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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李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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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是说不出“蹭饭”之类的话来,又不想给顾青云丢脸,只好含糊过去。
孟小宁和张三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吕田往知州府走,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张三是忙着看滁州如今的现状,孟小宁的眼睛则是盯着街边的小摊小铺不放。
水患一过,百废俱兴。
百姓都是最会过日子的人,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做流民闹事呢?但凡是给他们一丝活路,他们便会自己努力让自己活下去。荥阳如今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夯实地基重建楼房、修建的商铺开不了业,便在大路两边支了小摊子。
打满了补丁的破旧布料,两根细长的木头支棱,下面便是不知道哪里寻来的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板凳,卖的大多是吃食,也有小部分的小玩意儿,诸如草编的蚂蚱、小扫帚、小箩筐什么的,卖是卖不出什么价钱的,不过也聊胜于无。
许是孟小宁的眼神太过炽热,让走在他身边的两人都有些不自在,最后还是吕田开口道:“孟大侠可有什么想买的?”
他不过是客气一问,孟小宁却相当没有自觉,伸了一根葱白圆润的手指头一指:“那个。”
那是个同样破旧的小摊,一个胖乎乎的厨娘站在一块铁板——称不上是锅的后面,拿粗面摊着饼,里面还和了些不知道什么花的花瓣叶子。
张三看了一眼便觉没有胃口,这路原本倒是拿石板铺过的,只是近来荥阳大修,地上满是碎石泥土,一辆马车驶过都能激起一层灰尘,也不知道孟小宁是如何想到的。
“我们不是去蹭饭?”张三试图说服孟小宁:“知州府里好吃的东西很多,你该多留些胃口才是。”
孟小宁道:“我只是带着,说不定碰着了什么人,我便送给他。”
吕田的脸就像是吃了两斤馊水一样难看,连唇上的两撇小胡子都耷拉了下来,在他的意识中,孟小宁这话便是□□裸的告诉自己,这东西是要送给顾青云的。
顾青云年少时曾是誉满都城的神童,若说是谁的才学能够与之相当,便是苏杭的孟小安,两人常常被人相较提起,不过一个是宗室之亲,一个只不过是黎民百姓,之后顾青云步入官场蒸蒸日上,而孟小安改头换面变成了江湖上人人畏惧的魔教教主孟无安,这段往事也就被人渐渐遗忘了。
顾青云不是吃不起苦的人,但若是真的让他吃这沾了灰土的干花饼,想必他是绝不愿意的。
张三又道:“顾知州既然是想感谢你,想必不需要你破费。”
孟小宁想了想,又伸了手指指了指吕田:“谁说我要破费,难道不是吕师爷买吗?”
吕田沉默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将蛮不讲理演绎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师爷?”孟小宁满脸希冀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吕田最后还是掏了四个铜板,买了两块干花饼来。
三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知州府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吕田见他们两人风尘仆仆,便着人准备了热水衣物,带他们去洗漱更衣,好不容易和他们两人分开,吕田才匆匆忙忙的去找顾青云报备。
张三也就罢了,这本就是他们的目标,但孟小宁这一路上表现得似乎不像是传闻中那样不堪,反而在吕田眼里,孟小宁绝对称得上是聪明人,而且尤其擅长装疯卖傻。
吕田职位不高,但权力不小,知州府他来去自如,连带着顾青云的书房也不需要格外通报。
“大人!”他步履匆匆,推开了书房的门,这个时候顾青云一定是在书房里整理政务的。他所料果然不差,顾青云如今正笑吟吟的坐在书桌后面,只是他旁边还坐了两个人。
“孟大侠?你怎么在这里?”吕田步下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孟小安也是一愣,而后忍不住笑开了:“我在江湖上闯荡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碰到管我叫大侠的人。”
吕田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当下面色大变,脚下也略略退了半步。
孟小安对他现在的表现十分满意,拍着手道:“是极是极,这才是应该看见我的反应。”
顾青云皱着眉头看向了孟小安:“吕叔胆子小,你莫要吓唬他了。”
孟小安撇了撇嘴角,他如今与顾青云是合作的关系,而且合作的相当愉快,顾青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好吧,那不如请这位吕师爷说一说发生了什么吧。”
吕田这下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孟小宁的无能大多数都是孟小安自己说出来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孟小安,像是孟小宁这样的小商贩又有谁会去关注呢?如今他要是同顾青云说孟小宁不如传闻中那样不值一提,这不就等于是在说孟小安信口雌黄?孟小安如今在这江湖上风头无人可与之比肩,甚至不少人已经将他称为了当下武林第一人,他实在不好与孟小安作对。
“我、我是想说……阜下村那边的房屋重建似乎很不顺利,村民之中有些怨言……”吕田的脑子转了一圈,这才强行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孟小安“嘁”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是无趣。
顾青云知道吕田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孟小安在此可能也不方便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与孟小安如今是合作的关系,称不上是朋友,有些事情自然也不希望对方知道。
“你去接人,怎么样?”顾青云原本是不希望孟小安此时过来的,但这尊杀神既然来了,想必也不太会舍得这么快走,迟早是要撞见知州府里的事情的。
吕田作了一揖,恭敬道:“孟小宁大侠已经到了,还带了一个江湖朋友,姓张名三。”
“张三?”顾青云无语了一瞬,这个名字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孟小宁?”孟小安倒是对另一个名字更感兴趣:“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啊?”
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弟弟。”
孟小安一拍手:“是了是了,那可真巧,竟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同名同姓……不过孟小宁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遍了,光是三七镇,就有五六个叫孟小宁的。”说完,似笑非笑的抬眼看了眼顾青云。
三七镇上孟是大姓,十个人里有六七个人姓孟,孟小宁这名字虽不难寻,却也没有孟小安说得那么普遍。
顾青云被他这么一看,当下觉得事情要糟,他只得皮笑肉不笑的答了一句:“应当正是小孟兄……今日恰好听说小孟兄也到了荥阳,这便将他接过来了,你们兄弟二人许是也有一阵子不见了,能聚一聚便聚一聚吧。”
孟小安又看了眼吕田,眼里似有些嘲弄:“好吧,那你说得那位孟大侠,现在在何处啊?”
孟小宁洗完了澡便被人送到了偏厅等候,知州府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寒酸,给孟小宁拿了一套蓝底白浪花的长袍,孟小宁一介商贾,穿着倒有了几分公子气度。
张三也被人带来了这里,他换掉了一身麻布衣服,孟小宁更觉自己不曾看走眼,张三的身份想来不会太简单。
他们没有坐多久,顾青云和孟小安四人便走了过来,四个人往门口一戳,直将阳光遮得一丝不漏。
张三原本便是正襟危坐,看他们四个人来了虽然身形未动,眼神却是扫了过去的。
孟小宁却相当的目中无人,他自来到这厅中坐下,便开始就着桌上那一壶碧螺春吃着花碟里的糕点,桌上腿上俱是糕点碎屑,手上嘴角都是猪油油渍,他一副像是十来天没吃饭的模样委实叫张三叹为观止。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像头猪一样。”孟小安看到孟小宁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把那些糕点吃完便不罢休的模样只觉得丢脸,但看在他四肢完好能蹦能跳的份上,孟小安的脸色不算太难看。
“哦!我给你带了见面礼!”孟小宁见孟小安来了,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他从自己椅子旁边的灰色小包袱里掏出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子来。
孟小安大惊:“你是怎么回事?见面礼?”
吕田捂住了额角,一脸的不忍直视。
孟小宁抬起了头看向了孟小安身边的那个男人:“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
孟小安便也看向了孟小宁身边:“你身边的这个人我也不曾见过。”
孟小宁一愣:“我身边有什么人你是见过的?”
孟小安顿了顿,而后冷笑道:“管家我还是见过的。”
孟小宁怕被孟小安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只好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张三大侠,”他顿了顿,又道,“那你身边的这位……”孟小安旁边的男人身量极高,几乎高出孟小安一个头。
“李四。”孟小安面不改色。
李四的脸色一滞,半晌,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在下李四。”
☆、张三(五)
偏厅。
六把椅子。
顾青云坐在上首。
吕田站在顾青云的身侧。
下方对坐着孟小安和孟小宁。
孟小安身后站着李四,看上去李四像是他的护卫。
孟小宁身边坐着张三,他正殷勤的给张三倒着茶水,看上去像是张三的小厮。
孟小安觉得有些碍眼,冷笑道:“你以前不是最怕江湖人士了吗?不是说他们想要你生就让你生;想要你死就让你死;想让你死去活来生不如死,就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咦?”孟小宁抬眼看他:“混江湖了到底是不一样,竟然知道这么多生生死死的成语。”
孟小安额角一跳:“不知道你是如何认识张三先生的?”
孟小宁答:“在床上。”
张三的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孟小安却称得上是大惊失色:“床上?你竟然去逛青楼?”
孟小宁又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是在我的床上。”
此话一出,孟小安的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张三不如李四生得高大,但也绝对比孟小宁身强力壮,张三的武功在江湖里不过是二流好手,但对于孟小宁来说已经足够;如今孟小宁这话让人实在浮想联翩,孟小安甚至脑补了一场大戏。
张三更是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顾青云和吕田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暧昧起来。
孟小宁接着说道:“他挟持我。”
孟小宁这才回神,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他挟持你?”
“嗯,他挟持我。”孟小宁一本正经的点头,还想着再添油加醋一番,但孟小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铮”得一声,利剑出鞘,孟小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孟小安已经举剑冲至了张三面前,但张三一动未动,倒是顾青云身边的吕田吓了一跳,连忙挥扇去挡,孟小安的剑在江湖名器谱上排名第三,名曰流光,吕田的扇子却不过是普通木扇,只一击便被流光削掉了一半。
吕田心疼的看着自己心爱的折扇被砍成了两截,那扇子虽然做兵器不好用,但却是檀木的料子,丝绢扇面,上面是御用秀娘路婵娟的作品,那一副春梅探雪如今已是彻底毁了。
“咦?”孟小安也是一愣,这扇子虽然毁了,但吕田到底挡下了他这一招。
他出其不意,出手又极快,像是孟小宁这样全然不懂武学的只先听到了兵器出鞘,而后顶多只能看到剑光一闪,是绝不可能这么恰好的挡住的。这吕田步履杂乱,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像是顶尖高手的做派,但能挡下这一击,想来也是个好手。
孟小安起了试探的心思,一柄流光舞得密不透风,流光得名正是因为它在舞动之时似有光华流动,而此剑剑柄上又镶有一颗葡萄大小的东珠,除此之外再无装饰,只这一颗东珠流光溢彩华美异常,更称流光之名。
东珠向来被用作是皇室贡品,这么大一颗东珠若只论价值便已是天价之宝,江湖上觊觎这宝贝的人不在少数,但是流光自现世起,主人便是闻名天下的侠士,或有一二例外,也绝对是权倾一方的豪强,这柄剑至今还未曾被人从主人手上夺走过。
孟小安虽然是魔教教主,但流光剑却是与邪魔外道之类的沾不上边,与妖异诡谲之类也毫不相干,流光被称为仙剑之首,就是说它舞动起来灵动飘逸,用剑之人好似谪仙下凡。
吕田的武功是不如孟小安的,武器也不顺手,只好脚下不断变动着步履,艰难的从孟小安的剑气中往外逃脱,手上那扇子更是被削得只剩下了他手里的一小截,木屑和布渣子飞溅得到处都是。
孟小宁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两个人身上,他一本正经的拿着桌上的梅花糕啃着,看着两人交手了数个回合,吕田完全落于下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饿了。”
他声音不大,但孟小安却真的停了下来。
孟小安挽了个剑花,把流光收回了剑鞘中,先是转头看向了孟小宁,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猪。”
而后又转头看向了吕田:“武功一般,内力不济,只有脚下步法还算出彩。”
顾青云打圆场道:“能得孟教主说还算出彩,想必已经是极为出彩了,吕田虽然没了一把扇子,却得了孟教主一句指点,不亏不亏。”
吕田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只觉得亏大发了。
孟小安冷哼了一声:“看你这武功路数……应该是三清扇吧?三清扇多年不曾现身江湖,不曾想是因为传人当了师爷。”
三清扇原本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武学心法,但三清扇向来一脉单传,传到了吕田这儿倒是来了知州府当师爷,那江湖上自然就没有了三清扇的踪影。
吕田哭丧着脸向孟小安拱了拱手,他不仅丢了一把心爱的折扇,更是直接被人摸了老底,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张三这才起身:“多谢孟教主手下留情。”
孟小安冷哼了一声,他在江湖上被人称为大魔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三清扇虽然称得上是上乘武学,吕田却不是什么一流好手,若是孟小安认真起来,只怕这五招下来吕田便要血溅当场了。
张三赔笑。
孟小安又是一声冷哼,显然他对张三的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好。
顾青云又出来打圆场道:“小孟兄说他饿了,不如我们先摆饭?”
孟小安看了看顾青云,又看了看张三:“你去找笨宁,是顾青云让你做的?”
顾青云苦笑,这才知道孟小安突如其来的敌意是这么回事,正像是他自己觉得的那样,孟小安与他是合作关系,而且还是初步阶段,双方都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周旋,顾青云聪慧,孟小安却也不笨,这个时候顾青云若是抓来了孟小宁,等于是在强逼着孟小安低头。
张三道:“他?”这话的潜台词便是“就凭他?”
顾青云连忙接道:“我何德何能能指使得了张三大侠。”
孟小安看着顾青云,又看了看张三,似乎在考虑他们话中的真实性。
孟小宁又道:“我饿了。”
孟小安忍无可忍,转头对着孟小宁骂道:“你是猪吗?”
孟小宁全然不怵,甚至拍桌而起:“我就是饿了!摆饭!”
孟小安气得几乎全身发抖,他看着孟小宁半天没说出话来。孟小宁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让他打量了,甚至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顾青云无法,只好冒着得罪孟小安的可能硬着头皮道:“不如……先摆饭?”
饭摆了,圆桌,五个人。
吕田借着要催菜的借口拐去了厨房——吕田虽是三清扇传人,却一直自觉是儒生,向来是以“君子远庖厨”的定理来维持自身形象的,如今却被孟小安逼着跑去了厨房——而且一去不返。
顾青云苦笑,他这辈子恐怕还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
十八个菜,两碗汤,四盘点心。
孟小宁埋头苦吃。
孟小安气得不想说话。
在孟小宁风卷残云的速度和攻势下,别的人刚吃完了半碗饭,孟小安一个人吃了三碗,积极地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是真的饿了。
张三坐在旁边,有些担心的看着孟小宁,他与孟小宁还称不上是朋友,但好歹一路同行过来,就算是只猪也有感情了——孟小宁身量不高,运动量又极小,吃得东西却比这桌上几个习武之人都要多,姑且不论他吃下去的饭和菜,在摆饭之前,他可是吃了整整五盘点心。
吃得差不多了,孟小宁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孟小安不忍再看,低头去啃碗里的排骨。
孟小宁突然道:“他挟持我。”
孟小安抬眼。
孟小宁又道:“还威胁我,说要砍我的手。”
孟小安冷笑,视线在孟小宁端着碗和拿着筷子的双手上转了转:“那你的手呢?”
孟小宁一噎,然后又抱怨:“还不给我吃的,还要我走路,驾车还颠我!”
孟小安一愣:“不给你吃的?”
顾青云也大惊失色:“他驾车?”
若是张三知道孟小宁在碰到了孟小安之后会比以前更加贪生不怕死,自己绝对不会跟着吕田来知州府,他就不用被孟小安和顾青云这样打量了。
孟小宁看孟小安应该不会为了自己再和张三打一架了,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都怪你,发什么国难财……你的钱够你用好几辈子了!”
顾青云脸色一变:“国难财?”
孟小安也是一脸无语:“……好几辈子?”
顾青云觉得自己永远与孟小安的脑回路在两个层面,孟小安却不知道孟小宁在想什么,魔教家大业大不假,但又不是做无本买卖的,大多数的钱他都动不了——更何况,他这次做的,也不是为了钱。
☆、张三(六)
谈到了张三最在意的问题,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还请孟教主说一说到底是这么回事。”
孟小安摇了摇头:“我让他们拦粮车,当然是有目的的。”
沧州知州叫做宋金秋。
官场之中关系错综复杂,顾青云的祖父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但曾是当今皇上还是太子时候的太傅、他的父亲任大理寺卿、母亲是朝阳郡主、姑姑是宫中娴妃,育有一子排行第三、他本人小时候做的是三皇子的伴读,这已经算是极为强悍的背景了。
由这背景可以看出,顾家一家都是三皇子的支持者,如今的皇上中庸无能,只能勉强维持朝内朝外的平衡,但若是要他清洗朝中势力却是强人所难,即便是现在这样他也已经用尽了全力。正因如此,朝中一本混账,外野江湖纷争,中原世家林立,边境蛮族作乱。而皇子们大多已经是十七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皇上迟迟不立储君,未尝不是怕自己被儿子架空,却正因如此、夺嫡之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之上。
顾青云没有选择,对他来说,三皇子是他三服之内的表亲。
宋金秋的背景却比顾青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嫡亲的长姐宋金香如今正是中宫皇后,皇后有一子一女,儿子虽是过继而来的,但如今风头正盛,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水涨船高。宋金香既然能够当上皇后,宋家势力便也可见一斑。
宋金香作为皇后,自然希望是给宋金秋谋些好处,前些年皇帝从都城连发了几道诏书,询问宋金秋是否想要回到都城,但宋金秋却一直不肯,只想留在沧州。
沧州称不上是什么好地方,与苏杭相比更是远远不如,宋金秋一直说自己放不下沧州百姓,都城里还曾为他这一行为赞他高风亮节。
但宋金秋是什么样的人,顾青云早有耳闻,他绝不相信宋金秋是那种一心为民的好官。
如果说顾青云为什么留在滁州,那是因为他不想参与到夺嫡之争的漩涡中去,虽然从他出生开始就只有一种选择。
那么宋金秋选择留在沧州,一定是因为沧州能够带给他的,远比都城能够带给他的多得多。
顾青云虽然无意参与夺嫡之争,但是人在屋檐下,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理,暗地里也派了些人手去沧州查探。他所派去的人可不是滁州的那些小虾米,而是顾家在都城里的一流好手,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归。
宋金秋在开矿。
私开铜矿、罪同叛国。
这件事太大,大到顾青云不敢用这个来做文章,大到顾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一旦爆发,顾家与宋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最有可能的结局是皇后退位、皇子贬庶、树倒猢狲散,从此都城再无这宋家。
顾家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如何着手却是大有学问。
结果还未等顾家盘算出个一二三来,宋金秋便出了大事,黄河决堤,淹了大半个沧州。
顾青云当时正在追查矿脉,而孟小安在查的却是另一件事。
魔教虽是江湖门派,但是上上下下有千百号人要吃饭,光靠上面几代留下来的那些财富,估计用不了几年魔教便坐吃山空了。孟小安上任教主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收拾魔教的生意,许多盘口对外挂了魔教的牌子,做的是黑道生意,但还有些,没有挂上魔教的名字,就像是普通商贩一样经商过日子。
魔教在沧州有两处分坛,明面上的商铺八十二家,暗地里的商铺有一百六十七家,涉及医馆、米粮、绢布、客栈、当铺、茶馆、酒楼、青楼……等等,对于魔教来说,沧州这二百四十九家商铺和其他的商铺没有什么区别,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总算也挣一点。要扬名立万,孟小安看得是中原;要疯狂敛财,孟小安看得是敦煌。
沧州在魔教眼里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地方,好比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结果就在顾青云发现宋金秋私开矿脉之后不久,孟小安也从属下的汇报中突然意识到了沧州可能不如表面上看得那么风平浪静。
沧州的两处分坛,明面上的管的是八十二家挂了魔教名号的商铺;暗处的则是管理剩余一百六十七家表面上与魔教无甚关联的商铺,而就在三个月前,这两个分坛分别报告了沧州异动。
魔教挂名的商铺,说是“商铺”,其实却不是做什么正经生意的,比如说情报传递、比如说人口买卖、比如说杀人买命等等,但因为道上的人都知道这是魔教产业,不论黑白两道,大多数的人是没有足够的胆量对上魔教这个庞然大物的。
即便是官府,也大多采取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
孟小安接到的第一份线报,说的是有人走魔教的线,买下了两百余人。
两百余人,都是年轻的男子,死契。
对面给的理由是家中农庄整修,正好缺人,如今一并买齐,以后也省事。
这个理由称不上是完美无缺,但也不算太差,沧州分坛的坛主姑且相信了,但是因为两百余人,又都是成年男性,只觉得有些危险的意味,仍是发信到了总部,告知了孟小安这一情况。
分坛坛主也是老江湖,不然偌大的魔教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职位,他当时便找人跟踪了那批人——两百多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跟踪的也是魔教好手,那处做的本就是非法买卖,自然离城外又近又僻静,买人的领队带着八辆大马车出了城,马车上遮了油布,城门竟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即刻放行,那人追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才看到那几辆车驾进了一座山中,山口有人拦了路障警戒,戒备森严。他摸不上山,只好回来禀报了分坛主。
那分坛主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又发了一道急件给了总坛。
未曾想魔教总坛的意思还没有传回来,又换了个人来买,一开口又是两百个成年男子。分坛坛主心知不对,便着人回绝,说是之前刚刚做了笔大买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人了。那买家似乎心有不忿,但碍于魔教的面子,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愤愤地走了。
后来沧州的人多方打听,知道那人并没有放弃,人牙子这一行当并非魔教一家在做,在沧州还有零零散散四五家,那人似乎是跑了不少地方,勉强凑满了五十来个人。
人口贩卖会卖成年男性的实在是少数,成年男性大多是自己自愿卖身为奴的,但是买家却实在不多,就算是家中缺了青壮劳动力也完全可以雇佣,犯不着买一个回去。人牙子也不愿意做这生意,女人小孩吃的少出手快,而成年男人吃得多又难出手,若不是魔教业大,也不可能一口气拿出两百多个人来,那伙人前前后后加起来要了快五百个,即便是分坛坛主有心卖给他,沧州分坛也的确没有那么多人。
魔教又接到了急件,说是那人零零散散凑了约莫三百个人。
孟小安当时就觉得不对,但一时也搞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只好和下属说了自己亲自来一趟沧州。
在他动身之前,沧州另一个分坛坛主也来了密报,同样说是沧州最近有异动,有人买走了沧州境内一半存量的生铁。
孟小安当时立刻下了决断,他认为那人是要操练私兵。
而在沧州,那伙人甚至只随便的遮掩了一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他除了宋金秋很难再想到另一个人。
魔教位处关外,孟小安身为魔教教主大多时候都坐镇敦煌,但魔教势大,他不可能对中原的事情一无所知——宋金秋是二皇子的拥趸,他操练私兵,孟小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兵变。
三百余人的私兵实在是称不上多,但是谁知道宋金秋之前有了多少人呢?想要兵变,只靠买人是不够的,至少大部分的人都需要是自己的心腹,甚至已经串通了守卫都城的两处兵马司,宋金秋不可能靠着这三百个人揭竿而起,他又不是有封地的封王,回朝述职是带不了这么多人的。
孟小安和魔教的两位护法左右合计,得出了这三百个人应该是随时要被牺牲掉的炮灰,毕竟买来的奴役,死了也不会比心腹死掉更让人心疼。
接下去的就是时机了,宋金秋久居沧州,不可能莫名其妙请假回都,他们算了算,得出了五个月后太后六十寿辰,恐怕是宋家动手的时候。
魔教到底只是江湖教派,对于都城动向远不如顾家灵敏,就好像是顾青云,他虽然人在滁州,对于都城风云却掌握的一清二楚,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宋家有兵变的可能。
但孟小安不是。
孟小安在敦煌,再往西便是蛮族的地方,敦煌驻守了一支大军,将军名为李琊,这支大军与魔教的关系亲密,双方互通有无,毕竟在对待外族的前线总不可能窝里斗起来。因此孟小安深知如果都城兵变,等到真的大军挥师北上之时,恐怕皇帝都要出殡了。
孟小安并不喜欢现在的皇帝,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皇帝虽然中庸、虽然无能,但还算得上是勤勉,因为无能,他并没有办法解决很多事情,但他很努力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将事情做到最好。
只是作为一个皇帝,光是勤勉是远远不够的。
无能、足以成为他最大的罪过。
☆、张三(七)
魔教是江湖门派,但却是靠生意立足根本的。
一旦战事起,光靠敦煌总部的那些结余,能够养活魔教上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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