大人料事如神!这叶家的余孽果然偷偷摸摸地找过来了!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话音刚落,只听厉红蕖也冷笑起来:“要想抓我徒弟,先过了我这一关!”
  紧接着,外头顿时又是一片嘈杂。
  叶佐兰担心厉红蕖的安危,却也明白此刻的自己对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累赘。因此他并没有犹豫,紧了紧背上的包袱,立刻推开紧靠着寺墙那一侧的窗户,飞快地攀到墙上。
  只要能够翻过这堵墙,不远处就是荒凉杂乱的大片城坊。官兵们再想拿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叶佐兰原本正是这样打算的,直到他站在墙头上准备往下翻的这一刻。
  他猛地怔住了,因为墙外竟然是一条宽阔的臭水沟。
  有了一年多之前在雀华池畔的遭遇,叶佐兰早已学会了游泳。然而此刻真正令他犹豫的,是背上的那两个坛子。
  骨殖坛究竟渗不渗水,万一包袱被水泡散了,坛塞掉了……应该怎么办?
  短短片刻之间,他已经想到了无数种恶果,飞快地打消了跳水的决定,开始顺着墙壁飞奔。
  “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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