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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极兮-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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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向慕博衍而去。那个人,又那么的躺在了那里,就算知道他会没事,但一颗心还是会止不住悬在那里,毕竟如今他那付面色惨白,气息奄奄的样子是真的。
五百羽林卫浩浩荡荡的开过来,将中兴王府围了个全,京生将府里的人集合在前院,站在张端身后,看着那些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人们,目光冷冷,不管是谁,只要伤了王爷,便再无活路。
张端边上还站着两个羽林卫都尉,看了一眼众道:“中兴王府中有人谋害王爷,咱家奉皇上口喻,特来查证。”
话一出口,众人都有些慌乱,互相看了看,见那平时和颜悦色的管家此时也是冷冷的站在一边盯着自己,觉得这天好像突然又冷了几分。
张端见众人都不出声,继续道:“你们不用太担心,不相关的人咱家不会难为,羽林卫会将整个王府搜查你一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会放过,若是敢作敢当,站出来,倒能少受些苦头,若是等搜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一眼边上的人,那人手中的刀一下从刀鞘中拔出,刀身上的寒光一下便入了众人的眼,张端的语气也带着阴冷,“羽林卫手里头的刀可不是什么摆设。”
人群里面,有几个胆子小的,腿都有些软了,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无声,张端此时已经坐下了,京生一早就为了在门口备好了椅子,说道:“劳烦赵管家跟指一下道,让人去搜一搜了。”
京生应允,跟那几个领头的说了一下王府的大概结构,然后便立在张端边上,一动不动。
张端看着他,却是笑了:“赵管家不愧为王府的管家,如此避嫌。”
京生目光平视道:“公公夸赞了。主子中了毒,府里所有的人便都有嫌疑,京生就算是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也不能排除在外,自然不好跟着羽林卫。”
“好,不管是何人,只要是有问题,皇上说了,严惩不贷!”张端只是低着头,去吹茶碗里的热气,可说出的话,让所有人的肝胆都为之一颤。
羽林卫搜查了有一会了,然后见一个人急急跑过来附在张端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还给了他一个东西。张端的眼眯了一眯,招呼京生过来。京生听他说完,抬起眼目光如电似的盯住一个人。张端的视线也跟着过去,看着只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单薄婢女,感觉到了两道目光的那个人,原本吓得缩得跟只小兔子一样的小婢女一下挺直了身子,身形敏捷的向院墙逃去。
张端赶紧大喊,尖锐的嗓音响起:“来人呢,赶紧将她给抓起来。”
那女子出手狠辣,竟然打倒了几个上去拦她的羽林卫,张端边上的那个都尉快步上前,与她打起来,数十招之后被都尉一掌打伤,踉跄的退了数步,其他羽林卫上前将其拿下,按跪在地上。女子目露凶光的瞪着面前所有人,然后重重咬了一下牙,亏得都尉眼疾手快,捏住了她的下颚,嘴角却还是有血流出。
张端看了看,年轻的都尉伸手的脖颈间探了一探,道:“公公,还留着一口气。”
张端赶紧道:“赶紧抬下去让太医诊治,陛下还等着见人呢。”
羽林卫将人带下,京生领着张端去慕博衍那边。
房间本来就不大,十余位太医加上照顾的医女,已经没什么空间了,张端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景云和魏弘站在门口。
“奴才见过太子,见过侯爷。”
景云让其起身,然后问:“听说父皇派公公来抓人,可有抓到?”
张端恭敬回道:“老奴幸不辱命。”
景云看他一眼,“那人抓到就好,敢谋害中兴王爷,张公公你可要好好查清这件事,后头有什么,都要一个个抓出来。”
“是,奴才定当竭力。”张端的眼睛向门里瞟了一下,“王爷情况如何,可好些了?”
景云原本平淡的眼光变得晦涩,目光看向房里:“太医们都在里面,具体如何还没有结论。”
张端的脸上也有些担忧,却还是劝慰道:“太子殿下不必太过担心,有太医署的诸位圣手在,王爷定会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
景云看着那门里面人来来往往:“希望他会无恙。”
“太子,奴才先回宫禀告皇上情况。”张端说道。
景云点点头。张端向他与魏弘行了礼才退下。而这一过程中,魏弘一言未发,他只是看着景云,眼中也不知什么神情。
他原本死死的站在屋里,怎么都不会出来的,是太子将他拉出来的。
景去问他,博衍中毒的时候你明明在身边的,为什么他还是会中毒。
魏弘盯着他看,半晌才道一声,若我能替了他受这报应,宁愿躺在那的是我。
报应?脑子里景云的笑声一直没有停下,跟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魏弘脑子里绕——魏侯爷,你说博衍中毒躺在那是报应?那孤问你,他做了什么要受这么大报应?佟进尧?佟家姐弟?景修宜?还是司空一家四十七性命?对了,是不是还要加上北疆祸乱时候生灵涂炭的那些?魏弘,慕博衍尊你为兄长,然后你就是这么看他的?孤知道,你觉得是孤让他变得如此,你觉得真正应该遭报应的人是孤!景云的神色平静,可说出去每一句话重重的砸在魏弘的心头——孤也承认,所有的事都是为了那个大位。但也是为了站在孤身后的所有人,包括慕博衍!如今他那么生死一线的躺在那里,孤后悔,后悔没有早一日做那些在你眼中看来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事,若是早做了,他又怎么会到如此境地!
魏弘什么话都无法反驳,景云说得对,在他心里,这个明面上亲近仁厚的太子手段耍起来比景修宜景承宇要厉害得多,而且又善隐忍,司空一家出了事,不会有谁会将其与一直兢兢业业保护那一家的太子联系上。魏弘凭着的无非是慕博衍偶尔表露出来行为言语,知道这个太子并非大家口中所言的那般温润如玉。但魏弘只是个将军,不是帝皇,更没有政治家的眼界,他不会知道,景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自小便贵为太子,却母后早逝世,皇后娘家虽也是贵族,却也是衰败之势不可避免,而在皇后去了之后再无矗立的可能。皇帝虽再无立后,但宫中四妃却是分工皇后之责,景云在宫中更是举步维艰。所有人都盯着他,朝堂前的百官,宫中的妃子,自己的兄弟,还有他那们高高在上的父皇。
没人能知道这些年来他过的是如何,只是他慢慢知道了,在登上那帝座的路上,除了智慧、勇气和力量之外,他需要更重要一样东西——残忍,在魏弘看来的道德秩序、礼教伦常,景云若是尊崇,只会变得谨小慎微、无所作为,因为他一开始就是如此,最终,太子想明白了,若是仁爱与亲情会让人变得优柔寡断甚至软弱不堪,那便挥剑斩断那份纠缠,割舍了那条绑缚着他的锁链。毕竟,所谓的仁厚,是在称帝之后的事。
是啊,人之常情,谁不畏死。景云为什么就要做那刀俎上的鱼肉呢?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为了活命,那些人性中许多柔软而美好的东西注定要被牺牲掉。
魏弘始终沉默着,疆场拼杀出来的大将军的心里还是有着温柔与美好,自然是无法无视那样的残忍,只是那样的残忍却是权力斗争的游戏,而所有人都在那份规则里,只是一颗又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充当了什么角色,便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棋中人只能最大限度适应并利用规则,谁都无法改变规则。政治是聪明人的游戏,魏弘是聪明,可他却从不曾去惘测人心,与其说不懂,更应该是不屑,可若是两军对垒,魏将军也有着他那冷酷无情,毕竟战场瞬息万变,牺牲的无辜人头只怕也是不好数的,所以他只能沉默。
皇帝听了张端的回禀,慕博衍如今还生死难料,那个刺客虽然擒住了,却也还在昏迷,暂时也问不出什么,只是张端禀报的信息中,有一条让皇帝的心为之一颤。
张端说,太医在救那女子的时候,发现那人身上竟然有匈奴一族的刺青。
那女子是匈奴人,而当年那解药便是辰妃给出,可辰妃已经死了啊,难道当年的事还有隐情?景既明一开始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当年慕博衍一中毒他便查了,可是最后查到了自己儿子与后宫的妃子身上,他不敢再往了,慕凌恒当时虽然交了兵权,可军中声微犹在,一呼百应,自己的坐下能安稳也是因为慕家的力挺,若是……不敢想像。皇帝试探过,辰妃表现正常,而且按照莫怀远说的,那个毒应是多种毒物药草混合,每一种单拿出都不会要人性命,有些甚至还有益处,可混在一起,便回天乏术。辰妃在宫中与人为善,很多东西都会分给其他宫院,所以若人有心,那毒也能搜集的,且慕博衍中毒诡异,他是在自己居住的殿里中的毒,而事发前并无什么异样,最后下药之人伏诛,又寻得了解药,所以事情便被压下了,可如今这又算怎么回事!景既明的眼睛已经不复多年前的清澈,变得昏暗而混浊,他说:“不管如何,朕要那个刺客的口供。”
张端知道皇帝的想法,恭敬的退了出去。
倾尽太医署之力,可能也真是慕博衍命不该绝,经过不眠不休的连日抢救,终于是将一条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这段时间里,魏弘始终等在王府,而景云竟也是寸步未离。
等了这么些时候,景既明在听到李长德说虽然无法清除毒素,但慕博衍性命无虞,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些。可是没过多久,张端带来的消息便让他的整颗心沉了下去。张端说,刺客最终开口,辰妃竟然没死,而去她供述的庵堂去看,已经人去楼空,在那处搜索到被投入火盆却没能烧尽的断章残牍中,竟然有敬安王。而当张端将那残纸呈上的时候,皇帝的眼睛一下就睁圆了,那字迹分明就是出自本已入棺盖土的辰妃之手!而去确认辰妃尸首的羽林卫也回来了,果然是座空坟。皇帝来不及细想,他也不想去细细思量,因为对于君王而言,这一切是明显而又实在的欺骗与背叛。
景既明面无表情的,却是毫不犹豫的下了一道圣旨——将景修宜贬为庶人,赐其自尽。在这个萧瑟苍凉的冬天,景修宜在圈禁内侍省月余之后,再次见到了他父皇身边的侍臣。而张端带着宫人,端着两个案子,一个上面是三尺白绫,另一个则是一杯鸩酒。
景修宜已经不再是昔日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更不是那个潇洒万千的敬安王,张端看到的只是一个颓然落寞的囚徒。而景修宜看都不看一眼,只是问:“皇帝圣旨呢?”
张端一愣,然后开口:“陛下只是口谕,若殿下您……”
景修宜却是摇了摇头,看着摆在他面前有两样东西,“最后还给我留了点尊严,我该感恩,至于名目为何,又有何关联。”景修宜将那杯酒端到唇边,漾起一抹笑,张端一瞬间觉得那个诡谲的三皇子回来,听他道,“九泉之下,我定然也会睁着眼,好好看大夏的世代相传!”说完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景修宜直直倒下,刺目的阳光从窗棂射了进来,也射进了他慢慢无光的双目之中,他在最后看到的是簌簌颤抖的灰尘在阳光下惶惶飞舞,沾到他的衣角,落在桌上地上,而他就跟这微尘一般,再无故事。
看着景修宜七窍流血,痛苦难当,最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可是那双眼却瞪得比生前还要大,张端叹息了一声,俯下身合了好几次却是始终无法合上,七窍流血连着怒目圆睁,看着分外渗人。于是将那匹白绫盖上了那张脸。谓左右道:“陛下说了,毕竟是皇家人,好生葬了。”
景修宜的死讯传来,景云站在紫辰殿前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踏入。景既明在殿中等着,他一直在想如果太子进来会跟他说什么,是说自己兄弟的不是,谋害中兴王?还是会为他的兄弟求情,说他罪不至死?
结果景云只是站在殿前,看完紫辰殿上空的云卷云舒,最后转身离开。景既明觉得这个儿子比他想的要沉稳的多。
慕博衍已经醒来了,只是跟原先一般眼不明清耳不灵便,唯一不同的中兴国变为废人不再是人所不知的秘密。他倒是觉得轻松了些,虽然为了在众太医面前演这么一出,他的确也是将自己再一次置于险地,还好,一切与所想一般。
而对景修宜之死触动最大的便是景承宇。先是佟进尧,在景修宜逃过一劫的时候,他还有些庆幸当初没有出那个头,可接下来的一切,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司空一家惨死,景修宜圈禁,慕博衍中毒,然后终于皇帝赐死了景修宜。
他隐隐觉得有一只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他想到了景云,若是屠杀司空府出自景云,他还能信,可是投毒慕博衍,最后让皇帝禁杀了自己的儿子,他觉得不可能,景云他再会算计,慕博衍就算豁得出去自己那一身性命,景云也舍不得中兴王这张牌为了一个已经被皇帝放弃的景修宜而折损。而皇帝就算认为司空一家是景修宜下的手,查抄敬安王府得的所有证据,说大了就是叛国,却仍旧只是圈禁,留下了一条性命,景云他凭什么算计得皇帝摒弃最后一丝父子亲情。不可能,景云不可能做到。
景承宇虽然冲动,却并不蠢笨,他想的没有错,可是他真的是想不通,但却明白,若不好好筹划,只怕他就要去步自己三弟的后尘了。
第47章 波澜
魏弘简直把家安在了中兴王府,自从慕博衍脱离了危险,便始终在身侧。景云每次见他望向慕博衍的目光,都让他很不舒服。但这个时候,他不可能都在王府,姚安歌要忙的事也多,博衍身边并无放心的人看护,魏弘是最好的人选,所以他看着魏弘,却是什么都没说。
那些血腥与杀戮,残酷与寒冷,好像都随着华美灿烂的春天的到来与那消融的冰雪一起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寻常。
慕博衍自从中毒之后,便再没出现在朝堂之上,皇帝自然是知道原因,应允了。
而这一日朝堂之上,景既明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似有还无的说话音,显得兴致缺缺,好不容易等退了朝,还没等站定,就一个头扑倒了下去,亏得小太监以身为垫才算没出什么大事。张端等人慌忙上去搀扶,大臣们也赶紧上前,将皇帝扶回了寝宫。
太医诊断,皇帝顽疾难愈,国事繁重夙夜难寐,另着最近心绪不稳,才会突然昏厥。而建安帝这一病倒,大有山颓之势,灌了好几日汤药虽然人是醒了,但也没见有好,又勾起了旧疾沉疴,来势汹汹,连说话都有些倦怠。
景既明觉得自己在这龙椅坐了那么久,江山美人、荣华富贵,手头上握着千军万马、千里挥戈生杀予夺,虽称圣人天子,可终究是个人,朝臣惨死,然后又亲自赐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如今这一病,更觉得死亡离自己莫名近了许多。才知道被山呼万岁那么多年,也是怕死的。
他有些悲哀的想,若是真的百年归去,这个世间,会让他留下些什么呢?景承宇求见,他不想见,这个大儿子凶悍勇猛,少时便好兵武,目光中总是会露出一股子凶邪,知道他心中也想着自己身下的座椅,只怕来看他是假,想看他什么时候归天才是真。而太子呢,皇帝就更不想见了,虽说当着太子恭俭克己,在他面前也当着一个好儿子,可是想到自己百年这后,这富丽堂皇的金殿,姹紫嫣红的御花园,窗外万里河山便都是他的了,突然就没由来的嫉妒他起来,太子还那么年轻,却可以继承他传下的四海江山。更让他伤心的是三儿子,不过已经去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景既明这个不见,那个不见的,一个人在那里自怨自艾起来,却听内侍传来消息,中兴王求见。景既明有些诧异,慕博衍比起他来自己也是个病人,如今竟然进宫来了。过了好一会,才示意将人带进来。苏仲知道慕博衍眼睛有异,想要伸手搀他,慕博衍看着那只手,没多想便抓住了,毕竟他现在是个废人。
苏仲与他二人走在长长的廊道上,他想跟王爷说上几句,可王爷耳朵不灵便,宫里头又人多眼杂,不便多言。好像觉察到了苏仲的想法,慕博衍轻声道:“苏公公,本王没事。”
苏仲稍用力握了握慕博衍的手,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说:“王爷,你可要安好啊。”
到殿门口,张端已经等在那了,然后领着人进去了,苏仲看着慕博衍的身影慢慢的在宫殿的阴影中隐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慕博衍的眼睛如今已经是越发看不清了,耳力却是好多了,莫求留的药,他终究还是用了,所以基本上也能明白说话人的意思。所以一段沉默之后倒是慕博衍先开口:“皇上,听闻您身体欠佳,博衍特来看望。”
景既明拉着他的手,说:“博衍,朕是老毛病了,这些年也习惯了,倒是你啊,这段时间受难了。”
慕博衍摇摇头,抚上那只苍老的手,说:“不碍事,博衍如今没事了,虽说与常人相较多少有些差异,但如今不也好好的吗。皇上,您也要好好的,我想,您很快会痊愈的。”
景既明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还是你好啊,懂得为朕着想。”然后又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儿子,更觉得慕博衍的好,握着他的手,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景既明虽说不过子嗣成群,但数起来也是有着那么六七八个的,可临了临了床前伺候却是慕博衍,想着自己原先对他的猜忌与错怪,就有些觉得难为这孩子了。这孩子却是如此真心待他,那些个事便也就放下了。慕博衍倒也是真的好,亲儿子都做不到他那般,也是存着心思的,虽说景修宜丧了命,但景承宇还在,而且实力那么大,若是皇帝真的就这么一病倒下了,只怕时局会如何谁都料不到。
太医署的人虽说没有彻底解了慕博衍的毒,但就表面看来他们是克制了那毒,救回了中兴王爷。如今皇帝病重,自然也是卯足了劲。不知道是太医们的药管用,还是皇帝在病榻上的时间里看淡了些事实,松了心思,病竟然慢慢开始好转了。经过数个月的细心调养,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了。
皇帝安好,景云与慕博衍松了口气,景承宇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毕竟硬碰硬于双方而言都非良策。
可天下终究是不太平。景修宜之死,虽说是慕博衍设计的,却也不曾想当时被百官逼着,就算司空一家惨死的帐归在他头上,可皇帝怒归怒,却仍旧是留了他一条性命。却在得知慕博衍中毒之后,狠下心赐了死。可景修宜死了,辰妃余部一应被抓,根据所得的消息,当年的北疆之乱,看似与景修宜相关,但厉宁已死,很多事情便也无从查起了。可据云珠所言,与景修宜之间,匈奴好像更多的是向景修宜求证消息,却不是探查,如此看来更像是有另外的渠道得来信息。
与北疆关联的除了景修宜,还会有谁呢?慕博衍思考了很久,姚安歌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查,可所得也是甚少,看来真的如厉宁最后所言——这盘棋还没完。景既明在龙座上多待一日,便是多给了他们一天的准备时间。
景既明这边病好了,还没过几天清净日子,东边就递过来奏表,东海水祸竟愈演愈烈,原本还只是在海上侵扰一下,不想如今竟然祸及了岸边的渔村和那几座海岛。倭人暴虐恣睢
一旦侵入,便是大开杀戒,□□掳掠无恶不为,所到之处火光之后便成焦土。
奏折递上来,景既明眼前昏了昏,却是撑着,咬牙道:“倭人海盗欺人太甚,传朕令,东海水军并沿岸守军将这帮贼寇夷灭,让天下知道,敢侵扰我大夏者不得善果。”
两江总督白奕真本就对倭寇的侵扰愤恨,可后头的东瀛势力却不能不顾,他只能阻挡,却不敢主动出击,而不想他的作为却让贼寇得寸进尺,竟侵扰起了沿海百姓,如今得了军令,自然是不会再等,调兵遣军势要将那群恶魔赶出大夏的境域。
只是东海倭寇为祸多时,早已成了顽疾,并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治愈的。
慕博衍自从保住这条命,便离了朝堂,可对于天下大势却是心知肚明。如今东海那边硝烟已起,只怕四境也不会再安稳了。
两江总督与倭寇开战以来,明面上是胜多败少,实际却是未占得什么大便宜。倭寇世居海岛,江海之上熟悉万分,而大夏的兵士虽然也是骁勇,却对海上之战经验不够,看着是将倭寇的船队打得遁逃,却是并伤其根本。白奕真明白海上作战并非他的优势,却也想着他统领大军,这帮贼寇就别想在迈前一步。
景云这些日子都在烦忧,皇帝虽说病好了,但身子并不康健,姚安歌私下里还特意派了熟悉水战的人前去东海助阵,虽说也是帮了大忙,却终究定不下战局。
慕博衍心里一直在想的是七年前的北疆战乱,明明知道是有人里通外族卖了万千将士的性命,可却始终是未能抓出那个祸害,时间一久,这便成了他心里挥之不去的一个结,始终放不下。
东海终于是稍微安稳了些,而北境的荒蛮只怕又该蠢蠢欲动了。厉宁在这京里苦心经营一二十年,只怕四散夏国的细作也不是少数,就算她身死,那日益壮大的不臣之心也是压不住。还有那个一直在黑暗中隐没的人,肯定也是有所谋划了。
“你眼睛不好,不要总是费神视物。”魏弘将手中端着东西放下,走到他身边,将他手中的书册抽出,“来,我拿了热汤,你来喝些。”
扶着他坐好,盛了一小碗的汤水,舀了半勺,送到他嘴边。慕博衍由他扶着坐好,看着他小心翼翼,那汤在嘴边,却是摇摇头,然后才慢慢开口:“就算是瞎了眼睛成了废人,王府仆婢成群,断不敢劳烦侯爷大人。”
“不想喝汤?没关系。”魏弘拿起那书,“你想看书,我念给你听。”然后便听他念起来。慕博衍的眼睛也不知道看向哪里,更不知道看到了多少。耳中听那缈缈飘来的声音,低沉却柔和。慕博衍摸手过去,将那已经有些凉的汤碗,自己喝了起来。一勺一勺喝完了,再起身,将碗盏放回去。走了几步,又转回来,站在魏弘身边,将他手里的书从拿回自己的手中,说:“侯爷您也看到了,虽说本王如今不同了,但还没有废到凡是都要假手于人的地步。”
“侯爷,王府住着终究不侯府,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魏弘的声音在书册被抽走的时候戛然而止,手指尖捏住那书半角,脸上表情尽量不带着过多的感情,二人那么一站一坐,半晌,才从喉咙里低低冒出几个字,他说:“我只是想陪着你,伴着你……没有别的意思。”
慕博衍看着他,就算看不清,他也能知道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低低的叹口气,将那手指掰开,轻言轻语道一句:“魏弘,没有结果的事,你又是何苦呢?”
何苦?慕博衍你说我是何苦,那你呢?魏弘抓住他转身的衣袖,闭着眼,说:“博衍,那些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就让我陪着你可好?”
慕博衍的头微微歪转,眯着眼,想要看得清楚一些,魏弘对他太宽容了,想起他所有的小心翼翼,他的好,他的关心,慕博衍不禁想起那日毒发前自己的所想,终于是没抽回那衣袖,他说:“若是,我能活到那一天,能够抛开所有的那一天,天下太平风调雨顺,若是那一天的你还是如此,那与你一起去看看别处的风景,也未曾不可。”
魏弘好像听到了这个世间最美的话语,每个字都他都听清了,却过了好久才算明白过来,有些激动,他语无伦次,“你这是……答应了……”
慕博衍却不再回他,将那被捏得不成形的袖子拉出来,向自己的里屋而去,直到内门,才听那声音飘来:“真有那么一天,我说话定然算数。”
魏弘看他出了自己的视线,这么多天第一次没有追上去,刚才说的那话,无疑是给了他一记定心丸,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诺,自然是不会死缠烂打让他收回去的。
只是他既然想让他回侯府,他便就回去吧。皇帝虽说对中兴王没了猜忌,但忠武侯若是成天宿的王府中,只怕流言又会兴起,而且他也知道,若是他一直在边上,很多事情慕博衍便无法去做,那他们所想的那一天,只怕更会遥遥无期。
当京生跟他说,魏弘那夜便回了侯府,只是交代会日日来王府看望,便再无多言。慕博衍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给了魏弘一个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了一个空头承诺,这些年他的所有谋划无非都是为了那么一个归于平淡的愿,纷繁复杂是一招不慎断送的何止是他微微的一条性命,只是魏弘却自此安心了,也罢,就当是哄一哄他,也给自己一份愿盼吧。
东海未平,北疆那边传来了匈奴内乱,老匈奴王死了,底下那些个人不满老王的小孙子小小年纪统领五部,于是各部统领便起了乱,推翻了小世子,以铁弗部为首统治了匈奴。而新王上台的第一个颁布的政令就是撕毁与大夏的盟约,不纳贡,不朝觐,不再向夏臣服,再次挥兵南下,要从夏朝讨回这些年所受的屈辱与压迫。
北疆自七年前得了胜仗之后,订立了盟约,徐有余要看顾西域各国,与匈奴相邻的北疆的守军并无可以震慑的将军,毕竟谁都不曾料想这祸患会再一次来得如此迅速。北境再次告急,动荡再次入侵了平静的疆域,匈奴兵勇猛难当,而夏朝已属半解甲的守军则节节败退,月余时间,匈奴长驱直入,连下了十城!
这天又变了,压城的黑云即将摧毁城楼。
消息传来,景既明震怒的同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这次的事情太严重了,匈奴虽然一直不安稳,战事也不是第一次兴起,可不管是哪次都没有像今次这般紧迫,两月不到的时间竟然就让那些蛮子夺下了十城,他自登位,不,自大夏建朝以来,何曾受过如此大辱。景既明的手抓着椅靠,压住心下的暴怒,听着一众文臣武将在朝会上吵得跟市集一般,却仍旧是没一个可靠的主意。
魏弘一直在等着那天可以跟慕博衍告别这所有混乱,可是如此国难他不可能会不出头,当年就是他跟着父亲击破了匈奴,如今兵祸再来,自然没有后退的道理。纷扰的朝堂上,他整理衣襟,向前,到驾前跪下:“臣魏弘,愿领兵。”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声响止住了。
没等景既明说话,景承宇却是上前也跪了下去。他说:“现今军中缺有才的将领,臣虽不才也愿往平乱。虽说侯爷将才威名赫赫,但此时军中更缺的是能鼓舞低迷士气的斗志。儿臣斗胆请父皇披挂上阵,御驾亲征!”
景承宇说得是义正辞严,接着又赞大夏兵强马壮,吹捧景既明文成武德,撺掇着想让景既明亲自出征。
景承宇的话一出,自然是有人跟着赞同,将景既明吹嘘得英勇无双。年轻的时候,皇帝也是很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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