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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极兮-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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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遵旨。”
  下了朝,慕博衍跟在景云身后去了浅云阁。浅云阁就是那日夺了玉娘称号的花楼。房间里,林清猗的琵琶声一如那日花船上听到的那般大珠小珠落玉盘。
  “为何要一意孤行?”景云以为昨夜他只是说说而已,堂上那的一闪而过的诧异不是演的,强忍着压下嗓音,“慕博衍,你到底知不知道天高地厚?”。
  慕博衍顾左右而言它,闻一下杯中茶香,看一眼街面上的人来人往,嬉笑着:“云哥哥,林姑娘这里茶香音好,”看一眼仍在弹奏的林清猗,今日的她没有那天船上惊鸿一瞥的那份妖娆妩媚,素面朝天的天然风韵看着更是可人,低头弹奏显得尤其静雅,“人更美。就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
  “如今事已至此,多言无用。”看景云还是一脸紧绷,慕博衍喝下盏中的茶水,“我知道你是不想我犯险,只是在皇城里关了这么久,博衍也想去外面看看。”
  “放心,我很惜命。”
  慕博衍补上的这一句让景云更窝火,就是信了你的惜命才松了心思,结果呢?抄起一个茶杯便砸,碎片水珠溅了一地。
  慕博衍低头看一眼被溅湿的下摆,心下苦笑,却也知自己这次是让他真生气了:“总是有人要去的。大皇子去了西南,说明什么?三皇子推的人会是谁?若是我不去,魏将军别说回西南,连北疆都出不了。大殿下也好,三殿下也罢,太子觉得,以您现在的处境……”慕博衍看一眼林清猗,叹了口气,“殿下不高兴,我还是先走了。”
  慕博衍走后,景云的觉得自己的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与其说他是生气,不如说他是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对自己又一次失望。
  各人有各人的牵挂,各人有各人的执着。只是谁的牵挂又会变成谁的执着呢?
  林清猗的琵琶从《飞天乐舞》到《将军令》,这会儿一曲《天高云淡》近了尾声。景云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些,突然听他说:“跟我走。”
  林清猗弹琵琶的手顿住了,音破了,弦也止了。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见景云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她。正了正色,只回一个字:“好”。
  监军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京生巴不得把整座王府都给打包让自己主子带上,得了消息就红着眼眶把自己的包袱跟慕博衍的东西一并收拾了,一付跟定了的样子。
  慕博衍哭笑不得,“京生你走了是想本王回来连王府空壳都见不着吗?管家管家就是要在家管着了。皇上派的随从护卫那么多,北疆驻军加上魏将军的人马,我边上让平安跟着伺候就够了。”
  京生执拗性子上来,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给打发的,可怜慕博衍费了好几壶茶水转成的口水才总算给说通了。
  出发那日,京生跟着一路向平安交待这个叮嘱那个,说了一长串芝麻西瓜各种琐事,好不容易说完了,又转向自家主子,开始念经。念叨也就算了,慕博衍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出。好家伙嘴巴说个不停,那双眼睛还往外啪嗒啪嗒冒水。王爷太见不得这付涕泪横流的景象了,到城门口已经是撑到极限了,一咬牙把京生管家给赶回了王府。看他那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小媳妇儿样,慕博衍嘴上嫌弃,内里感动得是不要不要的。
  出了城门,姚安歌送他至城外长亭。
  “安歌,太子身侧就有劳你了。”慕博衍靠近他耳边,“知道是哪方的人吗?”
  姚安歌在他手心写了个三。慕博衍心知:“有些姑娘特别的美,扎人也就算了,只怕会乱局。”却还是叹了口气:“安歌,静观其变,决定让太子自己做。”
  姚安歌点头,看一眼京城的方向:“太子还没来。”
  慕博衍苦笑,有些无奈:“他心里那股气还闷着。”
  行至车驾,一脚踏上车辕,慕博衍听身后传来一句话:“王爷,安歌在府中等您平安归来。”
  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嗯。”
  京城一个角落有座别院,一个锦衣少年跨马疾驰奔城门而去。院子里的那个房间,美丽的女子看着床铺上的那点点鲜红,双手掩面,不知是喜是悲。
  少年立在山头,看着远方那如虫蚁般大小的行人马队,博衍,你一定要安好。


第12章 北疆
  许是顾着小王爷身娇肉贵,一行人走的速度不快。
  按这脚程,估计到北疆都隆冬了,慕博衍心下焦急,下令加快速度,全速赶往北疆。一路穿州过府,歇脚之后又接着赶路,完全没有多余的停留。跟着的将士以为小王爷只是说说罢了,不想这一路行程下来竟真是不吭一声,生生抗下了这一路的跋山涉水。
  等慕博衍一行人赶至北疆,魏无忌已经跟敌军对了好几战,双方各有损伤。魏将军一向固守西南,西南地势低洼,一年四季都云缭雾绕,湿气雨水也多,四季温暖,完全不似北疆的风沙干燥,寒冷刺骨。
  监军到来,等魏无忌回来,慕博衍已经被军中的将士们围住了,魏无忌虽是外派,但军功在身,又得皇命,虽有不服,帅印在手,自然也是先一致对外。等监军大人宣了圣旨,表述了圣意,说几句官方话。将士们也就散了。原先人挤人的帅帐,如今只年剩主帅与监军二人。
  魏无忌来北疆之后一直就在忙,临危受命,不得天时,不占地利,至于这人和,这次来的人倒得这些天唯一的一点好。今天他也是从睁眼便忙到现在,北疆风干沙重,嗓子感觉快冒烟了,都能尝到一丝血腥的味道,端了碗给自己倒了水,也不管它凉不凉,抄起来就灌了下去。北疆与西南不同,才过九月,天就冷得不行,四处都缭绕着一股寒气,那一碗凉水虽让他解了渴,却也让他由内至外凉了个透,肺腑被冷水狠狠激了一下,心思也回来了。他定定的看向他:“好好的京师王府,王爷为何要跑来这边疆苦寒地吹沙喝风。”
  大将军甲胄加身,端的是威风凛凛的精悍,眼睛里总是含着两把刀,注视着谁的时候,锋芒毕露。慕博衍听出他的意思,只是说:“魏大帅来得,本王自然也来得。”
  这执拗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哪个。慕凌恒?顾攸宁?还是……魏无忌摇摇头,“凌恒不想你走他的那条路,不惜舍了慕家军,你这……又是何必……”
  慕博衍何尝不想就这么混完这辈子就算了,庄舟一生蝇营狗苟,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有了些能力便想要做些事:“将军,博衍来,多少还是有些用的。”
  魏无忌目中隐了寒光,只是长吁一声,便再无话。那年他见到的稚嫩儿童如今已是翩翩少年,眉眼间透着刚毅,没有被皇城的奢靡诱惑,长成了他希望中的样子,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军中已备好帐,来人,带王爷先去歇息。”魏无忌话音刚落,便见一小将进来,冲慕博衍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博衍也干脆的出了帐,他也累了。
  到了自己帐中,去了外袍鞋子都没脱便将自己摔进了床,行军在外,自然比不得王府的高床软枕,慕博衍却很快睡下了,他想着,北疆到了,魏将军也还安好,好。
  半夜却被惊醒,帐外的动静让慕博衍一瞬间便睁开了眼,随便抓着外袍就往身上裹,一下子跳下床就要往帐外冲。却被一双手拉住,“王爷。”
  夜里看不清人,听声音是下午带他来的那位小将。慕博衍止下脚步,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回王爷,匈奴几个俘虏趁守卫不备脱逃了出去,被守夜军士发现,已经没事了。”小将军点着了帐内的油灯。慕博衍看着他,“你一直在这守着?”
  “将军命属下护卫王爷。”小将答得不卑不亢。
  慕博衍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灯光下,细细去看那位将军。高挑的身材裹在冰冷僵硬的铠甲之下,整个人显得更为挺拔,气势刚健,剑眉下一双眼眸灿若寒星。看着好像有些面熟,于是问道:“劳烦将军了,还未请教将军姓名?”
  原本紧闭的双唇松了松:“魏弘。”
  魏无忌一双儿女自幼便带在身侧,看来魏将军的处境比想象中要不好,身边能信的人少之又少,不然也不会派自己儿子做他的贴身侍卫。“你妹妹呢?”
  年轻的将军好像笑一下:“还在西南,那里安稳。”
  北疆是一盘死局,他都看得出,魏无忌又怎么看不明白。只是君令已出,身在其职,一心护疆卫土的将士就算明知前方狼窝火坑九死一生也不会停下一步。
  世人都知道将军百战军功荣华富贵的风光,却不知都护铁衣冷难着的艰辛,更不会想到万千军魂无处安葬只能成为无主孤魂的凄凉。
  “魏将军待我亲如子侄,你虚长我几岁,我便称你一声兄长。”在北疆,有魏家父子与他并肩作战,遥远京师,景云安歌京生都在盼他归来。慕博衍觉得重活一世,有亲有朋,遇上难好像也就没那么让人绝望了。
  “兄长,乌孙与大夏关系还算好,为何这次会与匈奴一起攻我北疆?”慕博衍一路都没有想通。
  魏弘自小跟在他父亲身边,七八岁就上疆场,如此十五年过去,跟长在温香软玉中的王爷看到的听到的自然是不同的。“匈奴与大夏之间隔阂本就多,说是死敌也不为过。远的不说,近的,老王爷还在那时候,就乱过,结果被打得服贴了,还送了个公主过来。”慕博衍点点头,示意他知道。往下听,“乌孙本是小国,曾被月氏打得差点灭了国,是匈奴单于收养了国破的猎骄靡,才让他最后得以复兴故国,也就是现在的乌孙。这两个国家关系本就千丝万缕。新乌孙王的母亲是匈奴王的女儿,匈奴王的一双腿就是毁在老王爷的刃下,死了两个儿子,最后还是兵败。败了之后,匈奴王向大夏投降,年年朝圣岁贡,又送了自己的小女儿过来。乌孙王太后也是个人物,一步一步推自己儿子坐上了乌孙王座,这些年背地里估计没少攒着劲,一直都在想要报复。”
  “乌孙王傻的吗?为了母家就向大夏进攻,当我边防将士都是纸糊的?”慕博衍觉得单单的母系裙带关系不应该让乌孙倾一国之力只为报复,除非……
  魏弘接下去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能称王的又怎会没有些能耐。老匈奴王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脑筋不活络,虽说给老王生了个孙儿,但只是个无牙幼子。匈奴王两个女儿一个当了乌孙王太后,一个做了大夏皇帝的妃子。乌孙匈奴已经是一家,而我大夏,现如今四境不稳,边防守备抽调,对他们而言不可不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魏弘压一压声音,“我和父亲推算,朝堂上有人漏了消息给乌孙。”
  慕博衍心下一惊,大皇子?三皇子?他压根没想到会有人通敌。
  “倒也算不上是通敌。”好像是看透了慕博衍的心中所想,魏弘继续说:“应该只是漏了北疆的守备数量,而且是隔了时日才泄的消息。不然这北疆也不可能撑我们赶来,早就破了。”
  一席话听得慕博衍有些愣,曾经魏无忌说他并非不善功计,只是不屑,这回他是信了。朝堂上百官吵得天翻地覆,人前背后的明枪暗箭都比不过边疆稍有不慎的风起云涌生灵涂炭。那帮大人们的一已私心随时随地都会让大夏这座高楼倾塌。
  末了,慕博衍只是憋出一句:“他们还真是敢算计。”
  他们说的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日大朝会,北疆传来消息,中兴王爷已至军中,截止传信那日,所战皆捷。大人们自然开始拍马屁了。听着那些有的没的,连日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一下了,景云想,总算有个好的开始。
  边疆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刚来第一晚就遇到俘虏逃脱的事,王爷去帅帐宣旨就没再回来,虽说逃脱的俘虏不多久就给抓回来了,可还是让没经过什么事的平安吓得够呛,愣是一夜没合眼。等天亮了,抓着个小卫兵一定要去找自己主子。军中绕了半圈,总算是见着自家王爷了,远远的就听平安用带着哭腔向慕博衍奔来。“王爷,奴才可算是活着见到你了。”攥住他的衣角就是不撒手。
  慕博衍面露尴尬,对边上的魏弘说:“府中人没见过世面,估计吓着了。”低头看平安红着眼眶,眼圈深黑,定是被昨晚的动静弄的一夜未眠,“好了,起来进去帐中待着,收拾一下自己这副没精没神的样。本王跟将军先去营里看看。”
  “让兄长见笑。”他说。
  平安这才看见王爷边上的将军,松了手,朝将军拜了一拜,一溜烟就进了监军的帐篷。
  看着跑得快的平安,魏弘摇摇头,他想,人的胆子小点,挺好。
  两军对垒,冲突不断,自慕博衍到了之后,两军战势是愈演愈烈。双方均有胜败各有损伤。又是一场大战,虽然夏军最后胜了,但也是付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重代价。
  伤兵营里,慕博衍看着原本昂长七尺的儿郎缺胳膊断腿,躺在那里,红血从厚重的白纱下不断渗出,又想到那些死在疆场连块裹尸的马革都没有将士。周身的血液一下就沸了,拳头捏的格格作响。魏弘拍拍他僵硬的肩头,说:“我们一定会停下这场绞肉的战争。”
  过了隆冬,又是一年春。而北疆却仍是沉沉死气,看不到一点生机。西南军好不容易熬过了寒冬,仍旧要在春寒峭立中瑟瑟。时日长了,同仇敌忾中,西南军跟北疆军倒是磨合的好多了。
  不得天时不占地利的夏军终于是有了人和。好像事情终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连日不止的雪都停下了。魏弘领着一队人马出袭,竟截断了乌孙的主力粮道。乌孙断了粮草只好往后撤。魏弘的人马与北疆军徐有余的人马会合乘胜追击,雪白的地上也不知是洒了几层的血,硬是生生把乌孙军逼出了百里。
  大部人马都去打了乌孙,匈奴那边虽然损伤也是惨重,却让乌孙军分去了主力,得以缓上一口气。赌夏军不可能那么迅速的回防,然后这匹豺狼就开始了疯狂反击。北疆守军去了大半,魏无忌再大能血肉之躯也无法阻挡千军万马,炮火来袭。且战且退,拖着时间,只希望魏弘那边能早些回援。
  城外的伤兵营还有很多人,慕博衍向魏无忌请命,他要去带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回来。眼下局势太过紧张,所有的人都分派了任务,伤兵营那边……与那坚定的目光一触,魏无忌便答应了。“刘令,本帅命你跟随监军一定将受伤将士带回。”又对他说,“博衍,你也一定要回来。”
  “得令。”
  “末将得令。”
  慕博衍领着刘令,带着三百将士往伤兵营而去。半路却看到平安混在队伍里。到了营地,他一把拉过平安,“不是让你待在城里吗?跟来干嘛?”
  “王爷,奴才害怕。”慕博衍明显能感觉到平安的身子在抖。
  开口便骂:“害怕还跟来,赶紧给我滚回去。”
  “可是……”平安的话都是颤音,“平安是跟着王爷过来的,若是王爷有什么事……”
  “别可是了,跟着那位军士,赶紧走,别给本王添乱。”慕博衍把他往一个将士那一推,甩手便走了。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抬,慕博衍以最快速度整理好队伍往城里撤。
  匈奴的士兵很快也往营地这边来了。带着伤兵们走不快,慕博衍一合计,拉住刘令:“刘将军,你带着伤兵和二百将士快速往回赶。本王和一百将士断后。”
  “可是……”刘令虽是个莽夫,但留下监军断后这种事他也是不答应的,“不行,监军先走,末将断后。”
  “刘令,魏帅给你的军令是什么?”慕博衍突然问。
  刘令有些疑惑,却还是答道:“跟随监军。”
  “还有呢?”
  “将伤兵带回城。”
  “那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是想要违抗军令吗?”慕博衍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
  刘令一咬牙,“一队二队跟我走,带着伤兵火速回城。三队留下,听王爷指挥。”
  看着刘令走了,慕博衍神色一沉,指挥队伍潜伏路旁,以待击敌。
  魏无忌脑袋突突个不停,总是觉得不对劲,定了守城谋略,带着为数不多可以动的兵力也赶往营地,半路刚好遇上刘令,听到慕博衍竟然断后伏击,一口老血差点没给吐出来:“胡闹,他不单是监军,更是中兴王!”
  刘令被这一吼弄得一愣,中兴王三个字倒是听进去了。“末将这就回去接应王爷。”
  魏无忌按按突起的太阳穴,怒道:“别跟着添乱,赶紧带着伤兵回城。我去把那小崽子给带回来。”说完,一扬鞭子,领着人绝尘而去。
  原本跟着伤兵一起回城的平安听说自家王爷还在身后,甩了那将士的手也是往后奔。那人没法,只得跟在他身后,想要拽他回来,平安跑得快,跟了一长段路之后看到夏军跟匈奴兵在那厮杀。那原本冒出来的勇气瞬间就散了架,那将士好不容易才抓住了他。
  兵荒马乱里平安已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全然找不着北,只知道紧紧的攥住护着他的那位将士的手。一支箭擦着风就过来了,射中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将士,鲜热的血一下就挂在了他的脸上,平安此时就像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小狗,叫都叫不出来,只是抽噎。
  忽然,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透过朦胧的眼,他看见那个被王爷喊作兄长总是在王爷身边的将军,长刀一横,利落的劈向他身后,又抽回刀,砍了个横冲过来的匈奴兵。平安完全看呆了。
  “你家王爷呢?魏帅呢?”魏弘重重的摇了摇平安的肩膀,大声的问。
  边上没有敌人了,魏弘带着人赶来了。平安这才缓过神了,四面而来的血腥气一下冲入口鼻,哇的一声就哭了,“王爷……王爷把我交给……一个将士之后就不见了……魏大帅……敌军冲过来之后就……没再见着……”
  魏弘的眉头都能拧成结了,把平安扔给手下,带着人往前冲。
  百来将士如何抵挡千万敌军。慕博衍看着满地的鲜血,边上穿着夏军兵服的尸体上身上插着羽箭,手臂被被砍断了一只。匈奴兵的尸体也横亘在地上,看着也是惨不忍睹。
  可怜卢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用衣袖抹抹额头的汗水,抬头看那个照耀着大地的太阳,今天真的是个好天。京城那边的太阳应该没这边这么血红吧!
  魏无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寒光一闪,一个冲到慕博衍边上的匈奴兵被劈开了前胸,直直的倒下,那双眼好像在望着天空,没有闭上。
  魏无忌的刀在挥舞着,仿佛是用鲜血画画,终于将他拽上了战马。
  慕博衍被魏无忌护着,匈奴的这次反击太过迅猛,要不是魏无忌反应快,慕博衍就死在北疆了。只是敌军这次反扑,抱着的是不惜同归于尽的决心,而且夏军大帅监军都在,他们这一部说算全灭也是赚了。
  途中,马被流矢射中,两个人一路拼杀,不知砍杀了多少个敌匪,身上也不知受了几道伤。躲在草丛间的两个人,魏无忌已受重伤,靠手中的刀刃才能勉强撑着身子不倒。慕博衍手中就一把从战场捡来的□□,射杀了好几个蛮兵,如今手头已经没剩几只箭了。北疆无山无丘无树,这荒草倒是长得茂盛,很高,藏人绰绰有余。只是敌众我寡,敌军在慢慢靠近。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慕博衍与魏无忌四目相对,凄惨一笑,不料他们爷俩今日就要葬于这片荒草之下了。
  最后一刻慕博衍却有些走神,好像什么事都还没动手去做,这一世又要过去了?这时候地面突然震颤起来,脚步声伴着马蹄声从身后疾驰而来。会是援军吗?慕博衍收了心神,上好□□,解决了靠近的几个蛮兵,已经没有弓箭了,手上的弩没有用处,扔了。回头看,那风中烈烈的旗帜上是大写的一个“夏”。
  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只羽箭从他身后射过来,魏无忌将他往下一攥,飞箭刚好擦过慕博衍的肩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皮开肉绽的那一瞬还是带出了火辣辣的疼痛。高度紧张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知觉好像一下全回来了,全身的伤都被这疼痛带了出来。
  魏弘终究是赶过来了。
  看到这几个月一直相伴的这张脸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慕博衍心想:无知时只看到陈家谷口夜鏖兵的悲壮,亲历过后才知何为无敌君侯悲恸日。原本还挺立的身子好像整条脊梁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晃了两下,倒了下去。魏弘心下一紧,赶紧抱住那具身体,又看另一边自己的父亲,魏无忌看到自己的儿子到了,浅淡一笑,也昏了过去。
  铁甲上的鲜红凝固了,血腥锐气却还没散尽,魏弘的声音好像是从炼狱里飘过来的,比北疆大地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飞虎营听令送元帅和王爷回城,与先前回城的西路军配合城中守军前后夹击攻城的匈奴,其他人随我追击残部,灭了这帮蛮族!”
  两边大军如排山倒海般相撞,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镜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有嘶吼沸腾了这片北疆大地。身体撞击兵刃,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一把把带血的刀剑,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嚎叫,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笼罩着整座雪原。


第13章 悲壮
  慕博衍在梦里,睡梦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成片成片的鲜红。整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剩自己,拼命逃离,想要逃开那片无垠无尽的血色和暗无天日的绝望。可是却始终不得门路,总是逃离不出。一直跑一直跑,慕博衍觉得自己没有力气跑了,只能让自己被艳红吞没。真的要放弃了?突然前方被刀锋劈开,迸进来一道光,然后有一只手出现……
  慕博衍“啊”的一声睁开了眼睛,被刺眼的光晃着只能眯着,看到是依旧是魏弘那张熟悉的脸,另一侧的平安在擦泪,哭着叫着“王爷”。
  “王爷,您终于醒来。”平安的眼泪越流越多,“您都昏睡了三天三夜了。”
  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慕博衍不敢想这瞬息万变的疆场如今是什么状况。整个人还是有些混沌,却是焦急,沙哑的嗓音:“匈奴呢?乌孙呢?城中是否都还安好?伤兵营的将士呢?”手中好像握着什么,原来他一直抓着魏弘的手。
  魏弘另一只手摸摸少年的头,好像不烧了,哄孩子似的说:“没事了,都没事了。没有匈奴,没有乌孙。伤兵们都安置在城中了。”
  魏弘的声音好像带着蛊惑人心的安慰,慕博衍终于松了口气,“那魏将军呢?将军怎么样了?”慕博衍记得最后他们等来了魏弘的回援,魏无忌应该也没事了吧。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他。试探的叫一声:“兄长?”又看一眼平安,平安只是流泪。不会的,不会的,魏将军铮铮铁骨,他慕博衍都还活着,不会的。扶着床,挣扎着要起来,口中喃喃道:“魏将军,本王要见魏将军……”
  魏弘抓住在挣扎的少年,稳住他的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忍着悲痛一字一句的说:“死了,魏将军死了,魏无忌死了,我爹死了。”四个死,一个比一个悲怆。
  “不信,你们都骗我。”突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慕博衍甩开了禁锢双肩的力量,踉跄的下床就要往外去,才两步却又倒了下去。
  “王爷!”平安惊呼。
  “博衍!”魏弘在少年倒地之前抱住了他。
  北疆战事自起那天,战况化成的简报折子就如片片雪花向京师飞来,摞成一叠又一叠,堆到兵部的堂上,送到金銮的案前。或胜或败的战果牵着一颗又一颗的心。终于,一纸战报传来——我军大胜,斩杀敌首,逼乌孙至百里之外,大破匈奴五部!
  朝堂之上不吵了,山呼万岁,有的全是对夏皇的歌功颂德。可景云却在想,不知我军伤亡几何,博衍应该安好吧。只是,薄薄的纸张上面有的只是一个结果,省墨似的别无多言。
  十个多月的时间,景云的心自慕博衍走后便悬在那里不得所安。刚开始伴着送回京的急件还会夹带一两封中兴王的家书,姚安歌的转述中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但至少代表着他的平安,却越到最后就只有寥寥数语的战况,再也没有别的消息。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没出大事。
  皇帝很高兴,听完臣下对自己的吹捧之后便下了嘉奖令,要给北疆的战士论功行赏!只是圣旨上的墨迹刚干,还没来得及往外发送,北疆的又一封急件到了。
  魏将军殉国了。
  前一刻还在兴高采烈的群臣突然就像吃了哑药一般,整个朝堂安静了。许久才听景既明长叹一声:“魏卿……”
  也不知是哪个官员起的头“魏将军忠义,皇上节哀。”然后满朝文武七嘴八舌的道起了“节哀”。
  皇帝摆摆手,“传朕旨意,封魏无忌为忠武侯。”
  “吾皇圣明。”
  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直到被公公尖细的“退朝”声音提醒,景云那紊乱的心中才缓缓舒出一口气,他才回过神来,魏将军没了,那么博衍呢?
  中兴王府中,还是那个书房,已经十月未来,所有的一且都还是他在那时的摆设,可是,他还没回来。
  姚安歌低声道:“殿下,魏将军去了,举国哀悼。信件上并没有相关王爷的内容,没事的。”
  “知道,”景云坐在那里,手中翻着的是那本慕博衍还没看完的画本,“孤知道,魏将军一生戎马,终是归了疆场。博衍……孤只想在这坐坐……”
  他只是坐在那里,心里全是空白,好像一时间所有思绪都被掐断了,什么都触摸不到。
  “殿下,去林姑娘那边坐坐吧,莫要胡思乱想了。”姚安歌在安慰太子的同时也在平静自己。朝堂上的争权夺势终化成了血雨腥风,造成了将军百战死万千壮士难归家,造成了四海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再一次醒来,慕博衍第一眼看到的是平安惊喜的面容,那红肿的双眼似是在提醒着他有一件大事来着。对了,魏弘跟他说,敌军退了,还有什么来着,心里有些茫然。
  “王爷……”看着醒来的主子一副愣愣的模样,平安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声。
  “平安哪,兄长呢?”慕博衍问他,嗓音较先前还要沙哑。平安忙不迭的递过一杯茶,却见他摆摆手,“魏将军呢?”
  “王爷……”平安端着茶水,完全不知道该跟自家主子说些什么,红肿的双眼又开始花了。
  慕博衍终于想起来了,他刚才忘记了什么:“平安,灵堂设好了吗?在哪?带我去看看。”
  王爷这次醒来较之先前的激动,显得太过冷静,平安心下有些不安,老王爷去的那时候主子也是这般的不声不响,葬礼还没过就病倒了。稳稳自己乱遭的心神,平安帮中兴王穿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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