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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三爷的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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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毁容之后那样失了生机的三少爷,宛若人偶,不像个人偶。
  刚才,他确实是想开口同三少爷再讲些什么,但并非是为自己求情的话语。他遥遥地望着三少爷离开,眼底的痴恋翻涌而起,面皮却是如常的沉着。
  待到二夫人走后,他没有先去领罚,而是找到了大丫鬟青禾,将为三少爷涂抹药膏的按摩手法,还有三少爷对蜜饯的要求与喜好,统统告知了青禾。在此之后,他便直接去往了柴房面壁思过,没有半点怨言。
  三少爷本就是他心中的神祗,无论赏还是罚,他都甘之如饴。


第五章 
  柴房虽不至于阴冷潮湿,然而终是无法住人的环境,四周堆满了平日要用的木头草秆,灰尘肉眼可见,墙角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蛛网,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一块可作为床板的木头块。
  杨三来时带了一层铺盖,他用角落的扫帚扫净了木头块上的灰尘,跪着将铺盖铺在木头块上,勉强做成了能睡下的床铺。
  杨三仰头躺下,盯着柴房的顶端,半晌又觉无聊,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下人身上少见的红线金丝勾勒穿成的钱袋,默默地看。
  钱袋的边角呈现出明显的磨损痕迹,布料上的金丝已不复往日的光泽,不难看出这是一件年岁已久的物事。
  钱袋空荡荡的,内里没有任何俗物,杨三带在身边,并非想要使用它,而是念记。
  这枚钱袋,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三少爷在他心中无法挪移的地位。
  三少爷不仅是他仰慕、视为天神之人,同时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故事说来也是俗套,不过是那年北边饥荒遍地,杨三满心侠义,倾囊相助,怎会料到瘟疫伴随着饥荒而来,他与众人前行至此,途中遇到了多少的为难,即便自幼习武,久日不曾进食的饥饿早就令他骨瘦如柴,强撑的这一口气在还未进入京城之时差点就断了,若不是遇到了傅云兮,他的生命早在那时便结束了。
  老天爷设定了他与傅云兮终将要相遇,让傅云兮蛮横地盘踞在他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相信这就是他命中的定数。江湖人最注重知恩图报,傅云兮救了他的命,那就一命还一命,他将自己的下半生,早就交给了三少爷。
  初时,他只当自己的一腔热血不过是救恩之情无以为报,他靠着傅三少给予的这一袋银两生存下来,暗中保护着傅三少。然则当他再度面对江湖人士的邀请,甚至面对武林盟投来的橄榄枝之际,却猛然意识到,他已在京城扎根,他无法让傅云兮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异样的情感告诉他,他想做的并非只是报恩,还有更多数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在。
  此心安处是吾乡。傅云兮在的地方,他才能活着。
  杨三花了很多时间,去探究、去验证这无法被世人容纳的情感,他生来做的都是宣扬正义之事,他是一个正道人士,他是一位大侠,这样的情感终究是歪门邪道,但他遏制不住,就像是饮了毒,有了瘾,无从解释,无法脱逃。
  随着时间,杨三无法消除这份念想,只得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执念尚不过如此,他并非对傅云兮别无所求,能在傅三少的身边,便是他最强烈的妄念。
  人一旦有了妄,入了痴,着了魔,一生便被锁住了。
  “杨三,睡了么?”
  正当杨三陷入妄念之中,柴房门外响起了小丫鬟的声音。杨三起身,应道:“没有。姑娘有何事?”
  小丫鬟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厨房那边托我给你送晚膳来了。”
  听闻此言,杨三只觉非常意外,明明他还在处罚期,怎还会有此待遇?尽管内心满腹疑问,杨三还是去开了门,果真见小丫鬟端着饭菜候在门口,他忙接过饭菜,端在手中。
  小丫鬟冲他眨眨眼,说:“还是热乎的呢。”
  杨三仍有疑惑,但脱口而出的,还是关于傅三少的事,“三少爷他……好好涂药了吗?”
  小丫鬟苦着脸说:“药是涂了,可三少爷一直嫌弃我和青禾姐姐手法不好呢。青禾姐姐就顺势在三少爷面前念叨了你几句,这不是,三少爷专门托我来给你送饭来啦。”
  杨三一惊,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想到傅三少的性格,随即垂下了眼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青涩的笑容。
  小丫鬟哪曾见过杨三露出这样的神情,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最心动不过铁汉绕指柔,小丫鬟感到胸腔的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忙别过脸去,让凉风吹拂发烫的脸,逐渐打断一晃而过的不堪念头。
  杨三见小丫鬟吃惊的举动,敛了嘴角的笑意,生硬道:“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青禾。”
  小丫鬟还未回过神,就见杨三转身进了屋内,她匆忙补充几句道:“饭吃完了将碗碟放在屋前就好,明早我再来收拾。三少爷的药,你无须担心,我和青禾姐姐会好好盯着的。还有……还有……三少爷只是一时气在头上,等三少爷气消了,你定能出来了。”
  杨三“嗯”了一声,和小丫鬟道了再见,将柴房的门再度关上。
  他现在的表情,不再适合见任何人,初时的笑意已褪,但心还是暖的。明明罚他来柴房面壁思过的人就是三少爷,可是令他心脏这般雀跃欣喜的也是三少爷。
  他的三少爷还是他的三少爷。
  即便遭遇了这般痛苦之事,傅三少内心的暖意仍然在。
  傅三少无法对程宛霏宣泄愤怒,却又憋不住心中的气愤,故而就他的言行不妥之事撒出了这把火。
  踹他的那一脚一点并不痛,不光是他是习武之人、皮糙肉厚,抬脚的瞬间,他便知道三少爷怕真的伤害到了他收敛了气力。
  罚他去柴房的决定也不重,若是别的府中的下人,像他这般自作主张,定然要遭受割舌之罪,况且他的三少爷心软到连饿他一餐都做不到。
  府上总有人觉得三少爷任性多娇,时常飞扬跋扈,在外人面前才会收敛良多。但若是一个人一直以两面示人,定有纰漏之处,长此以往,就会叫人很快看出,然则京城对于傅三少的美誉远远多过于纨绔子弟直言,这一点充分说明他的三少爷,是真正的翩翩世公子,是真正的良人。
  柴房没有桌椅,杨三将饭菜放在了地板上,就蹲下的姿势吃了起来。
  明明不过是最普通的、给下人准备的饭菜,吃在嘴里却是珍馐盛宴。不,就连珍馐盛宴,也无法与之媲美。
  杨三又笑了,笑得鼻翼间都有些发酸,既温暖又难过的情绪,徜徉在他的血液里,缓缓地流动着。


第六章 
  见到了程宛霏,傅云兮翻来覆去,烦虑之绪缠绕于心,令他一夜未有好眠,睡得很浅。大丫鬟清晨为他端来洗漱水之际,他困意虽然褪去,然则头颅仍旧隐隐泛痛。
  青禾自小便随在傅三少跟侧,一见傅三少俊眉蹙起,薄唇微抿的模样,就晓得他又犯头疼症了,低声询问道:“三少爷,需要奴婢给您按按吗?”
  傅云兮伸手开始洗漱,温水浸湿了自己的脸庞,让他清醒了几分。即便是贴身丫鬟,他也不想让人过多注视他脸上的可怖痕迹。
  思及此处,傅云兮想到了杨三,开口问:“杨三呢?”
  青禾低头轻声应道:“还在柴房呢。”
  傅云兮的眉峰蹙得更加厉害,默了片刻,道:“唤他出来,就说爷头痛。”
  青禾应下,服侍完傅三少洗漱,亲自前往柴房将杨三带了出来。
  杨三听闻三少爷头疼,就知道傅三少昨夜定是没好好睡觉,于是脚步急切了些,很快就来到了傅云兮面前。
  傅云兮正在闭目养神,若上好绒毛般光泽流连的眉毛还纠结着,杨三心脏抽插一下,自是为三少爷的头疼而痛上了几分。
  “爷,让小的为您按按吧。”
  杨三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傅云兮看了颇为舒心,特意换了一个躺着舒服的姿势,朝杨三勾了勾手。
  杨三盯着那只五指修长的手,似青葱如白玉,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尖儿,勾得他心魂往之。他在傅三少床榻边上落了座,轻声说了一句冒犯了,就将傅三少的头发帘撩开,粗糙且布满后茧的指腹落在了傅云兮的太阳穴上。
  傅云兮鼻头一皱,不满地睁眼给了杨三一眼刀,“你这奴仆的手,还真是糙得狠。”
  杨三动作一顿,悄然想要移开自己的手,动作窘迫地停滞在原处。
  “停什么停?爷又不是细皮嫩肉的黄花闺女,你给爷按得舒服了,便是了。”傅三少的红唇微启,声音中缱绻了几分刚睡醒的沙哑感,伴随着三少爷素来傲气十足的声线,传到了杨三的耳窝里去,生生添了几分既骄又娇的绵绵感。
  杨三喉头一紧,眉目不自觉地柔和了,指腹开始轻柔又不乏有力度的按捻着,轻声对傅三少说:“爷不嫌弃小的就是。”
  傅云兮轻哼一声,重新又闭了眼,道:“你可别忘记你还在受罚中,多给爷使点劲。”
  杨三“嗯”了一声,细看了傅云兮右颊的红斑。也不知是否是这些时日每日都要面对这些红斑的缘故,他只觉这些红斑不如一开始那般令他难以接受了,此时看了,反倒是觉得这些红斑也掩盖不住三少爷的俊美,有这红斑的三少爷,任这天下还有别的美男子,仍旧是比不过。
  “最近……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傅云兮问。
  杨三答:“大少爷在朝廷上又得了嘉奖,老爷还在云州商谈,除此之外,府上与旧日没有什么不同。”
  杨三刻意避开了府上如今最热闹的一件事,那便是筹办二少爷和相府之女程宛霏的婚礼。就算他不说,三少爷也明白,只要他不说,至少三少爷不再会像昨日那般外露的发愤。
  傅三少嗤笑:“你这奴仆,让你说几件趣事来,也是如此死板,真不知道有哪家姑娘会喜欢你这人。”
  杨三道:“爷,小的一辈子服侍您就好。”
  谁都喜欢听些贴心话,傅云兮也不例外。听到杨三这般说,他心底到底是愉悦的,嘴角都稍稍地朝上扬了扬。
  “也是。你这奴仆从来都不懂些风花雪月,本少爷都没见过你还有别的表情,真是个无趣之人呢。”傅云兮虽然嘴上这样说,却是喜欢杨三这样的。哪个主人不喜欢一个忠诚如狗的奴仆呢?
  杨三干干答:“是小的无趣了,无法逗爷开心。”
  傅云兮冷笑一声,挣了眼,用那双含着斑斓星空的目光注视着杨三,“这倒不是你的过错,出了这事,谁能高兴起来?”
  杨三呆愣,连忙道:“是小的嘴拙,惹三少爷不快了。”
  傅云兮又是哼一声,“一年可是有四季更迭,本少爷享受得了春秋,就熬不过夏冬了?”
  听到傅三少的玩笑话,杨三登时欣喜起来,这不就意味着,他的三少爷心尖上的伤至少还愈合了几分。
  傅云兮意外地凝视了杨三两眼,“你这奴仆,也不是没有别的情绪,呆愣的样子固然憨气,此时神情舒缓的模样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杨三停了手中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三少爷过誉了。”
  傅三少骤然脸上一烫,气恼道:“你这奴仆,到底哪儿听出本少爷在赞誉你了!动作怎么停了?快给爷继续按!难道你还想去那柴房再待上一晚?”
  杨三手上连忙又动作起来,用轻柔的语调回应面色泛红的傅三少,“爷,小的不想。小的只想在您身旁待着。”
  “说什么胡话呢!”傅三少气鼓鼓地把眼睛一闭,头也侧过去了。
  杨三甘愿受着,自己换了姿势,继续给三少爷按着太阳穴。
  许是傅云兮昨夜没睡好,又或许是杨三按得太舒服了。还不过几刻,傅云兮又重新坠入了梦境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的景色白雪皑皑,大雪铺城,正值凛冬之际。他穿了一身娘亲给他特意打造的狐裘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杨三就立在他的身侧,为他提着从街上淘来的小吃玩意,而他手中捧着暖炉,好生热乎,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明明是在他最惧冷最不喜的季节,他却在着冰天雪地之中,感觉到了阵阵暖意。
  他和杨三就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杨三依旧那副老样子,低眉顺眼,一副下人奴仆做派,含着笑,听着他的话,不善言辞的嘴巴里,偶尔才蹦出几句话来。
  这个梦是如此的异样,没有任何捣乱的人出现,没有程宛霏,没有他的二哥,没有脸上的红斑,没有难喝的汤药,有的只有内心的暖意。
  他甚至想,若是年年岁岁日日夜夜都似这般,平淡而没有波澜的过着,那该是又多好。


第七章 
  梦醒,仍旧要在暖春之际,面临凛冬之境。
  傅家二少爷和相府之女程宛霏的婚事,终究是提上了日程。作为小弟的傅云兮,按照傅家的习俗理当要在迎亲队伍之中。傅云兮脸上这红斑,倒成了他的保护之色。二夫人以傅云兮脸伤未愈,恐怕会吓到外人、惹得满城非议为由,推辞了迎亲郎这事。
  天气由晴转阴,三少爷院子里的下人们只得战战兢兢,顶上都变天了,他们生怕犯了什么事,就撞上了枪口。
  ——唯有杨三。
  无论傅三少如何嘲讽怒骂,他都如常寻常般好脾气地忍受三少爷的阴晴不定。
  说是忍受也不尽然,他对三少爷的关心远大于畏惧。若是人人都害怕三少爷,又有谁去给三少爷送药上药?
  这本是杨三之责,尽心之余,亦有乐意使然。
  傅三少又成了最初脸受伤的模样,每日窝在里屋,躺在那美人榻上,不言语,食欲也不佳。
  大丫鬟劝不动他,二夫人又被大夫人使唤置办婚宴的事宜,只得唤来杨三。
  杨三接了这艰巨又棘手的任务,倒显得有些游刃有余。他同往常一般地去了里屋,服侍着三少爷洗脸漱口,而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三少爷跟前,陪着三少爷发呆。
  发着呆的三少爷,宛若画中的仙子,隔了一层宣纸,格外的脆弱缥缈。
  傅三少俨然一副不欲管他的模样,自顾自地靠在美人榻上,手上拿了本书,实际上仍在发着呆。
  到了午时,大丫鬟送来了午膳,嘱咐三少爷一定得好好吃饭,三少爷跟没听见似的,只是瞟了大丫鬟一眼,又开始发起了呆。
  大丫鬟给杨三使了个眼色,杨三颔首示意,待到大丫鬟离开了里屋之后,端着盛好的饭菜单膝跪在三少爷跟前。
  他跪下的动作一点都不突兀,就似每日他所做的那般。
  傅云兮垂眸看杨三,瘪瘪嘴,又掀起眼皮,满脸的不耐烦。
  杨三说:“爷,我喂您。”
  傅云兮眉心一跳,把脸撇开。
  杨三先从食物下手,让桃花粥的香味散开,说:“爷,今日午膳的主食,是您最爱吃的桃花粥。近日正是桃花季,厨娘特意去摘了那含有朝露的桃花瓣,小的闻这香味,就知一定可口。”
  几日未曾好好进食的傅云兮,闻到了这弥漫了满屋的桃花粥之芳醇,难免会引起腹中饿意扩散,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神色稍显犹豫,最终还是将脸别开。
  无论这傅三少用如何方式刁难,杨三都不憷。他作为奴仆最大的优势便是耐心,即便傅云兮如此不耐,他仍旧端着桃花粥,轻言道:“爷,您是在同谁赌气呢?”
  傅云兮瞳孔一怔,这话可触了他霉头,怒道:“什么赌气?本少爷为何要赌气?你这奴仆,从哪里看出本少爷是在赌气了?我就是胃口不好,食欲不振,不想吃罢了!”
  杨三问:“需要小的将万翎万大夫请来吗?”
  傅云兮驳斥:“请他来作甚?我身体好着呢!”
  杨三见招拆招,说:“爷,那您是跟这桃花粥过不去?那小的以后就跟后厨说声,不再做这桃花粥了。”
  傅云兮怒目圆睁,坐起身子,又因身体虚弱在加上动作突然,眼前一黑,身形虚晃几下。杨三一见傅三少这副模样,就知状态不对,心上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桃花粥,上前去将傅云兮好生扶着。
  当傅云兮感受到来自杨三的身体的热度,刚刚窜上脑门的冲天怒气,反而没有那么快想要爆体而出。
  他许久没有与人这般亲近了。
  自从右颊被毁以来,从前的朋友同窗,他不曾去见,家中的兄长小妹,更是令他无法轻易面对。如今被杨三这般一搂,突然心上就像是被注入了温暖的力量一般,让他疲软的四肢有了倚靠之地。
  最近,他和杨三的肢体接触着实有些多,他非但没有嫌弃这个奴仆,相反还在梦中与这个奴仆相会了。
  那个梦,给他的温度,还盘踞于心房。
  傅云兮甩甩脑袋,想要将脑中的念头甩出去。那杨三,似是又以为自己身体不适,还真想去把万大夫给请过来。
  傅云兮立刻阻止了他,终是叹了口气,说:“桃花粥端上来吧。”
  杨三的瞳仁一亮,那副模样特别像后门边住着的那条土黄色的守门犬,看起来高大凶狠,但是在家人来逗弄它的时候,便活泼乱跳,身后的大尾巴也是胡乱晃着,可不乐哉。
  傅云兮止不住的想要逗他,扬眉说:“爷要你喂我。”
  这般任性的要求,傅云兮也只有在孩提时期才会这样要求娘亲或者丫鬟们,但在现下的情境之中,他竟然是脱口而出,丝毫不担心这个奴仆会在背后会如何编排他,如何腹诽他。他相信杨三对他的忠诚,就像那条守门犬对傅家的忠诚一样。
  或许这场灾,倒是让他识得了一个忠诚的奴仆。
  杨三自是不知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宠溺,他重新端起那碗桃花粥,重新在傅云兮身边单膝跪下,重新舀了一勺桃花粥,递往了傅云兮的嘴边。
  红嫩的唇开启,含住了他亲手递过去的勺,他的手指间能感受到瓷勺那端波及而来的震动感,就好似傅三少的唇含住了他的手指一般。
  杨三一愣,感觉到勺子一轻,抬头就对上了傅云兮探究的眼。
  “愣着干嘛?”傅云兮眉头一蹙,盯着杨三。
  杨三骤地放下了手,整个人一颤,连忙将脸垂下,又给三少爷添了一勺。
  杨三反常的动作,还是让傅三少的情绪骤然降到了谷底。
  不等杨三反应,就听到傅三少的冰冷的声音——
  “就连你这奴仆,也不待见我的这张脸了?”
  杨三不解地抬头,那双看着自己的眼里布满了哀伤和怨恨,这般浓烈的情绪分明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拥有这双眼的主人自身。
  霎时之间,杨三就明白了傅云兮误会了什么。
  他的傅三少,定是误会了他刚才的惊慌,是因为三少爷右颊上无法褪去的可怖红斑。
  “就连……你这奴仆……”
  他的三少爷用食指斥责着他,整条手臂都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你也敢……敢嫌本少爷?”
  杨三不敢去看三少爷的瞳目,他怕他再多看一眼,就想要以死谢罪。
  然则,他不得不去看三少爷的瞳目,那双乌黑清澈的眸眼之中,竟然藏了一汪湖水,清得彻底。
  他的三少爷,眼眶都伤得泛红了。
  杨三的神经被骤地刺激得无法理智思考,是他最诚实的生理反应,带动着他起了身,拥住身躯尚且还在颤抖的三少爷,尔后他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去吻三少爷的眼角的冲动。
  他轻柔地吻着三少爷眼角,吻那在他眼中一点都不可怖的红斑。有些柔丝遮住了那红斑,他便撩起三少爷的发,继续去吻剩下的红斑,一点一点,将他的炙热,将他心腹之诚,通通失了智、发了疯地展露出来。
  杨三最为稳重沉着,最有耐性静心,然则遇上了傅云兮的委屈、傅云兮的泪、傅云兮的哀,他便不再是杨三,他是天底下那最如常可见的、为爱人的心伤而心痛的男人。
  “谁都可以嫌你,我不会。谁都可以弃你不顾,我不会。你是我的血,是我的肉,是刻在我骨子里的魂。无论你变得如何,这辈子,我的心意不变。”


第八章 
  傅云兮最近情绪非常不佳。
  这不佳并非是因为程宛霏和他二哥的婚事临近,倒是因为杨三那一介奴仆。
  那日,那奴仆胆大包天,竟亲了他的眼角,还吻了他右颊的可怖,简直完全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最可恶的是,在他因这奴仆的无礼还有深情剖白而感到震撼之际还未恢复过来,就听到那奴仆隐忍又沙哑的声调,对他说了那句令他更气上了几分的话。
  “既然知道自己胆大包天,还不过来好好赔罪?气煞我也!”
  傅云兮一脚踢开身侧的檀木凳,把从忙碌之中特意赶来看他的二夫人吓了一大跳。
  二夫人安抚说:“儿啊,你可还是为你二哥的事情生气?”
  傅云兮眉头一皱,半晌才反应过来娘亲所言是指他的兄长即将迎娶程宛霏一事。可这事同自己被杨三强吻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杨三可是个男人,还是一个人高马大、长相硬朗的男人!
  傅云兮愈想愈气,这杨三,是把他当做女人了吗?还是把他当做那怡红楼的小倌了?
  思及此处,傅云兮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铁青一张脸,让右颊的红斑彰显的更加令人生厌。
  二夫人不由得叹气,却不知还能怎么去安抚她的儿,只得道:“今日府上人多杂乱,你不要到处乱逛,若是碰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人……”
  娘亲一提到“不该见到的人”,傅云兮又想到了杨三,他气不打一处来,在原地跺脚怒骂,“本少爷偏要乱逛,让爷看看到底谁见了本少爷要绕道走!”
  此话是冲着杨三说的,尽管杨三此刻不在,傅云兮仍旧是放下了狠话,也不管二夫人的阻拦,让大丫鬟服侍他出门。
  青禾也不知傅三少为何气成这样,在最开始听到二少爷要跟相府小姐定亲时,二少爷固然气闷,但更多是伤心,此时的反应倒像是没有什么缘由胡乱撒泼的小孩儿,对于自己的脾气,丝毫不加遮掩,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三少爷。
  不过,既然傅三少要出门闲逛,那自然是好事,毕竟万大夫嘱咐过她们要让三少爷多多出门,别让脸上的伤口再给闷出了新伤。
  照顾三少爷突如其来的脾气,青禾手脚麻利的将三少爷出门的一切装备全部布置好,而后跟在三少爷身后就去了庭院。
  “去云烟那儿。”
  傅云兮看腻了庭院的花花草草,想到那日傅云烟带程宛霏来见他,他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这个与他最亲近的妹妹,想来还是要道声歉的。
  然,大丫鬟却阻止了他。
  “少爷,近几日府上忙碌,四小姐那边要操办的东西只多不少。您向来不喜欢嘈杂人多的地儿……”青禾斟酌了措辞,小心翼翼地说。
  傅云兮抿唇,表情显现出一丝不耐,随即自嘲道:“倒是你想得周到,那你说说,如今这傅府,除了本少爷的院子,还有谁的院子不嘈杂也没有那些杂人?”
  大丫鬟低眉顺眼地吐出万翎万大夫所住的客院。
  傅云兮思索片刻,说:“万大夫到底帮了本少爷许多,我娘亲定然不会亏待他,但自始自终我还缺他一声谢,现下正好去拜访拜访。”
  傅云兮带着大丫鬟来到客院,客院的环境自然是不能同他傅三少的院子相提并论,但这一路上不同于他那院子的灌木景观,倒也令他看了些不同的风景。
  观景总会是令人心情平静些许,尤其是看到小石路旁的青草丛自顾自长出的鹅黄小花,好似闻到了天晴的气息。
  傅云兮表情舒缓了下来,一路直行到万翎所住之屋。
  好巧不巧,万翎万大夫这处还有他人造访,屋门半开半掩,里面两人说话的声音,外面的人儿听得一清二楚。
  来万翎万大夫这处造访的,是杨三。
  杨三在傅云兮身边跟了打几年,又每日都跟随在傅云兮左右,只需一声,傅云兮便能认出杨三。
  傅云兮用手拦住大丫鬟正欲开口的举动,静待在屋门边,朝内里试探地看了一眼,就见杨三和万翎并肩而立,两人贴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若是没有昨日那事发生,傅云兮定不会觉得这两人的举措有何不妥之处,但经了昨日之事,知晓这杨三是断袖之后,傅云兮再看这两人的动作,哪哪都觉得不对。
  方才还消了几分的气,又腾地一下给窜了上来,这回还不只是到了嘴边,直接给冲上了天灵盖,气得傅云兮直直地推开半开的屋内,大声地质问屋内几乎都要贴到一起去的两人,“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傅三少的突然造访,还有这略带怒气的质问声,让正在教授治疗头痛的按摩手法的万翎和杨三一惊,两人各退了一步同傅三少问好。
  杨三见三少爷怒不可遏的模样,思及刚才傅三少的话语,当下还是把他跟万翎方才所做之事解释了一番。
  傅云兮听了他的解释,眼睛倒是睁得更大了几分,转身甩袖走到万翎身边,问:“万大夫,杨三所言属实?”
  万翎不清楚傅云兮为何恼怒,镇静下来,点了点头,道:“三少爷,杨三所言属实,在下确实在教授杨三小兄弟按摩头部的手法,这套手法可以大幅度地缓解患者的莫名头疼。”
  听到万翎这般回答,傅云兮便知道自己刚才是想岔了,还在几乎是救命恩人的万大夫面前失了态。他瞪了杨三一眼,若不是杨三的异常举动,他怎会胡思乱想?
  傅云兮拱手颔首,对万翎道:“万大夫莫怪我方才大惊小怪,万大夫是我傅云兮的救命恩人,我方才见这奴仆与万大夫贴得过于近,担心我这奴仆对万大夫无礼,才会如此失态,实属不好意思,我得对万大夫道声歉,至于我这张脸,我更该对万大夫道声谢。”
  万翎来傅府已久,府上的传言他已经听了个遍,大多数人对这傅三少的评论,都是任性骄傲之内的言论,唯有杨三小兄弟说到了点子上。
  傅三少果真就是这般知恩懂报之人,身上确实有富贾之家的少爷身上的傲气与贵气,但也有大难过后仍直面人生的大气。
  只不过,这傅三少似乎对杨三有什么误会。
  万翎接了傅云兮的歉意以及谢意,又说上了几句场面话,这才道:“三少爷对杨三小兄弟定是有什么误解。最初也是杨三小兄弟送来的李子酒,才让我下了决心踏进傅府的门,我才有机会结识三少爷。方才杨三小兄弟向我讨学的那套按摩头部缓解疼痛的手法,也是因为三少爷前几日犯了头痛。一月相处下来,我倒觉杨三小兄弟并不会做出什么失礼之举。”
  听完这一番话,傅云兮登时一怔,仰头瞟了杨三一眼。杨三自他同万翎开始交谈之后便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同大丫鬟站在一边,不曾为刚才他对他的误会解释辩驳半分,而是沉默地受了他几句责骂。要说傅云兮刚才见了杨三还有气,现下那股子从昨日持续到今日的气倒是真的都消散了。不光如此,心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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