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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万里觅封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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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宛忍笑忍的肚子疼。
林思道:自然,也就皇上和公主能当面问小王爷,别人见他如此,根本不敢在在他面前提你半个字,但后来……
林思咽了一下口水,比划: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不知是活活听太多了麻木了还是发现流言已然深入人心,郁小王爷心如死灰不再解释……几乎是被按头认了这桩事。
林思想了想,道:大约是听太多,自己都信了吧,京中没人敢明面上提这事儿,但江南那边民风开放,那这事儿编曲做戏的都有,郁小王爷有年微服外出游历,在苏州画舫上听了一晚上你俩的戏,走时还打赏了呢。
钟宛一脸惨不忍睹,这下是真的不敢见郁赦了。
第4章 钟、归、远
“万寿节之后,你跟我一起回黔安。”
马上就要进城了,钟宛吩咐林思:“有什么未了之事,你提早处置。”
林思一怔,比划:我不能走,我得留在京中帮你。
“不用了。”钟宛摇头,“见过宣瑞宣瑜后,皇上应该就能彻底放心了,你留在这也没什么大用,不如跟我们回去,以后天高海阔,你跟着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不等林思反驳,钟宛又道:“你也说了,郁赦并不念旧情,他上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你了,下次呢?且四皇子和五皇子怕还有的斗,五皇子有郁王府的支持,四皇子不一定能扛得住,你在他府上不安全,我不能把你留在这。”
林思想了下,没再坚持,犹豫着点点头。
钟宛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林思给钟宛磕了个头,同来时一样,又悄悄的去了,钟宛掀开车帘,看了看不远处的城门,整了整衣冠。
钟宛担心被盘问,没下车,外面严平山去和礼部的小官还有守城的官吏交接文书,他们半月前就接到了黔安王府要来京中的消息,没怎么为难,远远的朝宣瑞的车驾行了礼,略问了问随行的仆役人数就引着众人进了城。
曾经的宁王府早被今上收回,修缮后,如今已是五皇子宣昕的府邸了,路过宁王府时,钟宛掀开了车帘。
今上刚继位时,至少面上对自己这个幼弟十分宽厚,封王赐府,亲选高门贵女赐婚,颇有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
当时宁王的外家钟府已经犯了事,钟家多女少男,出了两位皇妃,但本家男丁并不多,数得上号的基本全被牵连了,就一旁支小户里还有个男童,因为年纪太小才勉强没受牵累,后来辗转被宁王接进了府,认做义子,堵住了御史台的口。
有宁王如此庇护,钟宛才得以无忧无虑的长大。
深受宁王如此大恩,后来事变之时却险些没保住宣瑞,钟宛没脸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后,放下了车帘。
众人被带到了另一处府邸,地方不大,但还算精致。
严平山不惯于跟这些小官吏打交道,钟宛自己拿了几个荷包揣在袖中,跳下车,走过去熟络的招呼了起来,将礼部的几个小官哄的满脸笑意。
“还请王爷在此好好歇息,最好是稍稍梳洗一下。”一个小官笑着提点道,“申时前后,宫里大约就会来人请了。”
钟宛把荷递上去,“多谢。”
将礼部的人好生送出去后钟宛来不及歇,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去内院招呼众人先收拾小姐的房间,钟宛站在院里隔着门帘问道:“小姐的闺房布置的还行吗?”
宣从心被他从小看到大,并不避嫌,自己拿着一条狐裘披风走出来,“做了一路,终于缝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钟宛忙接过来,笑道:“原来这些天是给我做的?我以为是给你大哥……”
“你更怕冷。”比起天真顽劣的同胞弟弟,宣从心要早慧许多,她性子清冷,关心人时语气也是淡淡的,“京中果然很冷,早点去屋里呆着吧,回来别又犯了病。”
“知道知道。”钟宛笑着将披风裹上,答应着,“这就去了。”
宣从心左右看了看,默默记下尺寸,道,“来不及改了,你先穿着,等晚上让人送来,我把领口收一收。”
钟宛哭笑不得:“折死我算了。”
宣从心没多话,说完话就转身进屋了。
钟宛哪有空休息,又转身去了宣瑞院里。
宣瑞脸色很不好。
一半是回到京中想起了陈年旧事,一半是被钟宛吓的。
钟宛也没想到宣瑞老大不小了这么不禁吓,有点愧意,倚在门口笑道:“王爷要是这么去面圣,圣上得以为咱们黔安穷的连王爷都吃不上饱饭呢。”
宣瑞知道钟宛在逗他,但还是笑不出来,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满眼焦虑,“我从进城就心慌,脑子里全是七年前我一个人被困在王府的情景,父王走了,你也被人带走了,我……”
钟宛叹了口气。
钟宛低声道:“是我不好,我当时也是一心想去找你,但郁王府那边消息里外不通,我……算了,都过去了。”
宣瑞担忧道:说:“他要是问我,问我……”
“他不会问让你为难的话,陈年旧事,他比你更不想提起。”钟宛正色道,“他就图个安心,你让他安心就是了,要真是想了结你,那就是往黔安送一壶毒酒的事,何必特意把你叫到这里来?还嫌史书不够编排的吗?”
宣瑞闻言脸色稍稍好看了些,钟宛轻声道:“都过去了,回来……我送你们去。”
“真的?”宣瑞眼睛一亮,“你陪我入宫?”
“当然是假的。”钟宛笑了,“我倒是想,进得去吗?我在宫外守着。”
宣瑞无奈一笑,但总算安心了些。
申时,宫里果然来人了,只传了宣瑞宣瑜两个人。
钟宛充作仆役跟着去了,但连宫门口都没到就被拦了下来,宣瑞宣瑜下了马车,跟着宫里的人走了。
两人跟着太监们,一路小心,七拐八绕的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皇帝,磕上了头。
宣瑞根本不敢抬头,问什么答什么,说话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还得靠老太监帮忙高声传话。
相较之下倒是小宣瑜应答更得当一些,宁王事变时他才两三岁,还不记事,这些年无忧无虑的长大,胆子比他大哥要大许多,被皇帝问话时,还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心里暗暗诧异。
这个“皇伯父”年纪太大了一些,看上去得有六十了,做宣瑜的祖父都够岁数了。
崇安帝这几年老态渐现,说话中气有些不足,他细看了看小宣瑜,慈和的笑了笑,问了问他的课业。
宣瑜还没说话,宣瑞先暗暗出了一身的冷汗。
当年,崇安帝也是这么问的宣瑞,隔日,他和钟宛就被送进了宫。
崇安帝……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把宣瑜留在京中?
宣瑞忐忑不安间,崇安帝已随口考教了小宣瑜几句,宣瑜一一答了。
崇安帝满意的点点头,温声道:“很出息,你哥哥给你请的先生好吗?学问怎么样,严厉吗?”
宣瑜低头答道:“并未延师,是跟着……”
宣瑜虽小,但本能的觉得不能说出钟宛的名字来,顿了一下道:“跟着家里一个识字的管家学的。”
崇安帝沉默片刻,问道:“是归远在教导你吧?”
钟宛,字归远。
宣瑜困惑的皱眉,这怎么知道的?
崇安帝慢慢道,“有他教你,自然不会错。”
崇安帝话说的很慢,似是在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当年他若是入了殿试……”
小宣瑜静静听着,不敢接话,等了好久崇安帝也没往下说,他摆了摆手,没再问两人的课业,宣瑞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叙了一会儿家常,天色渐晚,崇安帝精神似乎有点不济,赐了两人一桌御膳,让老太监带着两人去了。
宣瑞宣瑜被带到小暖阁里,没了旁人,宣瑜低声问道:“怎么皇上一听说钟宛,就……”
皇上身边伺候的老太监带着传膳的人进来了,宣瑜马上闭嘴,老太监嘴角略略弯了一下,装没听见,自己给两人布菜。
“老奴方才听说。”老太监笑着说,“小殿下的课业,是钟少爷亲自教导的?”
宣瑜纳罕:“公公也知道钟宛?”
老太监身后一个小内侍掩嘴无声笑了下。
艳情传天下的钟宛,谁不知道呢?
小宣瑜自然也听说过那些事,明白过来他们是在笑话钟宛,脸气的有点发白。
宣瑞横了宣瑜一眼:崇安帝身边的太监,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宣瑜低头,硬邦邦的扒饭。
老太监扭头瞟了那小内侍一眼,一边布菜一边不紧不慢道:“自然是知道的,本朝最年轻的举人老爷,谁不晓得?”
宣瑜抬头,他并不知道钟宛原来这么厉害,一时呆了:“啊?”
老太监笑了笑,慢悠悠道,“钟家虽败落了,但宁王爷将他当儿子一般的养大,这样的世家子,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才情,将来三省六部哪个衙门去不得?偏偏钟少爷心高气傲,要走科举正途,还走了个平步青云……春闱的解元,秋闱的会元,要不是……”
老太监隐去不能说的话,“老奴听闻前朝最年轻的状元是十八岁,钟少爷当年若是能进殿试……”
“怕就是几朝间最年轻的状元郎了。”老太监抽出腰间浮尘,转身朝那个不晓事的小太监打了过去,“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才,滚下去!”
宫外,差点儿就连中三元的钟才子在寒风中立着,打了个喷嚏。
“真冷……”
钟宛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手炉里的碳都烧光了,他怕冻僵了腿,干脆下了车,来回走走活动活动手脚。
已是戊时,天早黑透了,钟宛远远瞟着宫门口,心里其实不着急。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皇上将宣瑜留下当质子,但这个可能也很小。
将手握军权的藩王世子留在京中教养还说得通,留下宣瑜算什么?防什么?防着宣瑞在黔安集结几十口人造反吗?
黔安地广人稀贫瘠如斯,隔三差五的要朝廷赈灾,钟宛若是皇帝,听说黔安有人造反,第一个同意,巴不得这群穷鬼滚去另立山头,也省了连年的救济。
钟宛僵硬的搓了搓手,他两手冻的没了知觉,现在全凭着胸口一腔热气撑着。
远处突然传来车马声,钟宛提起精神看了过去。
车驾渐渐走近,马车上挂着的灯火摇晃,车灯上赫然印着“郁”字。
钟宛心里咯噔一声。
郁王府的车马渐渐走近,钟宛心中思虑纷飞。
安国公主自有自己的车驾,不会是她。
郁王府的闲杂旁支,绝不可能在这个时间从宫里出来。
车里坐着的,只有可能是郁王爷和那个谁。
钟宛提了一口气,心中默念,郁王爷,郁王爷,郁王爷……
钟宛身旁的马车上挂着的是黔安王府的灯笼,对方不可能看不见,若车上是郁王爷,他不会带理会,自然就走了,但若是郁赦……
无论郁赦有多受宠,他毕竟还没袭爵,见到黔安王的车架,还是要停车避让的。
郁王府的马车越走越近,寒风中,钟宛后背起了一层热汗。
片刻后,马车停了。
钟宛闭上眼,完他娘的了。
郁赦的车马缓缓停在了路边,一个管事下了车,远远先行礼,继而起身小跑了过来。
钟宛心中一喜,大冷天里,郁赦不会愿意下车,应该是遣管事来问一句,知道车上没人,自然就走了。
管事迎上来,一抬头,愣了。
管事一下子就认出钟宛来了,大声道:“钟……钟少爷?!”
钟宛崩溃,能小点声么?!!
钟宛攥了攥冻僵的手,深呼吸了下,淡淡笑道:“是我,王爷进宫了还没出来,还请郁小王爷先行。”
“猜到了。”管事上下看看钟宛,语气激动,“我先告诉主子去,您在这呢!”
“不不不……”钟宛被冷风呛了下,咳了起来,“不不……”
那管事早已踩着风火轮一般跑回去了。
钟宛揪着领子咳的喘不上气,心中恨不得将那个管事生吃了。
他远远的看着那管事跑到郁赦马车前,躬着身子低声说着什么。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真完了……
钟宛心跳的飞快,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应付郁赦。
那管事在郁赦车前站了许久,久到钟宛都怀疑郁赦是不是已经在安排御林军来射杀自己了。
“这是做……什么呢?”
钟宛冻的话都说不清了,他眯着眼,看着郁赦的车驾。
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那管事招呼一声,郁王府的车马动了起来,缓缓的,走了。
这就走了?
钟宛静静地看着郁王府的车驾走远,不妨突然被冷风灌了进了肺,又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跟车的仆役忙过来扶钟宛,急切道:“您要不先回去?这……这……”
“没……没事。”钟宛扶着仆役缓了好一会儿,自嘲一笑,“是我自己吓唬自己,想、想多了。”
钟宛看着郁赦车马渐行渐远,笑了下。
郁赦性子变没变,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
就算知道自己在这,又怎么了?
下车跟自己叙个旧?
那明日,大约京中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他在宫门口相会了。
钟宛忍不住笑了,那他可真就洗不清了。
钟宛吃了几口寒风,胸口一片冰凉,身上好似又有点发热,紧要关头,钟宛不敢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自己若是这个关头倒了,那几个孩子就真的六神无主了。
钟宛不敢硬撑,听了仆役的话,让他给自己叫个轿子。
钟宛没让人跟着,自己上了小轿。
钟宛倚在轿中轻轻吐了一口气。
七年了,当年才情如斯的风流少年郎,已经成了话本里的断袖。
没什么可见的了。
钟宛身上忽冷忽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迷迷糊糊的,做了梦。
梦里那人十几岁,不爱说话,坐在窗下静静地写着字,窗外满树桃花,在他肩头撒了点点落英。
轿夫抬着他摇摇晃晃不知多久,终于落了轿。
钟宛被震了一下,醒了。
钟宛揉了揉眼睛,怔怔出神,那么沉默寡言规行矩步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林思说的那些事的?
钟宛被冻的浑身僵硬,正要吃力站起来时,轿帘被掀开了。
轿外,身形高大,披着墨色狐裘的郁子宥面无表情的掀起轿帘,一字一顿道:“钟、归、远。”
第5章 钟宛,我的桂花糕呢
钟宛一时间以为自己梦还没醒。
郁子宥长高了许多,眉眼更锋利了,少年时眉心那常年散不开的忧思化为戾气,给这张英俊的面庞添了几分阴鸷之气。
钟宛心道我是这是醒了还是没醒,要是醒了,怎么会见着郁子宥,要是梦着……怎么能将这人看的这么清楚。
钟宛发热发的两耳嗡嗡作响,脑中混沌不清,挣扎着想站起来,冻僵的双手双脚却像被灌了铅一般,他稍稍缓了一口气,扶着轿子起身,还没站稳,使不上力的两腿一软,直直倒了下来。
钟宛跪在雪地里,看着郁子宥玄色靴子,觉得自己又在做梦了。
梦里在十年前,钟宛入宫伴读不久的时候。
当时一同受教于史老太傅的,年纪相当的就是钟宛郁赦,还有四皇子五皇子四人。
这四人里,钟宛虽为伴读,但无论是文章还是才情都是最好的,将一众龙子凤孙压的死死的,一手好文章不单是太傅喜欢,就连崇安帝偶尔考教他们时也频频夸赞,崇安帝当年还戏言问过钟宛,要不要进中书省。
进中书省做天子秘书,是要为天子草拟诏令的。
钟宛当时少年意气,并不懂藏锋,说自己不敢受皇帝如此殊遇,也让人小看了宁王府,但请皇帝在中书省给自己留把椅子,只待一个大比之年,他自然能明宣入紫宸。
崇安帝虽不确定钟宛真能少年登科,但很喜欢这明艳刺眼的少年意气,笑着应了钟宛所请,说明天就让宁王打一把椅子送去中书省给钟宛备着,把四皇子五皇子两个气的牙痒痒的。
五皇子宣琼嫉恨钟宛只会出阴招,面上还假惺惺的跟钟宛客套,四皇子宣璟脾气暴性子直,有什么不满都是当面来,当天的酒宴上连连挤兑钟宛,仗着自己酒量好把钟宛灌醉了。
钟宛醉了也没失态,只是有点迷糊,出宫的路上他辨不清路,头又晕,就坐在一个凉亭里歇了歇。
那天,钟宛遇见了郁赦。
许是外甥肖舅,郁赦眉宇间有几分像宁王,钟宛醉眼朦胧,以为是宁王寻他来了。
钟宛自觉失态了,带着笑,规规矩矩跪下给“宁王”请安。
少年郁赦没听明白钟宛哼唧了些什么,轻声问他怎么了,钟宛以为宁王在训自己,仗着受宠,没脸没皮的,跪在地上轻轻扯住了“宁王”的衣摆,低声告饶:“我以后都不喝酒了,父亲饶了我……这一次。”
郁赦:“……”
青天白日,少年郁赦在御花园被人认了野爹。
钟宛说完这一句,扯着郁赦的衣角倚在人家腿上睡着了,郁赦动弹不得,犹豫了下,将人扶了起来,钟宛醉的腿软手也软,根本站不住,整个人扒在了人家身上,最后……
钟宛跪在雪地里打了个冷战,天马行空的想,当年最后到底怎么来着?郁子宥难道是把自己抱回去的吗?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不是做梦?
“钟宛。”郁赦静静地看着钟宛,淡淡问道,“我的桂花糕呢?”
钟宛胸中好似被蓦然捅了一刀似得,割的他五脏六腑生疼,心里瞬间就清醒了。
没在做梦。
钟宛明白过来,自己入套了。
这轿子,那轿夫,都是郁赦的人。
郁赦等了片刻,见钟宛不答,问道,“爬得起来么?”
不是十年前了,宁王不会来寻他,如今的郁赦也没扶他一把的打算,钟宛咬着后槽牙,慢慢的站了起来,他烧的浑身都疼,勉强道:“请郁小王爷安。”
郁赦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道:“进来吧。”
钟宛没带着人,就算带着人也不可能从郁赦手里脱身,只能跟了进去。
钟宛跟在郁赦身后,余光扫过周围,看出来了这里是郁王府别院。
当年他落入奴籍,被郁赦买回来,就被他安置在这里。
郁赦将他一路带进了暖阁里,钟宛身上已经冻僵了,乍一进暖和地方,浑身微微发抖。
郁赦坐了下来,下人奉上热茶,他端起来,慢慢地尝了一口。
钟宛站在厅内静静地看着郁赦。
郁赦相貌没变太多,但周身气质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郁赦将钟宛晾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后,道:“你穿的不少,还披着裘,在寒风里站一会儿,就冻成这样了?”
郁赦微微眯着眼,“我记得你身子底子很好。”
钟宛想了下,斟酌着语气,“自去黔南后,水土不服,病了一场,从那以后身子就有点虚……让王爷看笑话了。”
郁赦把茶盏放在了桌上,淡淡道,“不是实话。”
钟宛忍着针扎似得头疼,勉强应对:“卑贱之身,不敢劳王爷费心。”
郁赦又静了片刻,问道:“是不是跟我有关?”
钟宛头晕目眩的,摇摇头:“没有。”
郁赦嗤笑一声,似乎要说钟宛在说假话,但终究没说出来,又开始品茶了。
钟宛心道你要问什么就快点儿,等我一会儿晕死过去了,你连假话都问不出来了。
郁赦独自品茶,好像把钟宛忘了一般,钟宛慢慢地活动着手指,心里清楚自己这会儿该把精力放在应对郁赦上,但还是忍不住走神。
郁赦果然变了好多。
这些年,他到底怎么了?
钟宛年少时在宫里宫外行走,偶然听说过一则秘闻。
传闻,郁赦并非郁王爷亲子,而是崇安帝的私生子。
会传出这样的流言,自然是有道理的。
比如崇安帝对郁赦那超乎寻常的恩宠,相较之下,同龄的四皇子五皇子都得靠边站。
再比如崇安帝前面一直养不住的皇子们,崇安帝的长子次子接连夭折,三子又是个病秧子,若郁赦真是崇安帝亲子,那按年岁算他排行老四,会不会是皇帝信了相师的话,也知道自己这帝位来的不明不白,会伤子孙福祉,见自己前三个儿子死的死病的病,怕自己第四个儿子也养不住,所以才将他送到了同胞妹妹安国长公主府里?
类似的佐证有许多,但钟宛少时听说了这个传闻时,并不相信。
第一,钟宛以前照着郁赦生辰往前推,发现崇安帝没有哪个妃嫔有可能在那一年生下郁赦。
自然,郁赦也可能是哪个没名没姓的宫人秘密生下的,但郁赦周岁就被封为王世子了,若他真是崇安帝亲子,皇帝把自己儿子送给郁亲王当王世子,这就是在逼郁亲王造反。
郁亲王并不是不能生,他庶子都有好几个了,却要被迫立别人的儿子做世子,将父辈好不容易挣下的世袭罔替的王位拱手让人,他怎么肯?
钟宛不信郁亲王忠君能忠到这个份上,替人养儿子,顺便还要把祖宗基业一起送出去。
但是……
钟宛轻轻皱眉,崇安帝那么宠爱郁赦,为什么不肯给他一个公主呢?亲上结亲,又能维系加固和异姓亲王的姻亲关系,何乐不为?
四公主确实太小了,但三公主和郁赦年龄十分相当,但崇安帝也没赐婚。
且在郁赦求娶四公主时,少见的对他动了怒。
钟宛头疼欲裂,来不及想自己此刻的处境,倒是替郁赦焦心。
皇帝的儿子孙子接连夭亡,所以才开始不放心宣瑞宣瑜,定要亲自见过,这个心思,旁人看不出来吗?
四皇子宣璟,五皇子宣琼,看不出来吗?
他们连宁王的两个儿子都要忌惮,那对郁赦呢?
郁赦身世到底如何,崇安帝自己心里清楚,但宣璟宣琼不会知道。
钟宛突然有点喘不上气来,这两位皇子,是不是已经将郁赦当皇子来防备了呢?
崇安帝这到底是真的宠爱郁赦,还是把他当靶子……
钟宛脑中嗡嗡作响,几乎站不住,他实在太难受了,一时没绷住,脱口问道:“这些年这么折腾,你是想……避开争储之乱吗?”
郁赦愣了下,突然笑了。
郁赦把茶盏放在案上,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钟宛心里暗暗惊异,以前的郁赦,绝不会这样。
郁赦终于笑够了,他轻咳了下,整了一下乱了的衣襟,摇头:“不,我是生怕搅不进去。”
钟宛这会儿耳鸣又头疼,若不是太熟悉郁赦的声音,他根本都听不出来这人说了什么,钟宛心里冒火:“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希望,何必……”
郁赦顿了下,明白钟宛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半晌道,“你想什么呢?”
郁赦收敛了笑意,平静道:“我只是想让大家都不好过罢了。”
多年来,单是为了活下去就要耗尽全部心血的钟宛听了这话被气的险些站不稳。
钟宛失笑,自省自己是不是已被这些年的蝇营狗苟消磨掉了志气,不然怎么听到郁赦这话,很想替他父亲骂他几句呢。
活着不好吗?
钟宛怒火攻心,眼睛都红了。
郁赦饶有兴味的看着钟宛,问道:“钟宛……你是在关心我?”
钟宛没听清郁赦说了什么,茫然的抬眸,郁赦嗤笑:“懂了……你只是想从我这里脱身,觉得关怀我几句,我会念着旧情,放了你,是不是?”
钟宛睁眼都费劲,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要不是不想在郁赦面前失态,这会儿早找把椅子先坐下了,他只能依稀察觉出郁赦说话了,但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钟宛额上冷汗直冒,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轻轻抽了一口气,无意识道:“子宥,我难受……”
郁赦一怔,片刻后道:“煮碗姜汤来。”
下人抬头,忙答应着去了。
钟宛已经彻底烧迷糊了,十分不见外的哑声吩咐:“多放点糖。”
郁赦:“……”
下人也挺意外,看向郁赦,郁赦点了点头。
钟宛已经迷糊了,等他再醒过来时,已经倚在郁赦原本坐的榻上了,多放了糖的姜汤被送了上来,钟宛顾不上别的,接过来灌了下去。
一碗姜汤进肚,钟宛脸上多了点血色。
郁赦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钟宛。
下人又给钟宛端来一碗,钟宛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郁王府的下人很会做事,在姜汤里加了些祛风寒的药,都是好药材,一炷香后,他马上舒服多了。
身上舒服了,脑子就清楚了,心里更焦急。
郁赦把自己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郁赦不说话,钟宛自然更不敢多言,两人相对无言,一个品茶,一个喝药。
过了好一会儿,郁赦突然道:“钟宛……”
钟宛咽下最后一口姜汤,将小碗放在了桌上,隐隐察觉出,郁赦这是要给他个痛快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郁赦轻叩桌面,慢慢道,“这些年,我几次扪心自问。”
钟宛抬眸,什么意思?
要开始一起清算当年的事了吗?
郁赦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往事中,慢悠悠道,“时时困惑,刻刻不解,我是不是……曾大病一场,烧坏了脑子。”
钟宛茫然:“哈?”
“又或者是不慎坠马,摔伤了头?”
钟宛愕然,这都什么跟什么?
郁赦淡淡道,“每次,我自己都要信了那些被你的编排的事的时候……”
钟宛猛地呛了下。
郁赦看了钟宛一眼,继续道,“每一次,当我没法相信自己,当我动摇的时候,我都会问自小跟着的我老人,我是不是失忆过,不然,怎么那么些风流韵事,我一件都记不得了呢?”
钟宛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钟宛死死捂着嘴,这个关头,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笑出来。
郁赦既然能杀林思,那也能杀了自己。
但一想到少年郁赦崩溃的自我怀疑,抓着老仆追问自己是不是失忆了,钟宛实在忍不住了。
钟宛借着咳嗦,深深埋着头。
郁子宥平静的看着钟宛,“笑,别憋着。”
钟宛使劲摇头。
郁子宥勾唇一笑,“乖,笑出来……笑一声,我让你哭一次。”
钟宛没来由的腿软了一下,他本来忍得住的,但听了这话没绷住,漏了一声笑音。
郁子宥莞尔:“很好,一声。”
钟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他这会儿已经舒服多了,不敢再坐着,起身站了起来。
郁赦神色复杂的看了钟宛一会儿,突然道:“你走吧。”
钟宛哑然,这就……让自己走了?
郁赦起身,“我累了,你走吧。”
钟宛如蒙大赦,刚一转身,又听郁赦冷冷道:“管好你那条不会叫的狗,别让他再来烦我。”
钟宛顿了下,知道他说的是林思,嗯了一声,退了出来。
万寿节之后,他原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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