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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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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雪时勾唇,拔出匕首,刀尖割开胸前的皮肤,说:“这是救人的报酬,我应得的。我没有将死人救活,报酬少收一点儿。”
  霎时皮开肉绽,股股鲜血渗透了衣物,疼得闻五呲牙咧嘴。
  “下手这么狠,我以后都不敢再找你了。”
  眼前清俊如画的眉眼怎么看怎么舒心,闻五只觉得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得慌,忍不住想逗一逗,再塞怀里揉捏一番。
  可惜渡雪时没给他机会,补了一刀,似是觉得差不多了,便上了渡口桥,径直走了。
  “真是糟糕,无邪,你可比小时候狠多了。”
  闻五彻底瘫在原地,飞快点了胸前的几处大穴止血,又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伤药,草草包扎了一番。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下可长记性了罢。”
  拍了拍额头,然后扛着一棵小桃树去找小敏了。
  ……
  安葬好妇人,小敏抹着眼泪,说:“我饿了,走不动,你背我。”
  闻五忍着伤痛,叹气:“只这一次。”
  “哼,小气!”
  小敏磨磨蹭蹭跳上闻五的背,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闻五很快感觉到肩膀那块儿湿了,搜肠刮肚地想安慰话儿,说:“人么,都会死的,剩下的人还得继续活着。你娘就你一个女儿,你伤心,她也会跟着难过,你总不能让你娘走得不安生吧?”
  小敏蹭在肩膀上摇了摇头,沉闷的嗓音细弱地传出来:
  “我知道,我就哭一哭……不伤心……”
  翻过了山头,又看见陵山不远处的屯营。
  小敏把眼泪鼻涕蹭干净了,突然说:“我决定了,我要报答你!——你救了我的命,从今往后,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买卖楼’伺候你。”
  “啧啧!敢问无家可归的小姑娘,你想去哪儿?你能去哪儿?雪国芝麻绿豆大的地儿,也就大善人——我,念在你厨艺不错的份儿上,肯好心收留你。”
  小敏大声说:“闻大善人,那我以后给你做饭,礼尚往来,你是不是该帮我找杀害我娘的凶手?”
  “不帮,你还是去讨饭谋生吧。”闻五木着脸,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行!你救了我,我要报答你的恩情。”
  “你能这么说,肯定没什么好事儿等我。”
  走到半山腰,一个青年手持长刀迎面走来,面容冷峻,擦肩而过时,目光停在闻五胸前的血衣上。
  ——又是那个人!
  小敏害怕得将脸埋进肩膀里,不由得瑟瑟发抖。
  闻五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说:“不必谢我,就算昨晚我没出现,你也死不了。”
  小敏抬起脑袋,小幅度摇了摇,生怕那青年听见一般,压低了声音说:“不懂。”
  “看见刚才那人了吧?……虽然听着很荒谬,但我敢打赌,他会救你。”
  “可是……”昨晚明明说让她死远点儿,表情还那么恐怖,怎么会救她?小敏不觉得他是好人,不过闻五这么说了,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凌厉如鹰眼的可怕眼神,霎时跟被剐了一刀一样,眼睛疼得钻心。
  “——闻五,他在看咱们!!”
  小敏激烈地要跳起来。
  忽地,闻五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宛如一道春雷滚滚而来,重重砸在了小敏的心上。
  “会再见面的。”
  闻五忽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买卖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萧条。
  脏兮兮的小敏换了一身行头,藕色的衣裙轻灵流逸,奈何瘦骨嶙峋,撑不起来。
  闻五瞥了一眼,说:“很漂亮。”
  小敏嘟嘴:“不用你哄我。”
  “你不懂,美人在骨不在皮。”又撑起脑袋回想了下,道:“你娘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儿,你么,也不差。”
  小敏这才喜滋滋地转了一圈儿,及腰的长发披散着,差不多晾干了。
  闻五摸着下巴,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招手:“过来,我给你扎个小辫儿,包你漂漂亮亮的。”
  “你会扎辫子?”
  “这个么,”闻五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我是你英明神武的闻老板,你得信我。”
  小敏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
  闻五搬来一张椅子跟一个小板凳,自己坐在椅子上,手握一枚木梳,思索着:该扎什么辫子?
  午后的阳光实在暖和,小敏半阖着眼,昏昏欲睡,说:“在小老鼠街的时候,娘不让我扎辫子,怕招惹麻烦。”
  “啧,那我真是荣幸!”
  闻五琢磨着,尝试多次,干脆抓起头发编麻花辫,然后一股脑儿盘起来,露出光洁的后颈。
  小敏绞着手指头,似是紧张,嘴唇微微嘟起,突然出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编麻花辫的手一顿,闻五笑:“不是答应我不问的么?”
  “谁要问呀!我知道,是那个神医捅了你!——活该,谁让你招惹那种阴阳怪气的人!”
  “嗳!没良心的小姑娘,我是为了谁呀?是为了我自个儿吗?”
  小敏仍是不服气,撇嘴:“那你以后记着,你有我了,不能再掺和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放心,我就是受了伤、丢了命,也不会留你孤苦伶仃一个人。”闻五嘻嘻一笑,“给你找个好相公么,我知道的。”
  “你这——”霎时羞得面红耳赤,黑亮的眼睛几乎喷火:早该知道这人没个正形儿,不能正儿八经地谈话的!
  把头发全部盘了上去,露出的后颈处挂着一根粗壮的红绳,闻五稀奇地往前凑,想看挂了什么东西,哪曾想竟是一块儿玲珑翠绿的玉坠子。
  ——上等货,值不少钱。
  闻五扬了扬眉毛,正欲看个清楚,小敏突然有所察觉地回头。
  “臭老板!!——你往哪儿看呢?!——”
  接着一巴掌呼了上去。
  闻五忙跳下椅子,不屑:“就你那干瘪的小身板,有啥值得我看的!”
  小敏大怒,挠他的脸。
  “嗳嗳,你脖子里的坠子,是谁给的?”闻五狼狈地躲开,还是被挠了一记。
  “你休想打它的主意!——它是我娘的遗物!”挠够了,小敏收回双手,宝贝似的护住。
  “遗物啊,那就收好了!”
  闻五揉脸,嘶!小姑娘力气不小,抓得真疼。
  ……
  没有生意上门,闻五乐得清闲,睡了一觉,出门溜达去了。
  小敏勤快地打扫房子,特意嘱咐了一句:
  “给我带米酒团子!”
  又是米酒团子!整天米酒团子,好好儿的一小姑娘都快吃成团子了!
  闻五应了声,懒懒散散地往外走,刚踏出“买卖楼”,眼睛就被炽烈的阳光晃了下。
  拿手遮眼,看见天元街上人来人往,不禁想起初次见到小敏时的场景:脏兮兮的小乞丐满街求助,被打、被骂、被驱赶,愈发绝望却依旧义无反顾的眼神、眼里噙着泪花想哭又倔强撑着的样子,让他觉得新奇。
  去了小老鼠街,更觉得奇怪:那种污秽血腥的地方,她们母子二人怎么存活下去的?
  时至今日,蛊蛛么,不是普通女人能遇上的;那枚坠子,该是王宫里头的东西。
  闻五苦恼地搔着头发,边走边叹气:
  “哎,一时兴起惹了麻烦,以后可怎么办呀?”
  街上张贴着通缉犯的画像,闻五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心想:画得真丑。
  那般清雅的眉眼、俊致的面容,青衫如谦谦玉竹的人物,哪曾想是弑父、弑师的大魔头呢?
  世间诸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得清呢?
  ——顺心意即可。
  闻五收拢了袖中的匕首,走向米酒团子的吃摊儿。
  小敏打扫到二楼,末一间,门环上挂着把坏掉的铁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了,扑面而来的花香味儿清淡芬芳,十分好闻。
  房里收拾得很整洁,一个高大的书柜摆满了书籍,一旁的书桌上陈列着笔墨纸砚,花香味儿是因为书桌前的阳台上盛开着姹紫嫣红的花儿。
  显然,这个房间有人住的。
  “会是谁呢?”
  能跟那个不正经的闻五住在一块儿的,小敏使劲儿想了想,慢慢地,腮帮子鼓了起来。
  “哼!又是祸害了哪家的姑娘!”
  小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决心找闻五兴师问罪。
  
    
    ☆、第八回 苏美人 

  “那房间啊……”
  闻五啃了口酱肘子,慢吞吞说:“是苏瑛的。”
  小敏气势汹汹地奔来,瞧见有米酒团子,先吞了一个,解了馋,再质问:“苏瑛是谁?”
  “苏瑛可是个大美人儿啊!”擦了擦嘴,似是想到了什么,闻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美则美矣,蛇蝎心肠,你不要招惹他。”
  小敏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问:“那她去哪儿了?”
  “找青梅竹马去了。”
  提起这个就窝火,软趴趴的身子登时坐直了,黑着脸数落:
  “一去半个多月,音讯全无。遇见青梅竹马,喝个小酒、踏踏青、赏赏月,再淫乐一番,我知道的么,可他去享乐,留我在这儿苦哈哈地守着‘买卖楼’,累死累活的,是怎么个意思?——还好哥们同甘共苦,我呸!”
  小敏幽幽道:“哪儿来的累死累活,我看你挺闲的呀。”
  闻五听了,心里不痛快了,哼哼:“你也挺闲的,苏瑛房里不是有花儿么,记得天天儿浇水,那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枯了一片叶子唯你是问。”
  好哥们儿么,小敏放心了,说:“我要是苏大哥,别说半个多月,估计半年都不见得回来。”
  然后抱着米酒团子走了。
  闻五继续瘫在椅子上,灌了口凉茶,叹:
  “怎么一个两个都爬老子头上了。”
    
    ☆、第九回  长别离 

  马蹄哒哒,穿过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停在了一处老宅前。
  叩响门环,许久,“吱呀”一声,朱红的宅门缓缓打开,一位老者探出头来。
  “您是哪位?”
  只见来人一身玉色长衫,秀色妩媚的好相貌,虽满脸风霜,但神采奕奕,一双点漆的眸子润了晨露一般。
  “在下苏瑛,来此处寻一位故人。”
  老者颤巍巍地跨过门槛,昏花的老眼打量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你是苏家的公子?”
  “正是,苏瑛幼时离家,不知——”
  “——走吧走吧!没人了!”老者突然打断说,“这儿虽然是苏宅,但苏家早已没人啦,你要找人,到别处去吧。”
  说着就要关门。
  “等下——老人家——”
  苏瑛阻止不及,在自家门口,就这么被挡在了外边儿。
  苦笑一番,牵着马,绕去了苏宅后的树林。
  ……
  树林子不大,苏瑛幼时时常跑来放风筝、烤地瓜、下水摸鱼,调皮时会拿弹弓打小鸟、爬树掏鸟蛋,为此摔了不少回。
  苏瑛不禁露出怀念与向往的神色,迫切想找到当年一同玩耍的沈管家的孩子,小牧。
  就在这时,一群乌压压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飞出树林,尤为壮观。
  疾风拉动劲草,呼啸而过,苏瑛脚步一顿,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杀意。
  将马儿栓到树干上,收敛了气息,足踏枝叶,身姿轻灵如飞絮,迅疾如离弦的利箭飞往杀意的源头。
  不过片刻,树荫遮掩下,苏瑛如轻羽般落在了繁茂的枝叉间,惊落了几片飞叶。
  前方不远处剑影交错,杀气肆意纵横,衣衫猎猎,狠厉的身法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苏瑛霎时眼眸一亮,犹如秋水横波,面露惊喜之色。
  “小牧!——”
  苏瑛跳下树杈,身形快如虚影,眨眼间冲到了近前,喊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沈牧!”
  时隔多年,清秀的少年郎早已褪去了青涩,五官轮廓深刻明朗,唯有眉眼处还有当年的影子。
  沈牧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望向苏瑛的眼神同样惊讶,然,很快认出了那温润妩媚的眉眼,毕竟,它曾无数次在脑子里眷恋不去,从很久以前,到如今重逢,依旧是当初的模样。
  好像只有他,变得面目狰狞可憎,不复往昔。
  沈牧浅浅勾唇,眼神犹有几分深刻的犹如斑斓毒蛇一般的阴狠,道:“我以为不会再遇见你了。”
  忽地疾风起,树枝颤动,叶子簌簌飘落。
  长剑刺透瞳孔的瞬间,欢喜的笑容还停留在温润多情的眉眼处。
  殷红火热的血,流溢出眼眶、滑过白皙的面庞,在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看上去像是一道鲜艳的血泪。
  苏瑛一手握住剑身,愣了许久,才缓缓张开嘴巴,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露出这么恨我的眼神?为什么要杀我?
  握住剑身,把它从眼睛里缓缓拔了出去,瞬间流淌的血模糊了整张脸。
  “为什么,小牧……为什么……”
  沈牧却道:“可惜,刺歪了。”
  下一刻,长剑如银鱼游弋般一寸寸滑出手掌心,流淌的血凝为一股,自剑身滴落在草地上。
  缓缓抽回长剑,沈牧道:“这次可不会刺偏了。”
  苏瑛无痛觉般盯住沈牧的脸,恍惚觉得自己认错了,记忆中笑着承诺“我沈牧,会保护苏瑛,永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少年,不该是面前这副要取他性命的满脸阴嫠的模样。
  直到抽出的长剑再次刺穿了胸膛,苏瑛身形一晃,彻底倒了下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抓住那截玄黑的衣摆,用力之大,白皙的手背上暴出根根凸出的青筋。
  ——是谁变了?
  当年的形影不离、生死相随,为何成了如今这般?
  “小牧,为什么……”
  
    
    ☆、第十回  赤卫营 

  一大清早,闻五被急惊风似的砸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唰”得拉开门,大骂:“找死呢孙子?!——老子有起床气,信不信——”
  门口齐刷刷站了一排红衣劲装的官兵,腰佩大刀,个个长得是凶神恶煞。
  为首的俊俏青年倒是和善纯良的样貌,只是架在闻五脖子上的长刀亮蹭蹭的,还带有嗜血的寒气。
  “信不信什么?”青年笑眯眯地拿长刀拍了拍闻五的脸颊,声音十分含糊细软。
  闻五当即咽了口唾沫,说:“这位官爷,我是正经买卖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您老儿?”
  青年懒得多话,大手一挥:“上铐子,带走!”
  “嗳嗳嗳,官爷,您抓人也得有个罪名吧?!——等下、等下!我铺子还没锁呢——”
  “不用锁!”青年不耐烦地打断说:“街上人来人往的,遭不了贼。”
  说着推搡着上了马车,闻五蹲在一角,哀哀戚戚,看那青年枕着手臂随意躺在一旁,半阖着眼似是睡了,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脱身的可能性。
  手摸上车帘,刚要掀开,亮蹭蹭的长刀霎时冒出了头,落在手腕上抖了抖,闻五的心肝儿跟着抖了抖。
  那抹清软的嗓音幽幽响起:“不想断手断脚,老实待着。”
  闻五叹气:“官爷,我一没贪赃二没枉法,真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您怕是抓错人了。”
  “是不是老实人,到了赤卫营再说。”
  闻五嫌蹲着腿酸,干脆也枕着胳膊瘫着,凑近乎:“我叫闻五,‘买卖楼’的老板,官爷,您怎么称呼?”
  “明山”
  “原来是明爷。”
  ……
  赤卫营在锦城外。一路颠簸了半个多时辰,马车驶进了尖锐的原木圈成的栅栏,守门的一队兵迎上去,掀开帘子检查,却见里面的明山跟闻五一人占一边儿,都睡得昏沉。
  闻五揉着睡眼坐起来,迷瞪了会儿,问:
  “到啦?”
  视线里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凑到近前,闻五吓得一趔趄,差点摔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阴森森的狭小的刑堂下,除了各式各样的枷锁刑具,只有一张椅子。
  面前的男人,有点儿……眼熟……
  那男人道:“我叫宣于唯风,与闻老板有过几面之缘。”
  闻五勉强抽了抽嘴角,语气依然很硬气:“抓我干嘛?——聊天儿?还是谈生意?告诉你,我接委托也是看心情的。”
  宣于唯风没废话,直接摊开一张画像:“这个人,认识吗?”
  画上的人寥寥几笔尽得精髓,闻五眯眼辨认了一会儿,老实回答:“这是我楼里的伙计,苏瑛,半个多月前去找青梅竹马,还没回来。”
  想了想,觉得疑惑:“你怎么有苏瑛的画像?”
  宣于唯风审问:“苏瑛现在何处?”
  “宣于大人,都说苏瑛找他青梅竹马去了,锦城这么大,又没留个信儿,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半个多月没个音信,你不担心?”
  “嘁!苏瑛又不是几岁的奶娃娃,要担心什么?”闻五丝毫不以为然,甚至不屑地“哼”了声,继续交代:“锦城是他老家,比我熟得多,再说了,他是去找青梅竹马,又不是打架,能出什么事儿?”
  宣于唯风卷着画像,缓缓起身,说:“苏瑛死了。”
  “——不可能!”
  闻五翻了个白眼,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宣于唯风冷笑,本就冷峻的面容显出几分阴嫠,“苏瑛的尸首在苏宅附近的树林被樵夫发现,暂且搁置在义庄,还未下葬,你要去看吗?”
  “好呀!我倒要看看躺在义庄里的是何方神圣?”
  闻五斜斜勾起嘴角,神色颇为决绝自负,忽地撑起下巴,又道:“我十几岁时在寰朝帝都遇见苏瑛,到现在少说也有十个年头了,一起坑蒙拐骗,历经了多少心酸,好不容易有了安生日子,您却突然告诉我……苏瑛死了?啧,换作宣于大人,会信吗?”
  宣于唯风皱眉,凌厉的眉眼多了几分深海似的深沉,道:“你来自寰朝……金阙?”
  寰朝帝都正是金阙。
  “是又怎么了”,闻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那种遍地黄金的神仙似的地方,怎么容得下我们这污秽肮脏、上不了台面儿的蛆虫?”
  “金阙容不下,锦城能容得下?”
  闻五想当然地猛点头:“不都是一个茅坑里的屎,胡乱搅呗。”
  一阵微不可察的动静,听着像是握紧了拳头,指骨咯咯响。
  闻五立即改口:“赤卫军被拦在茅坑外,可不就是独一份的清高自赏?”
  宣于唯风活动了下指骨,觉得差不多了,踱到闻五身后,冷道:
  “你说的,我都不信。”
  闻五抿嘴,忍笑忍得肚子疼,面上还要一派严肃正经,叹:“你说的,我也不信。苏瑛怎么可能死?——苏瑛要死了,你怎么知道苏宅附近被樵夫发现的尸首是‘苏瑛’?还去‘买卖楼’抓我,啧,你看上去像个聪明人,可脑子实在不好使啊。”
  下一瞬,耳旁只闻得破空声,未及反应时,一条胳膊已被架了起来,咯嘣一声响,断了。
  “你奶奶的敢偷袭我?!——”疼得闻五哇哇大叫,还要大骂,胳膊肘撞上胸口,差点儿内伤吐血。
  宣于唯风道:“十景陵是先生的安息之处,你擅自惊扰了先生,这个仇,是无论如何都要报的。”
  又从铁架子上取了布满倒刺的牛皮鞭,一步一步朝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的闻五走过去。
  不多时,赤卫营的上空回荡起一声凄厉的哀嚎,穿云裂石,响彻云霄。
  另一间房舍内,吃茶的手颤了下,一只润泽如水洗的眼睛随即望向窗外:“这是……!”
  放下茶碗,刚要踏出门,又听一声接一声的杀猪般哀嚎响起,其凄厉哀转,闻者皆寒毛直竖,避恐不及。
  没过多久,宣于唯风拎着半死不活的闻五进了前院,摔地上,又补了一脚,吐出一字:
  “滚!”
  闻五挣扎着爬起来,嗤笑说:“这笔账先记着,总有你求我的时候。”
  爬起来的工夫看见门前站着苏瑛,又惊又喜:“哎哟,哥们儿,哪儿冒出来的?……嘶,眼怎么受伤了?”
  捂住屁股又瘸又拐地走上前,目光直勾勾地盯住苍白无血色的脸,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苏瑛指了指包有绷带的眼睛,苦笑:“瞎了。”
  “不仅是眼睛吧?”
  苏瑛又捂住胸口:“被捅了一刀,要不是宣于大人相救,恐怕早见阎王了。”
  “……啧,咱俩真是哥们儿,我被捅完了你被捅,好事儿怎么没轮到呢。”
  闻五烦躁地搔了掻头发,回头看宣于唯风:“你救了我哥们儿,我卖你一个人情,往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来‘买卖楼’,不收钱。”
  然后搂着苏瑛的肩膀往外走,边走边问:“你青梅竹马捅的?”
  “……是。”
  “你也不是吃亏的主儿,打算怎么办?”
  苏瑛道:“连本带利还回去。”
  想了想,又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么,怎么拿你练刀?”
  苏瑛垂眼,光润的眸子盈盈一水,泛着琉璃样儿的清凉,道:“他如此伤我,又加入七杀门意图造反,已不是我的青梅竹马了。”
  七杀门?闻五诧异地回头望向贫瘠丘陵上简陋却严整的军营,军与匪、守护与破坏,两者可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
  难道……怪不得……
  闻五拍了拍乱成麻的脑袋,叹气。
  宣于唯风看两人越走越远,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见房顶上乌烟滚滚。
  “失火了——!?”
  宣于唯风一个起跃落到房顶,却看见明山坐在黑烟里,贴身长刀穿了几只山雀,正架在火上烤。
  额头青筋跳了跳,宣于唯风走过去,刚要发火:“你——”
  刚说出一个字,包了半张脸的明山缓缓转头看了过来,眉眼处全被熏得乌黑,无辜而理直气壮地打断说:
  “——十四,咱赤卫营的伙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这么瘦了,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你还要管我?!”
  “……”这个家伙!宣于唯风恨得牙痒痒。
  明山挑眉,又道:“还是……其实你也想吃,所以来光明正大地收走,自己好躲房里吃独食?”
  “你以为我是你吗?!”
  宣于唯风气急败坏地要冲上去,明山被闷得难受,拉下面纱,露出没被熏黑的半张脸,舒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指责:“你不吃,也不让我吃,这是什么道理?”
  说罢晃了晃手里的烤山雀,一脸难以苟同的谴责。
  宣于唯风大怒:“你是不是非要烧了房子才甘心!”
  小敏清早出门买菜,回来就见“买卖楼”大门敞开,闻五不见踪影,以为他又溜圈儿去了,便没有放到心上。
  晌午的时候,刚烧好菜,闻五领着苏瑛回来了。
  不得不说,苏瑛长得一副好相貌,学识渊博、谈吐不俗,举止文雅有风度,一下子就俘获了小敏的一颗芳心。
  苏瑛会抚琴,清晨或夜晚焚香沐浴后,对着月色划响琴弦,小敏每回都听得陶陶然如痴如醉。
  闻五却每回掏了掏耳朵,大怒:“扰人清梦!”
  “俗人也。”
  小敏如是评价。
  小敏甚是仰慕苏瑛,苏瑛也觉得小敏活泼天真。没过几天,两人便十分亲近,跟亲兄妹一般,反观闻五倒像个多余的了,出去一宿,没人关心一句。
  闻五哀哀戚戚,整日游魂野鬼一样飘荡,意图寻找存在感。
  这天,刚吃完饭,小敏立即扔了筷子跟苏瑛回房。
  闻五不满地敲桌子:“嗳嗳,刷碗!”
  苏瑛施施然施舍了一个歉意的眼神,径自上楼。小敏喜滋滋地跟上,闻言,冷眼回头,忿忿指责:“你整天游手好闲,刷个碗怎么着?”
  闻五不满,继续敲:“我是一店之主,养你不是为了供你当祖宗。去!刷碗,不然赶你出去睡大街!”
  苏瑛牵起小敏的手,道:“走,我教你下棋。”
  闻五:“……”
  反了!都反了!
  一个两个都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刷碗?闻五冷笑一声,起身走出了“买卖楼”。
  天元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马穿行,闻五搓了搓手,打算去天宝赌坊试试手气。
  没走出几步,突然冒出一个四、五岁的男娃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这是……做什么?
  闻五眨了眨眼,男娃仰起小脖子,肉嘟嘟的脸颊沾了几道灰印子,脆生生地喊:
  “爹爹。”
  
    
    ☆、第十一回   权钱成双 

  可爱惹人怜的小娃娃抱住闻五的大腿,脆生生地喊:“爹爹。”
  闻五木着脸,即便经常光顾吟霜楼的生意,可才待了一个多月,哪儿冒出这么大的儿子?
  小娃娃瘪嘴,溜圆的大眼睛立即泛出了泪花,说:“叔叔,我可不可以叫你‘爹爹’?”
  “不可以,”拎起小娃娃,丢置一旁,“别闹。找你自己的爹爹去玩儿,我没钱给你买糖吃。”
  “可娘亲说小豆豆没有爹爹……”
  男娃娃比闻五的膝盖就高一点儿,执拗地小跑跟着。
  闻五无奈,从怀里掏出三个铜板,掰开男娃娃短胖的小手,塞进去,说:“拿去买糖,不要跟了。”
  男娃娃愣愣地仰起小脑袋看,又瘪嘴,然后掉头跑了。
  抬脚的工夫,又听见身后脆生生的叫喊:“爹爹!”
  “啧,这小鬼头,”闻五转身,决心揍男娃娃的屁股。
  哪料几丈远处,男娃娃抱住冷脸男人的大腿,依然仰着小脖子,可怜兮兮说:“叔叔,我可以叫你爹爹吗?”
  闻五乐了,停脚看热闹。那小娃娃胆儿肥了,敢找上鬼夜叉一样的宣于唯风。
  “……娘说小豆豆没有爹爹,小豆豆可不可以叫你爹爹?……叔叔,你就应一声好不好,就应一声。”
  宣于唯风沉默了会儿,蹲下,摸了摸小娃娃脏兮兮的脸蛋儿,问:“你叫小豆豆?”
  “我叫小豆豆。”
  “乖孩子”,宣于唯风说,“可以。”
  小娃娃的眼圈立即红了,趴进怀里猫儿似的蹭了蹭,又仰起小脖子,细声细气跟哼哼一样:“你说‘小豆豆很乖,是个乖孩子’。”
  “小豆豆很乖,是个乖孩子。”
  “说……‘小豆豆长命百岁,爹爹最喜欢小豆豆’。”
  小娃娃瘪着嘴,一双眸子噙着泪花,要哭不哭地揪紧宣于唯风的衣摆。
  “今天是你的生辰?”宣于唯风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小娃娃的脸颊。
  小娃娃不吭声,直勾勾地看他,泪珠子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豆豆很乖,”拿袖子擦了擦,宣于唯风道:“不哭,爹爹最喜欢小豆豆。”
  “……爹爹……抱抱小豆豆。”
  宣于唯风依言,张开手臂抱了抱。
  小娃娃的脸颊蹭了蹭宽厚伟岸的肩膀,眼泪鼻涕全抹了上去。等蹭够了,小娃娃一口哭腔,说:“好了。”
  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闻五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这么看来,宣于唯风成了好“爹爹”,他倒显得冷漠麻木了。
  ……
  从天宝赌坊出来,闻五发誓,他的手气从没有这么烂过,要不是及时收手,酒钱都要输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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