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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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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带了一排家丁,声势浩大坐在红桌正中央的,不就是自己的爹么?
☆、第 17 章
南萧子站在沈秋夜的身后,帮他将及腰的长发一点一点束起来。
手指拂过,擦上沈秋夜的下颌骨,被沈秋夜抓个正着,没好气地丢了出去。
南萧子今日脾气倒是不错,放弃了下颌骨专注在那黑白相间的发丝上:“我们这么久不见,你躲了我那么久,是不是需要补偿一下?”
沈秋夜面上如霜,一个字也未回复。
“我知道,你在气我追踪你,买了你的人。”他说得云淡风轻,“我若是不这样做,找不见你,岂不是有更多人遭殃?”
“那么多人想要找你,只有我找得到,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来求救于我?”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沈秋夜将他的手拨开,然后转过身,将他的衣襟挑开了一部分。
那双冷淡的桃花眼中不含任何的感情。他知道南萧子要什么,也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
南萧子喉结滚动,抱住这得来不易的人儿,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爱了你这么久,你可终于回来了。”南萧子沉笑。
沈秋夜被他扑倒在长椅中,也笑道:“你错了,你不爱我,你恨我。”
南萧子吻上锁骨:“爱到深处,与恨又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区别,”沈秋夜半靠着推开他,“你恨我,你想我死。”
两人对视的目光,都突然间变得犀利。
沈秋夜弹指间自长椅上一掠而起,落地时手指中的琴弦上已多了一串血珠。反应迅捷的南萧子快退一步避开要害,可这一步间就发现了不对:他的身体宛如铅一般重,运气都难提上来。
南萧子脸色极为难看:是那个吻?
“你以为我去大漠,只是为了去毒么?”沈秋夜将衣服整理好,“托你的福,我饮鸩止渴,也寻了更多的毒药。”
“你既然说爱我,不如与我一起品尝这难得的极品,到底好吃不好吃。”
“好吃,好吃极了。”南萧子呵呵笑道,“我以为你沈秋夜虽然杀手出身,却看不起这些邪门歪道,没想到你用得却比很多人还要出神入化,真是叫我欲罢不能。”他的眼睛渐渐血红,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积上了眼眶,连唇色都褪得一干二净。
沈秋夜暗声不好,拉开琴弦要削他头颅之时,伴着一声怒吼,两行血柱从南萧子的眼中喷出。他迅速调动全部所剩内力,以弃车保帅的办法将那毒性逼出体外,连喷出的血都尽是黑色。
南萧子一身污秽,在这空落的房间内凄惨地大笑:“沈秋夜啊沈秋夜,今日你既然来了,就莫要想着出去了。”
“与我一起永归地狱吧!”
他猛然一踏脚下,那凹下去的机关发出一阵诡异的响动,紧接着动静越来越大,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墙身,继而是门窗与屋顶。
沈秋夜飞奔到门口,却凌空从外射进来一支箭,擦身而过,叮然定到木桌上。
无数根铁条紧锣密鼓包住这有限的空间,最后竟连一丝阳光都没有留下。
“你疯了!”沈秋夜怒道。
“我自然是疯了。”南萧子在黑暗中阴沉沉道,“求而不得,使我狂躁。得而毁灭,使我兴奋。”
“美好的东西一旦附上悲剧的色彩,就是人间的极品。这种滋味,你们不懂。”
南萧子的声音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秋夜,与我一起下地狱吧。”
沈师傅消失了,顾衣被抓回了家,热热闹闹的百日香中,只留下了谢明谙一人。
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楼内的所有伙计都打发出去寻人,暂停营业,关门大吉。
可这时候,却有个女人走了进来。
“顾衣呢?”她扫了一圈,问道。
谢明谙皱起眉头:“你是哪位?”
身姿婀娜的女人不由分说扔给他一团东西,大眼睛含着悲戚:“看过便知。”罢了也没有多话,匆匆转身而去。
这团东西,却是一个契约。
谢明谙毫不犹豫、立刻动身,朝顾家的宅子奔去。
要有大事了。
☆、第 18 章
正在半路上,刚好迎面碰上飞奔逃来的顾衣。这些日子的习武让他轻而易举挣脱了家丁们的押送,宛如一只奔命的羚羊,跑得全身上下都是汗。
“快走!”顾衣攥住他的手腕,喘息道,“我家那些高手就要来了。”
谢明谙反手化被动为主动,将他一揽,携着他转身进了小巷深处,躲到一间废柴房中去了。
房顶传来几阵脚步声,那飞檐走壁的“高手”们接二连三,在不同方位消失了。
昏暗的小房间中,两人屏息凝视,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有一个女人,给了我一个这个。”谢明谙将纸摊开,“将行这个组织,刚签了一个契约。”
“江湖通缉令。”
“江湖通缉令?”顾衣借着光线仔细去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当然是个通缉令。”
顾衣神色突地紧张了起来:“莫非,莫非又要通缉……”
“通缉你。”谢明谙正视他。
顾衣的“沈大哥”一词咕咚咽了回去,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简直难以置信:“通缉我??!”
抓过纸张,那名栏中果然赫然写着“顾衣”二字。
恍然若梦!
“我做什么了?”顾衣一脸困惑。
谢明谙摇头。
“江湖通缉令通缉我,那么……便是江湖中要抓我……”顾衣还未缓过神来,怔怔地分析,“也就是,我有可能出门就挨打,对不对?”
谢明谙故作镇定地看着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他当然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连江湖真正为何物都还不知道的孩子。
这样一个孩子被堂而皇之当作江湖的靶子,除了那一个,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怪不得我爹派人找我,他信息那样广,或许已经听说了。”
“顾衣,我认为,你现在呆在家里比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谢明谙道,“我来找沈师傅。”
“你一个人,万万不可。”顾衣也耍起小聪明,“江湖中我无名小卒一个,认识我脸的又有几个?我只要穿上几身粗布衣裳,弄得狼狈一些,谁会真正看出我的身份来?”
谢明谙虽然觉得不妥,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顾衣已经行动了起来,脱了外衣,抹了一把泥土在身上脸上,再将头发打乱,想了想,又把那双羊绒靴也在泥土中滚了几番。不消片刻,就从一个华丽的公子哥变作了一个邋遢的假乞丐。
“怎么样?”
谢明谙思索一番,将他那衣裳徒手撕了几个口子,才点点头:“这靴子可以再换双破些的。”
“出去换一双。”两人达成共识。
放下心的二人在踏出门的第一步,就被居高临下一声喝吓在了原地:
“顾少爷在这里!”
顾衣扭头一望,正看到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明叔从不远处施展轻功翩翩飞来。自己的伪装顷刻间化为乌有,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能躲得过别人,却完全忘记了自己人这一关。
在十几年间看着他长大的人面前,他就算变成一只蚂蚱,都能被立刻认出来。
☆、第 19 章
谢明谙孤零零站在繁复荣华的走廊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长,也将这里的亭台楼阁照耀得更加富丽堂皇。
顾家的生意有多大,想必也可以从这里的景色与匆匆忙忙来回的仆人窥见一二了。
很多人从他身旁经过,却没有人看他。自顾衣被直接拽到小祠堂已经很久了,他一直站在这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悬着一颗心,如同一个木头桩子杵着。直到有一个丫鬟神色凝重地走过来,向他道:
“谢公子,老爷有请。”
顾老爷,自然就是顾衣的爹了。
谢明谙向来没见过这样的人物,连忙整理了一番衣服,忐忑不安地随丫鬟走入一个偏厅。
一个中年男子黑衣金线,玉簪竖发,浑身整洁有度,眼眸澈亮,一眼望去,明明白白就是中老年的顾衣的样子。
可是多年的走南闯北的混世经验却给了他别样的气度与威严,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严父的典范。
“谢公子,请坐。”
顾老爷脸上多了一丝慈爱,作为一个父亲,面对下一代的年轻人时候,他总会不经意露出这样的表情:
“听闻你与犬子是莫逆之交,同归一个师门是吗?”
“不不,他是沈师傅的徒弟,我却不是,只是沈师傅待我好,才让我一起练功。”谢明谙回答得明明白白,面对顾老爷,他心内没来由的慌乱。
“哦……”顾老爷眉头一沉,“你与衣儿,又是如何认识的?”
谢明谙将山野之旅讲了一番,顾老爷表面看似依旧如往常,可谢明谙却已经有种淡淡得感觉,这位老爷子的气,快要压不住了。
“听说沈秋夜现在下落不明……”顾老爷继续道,“你们都在找他,是这样吗?”
谢明谙点头。
顾老爷沉吟片刻:“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但是,我有条件。”
他眼中矍铄着不容否定的光:“我会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你自己,你去救沈秋夜,却不能来找顾衣。”
“从今以后顾衣不入江湖,也不与你们往来,他将安安生生继续当他的少爷,如同这段经历并未发生。”
谢明谙迎望着他的目光,如鲠在喉,张了张口,竟未能发出一个字。
顾老爷道:“你也知道,他现在莫名其妙上了那个什么江湖通缉令。我们家虽然与江湖上的东西毫不相干,却是听得到一些消息的。顾衣他本就是做错了事,走错了路。欺瞒我们这么久,终究不会再让他一错再错。”
“给你们添了这许多的麻烦,我们也深表歉意。不然,你在这园子里看上什么,就尽管挑了去吧。我有了沈秋夜的消息,也会及时告知,也算是我们的一些补偿。”
谢明谙眼睛晶晶亮,他的心中宛如波涛大海,可无法述说,只站起来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入夜,谢明谙暂居顾家休息。
顾家的房屋众多,他所在的屋子离顾衣的屋子差了好些距离,可又放心不下,只好学着那日顾衣的样子从侧墙溜上房顶,一路摸到顾衣屋子的窗边,透过微弱的灯光朝里打探。
顾衣趴在自己的大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睡下了。
谢明谙轻轻扣了扣窗框。
顾衣的眼睛很快睁开了,捕捉到窗外的人影,惊喜地爬起来,却被背上的剧痛瞬间压垮,撑在原地疼出一身的汗。
鞭笞的血条透过白色的内衣,一点点又渗了出来。
顾衣咬了咬牙,这回老爷子还真没留情,简直下了死手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抬回来的。
谢明谙寻了个打开的窗子,自己翻了进来。
“明谙明谙,原来你还未走,实在是太好了。”顾衣脸上血色褪尽,嘴巴却依旧利索,忍着疼,拽过他的手,“我给你说一个人,你去找他,他肯定有些办法。”
谢明谙由着他在自己手心写字:“湘水苑,湘常戚……”
“这个人我与他交好,是个……不务正业的老头……”顾衣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虽然也未起多大作用。
谢明谙拿自己的袖子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颇有些心疼:“这个稍后再说,你现在感觉如何?”
“我觉得……我不是老爷子亲生的……”顾衣没心没肺地哧哧笑,“你知道我今日小祠堂里,求他去帮忙寻找沈大哥求了多久么,怎么都不答应,哎……”
想起顾老爷对自己说的话,谢明谙心中咯噔一下,可却平复一番,只向顾衣说道:“你莫要担心,我会去找他。”
“你若是找到了,就差人来送个信,”顾衣一脸期待,“依我的身子骨,三五日便可以来回跑了,我一定去找你们。”
谢明谙五味陈杂,想到以后有可能见不到这位生龙活虎的小兄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失落,听了这话更加难过,急急忙忙转到他的身后,轻轻摸了摸伤口附近,转了话题:
“又出血了,我帮你换个药吧。”
顾衣瞬间清醒:“你会么?”
“拆开上药包扎,不是很简单么。”谢明谙将他衣服向上大力一拉。
“嗷……!!”扬起一阵忍耐的痛呼。
☆、第 20 章
江湖通缉令一出,赏金猎人暗流涌动。这回的是笔大生意,人人幻想将顾衣得而诛之,只怕这小小的城中,已经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顾衣显然还不知这其中的厉害。药效发作,漫漫长夜,他沉沉入睡。有几道黑影绕过顾家的看守,飞快地落入房后阴影中。
细微的声响传来,谢明谙猛然清醒。
可这细碎的声响忽然又变得急促,伴着几声重击,脚步从房顶溜出很远,又有不同的脚步声追着离去。
谢明谙从窗户探头出去,只看见弱弱的影子在月光下一晃便消失了。
应该是顾家的高手,发现了不寻常的踪迹,与来人交手了。
这追金逐利的人来得比他料想的要快得多。谢明谙隐隐有焦虑感,若是不知这背后的推手是什么人,不知道如何终止这悬赏,哪怕是在铜墙铁壁的皇宫里,也迟早有被突破的一天。
他忽然想起方才顾衣在他手心中写的字,划过的地方隐隐还有温存:
湘水苑,湘常戚。
湘老头向来是个世外高人。
这不仅是因为他居身“世外”,还因为他本是个教书先生,年纪一大把,念烦了之乎者也,借着满天下的桃李,套了不少江湖的小道消息。
可这回,提起“沈秋夜”的名字,他却着实叹了口气,向满怀期待的谢明谙摇摇头,“不仅你在找他,很多人现在都在找他。若是我知道,这回我肯定是要发大财的。”
“很多人在找他?”谢明谙带着些许犹豫,却又有所怀疑,“你莫非是指。。。。”
“不然你认为江湖通缉令为谁而发呢?”湘老头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顾衣那傻小子要聪明一点。”
“大家都认为沈秋夜是躲起来了。新年伊始,人去楼空。我也曾劝过顾衣,莫要与他有过多联系,江湖踏进来,可就难出去了。可那傻小子一根筋,也是不听哪。”
“他放心不下沈师傅。”谢明谙与湘老头对坐,端端正正地接过茶水,眉宇间却闪过一丝落寞,“他一片痴心,我看得出来。若不是我师父,只怕他们俩,还是会有些结果的。”
“那你呢?”湘老头笑眯眯八卦起来,“小伙子,你眼神赤诚,提起顾衣那傻小子时关切备至,你该不会,也心有所向吧?”
谢明谙尴尬地将杯子停在了嘴边,一双晶亮的眼闪烁一番,躲不及湘老头的目光,最终只得垂了下来。
他想起山野之间顾衣拽住他胳膊的清澈眼眸,与那副苍白虚弱却还滔滔不绝的模样,说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只是,看到他追逐沈秋夜的热切,他的淡然如菊一般的感情就再也无法提上心头。
或许是独身在村中压抑太久了,他甚至觉得如此相处,也不错。
“我是个卑微的人,”谢明谙叹道,“不值一提。”
“不不,你是个隐忍而坚毅的孩子,身心正直,如山中璞玉,稍加雕琢,便能大放异彩。”湘老头拍了拍他瘦削的肩头,“孩子,你若是更自信一些,可以成就更大的事情。”
☆、第 21 章
从湘常戚那里回来,谢明谙却没有再回顾家,直接回了百日香。
百日香并没有因沈秋夜的关系关闭。寻常百姓喝酒作乐,不了江湖事,有没有江湖通缉令于他们而言毫无异样。谢明谙看着楼内笙歌,想起昨夜的暗影,突然有种恍惚,仿佛这世间本来就有多个世界,相对独立,互不干涉。
想起顾老爷的话,或许顾衣原本也应属于这个平凡多彩,平静欢乐的世界,他踏错了路是个什么意思,也突然便懂了。
这日下午,顾老爷捎的信便到了。
简单明了:西江畔,雁决阁。
同一时刻,顾衣望着窗外澄蓝的天空,却有些心神不宁。
他恍惚记得昨晚刚睡之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轻叹:“从此之后,你多多保重。不管未来如何,这段时光,没齿难忘。”
也不知那时是梦是醒。
小声传来叩门声,丫鬟端着药换药来了。
顾衣有些惊诧:“昨天在我们家的那位谢明谙公子呢?”
“他今天便走了。”丫鬟为他解衣,“走得据说很早呢。”
“还未回来吗?”
“还未回来。”
顾衣撇了撇嘴,顺从地趴下,还不死心:“那。。。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丫鬟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但是我听说好像有人往百日香送信去了。”她说道,“刚送不久,桃儿亲耳听到的。”
百日香?顾衣心中一阵欣喜,莫非,是沈大哥回来了?
不对,若是沈大哥回来了,爹唯恐避之不及呢,还送什么信哇!
顾衣默默穿好衣服,小心翼翼下了床,又去拿外衣,引得丫鬟一阵惊呼:“少爷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伤还未好,老爷又下了禁令,你不能出去的!”
“我出去不出去,什么时候被人管过?”顾衣故作严肃,竖起一根手指,“你就当不知道便好。若是告诉了我爹,看我回来罚你!”
小丫鬟看着顾衣出门去,急的原地打转,只后悔多说了话。可顾衣的脚刚跨出门框半步,便被一个强有力的胳膊挡了个严实,那张冰山一样的脸守在门外已不知多久了,这时候只张开嘴说了一个词:“且慢。”
顾衣朝他瞪圆了眼睛。
“少爷,老爷有令,你的屋子,一步也不得跨出去。”
顾衣怒道:“若是你放我出去,我去去便回,若是最后我从你这里闯出去,那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保证不了。”
守卫铁臂丝毫未动。顾衣咬了咬后槽牙,看这人五大三粗,硬闯不成,只能使些旁门左道。
他咧嘴放肆一笑,一脚下去,卯足了劲踩上守卫的脚背。守卫脸色骤变之时,他的短剑出手,凌厉地自那人腋下致命点划去。守卫空手锁腕,顾衣便短剑易手,招招冲着的都是致命部位。
这守卫自小也没少给小少爷当陪练,印象中的小少爷哪里如现在这样狠厉,功夫也是从未见过的招式,一时间疲于防御,连镇守的门前位置都失去了。
顾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瞥见这空出的地方,一个利落的收剑,拔腿便跑。
“你不告诉我爹,我很快便会回来的!”顾衣回头喊了一声,纵身一跃,要从那墙头趴过去。
凌空默默伸过来一根绳子,在他的腰上漂亮地绕了个圈,然后轻轻一拉,将他直接从半路拽了下来,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旧伤新痛叠加,顾衣的眼前天旋地转,硬是半天没有爬起来。
明叔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颇为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
“顾少爷,老爷的意思,你想必是懂得的。天下之大,人心之险恶,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性命安全。”
“你若是明白,该做什么,如何去做,想必你自己也是有所想法的吧。”
顾衣缓回一口气,抬头之时眼睛竟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水。他吃力地坐起来,靠到墙角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悲伤地笑了一笑:“从我去找沈大哥,到如今,每一个人都在对我说,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
“我是顾家的少爷,理应在大树下好乘凉,念书经商,或考个功名,或经营更大的生意。江湖是一个混迹之徒的汇聚地,每一个人,甚至沈大哥自己,都告诉我我不属于那里。”
“可是,”顾衣抬起眼睛看他,“你们却都不懂,于我而言,并不存在江湖的界限。我想追寻的东西,从头到尾,始终如一。”
他的眼中宛若星辰璀璨:“我喜欢沈秋夜,想要守护他,如同爹守护这个家。他无论是在江湖中,还是只是百日香的楼主,我都只有这一个念想。
“万千繁华,皆如尘埃。万千惆怅,皆如流水。”
“我自然还会做我应做的事情,可是在此之前,我想要随心所欲一回。”顾衣扶墙站起,“我会尽我所能,不为顾家增添麻烦。等到尘埃落定,我还会回来。”
明叔望着他踉跄爬上墙头,手中的绳索扬了扬,却没有再挥出去。
“年轻气盛啊!”他莫名浮起莫大的心酸。
☆、第 22 章
夕阳西下,冬日的斜阳耀眼却平静。
谢明谙穿着顾衣送他的那件银灰色袍子,骑马穿梭在余晖当中。
沿江而行,这冬日里江畔的风光倒是冷清得别致。遥遥可以望见几层的小楼迎光发亮,想必那便是雁决阁了。
一个带着硕大斗篷的男人迎面驾马而行。风吹过,带着伤疤的脸若隐若现。从那顶阔帽下,缓缓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来。
谢明谙心中一惊,从马上匆匆踏起,飞奔的马儿向前扑倒,栽入一片尘土中。有血从马脖子处喷射而出,竟溅得两人身上都是。
一柄极薄的刀,在那人手中转了个角度,再朝谢明谙劈来。
谢明谙来不及思考,长剑出鞘,凭着苦练的招式与熟练的身法,接连接下十几招。
那人对这年轻的新面孔颇有些意外,刀光闪动,换了招式,以攻为守,刀刀狠决,速度快得如同刀影重叠。谢明谙堪堪挡了几下,连连后退,直退到那江岸的线上去了。
“你认识我?”谢明谙问。
“来这条路上的,虽不认识,却都是敌人。”那人歪嘴笑了,刀疤扭曲得异常可怕,“多杀一人,赏金便多一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亡命之徒,何谈认识不认识。”
谢明谙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都知道那个雁决阁。。。。?”
“现在你已经知道晚了。”他轻蔑道。
谢明谙突然脚下发力,一剑刺来,那斗篷中人拾刀而起,与剑锋相交,叮然作响。谢明谙的身形陡转,借着他刀的力道,收势飘然向后飞去,直落到他的那匹马上,马缰一甩,跑了个了无踪迹。
身后打来几枚暗器,谢明谙俯身躲过,抬头之际又看到几个人自不同的方向,朝着那雁决阁奔去。
雁决阁近处来看,从上到下,都已被铁板覆盖得滴水不漏,本是红瓦白墙,此刻却整幢楼都散发着金属的色彩,冰冷而诡异。
谢明谙溜到后方,轻轻敲了敲那铁板,声音沉闷,宛如石块。看样子是很厚实。
沈师傅,莫非被关在这里?
来此处的杀手剑客纷纷驻足,却不像之前那个不由分说地动手,而是先大大方方拱了拱手,互相报起家门来。
他们不仅知道沈秋夜在这里,也似乎确信,只要在这里等,那个叫做顾衣的价值黄金万两的通缉犯,也会来到。
他屏息轻手轻脚寻觅着铁板的漏洞,可突然却从上方被拍了一下脑袋。一个年轻的姑娘倒吊在房檐处,正用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水灵灵笑眯眯地望着他:“找到了。”
姑娘轻巧地荡出去,凌空翻了个个儿,落地时手指间中已多出了几根金针,指着他大笑:“你们快来看,我捉住了谁?”
谢明谙抽身要退,被这年轻女子手指一扫,几根金针钉入体内,浑身突然都变得虚软。她笑得极甜:“我就知道,我都不认识的,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不如让我们来鉴别一下。”
☆、第 23 章
雁决阁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
年轻女子手扶着肩上的血洞,踉跄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难掩神色痛楚的人,咬牙笑道:“中了我的金针还要强行运功,你还不如自断经脉,或许还比这来得舒服些。”
谢明谙脸色苍白,一口血吐出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受到震荡。
他握短匕的手在颤抖。本想杀了这个冷血杀手,却临时换了位置,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谢明谙提着一口气,翻身上了阁楼二层的房檐。光滑的铁板难以站住脚,却给了他居高临下的庇护。
“我知道你是谁了,”失血过多的女子摇摇欲坠地笑道,“你是顾衣,就是那个通缉令上的。。。顾衣。。。”
一支箭自下而上射来,谢明谙侧身闪躲,却突然体内更剧烈的闷痛传来,脚下一软,箭在腰侧擦出一条血痕。
他撑在房檐上,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既然一运气便痛,那么便痛着吧。谢明谙暗暗地想,痛了,总比死了要强。
“我是顾衣,”他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在这高处,用最大的声音道,“你们所要的,可以问我来拿,可我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百日香的门,被大力推开,顾衣挂着汗匆匆冲进来,拽住伙计便问:“谢明谙呢?还有沈大哥回来没有?”
“谢。。。谢小哥出门去再没回来,老板一直都没回来。”伙计被这气势汹汹吓得语无伦次,“早上不是你派人送信来的么?怎么顾少爷你都不知道?”
“信呢?!”
“我们也不知道,被谢小哥拿走了——是你家的下人送来的。”
顾衣的嘴唇抖了一抖,突然仿佛明白了些什么:“我爹。。。。。”
“谢明谙去了哪里?”
“不知道,”伙计指了指马棚,“他骑着‘暗影’走的。”
雁决阁顶霞光万丈,血色铺陈。越是落下去的日头,便越是红火。
谢明谙已是满身浴血,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的视线已经模糊,挡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伏在那铁板之上,用短匕沿着那道不知刻过多少遍的夹缝再重重加上一击。
铁板作响,一抹尘土扬起,自夹缝中竟冒出了一股气息。
谢明谙露出欣慰的笑。他自怀中取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弹。
只要用这个东西将这有些许松动的铁板炸开,开上一个小口,整个紧密的机关都会随之被撼动。他的任务,也便完成了。
可他的□□弹还未放上去,便自手中滚落了下来。随后他整个人也滚了下来。
一支响箭不偏不倚当胸穿透,将他努力维持的最后一丝意识也打散了。
沉入黑暗之时,他隐隐感到一双手将他牢牢托住,在空中绕了一圈,一起摔落到地上。
“谢兄。”顾衣抱起他,焦急地唤道。
谢明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沈师傅。。。在里面。”
他手指指向一丈外躺在泥土中的□□弹,然后血从口中涌出,再说不出一个字。
顾衣浑身颤抖,泪水似雨点般滴落下来。
“你撑着,”他喉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哽咽声,“我去救完人,就带你回去。”
黯淡下来的天色里,一簇火光狠狠砸入雁决阁顶。
从这座铁板楼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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