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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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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宣于唯风托着个算盘,手指拨动算珠“啪嗒”了好一阵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意,想当然道:“但凡有一丁点儿的脑子都不会来罢。算账真是桩费脑子的细致活儿,我算了半天,都没算清这么多东西能卖多少钱,除非……啧,要是十二在这儿就好了。”
  明山诧异回头:“都多少年了,你还想着花十二?外面天高水阔的,哪儿不比雪国强,换我,我也不回来了。”
  拨动算珠的手指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响起来,还有宣于唯风状似无意地询问:
  “那你怎么不走?”
  “嘁,怎么走?我姐姐在这儿呢!”明山理所当然说。
  明山唯一的亲人,明水。
  宣于唯风冷峻的眉眼有一丝冰山破裂般的动摇,迟疑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没有你姐姐呢?”
  “……没有姐姐?”
  明山疑惑地望过来,却在对上锐利的眼神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下一刻慌忙移开视线,鼓着腮帮子不吭声。
  宣于唯风又执意问了一遍:“没有你姐姐,你会离开雪国吗?”
  “……这个么,”只见明山苦恼地扒了扒头发,支支吾吾半晌,仍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好像我逼你一样。”
  宣于唯风继续托着算盘走来走去,明山拿眼偷偷看他,想到姐姐,不禁落寞地垂下眼帘。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叫喊,一个青年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说:
  “老大——查到沈牧的踪迹了!”
  
    
    ☆、第十六回   待客之道 

  闻五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应该去天宝赌坊赌几把的。
  出来买斤瓜子,都能碰上苏瑛的小情人儿。
  ——苏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画得一手好丹青,房里挂着一幅小情人儿的画像,他便整日对着泛相思。
  相比画像的气宇轩昂,沈牧本人乍一看五官深邃俊致,有点儿桀骜,但细看时却透着一股子冷煞的阴郁气质,四肢修长有力,是个练家子。
  闻五把瓜子揣进兜里,尾随沈牧而去。
  天元街上人来人往,鹅毛大雪般的飞絮随落花漫天飞舞,一缕若有若无的芬芳香气传来。
  闻五眉毛跳了跳,观察到前方沈牧刻意压低了斗笠,步伐匆忙、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没影儿了,他估摸着自己是被发现了,便不再隐藏,一个飞起,落到沈牧面前。
  “跟我走!”
  抓住沈牧的手腕,沈牧伸手挡住,侧身推出一掌,被巧劲儿化解。
  闻五见招拆招,身法凌厉迅猛,顺势占据了上风,下一刻,锁紧沈牧的双手猛地拉进了两人间的距离。
  沈牧反身拧了下,正要挣脱开,突然听见闻五压低了嗓音,说:
  “你想引来赤卫军吗?”
  沈牧愣神的工夫,被他拉进了偏僻幽曲的小巷道。
  “你是谁?为什么拦我?”
  “你问我啊,”闻五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买卖楼’的老板,替我家苏瑛找你聊聊。”
  沈牧霎时拉下脸,凌厉的眉眼布上一层杀气:“给苏瑛报仇来的?”
  “唔……随你怎么说罢。苏瑛整日为你茶不思饭不想,人都消瘦了不少,我正巧遇上你了,自然不能放过你。”闻五卷起袖子,一副作势动手的强硬姿态,“你去找苏瑛,多大点事儿,说清楚了还是两小无猜的小竹马,实在不行,你去揍他,揍死了活该,省得他天天儿一副怨妇相碍我的眼。”
  “……你是来当说客的?”沈牧皱眉,不确定道。
  还是那句话:“随你怎么想罢。苏瑛在这儿已经没有亲人了,你知道寰朝的帝都‘金阙’城吧?啧啧,金阙繁华遍地黄金啊,可苏瑛大老远从金阙跑回这穷酸得可怜的一亩三分地儿,不就为了你么。”
  沈牧拧着眉头看上去十分厌烦,转身就要走,闻五拉住他,仍在絮絮叨叨:“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闹脾气。要闹脾气也行,回家关上门想怎么闹都随便你,别让外人钻了空子。嗳,我跟你说,‘买卖楼’里头还有个叫‘小敏’的小姑娘,可喜欢苏瑛了,整天跟在苏瑛屁股后头‘苏大哥’‘苏大哥’地叫唤。”
  沈牧只觉得这人真聒噪,垂在身侧的手摸向腰间佩剑。
  这时候,空中突然响起另一道带着点儿极难察觉的因颤抖而变得沙哑的清亮声音:
  “够了!——不要说了闻五!”
  闻五稀奇地抬头:“苏瑛?!——你怎么在这儿!”
  苏瑛跳下墙头,眼神望向沈牧时多了一抹如丝如缕哀怨缠绵的柔情,但他什么都没说,淡淡地垂下眼眸,粉饰了眼底的落寞与惆怅,轻声道:“赤卫军来了。”
  这下闻五没法子留人了,冲沈牧摆摆手:“后会有期。”
  等红衣劲装的赤卫军追上来的时候,闻五正蹲在地上嗑瓜子。
  “七杀门的叛党呢?”
  闻五抬头瞅了一眼,惊吓:“小伙子轻功不错呀!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察觉到。”
  来人眉清目秀,被闻五夸了一句,居然脸红了。
  “怎么称呼啊?”
  少年羞怯笑了笑,露出个童稚的酒窝,说:“赤卫军白宵。”
  白?“白”是王族的姓氏吧?闻五不由多看了少年几眼,还要再问,远处几个黑影踏风而来,转眼飞到了近前。
  闻五赶忙挥手打招呼:“宣于大人,这么巧啊!你也来兜风?”
  宣于唯风使了个眼色,明山会意,领着其他人继续追叛党沈牧,自己则停下脚步,问闻五:
  “你怎么在这儿?”
  闻五指了指一旁老桂树下站着的苏瑛,摇头叹息:“那儿!失恋了,正伤感着呢!”
  宣于唯风想了想,说出一个名字:“沈牧?”
  “管他谁呢,老子只要搂着我家小无邪就万事足了。”
  闻五感叹了下,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皮,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后背上火烧似的灼烫,下意识扭头一看,那股灼烈的带着钩子似要穿透他皮骨血肉的视线,登时吓得他心窝子一颤,忙问:
  “怎么了这是,这么看着我?”
  宣于唯风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怎么知道无邪?”
  “唔……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闻五真想抽自己几耳刮子,好好儿地多嘴什么,这个好了,祸从口出。
  “我这还得回‘买卖楼’做生意呢,等回头有空儿吧。”闻五伸长了脚丫子要跑,可又一细想,反悔了,“要不你跟我回‘买卖楼’,我讲你听怎么样?”
  “买卖楼”只有小敏一个人守着,晾完了衣服,正寻思着晌午烧什么菜,就见闻五回来了。
  “闻五——”
  小敏高兴地迎上去,却在看见闻五身后的宣于唯风时吓住了。
  闻五摸了摸小敏的脑瓜顶,笑眯眯地吩咐:“去,烧几道好菜,我跟宣于大人喝几杯。”
  小敏一溜烟儿去了。
  “买卖楼”有个地下酒窖,全是闻五珍藏了好久舍不得喝的,今儿拎出一坛,上了酒桌。
  拍开坛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杀气腾腾地奔涌出来,宣于唯风不由赞了声:
  “好烈的酒!”
  闻五倒了两碗,酒液冷冽清透,一碗入喉,先是冰雪似的凉意,下一瞬,烧得嘴巴、喉咙像着了火。那股子无名火又顺着喉咙火急火燎地流淌下,呛得宣于唯风受不了地捂住胸口咳嗽。
  “这是军酒,打仗时用来鼓舞士气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看得闻五啧啧感慨,端起自己那碗灌进嘴里,满足地咂了咂嘴。
  宣于唯风脸颊涨红,居然有点儿醉了,勉强拿筷子夹了几口菜,压下酒劲儿,问:“这酒你哪儿来的?”
  “家里带来的,喝一坛少一坛,平时都不舍得拿出来。”
  “那你……?”
  “这不是为了招待你么,”闻五笑嘻嘻地拿手指头戳宣于唯风的脸,“当初在屯营的时候,你怎么对我的,还记得吧?”
  宣于唯风想起那时因为闻五惊扰了先生的安息,拿鞭子抽了他。
  “我这人忒小气,说白了就是记仇。现在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我当然要好好儿招待你。”
  酒劲儿过去了,四肢虚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只听得“嘭咚”一声,宣于唯风摔下了椅子。
  闻五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将宣于唯风的双手栓到桌腿上。
  “啧啧,宣于大人,你也有今天啊!——要不要试着求我,说不定我会心软哟?”
  宣于唯风面目表情地抬起脸,问:“你下了迷药?”
  闻五笑了,笑得可谓十分猥琐,朝他的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不仅仅是迷药……”
  宣于唯风立即侧过脸,躲开。
  “嗳,风十四,我记得你小时候怕痒的,我没记错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宣于唯风的内心几乎要咆哮。
  “嘻嘿嘿——风十四,我来喽!!——”
  十根手指头在空中抓了抓,一脸涎笑地扑上了。
  门外偷听的苏瑛中肯地评价:“……天作孽犹可恕,人走孽不可活,闻五会遭报应的。”
  小敏猛点头:“遭报应。”
  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刻意压抑隐忍的闷哼声,两人赶忙脑袋凑上去,看见闻五骑在宣于唯风的腰间上下其手——或挠或抓,宣于唯风整个人惊恐得弓成了砧板上的鱼,死活躲不开闻五的刀。
  小敏忽然觉得宣于唯风很可怜,牵住苏瑛的衣袖摇了摇:“苏大哥,要不……咱们去救他吧?”
  “闻五有分寸,不会出人命的。”
  “可是,可是他让我在饭菜里下了药啊”,小敏忧心忡忡说,“那人是赤卫军的头儿,得罪了赤卫军,闻五活该不好过,可牵连了咱们怎么办?”
  “……闻五让你下了什么药?”
  “一个是迷药,还有一个,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苏瑛苦恼地皱起眉头,又扒开窗户看了一眼,闻五正在兴头上,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苏瑛眉头舒展开,当机立断问:“没有咱们的事儿了,要不要跟我出去玩儿?”
  小敏眼睛灿然一亮,重重点头:“要!”
  “好,不管闻五了。”
  苏瑛拉着小敏的手走出“买卖楼”,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类似于幸灾乐祸的狭促笑意,轻声道:
  “这不,报应很快就来了。”
  ……
  闻五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又爬到宣于唯风旁边儿,戳他的脸颊:
  “嗳,风十四,这么多年了难怪你不记得我。我现在挠你痒痒你都不吭声的,还是你小时候好玩儿点儿,挠几下你都受不住了吱哇大叫,打不过我就跑去找你先生告状。”
  闻五摸了摸下巴,又轻佻地笑了:“不过么,还是小无邪最好玩儿。”
  这时候宣于唯风只是瞪着他,头发凌乱地披散来,脸颊通红,凌厉冷硬的眉眼像过了一潭天山雪水,清冽又泛着水光。
  闻五看了会儿,又想到了新玩法,笑嘻嘻地勾住他的下巴: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放了你。”
  宣于唯风扯了下嘴角:“我不觉得你是言而有信之人。”
  “……原来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啊!”
  闻五哀怨,然后扔了宣于唯风的鞋子,拽下袜子,慢悠悠说:“我要挠你脚底板儿。”
  宣于唯风脸色僵住,估计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不疼,我会很轻……很轻的……”
  闻五笑嘻嘻地刚要下手挠,忽地身后破空声起。他反应极快,就地打滚儿,再抬头,看见明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明山长着一张纯良可欺的面孔,身量很高,看上去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那细瘦无力的胳膊看似脆弱得能轻易折断,手指细长白皙,像是保养得极好,可现在它却握着一把杀气嗡鸣的长刀,刀尖指着闻五的胸膛。
  明山身上的杀气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劈开空气,极具侵略性,闻五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滚,下一刻,忙摆了摆手,说:“我闹着玩儿呢!没恶意的啊,没恶意!——不信你问宣于唯风!”
  明山下意识看向宣于唯风,闻五趁机一拳击碎窗户,飞身跳了下去,逃命。
  窗外的飞絮随流窜的风飘进来,洋洋洒洒,犹如落雪。
  明山“哼”了声,收刀入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宣于唯风,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打量得宣于唯风窘迫又难堪就要破口大骂时,突然嗤笑说:“你这狼狈的样子真难看!”
  宣于唯风恼羞成怒道:“你先解开我的手!我觉得肚子疼。”
  等扶着宣于唯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明山才留意到他手脚发软,连站稳都很勉强,才一副恍然大悟状:“你中了迷药?”
  这实在很丢人,宣于唯风没吭声,算是默认。
  明山扶着宣于唯风的腰一步一步往外走,两人贴得极近,一丝一毫的异样都能被对方察觉。
  所以当怀里的宣于唯风颤抖时,明山立即感觉到了,扭头看见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大滴滑落。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中毒了吧?
  他勉强靠着明山才能站稳,说话时牙关都在打颤:“不仅是迷药,还有、还有……”
  闻五找到喝茶听戏的苏瑛、小敏,跑了一路,抄起茶壶往嘴里灌。
  苏瑛正在剥花生,听他咋咋呼呼地讲完,抬头时问了一句:“所以……你下了什么药?”
  闻五正在“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手背一抹,回道:
  “唔,泻药。”
    
    ☆、第十七回   君子之交 

  
  托闻五的福,宣于唯风跑了一晚的茅厕。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笔账,我会还回去的。”
  宣于唯风狠狠磨了磨牙,东方蒙蒙亮,明山守在门前,脸色阴沉地几乎要融入昏暗的天色里。
  明山先打破了平静,问:“那个‘闻五’是什么来头?”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调查。”
  “赤卫军调查过了,去年闻五与苏瑛两人出现在锦城,开了接委托生意的‘买卖楼’,风评极差。苏瑛是苏护之子,当年新王之乱祸及苏家,苏家逃离雪国至今未归,至于闻五什么来历,赤卫军没有也调查到。”
  “是么,”宣于唯风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间萦绕着安静得诡异的气氛,看对方的眼神仿佛充斥着难言的戒备,尤其是明山,眼神里似乎还有难以置信的惊讶。
  因为他觉得十四生气了……
  明山润了润自己的嘴唇,声音低沉地有些异样的嘶哑:“闻五曾说过他来自寰朝金阙城,不知道是真是假。”
  “十三,以后不要再调查他了。”宣于唯风看上去好像十分烦躁,斜睨了明山一眼,眼神犹如闪耀的黑曜石,“赤卫军的职责不是调查一个无关紧要的闻五,即便他来历不凡,也跟赤卫军没有关系。”
  “你在护着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护着他?”
  “他那样对你,难道不该报复回去?”
  “……这就是你调查的理由?”
  “才不是!——不是!”明山几乎要嘶吼了,“那晚你也看到了,他有那么好的身手,他凭什么帮我们?!他什么秉性谁都不知道,我不调查他,难道还等着他反咬咱们一口?——你又不是不知道,赤卫军树敌太多了,锦城基本上每个人都恨不得赤卫军死,我怀疑闻五有什么错?”
  宣于唯风却一头雾水:“……你在生气什么?”
  “生气的是你!——风十四!你生气我调查闻五!”明山突然一脚跨过来,凑到他近前,“要不是怕给你惹麻烦,我早杀了他。”
  纯良清透的瞳孔蒙上了一层可怖的猩红血色,看得宣于唯风胆战心惊,不懂、不明白。
  “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罢。”
  明山气咻咻地走了,留下宣于唯风在原地揉眉头。
  他与明山时常吵嘴,吵不过就打,但像今天这么莫名其妙的争吵还是头一遭,还是为了一个外人闻五。
  宣于唯风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有去管他,把自己锁房里睡了一整天。
  傍晚出门,找不见明山,便让白宵跟着,去锦城巡视。
  巡视之前,去了一趟天元街。
  “买卖楼”很冷清。苏瑛领着小敏一大清早出门玩儿去了,留闻五看家,傍晚了还没回来。
  闻五满腹怨言地啃包子,啃了一天包子,因为没钱。
  因此当看见宣于唯风踏进门的时候,沉寂的心沸腾了,脑子开始喜滋滋地幻想:怎么诓他请我吃饭呢?
  闻五顶着一脸傻笑打了个招呼:“宣于大人,我还以为你今后都不敢来我这儿了呢。”
  宣于唯风边走进来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如扔一支飞镖一样甩到闻五面前:“你的酬金。”
  闻五的两根手指头夹住纸张,抖开,狭长的眼睛顿时惬意地眯起:“一千两啊,出手这么阔绰!”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猪肉白菜味儿,宣于唯风不自觉摸了摸鼻尖,目光落在闻五叼在嘴里的包子上。
  闻五侧目,又咬了一口包子,没什么诚意地问:“要吃吗?”
  “我不吃猪肉白菜馅儿的。”
  “嘁!还挑?!”
  闻五不屑地瞄了他一眼,两根手指头捏起银票,推还到他面前:“这次算我要还了你救苏瑛的人情,这钱,拿回去吧。”
  宣于唯风没甚么犹豫地收了回去。
  又见闻五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咬了一口包子,恹恹地说:“昨天开了个玩笑,别在意啊。”
  “不会……”,宣于唯风轻轻“哼”了声,“前几天伙房师傅猎杀了一头黑熊,跟我拼一场酒当作赔礼怎么样?”
  “在哪儿拼?”
  “自然是屯营。”
  闻五立即遗憾地拒绝了:“最近生意挺忙的,实在没空,等有空了一定去。”
  “你这是不敢吗?”
  闻五撩起眼皮,看见宣于唯风正等着看自己笑话,立即将包子全塞进嘴里,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了:“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就是不敢。”
  宣于唯风嘴角一勾:“拿上来——!”
  闻五心里“咯噔”一跳,不是不在意了么,敢情还是记恨上了?
  又一个少年走进“买卖楼”,闻五认出正是昨天的白宵。
  白宵手里托着一个木盒子,闻五眯起狭长的眸子看了半晌,怎么看都像是个极普通的盒子。
  直到盒子放到桌子上,听宣于唯风说:
  “这是谢礼,以后谁也不欠谁。”
  方才恍然大悟,直勾勾盯着盒子跟他冷冽严肃的面孔,闻五顿了一顿,心有怯怯然地问了一句:“里面什么东西,不会是暗器吧?”
  宣于唯风嘲讽的冷笑赫然出现在眼前,闻五不禁心生了一种被鄙视的错觉。
  “我还有事,白宵,走了。”
  “好的,老大。”
  少年跟在宣于唯风身后,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扭头,挤眉弄眼地,朝闻五做了个鬼脸儿。
  闻五:“……”
  嘁!
  闻五左右看了看,随手掰了一小块儿包子皮,坐在椅子上警惕地歪着脖子,屈指一弹,包子皮打碎了盒子上的小锁。
  只听得“啪嗒”一声,盖子弹开,里面应该是暗器……
  呃……不对,是活的。
  皮毛光滑、体型肥硕,一条细细的尾巴拖在后头,正“吱吱吱”地啃一个花生。
  “耗、耗子……耗子?!——是耗子啊!!——”
  瞬间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凄惨悲嚎。
  老鼠圆溜溜黑豆子的眼珠子看了闻五一眼,继续啃花生,丝毫不怕人的。
  “哇啊啊啊——苏瑛——小敏——救命啊啊啊啊啊——”
  闻五“嗖嗖”地冲向大门,哪料拉不开,门被反锁了。
  ——是宣于唯风!
  “小爷杀了你啊啊——不对,苏瑛……小敏……救我……”
  闻五身上还残留有包子味儿,老鼠啃完了花生,“哧溜”一声朝他奔来了。
  身高八尺、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儿郎看见老鼠顿时变成了身娇体弱迎风倒的二八少女,浑身瑟瑟发抖。
  门外,宣于唯风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闻五的悲嚎,听得心满意足。
  紧接着,白宵拎着一麻袋蠕动的老鼠从宣于唯风的面前走过去,“忽腾”一声扔进了“买卖楼”。
  瞬间“买卖楼”里凄厉的尖叫声几欲刺穿耳膜。
  “走吧。”宣于唯风说。
  白宵跟上:“老大,你怎么知道闻老板怕老鼠啊?”
  宣于唯风“哼”了声,目光犹如笼罩了一层迷离又苍凉的寒雾,又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却摆脱不掉的追忆一般,再一眨眼,又恢复了往昔的锐利与冷峻。
  身后急惊风似的拍着门:“呜哇哇哇别出来别过来别过来苏瑛——小敏——你们在哪儿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快回来救我!!——”
  刚走出天元街,就遇上了满载而归的苏瑛跟小敏。
  小敏嘴里含了个米酒团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跑,看清前方的宣于唯风时,立即吓得缩手缩脚。
  白宵则心虚地往后躲了下,半个身子藏在宣于唯风后面,眼神闪烁游走,意外撞上了小敏同样胆怯乱瞄的视线。他顿时害羞地笑了笑,露出两个稚气未脱的酒窝儿。
  苏瑛走到宣于唯风面前,打了声招呼:“宣于大人。”
  宣于唯风点了点下巴,说:“闻老板在找你们。”
  “那我们先走了。”
  苏瑛看向小敏,小敏会意,忙低头匆匆走了过去。
  小敏玩儿得开心,脖子里的玉坠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路过白宵身边时,白宵立即惊奇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宣于唯风听见了。
  “啊?哦,没事,老大,可能我眼花了。”
  回到屯营,明亮的篝火冲天而起,周围几十个赤卫军正喝酒划拳乱糟糟叫嚷,酒气混杂着烤肉味扑鼻而来,正眼一看,火堆上赫然架着十几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肉腿,还滚着几锅汤汁浓稠的骨头汤。
  白宵抽了抽鼻子,流口水:“好香……”
  几个青年已然醉倒,抱着个酒坛滚到地上打呼噜,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不服输:“再来再来……小兔崽子,爷不灌得你六亲不认,呵爷跟你姓!”
  宣于唯风按了按抽搐的额角,忍着喷薄欲发的怒火,问:“这是怎么回事?”
  长得贼眉鼠眼十分精明的郑玄托着账本走过来,镇定自若地翻开几页,指着上面说:“这几次咱们得了不少银子,让兄弟们开开荤花不了几个子儿——那肉是明山今儿从山上猎来的野猪肉,就几坛酒是从地窖里搬出来的。”
  “明天的巡视……”
  “凡喝酒的都找好替班的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宣于唯风不好再发火,目光巡视了一圈儿,看见白宵已经被拉进去灌了几碗酒,脸颊很快变得酡红。
  他心下叹了口气,又问:“明山呢?”
  郑玄皱眉想了想:“好像是太累了,回屋睡觉去了。”
  明山的房间跟宣于唯风的挨着,都在竖着葡萄架、栽了几棵果树的篱笆院子里。
  宣于唯风推开明山的房门,看见明山果然在睡觉。
  今晚月色皎皎光华盈满,月光洒落进窗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站在床边,目光望向熟睡的明山时柔和得不可思议,仿佛吹拂过烂漫山野的杏花微雨。
  这时明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才恍然惊醒,忙将装满了蜂蜜的白瓷瓶放到桌上,再安静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朦胧黑夜里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白瓷瓶时,盛满了贪恋的眼神顿时像死灰复燃一样迸溅出几粒忽眀忽昧的火星,然而没持续多久,又熄灭了。
  ……他想到了姐姐,明水。
  那个爱慕了宣于唯风十多年却始终不敢开口的小心翼翼忍受着孤独的温柔女子。
  明水、明山,拥有一样纯良柔善的面庞,可是他却没有姐姐的坚忍与柔情。
    
    ☆、第十八回  多情恼 

  两份委托——钱府跟汪府,误打误撞完成得让两家都十分满意,“买卖楼”拿了钱又得了钱管家的赏识、汪大人的靠山,一时春光得意风光无限。
  苏瑛亲自走了一趟汪府。因为“买卖楼”在汪府的委托上没有出多大力,汪大人却多加了好几倍的委托金,差人送到“买卖楼”,闻五觉得还好,给钱就收,可是苏瑛认为这其中有古怪,不等闻五从老鼠的惊吓中缓出来,自己一人去问个究竟。
  汪大人陪老夫人上香去了,苏瑛只能见到陆非离。
  苏瑛甚至没有客套一下,直接问:“卷宗是你拿走的?”
  陆非离正在晾晒草药,闻言,木讷呆板的五官组合出一种类似于诧异的表情,但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说:“这个猜测,你不该告诉我,你该在大人面前说。”
  “你是汪大人信任的门生,即使我亲口告诉汪大人,恐怕汪大人也只会认为我诽谤你。得不偿失的事,我从来不做。”
  陆非离挑高了一边眉毛,似是沉思,抖了抖落灰的衣摆,听他慢吞吞说:
  “你来汪府,是为了找我吧?”
  “是的”,苏瑛承认道,“我来确认那份儿多余的委托金是不是你的封口费?……放心,我不会多嘴的,我说了,我只是来确认。”
  陆非离老实回答:“你们误打误撞帮了我,那是谢礼。”
  “你真是……”真实诚,苏瑛忍不住想。
  陆非离又道:“我已经给了谢礼,以后不希望你借此事要挟我。”
  苏瑛勾唇浅笑,神色安然:“我不会这么做的。你在我离开的时候陪伴在沈牧的身边,我该感激你才对。”
  此言一出,陆非离的榆木脑袋突然开窍,说:“你这是……在向我示威?”
  苏瑛不置可否,道了声:“告辞。”
  翩跹离去。
  陆非离敲了敲脑门儿,转身把晾晒好的草药收拢,搁置进木柜子里。
  跟苏瑛的圆滑透彻截然相反,陆非离的性子十分古板固执,一旦认准了谁,别说一头牛估计磕得头破血流都拉不回来。
  他跟沈牧的关系属于水到渠成,如今蹦出来一个苏瑛,他自个儿不觉得有什么,但他担心沈牧。
  ……山上种了几亩药草,担心沈牧练功的时候全给糟蹋了。
  哎,算了,他那双手除了握剑,似乎别的都没在意过,真要糟蹋了也没法子。
  ——与此同时——
  沈牧站在药草田里,手持长剑,招式猎猎生威,不同凡响。
  青衫木屐的渡雪时缓缓走了过来,抱臂靠在一棵落英缤纷的花树下,看了半晌,突然说:“这是陆非离的药草田。”
  沈牧停下,一脸茫然地看着脚下,然后是方圆几里茂盛翠绿的草地,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不过没关系,陆非离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
  渡雪时闲闲地调侃完,又走远了。他的身形细瘦,远远望去犹如翠绿笔直的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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