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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有大疾-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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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裕看着这个指天发誓的少年,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应该相信他。真诚可以作伪吗?他在他眼里看到了真诚!可是他仅仅只是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人而已,又怎么可能真诚得到哪里去呢?
“别跟着我,否则我什么事也做得出来!”荀裕恐吓道,“我知道你不吃人,可是不代表我不吃你!”说着也不管他一脸受伤的表情,扭头就走。
阿丑定在原在,呆呆地看着阿拐瘦弱的身影一步步走远,咬了咬牙跟上去。阿拐就只是说些狠话吓吓我而已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吃我呢?他长得这么俊,我才不相信他会吃我!
荀裕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他不喜欢有人跟着他,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眼荒芜而萧条的大地,竟发现天地之间没有一处可以安身!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无依无靠的浮萍,漂泊在水面上任由雨打风吹着。他要去哪里呢?又能去哪里呢?他心里根本没有答案。巨大的孤寂感倾泻下来,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牢牢地套住了他。他突然很想回家,可是他的家又在哪里?家早就没有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宽阔的大路,另一条是幽深的山路,大路大概是通往城里的,而小路?他顺着蜿蜒的路径望去,该是通向山林的吧。
荀裕眼里露出些迷惘,正不知走哪条的时候,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别走大路,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一回头,没想到阿丑还跟在后面,正想发作,又觉得也许是顺路而已,便不再说什么,只问:“为什么不能走大路?”
阿丑道:“大路通向岩城,那里的老百姓都饿死很多了,更别提流浪汉。”他本来还想说一句什么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荀裕半晌无言,想了想道:“小路又是通向哪里?”
“通向山上,山上还勉强可以度日,若去城里,身上没钱的就只有饿死的份了。”阿丑道。
荀裕于是往山路走去。
阿丑抓住机会跟他说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荀裕全当没听到,继续往前走。阿丑见他不说话,也觉没趣地闭上嘴。
越往前走,路变得越窄。两旁的杂草都长在了路上,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前面有没有突然横出来的树枝。
阿丑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抢先一步走到荀裕前面开路,边走边用棍子拨开两边的杂草,以方便后面那个腿脚不便的人行动。
荀裕眼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两人又走了很久,走进了一个山洞。山洞里异常干燥,比外面暖和多了。
“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拾点柴火来。”阿丑看着筋疲力尽的荀裕道。
荀裕沿着洞岩坐下,锤了锤酸痛得快没有知觉的双腿,时不时抬头留心着洞口,似乎不敢完全放松警惕。过了大半个时辰,见阿丑仍没有回来,心中隐隐不安起来。他不会是被强盗抓住了吧?这山里应该没有强盗吧?如果有强盗,我能跑得了吗?
正想着,阿丑回来了。
阿丑把柴火扔地上,高兴地跑到荀裕身边,取出一大捧绿叶子递给他,目光炯炯道:“给,这个是可以吃的。”
荀裕抓了一小把细细观察,“这能吃?”
阿丑点头,“可以吃的,我吃过很多次了,都没中毒。”说着挑起一片嫩叶放进了嘴里,微微眯起了眼,津津有味地嚼着。
荀裕也试着吃了一片,顿时感觉嘴里涩涩的,如同吃到没有成熟的杏子,不过那叶子吃起来虽微苦却不酸,口感也很润,很容易咽下肚子。他又抓起几片吃起来。
阿丑吃了一半,感觉没那么饿了,把荀裕上下打量一番,“阿拐,你会生火吗?”
荀裕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果不出所料,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生火的人。阿丑把身上的水袋取下来给他,指了指他干裂的嘴唇,“喝口水吧!”说着起身,将散在地上的柴火堆拢在一起,熟练地生起火来。
阿丑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猜阿拐不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主,他甚至都不知道出行要带一个水袋。而且,阿拐全身上下虽然脏得很,但气质却很好,衣物的料子也极为尊贵,绝对不是普通百姓所能穿得起的。他不知道他这么一个富家公子哥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流落在这里,他决定等跟他混熟了以后再详细打听。
荀裕看着蹭蹭生起来的火,突然觉得阿丑跟着自己也挺好的。他很会生火,而且看起来还很有饥荒中生存的经验。
“你就是靠吃这些才活到现在的吗?”荀裕望着他忙碌的背影道。
“也不全是!有的时候运气好也能逮到几只麻雀什么的,后来天上飞的少了,便去挖一些蚯蚓爬虫,还有就是吃那些没有毒的植物。”阿丑说着,猛地站起来,直视着荀裕道:
“对了阿拐,有一种背面有白色斑点的叶子你可千万别乱吃,吃了就了不得了。我有一次就是因为吃了它,结果上吞下泻昏了好久,差点就缓不过来了。你一个人千万别乱吃叶子,很多都是有毒的,吃了可就坏事了。实在饿得惨,就找些有虫眼的叶子吃知道吗?”
荀裕正想点头,突然肚子一阵剧痛,胸口也闷得直难受,双手不自觉地抖动,不一会儿便痛得在地上扭作了一团,双眼也开始翻起了白眼珠。
阿丑大惊,丢掉手里的柴火,一把从火上跨过冲到他的旁边,“你怎么了,你可不要吓我阿拐!你到底是怎么了?”
荀裕扭曲着脸滚动,急促地张大嘴呼吸,嘴唇也慢慢变得青紫……
阿丑顿时脸色惨白,脑海只剩下嗡嗡嗡响,瘫软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人儿,“是中毒!阿拐,你怎么可能会中毒?”
☆、第22章 异乡客(七)
“是中毒!阿拐,你怎么可能会中毒?”阿丑满眼焦急看着他,这中毒的征兆急且凶,必是吃下去的食物有问题。
阿丑见他渐渐失了活力,手也软绵绵垂着,只剩下胸口还在抽动,吓得眼泪都出来。猛地扶他坐起,一手掰开他的下颚,另一只手粗鲁地伸进他的喉管,两个手指用力地抠着,带着哭腔乞求道:“快!快吐出来!赶紧吐出来听到没有!”边说边拼命地摇他。
荀裕被摇得昏头转向,喉咙里的异物带来一阵恶心,他哇的一声吐了。
“再吐!都吐出来!”手指再次捅进了他的嘴里。
荀裕避而不及,皱着眉又吐了几次,什么都吐不出来了,那只恶心的手才没有再伸进来。这一闹,他更加没力了,歪头倒了下去,眼皮合上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阿丑见他目光缥缈地瞅了眼自己便倒下,顿时脸色煞白,颤抖着抚上他的鼻息,屏气良久,确定呼吸还算均匀,又把身上的破衫脱下来盖他身上,一动不动在旁边盯着,待看他嘴唇颜色慢慢恢复正常,这才松口气坐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吃的东西一样,我好好的在这里阿拐却中毒了?难道是我给他的红瓤糕有问题?可红瓤糕即使全坏了顶多也就是闹闹肚子,绝对不可能出人命。这么说还是那叶子的问题了,但明明我也吃了呀,怎么我就没事?阿丑百思不得其解,躁动地挠挠头,拧开水袋给不省人事的阿拐灌些白水。
他以为他会很快醒来,可直到第二天半夜,阿拐不但没有转醒的迹象,反而全身烫得像个火炉,他这才发现事情没想象中的简单。
他私心里觉得阿拐要是再不醒,说不定就永远醒不来了。他吃的那些东西全吐了,现在又过了这么久,再不进食,他肯定会在昏迷中饿死过去。阿丑蹙着眉深思,是我害得他这样的,我不能让他活活饿死。
他倏地站起来,看了眼昏睡中的人儿,略一犹豫,朝手背一刀,立马割开一道口子,又把手放在那人嘴边,血一滴不漏全流进了他嘴里。
阿拐突然有反应了,急切地吸吮起来,双眼虽仍闭着,喉咙却不断地做着吞咽的动作,像极了刚生下来饿惨了的小狼羔。
失血偏多,阿丑似乎支撑不住了,头晕晕地晃了晃,见阿拐突然撇头不吃,正准备收回手,只听一道浑重的声音传来,不由惊了一跳。
循声望去,但见山洞口站着一人,来人身量清瘦,再一细看,原来是个和尚。
阿丑撕下一条布带包住伤口,站起身望着和尚,三分好奇,七分警惕。
和尚走过来,双手合十,“善哉善哉!这躺着的是你何人?”
阿丑觉得和尚好像没有恶意,便答道:“我朋友。”
“他怎么了?”和尚问。
阿丑于是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说罢又一脸自责望着荀治,眉头紧紧皱起,苦恼道:“明明我也吃了那个叶子,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中毒了我却没有事,你说怪也不怪?”
和尚盯着荀裕看了半晌,掰开眼皮瞧了瞧,见确有中毒的迹象,又一眼瞥到地上的叶子,弯腰从地上捡起,细细闻了闻,“你说的叶子就是它?”
阿丑点头,“正是。”
“若他吃的是这个,会中毒就不稀奇了,”和尚看了眼地上的污秽道,“幸亏及时吐出来了,否则便没命了。”
阿丑惊得瞪大眼,“这是为什么?我吃得比他还多啊,我怎么没事?”
和尚略一沉思道:“你是不是吃过一种名叫刀漆的草药?那种草药正好可以解这个叶子的毒。”
阿丑闻言黯然低下了头,他不认识什么刀漆不刀漆,他只知道他吃过数不尽的绿叶。他猛地一脚踩在那些蔫了的叶子上,狠狠把它们踢开。果然还是我害了他!就算不是有心的又怎么样,他已经半死不活了!阿丑扑通跪下:“大师傅,你可以救救他吗?他一定要救救他!”
和尚扶他起来,“你放心,他已经没事了,没多久就能醒来。”既然叶子都吐出来了,按理说也不会昏睡这么久才对,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孩子该是……饿晕了!出门游历多年,今年的惨状可真是前所未见。白骨露于荒野,饥民易子而食,百姓苦成这个样子,到底又是谁之过错?谁又能渡得了芸芸疾苦众生?和尚一声长叹。
果真如他猜得那样,荀裕只是饿坏了而已,喝了点东西,没一个时辰就悠悠转醒。
荀裕坐起来,看到身上盖着一件长袍,袍子上面打了很多补丁,正散发着一股酸朽的怪味。收起长袍放在干净的地上,四顾一望,山洞还是那个山洞,柴火也烧得很旺,只是不见了阿丑的身影,反而多了个面生的和尚。
“你是谁?”荀裕嗓子嘶哑道。
“贫僧法号晦明。”和尚听到响声睁开了眼,盯着他看了很久,对上他清清冷冷的目光,突然道:“小施主年纪轻轻,何必这般自苦?须知放下执念方能超脱!”
荀裕一声嗤笑,他平素最不喜这些说话不着北之人,闻言更厌恶了。我哪里有什么执念,又哪里需要什么超脱?我只要活下去做完我该做的事就好了!你算什么人?我才不需要你指指点点!
“阿丑去哪了?”荀裕冷着脸道。他虽然昏睡了很久,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他迷迷糊糊中发现有一只温热的手放在嘴边,腥咸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里,他意识到有人正放血给他喝!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既震惊又说不出的复杂。真是个傻子,他竟然会割血喂一个陌生人?
饿惨了的荀裕哪里拒绝得了食物的诱惑?即使只是难喝的人血,只要可以充饥,对他而言也都无异于琼汁甘露!他其实并没有喝饱,他用一丝清明强迫自己闭上了嘴,再喝下去,那丑傻就该一命呜呼了。
“阿丑在哪?”荀裕语气不善质问,对他的沉默极为不满。
晦明和尚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闭着眼。突然,耳朵动了动,一阵风一样出了山洞。
几乎是同时,外来传来阿丑惊慌的尖叫。
荀裕暗道不好,握住匕首跑出去,这一看,脚步不由僵住,寒毛也直竖起来。怪风扑面而来,荀裕生生倒退好几步,后背撞到洞墙之上。
只听一声虎啸,老虎张开嘴,唾液从血盆大口里流出,双眼通红地看着拿着木棍倒退的阿丑,疾速扑将过去。
荀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匕首插/进老虎后背,老虎一个急回转,大吼一声朝荀裕而去。荀裕来不及抽刀,避无可避,拔腿而跑。
老虎纵身一跃,眼看就要咬到荀裕的脖子,突然一阵劲风呼过,两粒石子精准地打中老虎的左右眼睛。石子劲力非凡,老虎摔倒在地,又在石子的冲力下后退两步,双眼流出两股猩红血泪。也许是痛,也许是失去了光明,老虎发疯似地乱窜,毫无目的扑来扑去,又像是想要逃走而不知道方向,只急得张大口团团转。
阿丑看准时机抽出虎背上的匕首,使出全身的力朝虎头刺去,又在虎脖子上扎了几刀,老虎哀叫几声,终于倾斜倒下。
和尚走过来看了一眼老虎的尸首,双手合什,“阿弥陀佛,并非贫僧有意伤你,实在是我不伤你,两个孩子便要命丧你口了!”说着转身走进山洞。
两人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阿丑突然跑到老虎跟前,拉住它的尾巴,一脸兴奋道:“阿拐,我们有肉吃了!”
荀裕点头,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消息,他已经快记不起肉的味道了。
两人合力把老虎拖进山洞。阿丑砍下一只虎腿架在火上烤着,肉香味飘过来,两人目不转睛盯着它,生怕煮熟了的虎腿还能飞一样。最后两个馋嘴虫实在忍不住了,肉还半生不熟便急急取下来吃。
阿丑撕下一大块肉,看了看双眼盘坐一心念经的和尚,走过去道,“大师傅,吃块肉吧,刚才要不是你打中老虎的眼睛,现在被吃的就是我们了。”
晦明和尚并未睁眼,“出家人不吃肉。”
“可是大师傅都饿了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施主自己吃吧!此肉为我故杀,贫僧岂可食这因缘不净之肉?”
阿丑无奈,讪讪地回来。
荀裕突然拿起那块肉走过去,“我听说出家人不杀生,即使食肉亦只食三净肉。大师若不吃此肉,那便要绝食而亡了,绝食而亡即为自杀,自杀岂非也是杀生?如果一个人不食肉便是杀生、食肉便是不杀生,是否也要两害相权取其轻、宁吃肉破小戒也不能杀生破大戒?况且佛说一切唯心造,若心中无肉,又何谈食肉?”
心中无肉,又何谈食肉?晦明和尚睁开眼站起来,深深地看他一眼,接过那块肉,一合掌行礼道:“多谢施主赐粮!”
荀裕还了一礼走开,他决定跟他把关系搞好。刚才他可看到了这和尚的功力,若有这和尚在,自然保险很多,也不用怕那些强盗之流了。
阿丑见和尚真吃肉了,崇拜地望着荀裕,只觉得阿拐可真厉害,几句话就说得大师傅破戒了。
“你们俩可有地方去?”晦明和尚突然道。
两人默契地摇头。
晦明望着荀裕道:“小施主与佛有缘,不知可愿随贫僧一起回南隐寺?”
荀裕正愁没有地方去,自然求之不得,“南隐寺可有饭吃没?”尝够了饥饿的滋味,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温饱。
“虽是些粗茶淡饭,却不至于填不饱肚子!”晦明和尚点头。
阿丑急急站起来,“我也要去,大师傅,你也带上我吧,阿拐如果当了和尚,我也要当和尚去。”
晦明和尚朗声应承下来,这人虽面相有异、聪慧也不及旁人,却有一颗难得的赤子之心,且为人善良,肯替人着想,若入得佛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两人将虎肉制成肉干带在身上,趁着天还未下雪,跟随晦明和尚往南隐寺而去。
荀裕心中清楚得很,南隐寺顶多只是个临时落脚地。既然那里有饭吃,他倒不介意暂时做个和尚。
可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半生坎坷,到头来,终究还是无缘剃度。
☆、第23章 异乡客(八)
南隐寺方丈晦觉大师听说晦明师弟正侯在门外,顿时喜上眉梢亲出迎接,“师弟一去数年,今番总算归来!”
“晦明见过方丈师兄!”
晦觉方丈回一礼,注意到师弟背后跟着的两人,“这两位施主是?”
“还不快见过晦觉方丈?”晦明和尚转身道。
两人赶紧行合手礼,“见过晦觉方丈!”
“带两位施主下去休息。”晦明和尚朝旁边的小沙弥道。
“是,师叔!”小沙弥单手合什点头,说着转身,“两位施主请跟我来!”
荀裕、阿丑一前一后跟在小沙弥身后。来往僧人见这两人一个形容丑陋,一个身患残疾,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观看。没多久,两人身后便聚集起好几伙人。和尚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对这两怪人的身份谈论得飞起。
荀裕尾随小沙弥进一间厢房,他知道晦明和尚大概要单独跟晦觉方丈谈话,这才叫他和阿丑先出来。眼下四处都是饥荒,他实在担心方丈不同意他们俩留在南隐寺。万一方丈反对,他可真没地方去了。
大约过了三柱香时间,晦觉方丈一个人进了厢房,晦明和尚并未同行。
方丈将两人细细打量一番,捋了捋长长的胡须,果如师弟所言!只是这脚残的孩子观其面貌虽然确有一段佛缘,但终究尘心过重、杂念太多,恐不能于古佛旁待得持久。
荀裕硬着头皮迎上他犀利的目光,一手忍不住揣紧了衣袖,可千万不要赶我走才是!
晦觉方丈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个长着黑色胎记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阿丑。”见方丈在看自己的脸,阿丑下意识往后退去,不由低下了头,好让左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晦觉方丈暗暗点头,不一会儿又摇头,略带可惜道:“你可愿入我佛门?”
阿丑欣喜地看着方丈,一脸不可思议,连忙点头:“我愿意!”他原本觉得自己长得这般丑陋,方丈肯定不会要他而只会收下阿拐,却没想到他也可以留下。得知能跟阿拐一起留在南隐寺,阿丑兴奋得手都不知往哪放才好。
晦觉方丈闻言,从案上拿起剃刀,吩咐他盘腿坐于蒲团,声音古朴而悠长道:“从今以后,世间再无阿丑,你的法号叫印善。”说着一刀将他左半边特意留长的头发剃下,“你要记住,凡所有相皆虚妄,世间万物亦为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你可明白?”
阿丑听得云里雾里,困惑地摇摇头。不过有几个字眼他还是听懂了,晦觉方丈大概在说他的脸吧!
“日后你自会明白!现在只要记往为师的话,今后不可再困于皮相,理当全心修行才是!”
方丈说罢收起剃刀看向荀裕,“公子一身贵气,非同常人。虽有佛缘,终究牵扯太甚。公子要是愿意的话,贫僧愿收你为俗家弟子,日后可自行离去,不作强求,你可愿意?”
荀裕一听,微微愣住,我听错了吗,他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想走就走?忙不迭点头,生怕他改变主意,“弟子愿意,但听方丈安排。”
晦觉方丈点头,“你叫什么名?”
荀裕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变得清明,“求方丈赐弟子姓名!”
“阿弥陀佛!”晦觉方丈念了句佛号道,“既如此,贫僧便赐你拂尘一名,从此你就姓纪。纪者记也,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纪拂尘,你可明白?”
“拂尘明白,多谢师父指点。”
晦觉方丈点点头,又朝小沙弥道,“带你拂尘师弟去紫竹园,嘱咐你戒真师兄多多关照新来的师弟。”
“弟子明白,拂尘师弟请随我来。”小沙弥道。
“师父,弟子可以跟阿……拂尘一起吗?”印善走过来,眼里带着急切。
“印善另有安排,跟为师过来。” 晦觉方丈道。
印善还想说什么,拂尘道:“师父叫你过去,别那么多废话。”
印善于是小声道:“阿拐,我会去看你的。”说着一步三回头离去。
小沙弥带着拂尘来到一个种满蔬菜的园子,园子角落有一间小院。小沙弥敲门道:“戒真师兄,方丈师父命我带拂尘师弟过来,以后拂尘师弟就住在这里了。”
一个而立左右的和尚打开门走出来,单手作揖跟两人打招呼。
小沙弥回礼道:“方丈师父特地让我转告师兄,拂尘师弟初来乍到的,戒真师兄多帮衬着点。”
戒真瞥了拂尘一眼,笑意渐深,“麻烦师弟转告师父,戒真会照看好拂尘师弟的,请师父他老人家放心。”
小沙弥离开后,戒真领拂尘进屋。
“拂尘师弟,这里虽然有两间房,但现在这天冷得很,被褥什么的都不够,师弟今晚便委屈些跟我共卧可好?”
拂尘向来不喜与人同睡,考虑到寄人篱下不好鸠占鹊巢,点头道:“多谢戒真师兄。”
戒真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幽深,“师弟远到而来,舟车劳累,我去打些水给师弟沐浴!”
拂尘确实想沐浴。这么久没洗澡,并非他不想洗,只是没有条件罢了。今番初到这里,若不好好清理一翻,脏了别人的床铺就不好了。
水很快打进来了,纪拂尘泡在热水里,好久没有这般舒服,不由洗得久了些,水也渐渐转凉。
这时门突然打开,戒真又提了一桶热水进来,瞄了瞄热水中瘦弱却又线条均匀的身子,顿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拂尘师弟,里面的水该凉了,我再给你加点热水。”
拂尘对上他怪异的眼神,微微有些尴尬,见他把水都提来了,又不好拒绝,“戒真师兄费心了。”
戒真提着水走到拂尘身后,舀起一勺热水沿木桶边缘倒下,手却有意无意碰上他的后背。
拂尘感觉背后有一双满是侵略的眼神,头皮开始发麻,极不舒服地把背往前倾去,以此避开那只滑溜大手的碰触,“我这就洗好了,师兄先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戒真又舀起热水淋下,嗓子喑哑道:“再洗会儿吧,师弟该很久没洗澡了,要不师兄帮你搓搓背?”说着手已搓上他的背。
拂尘倏地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又听到咽口水的声音,更涌起极大的反感,猛地避开他的手,隐忍着怒气道:“师兄请出去,拂尘这就洗好。”
戒真见他真发怒了,也道自己太心急!来日方长嘛,孤男寡男同住一个屋檐的,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眼前这漂亮的小雏鸟迟早都是我的!想到这,意味深长地望他一眼,转身出去。
拂尘猜不透他要干什么,隐约感觉这和尚不怀好心。他决定跟他保持距离,今晚就是冻死也不能与他同睡一屋!
“戒真师兄,今晚我就睡这个屋了!戒真师兄不用管我,我拿几件厚点的衣服盖着就好。”拂尘不由分说道。
戒真愣了愣,本想说什么,又见他一脸坚决,想是刚才急进的行动吓着他了,便点头道:“师弟若是不习惯跟人同睡的话,师兄也就不勉强了。”说着又笑道,“我去给师弟拿一床褥子过来。”
戒真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兔崽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可是却没想到,这小子竟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不管自己对他多殷勤,他表面上都不冷不热客套着,内地里却猾头得很,完全就是个滴水不进的老江湖。
拂尘本就戒心极重,对他更是提了一百个心眼。
他跟戒真和尚一起生活了六年。六年里,他一直不明白戒真到底想做什么,想不通他才觉得危险。因此丝毫不敢松懈,刻意避免跟他有过多接触。
六年荏苒,纪拂尘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变成了清秀俊雅的青年。
他每天做完该做的活便去达摩堂习武,他把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强身健体之上,连念经的时间也少得可怜。方丈每次见他也只是皱着眉摇头叹息,说佛门从不强人所难。直到进入南隐寺多年,拂尘才承认师父说他执念过重这句话。只是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一个人若没有执念,没有点不得不做的事,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在他心里,南隐寺足以媲美天堂,但终究不是归宿。他本无心皈依佛门,知道终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对于这点,晦觉方丈是有先见之明的,他显然很了解他的这个弟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只让他做俗家弟子而不给剃度。
纪拂尘原本以为会在南隐寺待到弱冠之年的,直到发生了那件命案,他才明白不得不离开了。
这天半夜,拂尘起夜如厕,突然听到戒真房里传来异响,偷偷到窗边望去,这一看,顿时看得面红耳赤、目瞪口呆!困扰他六年的谜团总算解开,他没想到两个和尚之间竟会行此下流苟且之事。那一刻,任他怎么后知后觉,他也想明白了戒真和尚对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
原来那间房里,戒真和尚正在一个十六七岁的沙弥身上进进出出,口里还一声声念着拂尘师弟。
拂尘怒不可遏,指甲掐在墙上划出了一条细缝,嘴角无可抑制地抽动,恨得牙根直发麻。
沙弥道:“都六年了,哥哥还没有得逞?真不害臊,一直叫人家拂尘拂尘的,哥哥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就不怕人家不高兴嘛?”
戒真笑道,“他对我可戒备得很呢,害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若是有那个东西,哥哥我早就得逞了,又怎么可能空等到今天?”
沙弥道:“那东西不是很难弄到嘛?再说咱们虽然背地里偷偷干这欺师灭祖的事儿,明面上到底还是个和尚,又哪里好意思去买那不正经之物?”
“你经常可以下山,就不能想办法弄一点来?” 戒真和尚咬牙将他反转过来,“你这个小骚货,别以为哥哥我不知道,你就是不上心而已,你若真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哥哥给你三天时间,若再弄不回来,哥哥就再不与你行这美上天的事了。”
沙弥抬起头,双眼迷离地看着他,口齿不清道:“哥哥真舍得我吗?”
戒真情不自禁颤了颤,喉咙呜了一声,享受地叹道:“他要是跟你一样那该多好!”
拂尘闻言表情扭曲地拧起,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正要伺机而入杀那对冒犯自己的奸夫淫夫,谁知戒真的武力不在他之下,似是感应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顿时抽身回头,眼里满是冷意,“是谁?谁藏在外面?”
☆、第24章 异乡客(九)
戒真随手披上一件长袍,反应极快地出门,左右一望,窗户边什么都没有,除了拂尘房里传来几声微响。戒真眼皮动了动,低头沉思半晌,走过去朝门上轻敲两下,“拂尘师弟,你醒了吗?”
拂尘身子绷得紧紧,一只手探向床头,握住铺下的匕首,一动不动盯着门口,闻言调整呼吸,嘴里立刻发出鼾声。
戒真倚在门口听了听,转身回房,朝伸长脖子一脸紧张的沙弥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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