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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欲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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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黄胖拖着伤腿爬出狗窝,探下头咬起钵中的烤鱼。
  “今天肯吃东西了。”
  龙云沁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站在身后的朱弘。
  “希望过两天又能满山跑了。”
  龙云沁站起身,朝厨房走去。午饭,他也准备了朱弘的一份烤鱼。
  这些日子,因为多了张嘴,龙云沁会带网去溪边网鱼,收获不错,但也不浪费。小鱼剁成泥浆腌制,大鱼则是烧烤。
  朱弘是个不挑食的人,看到桌上一盘烤鱼,他抓起一只便啃,龙云沁咬了一口,哭笑不得说:“忘记加调料,好腥。”抬头,朱弘那尾已啃了五分之一。“抱歉。”赶紧把朱弘口中的鱼拽下。
  升起炭火,支起铁架,将鱼贴在上头,熟练涮起调料。朱弘端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着。说:“拍回去馋死队员,原生态烤鱼。”龙云沁莞尔:“不原生,我改良过得。原生的我都吃不惯。”
  龙云沁细细涮着调料,他嘴角的笑稍纵即逝,他仍是心事重重。
  ”你一人住这里,真不打算回城里吗?”
  吃着重新烤过得鱼,朱弘问着。
  在以往的聊天中,朱弘知道龙云沁在县城里有个兄长,家也在县城。
  “也许以后会想去,现在觉得很好。”
  夹起烤鱼,熄灭炭火,雾气弥漫中,看不清龙云沁的神情。
  “我明天要回去了。”朱弘大口咬着鱼肉。
  “嗯。”龙云沁应道。
  前天朱弘便说,可能就再住一两天,得走了。
  夜里,龙云沁缝纫衣服,朱弘在一旁整理标本,各忙各的。老式的缝纫机发出沉重的声响,它不如现代工业用平车那边轻便。
  龙云沁感到手臂酸疼时,回头望见朱弘仍是一脸享受的折腾那些破碎的瓷片。龙云沁伸展肢骨,凑至朱弘跟前探看。朱弘在拼凑瓷片,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却很神奇。在数百破碎瓷片中,朱弘挑出了其中七片,竟拼出了流畅优雅地如意云纹。
  “这应该是件青花盘,虽然只有局部却十分精美。”
  龙云沁看得目瞪口呆,朱弘这种拼法,真是前所未见。
  “你是怎么知道这块和那块有联系?”
  “这是个窍门,玩纸拼图时大部分人会挑出近似颜色,它们间总有亲近的关系,而拼瓷片,同类颜色风格总在年代上相似,它们之间也有着联系。明青花呈现的颜色,便足以区分年代。”
  很显然朱弘有他的专长,而且可能很出众。即使龙云沁不熟悉他的职业,但直觉这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文物工作者。
  “这是什么风格年代呢?”
  龙云沁指着那块拼好的青花局部,上面有着如意云纹。
  “有明早期的风格,古朴庄重,且这长脚如意纹,比较典型。从颜色看,这蓝色,轻快明亮,又有深色星点分布其中,这是明早期钴料的特点。”
  朱弘用拇指蹭着其中一片破瓷片,他沉思许久,才继续说:
  “很奇怪,洪武年间的青花,比元青花还稀罕,这样的东西,出现在这里,有违常理。”
  龙云沁知道比元青花还稀罕是什么概念,只能庆幸,只是些破碎的瓷片,否则,他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安稳。
  这番对话完,朱弘继续忙着手头的活。龙云沁去煮上两人的夜宵,几颗炒花生,两碗红米粉。
  清早,龙云沁将完工的旗袍熨烫好,挂起。听到院外传来摩托车声,出屋,正见朱弘提着大包小包往厨房里走。
  “朱弘?”
  他不是要走了,怎么还买这么多食材。
  “这些天吃了你不少东西。你出行不便,我帮你买来囤着。”
  朱弘将一桶油放在灶头,然后是一袋米,一些干货,都属于易储存的。
  看着这些日常食材,如果拿钱给朱弘显得太见外,何况此时龙云沁也有些感动,他时常孤独一人,很少受到关心,这份情谊,他领下。
  午时,龙云沁拆解那架古老的织布机,朱弘在旁拍照,以便运回院里能够凭借照片重组。
  将肢解的各部位捆系好,牢牢绑在摩托车后座,朱弘启动摩托,回头说:“昨晚拼出的那件青花盘很特别,拿回去想必会引起小轰动,小龙,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面。”
  龙云沁挥手话别,笑说:“要过来,记得打我手机!”
  朱弘骑车离去,应诺声消失于风中,龙云沁在门口站了许久。

  ☆、云青欲雨 第四章(中)

  萝卜种子撒下的第二日,下了一场绵长的雨,待龙云沁想起,走到屋前探看,嫩绿的小苗已破土而出。这是龙云沁在这里种活的第一种农作物。
  他的族群不擅长种植蔬果,用的是粗放的耕种方式。因为野菜丰富,走进林子,有那么多植物可以采集食用,又何须种植。
  富饶而至懒惰,而懒惰的习性一旦养成,便也成了约定习俗的一部分。
  甜美的食物,不只人类爱采集,虫子动物也喜爱,那些连虫子都不吃的植物,大多苦涩难入口。然而即使约定习俗,便宁愿吃着苦涩的野菜,也不原花费心思去照料门口的小苗。
  朱弘走后的第一周,撒下了萝卜种子,第二周,小苗抽长,杂草竟已相伴期间。龙云沁蹲身拔走草苗,黄胖瘸着脚跟随在身后。
  黄胖的狗腿只怕终是没能恢复健康,然而它很快遗忘了自己的伤残,每日仍是四处游荡,又恢复往日的生气。
  日子仿佛静止了,唯有田地里的杂草和萝卜苗在提示时间的流逝。拔走再次长满萝卜田的杂草,龙云沁站起身扭动腰肢。云南的雨季还未到来,这小雨已是没完没了的下。
  “汪汪。”
  黄胖激动地朝长满杂草的路口吠叫,撒脚丫子奔去,它似乎有所发现。龙云沁跟随在身后,未靠近,便看到了一只想逃窜上树的小熊猫。
  村子几乎是荒村,也不诧异林中的野生动物会游荡至此。
  “黄胖。”
  龙云沁唤住欢腾吠叫的狗。一旁小熊猫惶恐地蹦跳,始终跳不上树杈。
  小熊猫在没有了犬类的吠叫后,终于跃上树枝,躲在树上,团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藏在树叶后。
  野生动物会进入村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受伤;二是挨饿。而往往受伤,便意味着挨饿。动物的世界,弱肉强食,凶残不亚于人类社会。
  龙云沁回家,拿竹篮装上两个鸡蛋,几根香蕉。他将黄胖关在院中,独自一人前往小熊猫藏身的树下,将竹篮挂在树枝上。
  龙云沁观察着树上的小熊猫,小熊猫也在树上怯怯瞄着竹篮。
  这是只小熊猫幼崽,黑黑的两只小眼睛,灵动的耳朵,十分清秀。
  即使野生的,自然不会亲近人类,龙云沁转身离去。
  鸡蛋前几日在县城里购买,只剩两个,芝麻蕉,本是野生,村后很多,只是长得不好,能吃的不多。
  饿死的未必是小熊猫,该是我吧。
  龙云沁自嘲着。
  仍是雨,不大不小,天上还有太阳。
  龙云沁跟村里的留守老人借来雨具,能进博物馆的蓑衣斗笠,穿起实在太过庞大,以致老婆婆在旁呵呵笑,用方言絮絮叨叨说着老伴当年身板高大,别人做一两身的布,只够做他一身,吃得也多。老头任由老婆婆念叨,不愠不恼,只是叮嘱龙云沁;“芝麻蕉地里种不活豆,往旁挪远。要种豆,深翻土,要高畦。”
  龙云沁听得一愣一愣,不住点头。
  开垦的荒地,就在成片的野生芝麻蕉旁。村中几无住户,荒田无数。龙云沁翻土,分畦。
  不大的一片地,从午后忙至天黑。蓑衣重上几斤,脸上有雨水,也有汗水,柱锄停歇,。
  雨雾中蒙蒙的山村,远处云绕的山丘,静谧极了。
  居住在皖南的秦启明,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呢?
  只听说他从村民那租了栋三百多平米的房子,租金便宜得吓人,必然也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许多没有秦启明得消息,最后一通电话,他说他要去旅游,他说周佶来不了。
  微信上,周佶开始发一些花花草草的照片,微博上,秦启明发了一幅泰国古典舞者的速写。
  龙云沁,在微博上发了一张萝卜田的照片,还有一张蓑衣。0浏览,0回复。
  一手拿汤匙勺紫米粥,一手移动鼠标,点开旧微博。近百条转发,粉丝评论提示,还有三条私信。
  点开,其中一条是李玙发的,就在龙云沁搬离颐园后的第二天。
  “我要是说丢了东西,你和秦启明如何在警方面前自白?”
  竟是条威胁,然而也仅是威胁。即是在龙云沁没有理会回复,一个多月后的他和秦启明毕竟没被警方叫去问话。
  李玙必然是看了监控,才知道当时龙云沁搬离颐园,是秦启明过去载他离开。
  强势,咄咄逼人的李玙,还总是冷漠轻慢。现在回想,已想不起,是如何与这人渡过那日日夜夜。如何能忍受。
  旧微博,是到在S市时注册的,记录了在S市的生活,便也就遗弃在昔日时光里。
  萝卜拔长,豌豆抽苗,那是无声的成长;缝纫机咔咔响,布匹逐渐织成,这是有声的成长。龙云沁想织匹土布,做件衣服。不是那种有现代裁剪的衣服,也是一件老式的服饰。宽松,舒适,适合劳作。
  周佶的微信上出现了许多伙伴的面孔,他在工作站里生活得很快乐。秦启明的微博上,荒芜得快长草。龙云沁在衣襟上缀绣,黑色的宽松上衣,色彩斑斓的缀绣,白色的铜饰,他站在镜前,给自己拍了张照。
  没有裹头,短发,黑色对襟上衣下穿的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镜中的自己微笑着,满意着自己的作品。
  柳宗白在微博上,看到这件对襟上衣的照片后,点评说:“美则美矣,总觉哪里不对。”不会又补上句:“这襟绣。。。。。。”龙云沁回复:“嗯,眼熟吧,就是那件锦袍的腰带纹饰,我绣了两周才绣好。”
  仿佛能看到柳宗白摸着本院收藏的一件残破的锦袍——出土自新疆,年代汉,有浓烈西域风格,怨念着:“不许穿出村,这发现还未对外公布呢。”

  ☆、云青欲雨 第四章(下)

  龙云沁的微博,李玙以往从没仔细去看过,因为在他看来:无趣。古代工艺品,古传统织物,这些东西,在李玙眼中归于“传统”这个大酱缸。这样的微博,就跟微博上那些野史大V,风水大师,收藏大家的异曲同工。附庸风雅,受众极多。这类博主,很多是营销账号,由此骗子比例不低。
  倒不至于觉得龙云沁是骗子之流,他只是品味不高而已。
  刷开这个遗弃两个多月的微博,浏览博主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一把团扇。手工制作,扇面用的是老绣片——博文上有说明。这条博文,除去众多制作过程的照片外,还有个出售链接。
  点开链接,已是过期链接。
  图片中,龙云沁的手指修长灵活,很秀美的一双手。仔细翻看这一张张制作流程图,工艺巧妙,他轻易般完成。说解详细,竟是在传授如何制作。
  他倒是有不少粉丝,两百多条评论,里边有百余条都在询问博主去哪了。
  微博停止更新的日期,正是秦启明被逮捕那天。
  龙云沁对这些网络上的粉丝,没有一句辞别的话,在现实生活中,对身边相熟之人,他也是如此。龙云沁搬离颐园时,没有告知李玙,搬离后,才让物业打电话给李玙。仿佛他已是无话可说那般。
  这一度让李玙很恼怒。
  翻过两页微博,李玙知道了龙云沁曾有家网店,他在网络上卖些自制的小玩意,折扇袋,团扇之类。而至今日,这家网店已是荒废,再无任何一样商品。
  他很用心,抹掉自己的痕迹。
  空号的手机,难以抵达的偏僻之地。
  他躲起来,也许是有意为之,也许是特意为之。
  袁晋的工作室,那日路过,似乎生意还不错。那日在龙云沁家中,见到缝纫到一半的旗袍,只怕也是这工作室接的一单生意吧。
  龙云沁有多想开家工作室,李玙很清楚,龙云沁不止一次说过这是他的梦想,甚至也直白的说过,他和袁晋资金不足。
  李玙很有钱,他继承的财富,常人无法想象。但是他对龙云沁几乎没有过任何援助。
  这种冷漠,使得龙云沁最初进出颐园,都被门卫拦阻,因为他穿着低廉。高档小区的门卫擅长从人群中区分贫贱,他们眼神如此犀利,仿佛个个福尔摩斯。
  微博翻到第三页,一则博文里,龙云沁絮絮叨叨说着:“同学会,今天回学校。突然想起,我其实没有离开它多久。毕业后,有段时间很穷,常常走半个多钟去食堂吃晚饭,再走半个多钟回家,一顿饭能省几块钱,而且管饱'笑脸'。〃
  李玙目光在这条博文上停驻了很久,他和龙云沁相识时,龙云沁毕业没多久。
  他记得不只一次,龙云沁说:“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李玙开的是名车,李玙认为这是种学生仔熟练的炫耀手法。李玙挺厌烦的,所以他只去学校门口载过龙云沁一次。
  也许龙云沁微博上的话,只是博同情,并非实情,也许他那时候真得曾穷困至此。
  那时,李玙时常接走龙云沁到颐园相会,却是不曾想过这之前,约他吃顿饭。
  因为没放在心上,也因为本来便带着轻慢不屑的态度。
  李玙接触过不少身世悲哀之人,如果那时候他知道龙云沁贫困的情况,大概,恐怕必然也是漠然。他不是救济者,他知道这个世界穷人的悲哀,而穷途潦倒的人,数量何等庞大。街上随便问个流浪汉,哪个不凄苦?那些隐匿在夜色中招揽的女人,真有哪个家世富裕的,早成为一则新闻。
  这不是他见过最惨,也不是他见过最值得怜悯。
  这却是曾与他有体肤之亲的人,他们甚至还同居生活过。
  车再次路过袁晋工作室,已开走,却又拐回。李玙下车,走进这间在他看来装潢怪异的店面。未入门,女助手热情洋溢迎来,李玙没理会她,径直往里头走,他已看到站在大屏风隔开的内厅中的袁晋。袁晋在招待一位徐娘半老的顾客,见到李玙,他显得很茫然,毕竟平日不曾往来的人,且是个极难招待的。袁晋脸上堆笑,将李玙请至茶桌旁落座。
  “袁先生,知道云沁的去处吗?”
  袁晋听得一愣一愣,而后摇着头说:
  “听说小龙回家了,手机号码更换,我也没联系上他。”
  李玙看着袁晋开封一罐山泉水,悠然接水,准备泡茶,那套茶具,相当精致。他还记得袁晋当初和龙云沁在旗族工作室都是端茶倒水的学徒。
  “这工作室开业没多久吧。”
  “一个多月了。”
  “我记得,云沁曾跟我说过,他想和你开间工作室。”
  袁晋拿茶巾擦拭水渍的动作停滞,抬头看着李玙,显得很吃惊。他隐约有些知道龙云沁和李玙的关系,但是不知道小龙原来也曾和李玙提过。和李玙提这种事,简直是自取其辱般,李玙完全看不起他们这个行业。
  “有这回事,也不怕笑话,当时我和小龙实在连租个店面的钱都拿不出来,便也作罢。”
  端端正正给李玙递过杯茶,袁晋知道李玙不喝外面的茶——以往在旗族工作室便招待过他。
  “后来,我找到了投资人,可惜小龙却说他不合伙了。”
  袁晋抬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的动作细微,李玙捕抓入眼,那是一枚硕大的钻戒。
  “什么时候的事?”
  “在那场国画展前,挺久了。后来嘛,你也知道。”
  袁晋的性子直率,他听闻那场国画展的事情,并且对龙云沁抱着十成的同情。
  李玙确实知道,后来龙云沁深居简出,再后来便离开了S市。
  “不知道小龙去了哪里,他那性子,沉默寡言,什么事都藏心里。我倒是问过秦启明,上次他去画廊交画,正好被我遇到,他说小龙回家了。我那时匆忙也没多问。要不,你去问问秦启明?我觉得他肯定是知道,小龙和他最知交。”
  辞别袁晋,驱车上路,李玙想着袁晋那些话。袁晋很可能说的是实话。其实根本无需跟袁晋对话,作了件毫无意义的多余事。却就在开车离去,又折回那刻,李玙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在想些什么。

  ☆、云青欲雨 第五章(上)

  更多时候,李玙没有想起龙云沁,李玙也认为这人当时在身边如空气般存在,离开后,顶多是偶尔会起涟漪。
  他记得初次见龙云沁的场景,他载着一位外围女去做身旗装,接待他的便是龙云沁。清瘦苍白,衣着低廉,过长的刘海,遮盖住一双忧郁的黑亮眸子。他看起来,像个未出校门的少年。
  看起来像,只是表面的东西。
  事实上,李玙讲不出龙云沁吸引自己的地方,这是个普通的穷青年,谦卑地端茶倒水,沉默寡言地过目即忘。
  李玙记住龙云沁,并不在于他眼底幽火燃烧似的眼睛,这人死死盯着自己,惊喜而激动。
  类似的目光,李玙见过不少,媒体乐意将他塑造成了一个镶钻的移动人形怪,人们看到他不再像看到同类那般厌恶无趣,表情总是很丰富。
  投胎是个技术活。
  第一次见面,李玙根本记不住龙云沁。
  第二次,在餐厅的停车场,龙云沁远远站着,看着李玙的车。
  那是隐晦的黄昏,路上没什么人,风很大,下着雨。李玙和一位女伴走出,李玙看到了路灯下的龙云沁。龙云沁穿着和第一次见面时同样的白衣蓝裤。那天很冷,他愣愣站在那里淋雨,简直诡异。
  然而,李玙也并没有认出他来。
  第三次,李玙出现在旗服工作室,女伴过来取制作好的旗装。龙云沁招待李玙,他给李玙倒了杯清水,轻声细语说:“杯子我洗过多次,不会有茶渍。”
  这次李玙记住了龙云沁。
  李玙几乎不喝茶,偶尔会喝也是一种特制的花茶。
  世上的过敏症五花八门,茶叶过敏只是其中一种。
  龙云沁读书时,有位舍友也是茶叶过敏,很奇葩,喝茶会哮喘,就连茶叶,碰触到也会发痒起红斑。
  后来,李玙对龙云沁的入微细致有过一番分析。那位外围女,并非第一次去旗服工作室订做衣服,而龙云沁认识这女子,如果龙云沁有心打探,不难获知他的部分生活习惯。
  在两人同居后,李玙曾想过,龙云沁是否摸透了他的性子,以致根本不可能交集的两人竟生活在一起。他最初对龙云沁的兴致滴点,细小的好感,竟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为了后来的体肤相亲。
  李玙很警惕别人对他的算计,人本是很精明的生物,而利益就像块磨刃石般。处心积虑想靠近他,已经靠近他的人何其多,他选了龙云沁,唯独将他留在身边。只能说这人要么深不可测,要么早摸透了他的脾性。缘分,不过是可笑的东西,太牵强。
  

  ☆、云青欲雨 第五章(中)

  “材料满山都有,很好找,采摘板蓝根叶,放入大缸,与石灰米汤一起发酵,制作成染料。”
  旅游县城里的,文青聚集的咖啡店一隅,龙云沁缓缓讲解土布的染制过程。他见过这种植物染料的制造过程,也亲手实验过。
  黑长直五官平得像只锅底的麻布女子,优雅摆弄手腕的五彩镯子,听得漫不经心,她一旁的两位男青年,一个低头搅拌着咖啡,托腮望着窗外景象做思考状,另一个侧耳倾听龙云沁的讲述。
  “植物染料,固色不容易吧,虽然纯天然无污染。”
  男青年认真问着,他对龙云沁的话很感兴趣。
  “需要反复染色,过程很花费时间,并且不易固色,这也是它被淘汰的原因。”
  龙云沁自己染的布,用的是现代技术制造的染料,并没有那么原味。
  “好可惜!”
  黑长直突然一声感叹。
  “你们延续这么久的传统,就这么消失了,不是很让人心疼吗?”
  黑长直将一边的长发拨到胸前,双手摸着自己的发,仿佛摸着情人的胸膛。
  “这是最原始的染布方法,倒是可见小龙你们族落住地偏陋,始终没能接触到外界的染印技术。”
  男子仍是一副认真的模样,他个头高大,有着健美身材,却戴着幅细脚金丝眼镜,言谈文雅,给人画风不对之感。
  “也可能只是懒于接收吧,毕竟已习惯这样的染布方式,而且复杂的技术,也不是每个人家都能学会。”
  自给自足的族群,往往是如此,所求不多,或说是得过且过。
  “好人文的民族文化!”
  黑长直发了句赞叹,她偏侧着头,仿佛绝世美女那般,正午神圣的阳光正好照在她光亮的额头。
  龙云沁其实并未忽略她,只是她的话,让他很难搭话,于是便也沉默着。
  这仿佛是城里人向往着乡下人的生活,却只是叶公好龙那般,这位一身亚麻的森女,肯定无法忍受只能穿亚麻衣服的贫瘠时代。
  有些人将他们曾经的生活想得太美好,有些人将他们以往的生活想得太鄙陋,中和下,才是真实的。
  咖啡男小口闷完那杯小咖啡,抬头娇声说:“齐思,我们去看看对街那家店,肯定有卖我心心念念的洁白吉贝(棉布)。”
  眼镜男子摆手,漫不经心说:“小寄不是想买架织锦机,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黑长直叫小寄。
  咖啡男拧着细长女气的眉毛,狠狠,毫不遮掩的瞪向龙云沁,龙云沁面无表情。
  这一女一男离去,龙云沁才无奈笑问:“织锦机不小一架,打算怎么运回去?”
  齐思摇头说:“她也只是说说罢了。”
  这种东西,价格也不是一个小职员能承受得住,何况安置它也需要大的空间,更何况对她而言毫无用处。
  “他是黎族的吗?”
  “小寄?”
  “那位男孩,他刚说了‘吉贝’。”
  龙云沁也只是随口一问。
  “不是,你别被他骗了,他就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词。〃
  齐思笑得差点一口咖啡喷出。
  “小龙。”
  “嗯?”
  “以前在坛子里见过你参加聚会时的照片,当时觉得挺漂亮的一个小伙子。”
  齐思拨了下龙云沁过长的刘海,他这动作毫无预警,龙云沁也来不及做出反应。
  “真人,真是赏心悦目。”
  齐思笑的很迷人,不得不承认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也难怪他们混的文青圈里有那么多妹子肉麻的叫他思哥哥。
  同类会相互吸引,这是很奇妙的东西。龙云沁,有时候能在人群中辨认出同类,但没有齐思这样的敏锐,或说大胆妄为。
  以外貌而言,龙云沁算不上多出众,他长得好看,这种好看,在于五官匀称,轮廓线柔和,不张扬不尖锐。
  如果细心打扮下,不是穿着如此普通随意,像李玙那般,从脚到头发都精雕细琢,大概算得上赏心悦目。
  对于突然的殷勤与赞许,龙云沁尴尬的微笑,他不习惯,也没有大方到和同性在外人面前呈现出亲昵场景,何况这人,今日刚见面。
  不知道说什么,便也就沉默不语,双手握住冰冷的咖啡杯。这低廉的咖啡很难喝,而龙云沁喝不出来,他只是不爱喝咖啡而已。
  “你有喜欢的人吗?”
  性格不同,有的人就是如此直接。
  龙云沁先是一愣,继而摇头。
  曾经他很喜欢一个人,即使爱得盲目,现今,他不曾想过去爱一个人,心空荡荡的。
  齐思显然很高兴,抓住龙云沁的手,大声说:“走,不带我去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县城吗?你可得尽地主之谊。”
  龙云沁被拽着走出咖啡厅,他没有挣脱齐思的手。他在困扰,他对齐思谈不上喜欢——只是一面之缘,却也并非讨厌。
  被人喜欢,总是让人快乐的事情。
  在偏僻山村里,住过的日日夜夜,宁静,却很孤独。人终究是群居的动物。
  当豆瓣小组里的几位成员,讨论着要到滇南旅游,且会经过这座县城,龙云沁便说他就住那里,可以会面。
  将孤寂抛弃在后头,扑入这旅游旺季车水游龙的县城,他并不讨厌热闹,他喜欢和人交流。
  将咖啡男和黑长直抛在身后,齐思载着龙云沁来到一栋百年老宅前。他无需龙云沁指路,身为本地人的龙云沁甚至不知道这么个地方。
  “之前有个朋友来过,写文隆重推荐,这老宅看着是挺有韵味,不知道那位八十多岁的老大爷还住这里不。”
  门楣雕花,十分精美,当年也曾繁华。木门紧闭,一侧大半的墙已倾塌,想来不会有人居住了。
  齐思接着电话,咖啡男在电话里尖叫,抱怨怎么这样把他们丢下。
  龙云沁着急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齐思慢悠悠挂掉电话,举着单反就往破墙内钻,说着:“他们一会就找来了,小寄之前来过这里。”
  虽说如此,这直接进别人家总是不好吧?
  龙云沁站在墙外,迟疑着。齐思折返拉龙云沁,说着:“屋内空荡荡,肯定没人住。”他牵着龙云沁的手,龙云沁回头,看到夕阳照在残墙上,外头空寂的街道,染成金黄。龙云沁仰头望着,却不想在齐思眼中,夕照里,白衣清瘦,侧脸忧郁柔美的他有种别样的美感。
  用力一拽,龙云沁跌靠在墙角,齐思谙熟地欺身而上,他手劲很大,压得龙云沁动弹不得。温热的气息吹在龙云沁脸庞,双唇轻轻贴上时,只是一掠,龙云沁仿佛惊醒般,大力推开齐思。
  目瞪口呆,手背用力擦着唇,恼怒说:“你做什么!”
  也许不少人可以在旅程中对只见一面的人,亲热拥吻,甚至宽衣解带,且认为这是美好的灵魂相吸。
  多荒谬,两人甚至连双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龙云沁站在老宅大门口等黑长直和咖啡男到来,齐思懊恼地坐在门前树下,目光始终落在龙云沁身上。
  

  ☆、云青欲雨 第五章(中2)

  海滩马球比赛,贵宾席上,观众寥寥,普通席位上,倒是人头拥簇。李玙与两个漂亮女孩坐在一起,还有一位中年朋友。其中一位戴孔雀耳坠的白裙女孩姿色尤其出众,她偎依在椅背上,说她倦了。不觉已睡去,睡姿妩媚动人。中年男子绅士般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这位女孩披上。李玙瞥了眼朋友那张惊艳,满是痘坑的老脸,又移开目标落在前方的比赛上。他马球玩得不比这些职业的选手差,因为这是他平日喜欢的一种运动,花费的时间也多。
  在马球比赛里,不合时宜穿露背礼服的女孩,唤住服务生,她殷勤地问李玙要不要来点什么,李玙还未开口,中年男子便笑说:“你看看喜欢什么,不用理他。”
  礼服女孩苦恼的偏侧着头,露出雪白的脖子,娇嗔:“ Vincent看看吧。”
  一只柔软白滑的手伸到眼前,紧夹张精致的卡片。李玙没有接过,他眼皮都没抬下。
  “我来杯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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