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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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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染血,漫天飞舞,一如那年花开时节,血染春陵火烧私塾,他守着先生的尸首,心中忽地有了一个名为“守护”的梦。
  那个梦很美,想着……如果有一天,雪国安好,春陵私塾重建,那些曾经逝去的过往、那些离去的亲人,是不是会再回来?
  那个被一把火烧毁的私塾,是他今生唯一认可为“家”的、安放他这一颗孤苦无依的心的地方。
  ……是的,那是我的家。
  宣于唯风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呆滞混沌的目光望向无忧时,只说了一句: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他们都走了,明山也走了,但我不能走。管它什么‘忠君爱国’,我才没有想那么多,我很清醒,我只是想着终有一日,我、无邪还有雪十一他们……想回家的时候,可以想到这个地方。”
  杏花血雨春夜,当乱刀砍下,飞溅的鲜血、碎裂的骨头都成了一场噩梦。
  “……然后,回到这个有我守护的家。”
    
    ☆、第五十九回 痴缠 

  花开满城,锦城落花似飞雪,人间尽是芳菲。
  那飞花飘过高大巍峨的城墙,落到城外贫瘠枯朽的土地上。流民野乞围在那城墙下,指着告示上贼眉鼠眼看上去十分可笑的画像,嚷嚷着说:
  “这又是谁要掉脑袋了?……城里坏人真多,掉脑袋得多疼啊,还是做好人舒服。”
  “人家再坏也在城里头享了清福的,不像咱们没饭吃没衣服穿,没过半天好日子,不知道哪天就饿死了。”
  “俺不识字,这画像上是谁呀?”
  “……咳,别看我,我也认不得几个字。”
  杭雪舟混迹其中,眉头紧锁。这画像上的人,他不认识,但是告示上的字却是认得的。
  紧接着,杭雪舟赶到春陵私塾,打开了那把锁,推开门,明亮的阳光照射进石屋,一个蓬头垢面缩在石屋一角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杭雪舟。
  杭雪舟道:“宣于大人已死,你可以走了。”
  ……他撒了一个小谎,想看渡雪时的反应。
  渡雪时在这石屋里待得太久了,伸手遮住刺目的阳光,逆光看着门口的黑影,神态痴傻地喃喃重复:“宣于大人已死……”
  “明大人随明水姑娘离开了雪国,丞相周瑾被陷害至今不知所踪,赤卫军解散,宣于大人……一人无力回天,前日押上刑场砍了脑袋。”
  渡雪时看上去痴痴傻傻,蜷缩在那潮湿昏暗的一角,许久没有动静。
  与此同时,锦城里一处偏僻的小院落升起袅袅炊烟,一个眉目伶俐乖巧的青年在烧火做饭。这时一袭水色衣裙的女子走出屋门,面容姣好温婉,但眉间是抹不开的幽幽愁绪,道:
  “幸儿,其实……你不想走的,都是因为我对不对?”
  青年回头看明水,咧嘴笑:“姐姐想什么呢,行李都收拾好了,可不能反悔的。我本来就不想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现在终于要离开了,姐姐该替我高兴才对。”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世上好男人那么多,你不能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姐姐想要什么样儿的,我都给你找来。不要想着那个棺材脸了。”
  明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道:“饭熟了。我去买几包糖路上吃,姐姐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咱们下午好赶路。”
  不等明水挽留,便匆匆走了。
  明水倚着门框,瘦弱单薄的身子无力地滑倒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地道:
  “你这孩子,我可没有想十四,我是担心你呀!”
  离开雪国,又能去哪里呢?
  “这个地方乌烟瘴气,可它是我的家啊……”
  润湿的水雾弥漫上双眼,模糊视线中看见一个俊儒男子走过来,她喃喃地问:“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
  “我很好啊,不需要救。”
  “不,你不好。你觉得你不是个好姐姐,你觉得你的到来给宣于唯风添了诸多麻烦,如果没有你,明山会继续留在这儿与宣于唯风并肩作战对不对?”
  “我……”
  “你爱而不得,你的心很苦,可这些都不重要,你是明山的姐姐,眼睁睁地看他痛苦,却不能为他做什么,所以你的内心很痛苦也很迷茫,倘若真的离开,是对还是错?”男子缓步靠近,低哑的嗓音带着某种难言的蛊惑,道:“离开雪国就会变得开心吗?也许不能,因为明山他……爱着宣于唯风啊,就像你爱着宣于唯风一样,你们姐弟俩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明水惊吓般地瞪大了眼睛,樱唇颤抖:“什、什么……?”
  “不仅是明山爱着宣于唯风,宣于唯风装在心里的也只有明山一人。”
  “幸儿他……他竟然,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一道泪痕忽地淌下,唇角却上挑,又哭又笑地道:“不,是我的缘故,幸儿才不敢同我说的。怎么这么傻……他们两情相悦,我又算什么……”
  幸儿懂事了,知道心疼她,可感情上的事情,是心疼就可以退让的么?
  “傻孩子,小时候顽皮总惹我生气,现在长大了,我以为你懂事啦,可还是让我操心……”明水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问那男子:“我该怎么做?”
  “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很难。”男子道:
  “明山爱宣于唯风,可宣于唯风伤害了你,你是他最敬爱的姐姐。你们三个彼此折磨,都很痛苦,可你不应该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明山。”男子的举止言谈皆儒雅斯文,一字一句都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道:
  “明山夹在你与宣于唯风中间,是最痛苦的。今后还会更痛苦,因为他要离开雪国,再也见不到宣于唯风了,不仅如此,宣于唯风明日就要被押上刑场砍首示众,需要明山救他,可明山会去救他吗?”
  “明日……不会的……”
  “是不会救的,因为你们今日就要离开雪国了。”男子怅然而叹,“宣于唯风一死,明山便再也留恋,你俩可山长水阔到处逍遥。这是你想要的吗?”
  明水愣愣地抬起头,说:“……还有别的法子对不对?”
  男子轻轻牵住明水的手,像是蔼然可亲的长辈教导自己走入迷途的孩子,言辞恳切地道:“你想成全他二人吗?这个雪国早已千疮百孔,宣于唯风想要守护它,可他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他需要帮手,比如……明山,你会成全宣于唯风吗?”
  明水愣愣地问:“我、我要怎么成全?”
  “宣于唯风死了,明山的心里便只牵挂着你,倘若……”
  “……倘若我死了,幸儿就会去找十四,对么?”
  这回男子没有回答“对”还是“不对”,只是举起手颤巍巍地摸上明水的脸,为她擦拭眼泪,说:
  “苦了你了,孩子。”
  锦城尽是飞花,落了明山满满一身。
  “好讨厌,都看不清路了。”
  明山迟迟归来,揉着发红的眼睛,自言自语:“被要砍脑袋的是宣于唯风,又不是我,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好不容易下决心要走了,怎能反悔的?”
  他本是买糖去的,却看见街上到处张贴了告示,上面写着宣于唯风犯了谋反的大罪,明天就要行刑了。
  ……真是的,如果不过去看就好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没有牵挂地走了。
  “不行的不可以的!……那个坏人害得姐姐凄惨,死了才好!死了活该!”
  明山磨磨蹭蹭地回到院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恨铁不成钢地道:“不要想着他了!他的生死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没关系了!——你只有姐姐,姐姐才是你最重要的亲人。”
  脸上火辣辣地疼,明山的眼睛看上去更红了,他无知无觉地想:明山,你真是个混蛋!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美事,从那夜姐姐被欺辱开始,你就该恨死了宣于唯风的。
  推开院门,收敛悲伤的脸色,高喊:
  “姐姐——我回来啦!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么,可千万不要落下什么,咱们走了——”
  明山故作欢快的姿态,一蹦一跳地跑到屋前,笑得乖巧讨喜,双手放在屋门上轻轻一推,嘴里边儿说着:“就不再回……来……”
  一条水色人影高挂在房梁上,那么瘦弱单薄的身子被一室馨香的春风吹得悠悠荡荡,再也没有姐姐叫他“幸儿”了。
  ……是谁不再回来?
  在那桌子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套大红色的喜服,她不会是那新娘子了。
  撕碎白绫,接住软软无力的身子,这时明水已然没有了气息。紧接着,明山抱起明水的尸首,整个人疯疯癫癫地冲出了门,嘴里喊着:
  “渡雪时,渡雪时可以救姐姐的。渡雪时……渡雪时在十景陵,找到他救姐姐……”
  一路飞奔,锦城行人纷纷嘲笑:“那是个傻子——”
  急惊风似的飞越过春陵溪,前方便是先生渡景的坟墓,墓前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青年。
  明山险些没有认出那是渡雪时,急慌慌冲到他的面前,面色发白地道:
  “救她!渡雪时你快救救她!——我求你,快救救我的姐姐!”
  渡雪时正手握一把尖刀刺向自己的胸口,被明山忽地一推,尖刀登时滑出手掌,掉到了青草萌生的土地上。
  明山不停地摇晃他的肩膀:“你还愣着干嘛!——快救人呀!”
  许久,痴傻一般的渡雪时才缓缓地爬到明水的旁边。一旁的明山双目灼灼地看着他,很快便见渡雪时抬起头,道:
  “明姐姐已经死了……”
  明山再也撑不住地瘫倒,喃喃地道:“死了,姐姐……死了?”
  这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夺去了他的至亲。
  明山再也忍不住地开始淌泪,突然悲切地咬出一句:“真像两条狗。”
  渡雪时抬头看他,眼睛也红彤彤的,道:“你说的没错,两条丧家之犬。”
  极大的悲伤笼罩下,明山那双浸满了泪水的迷茫无神的眼睛却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下一刻,明山丢下明水的尸首,突然拽起渡雪时,坚决道:“你跟我走。”
  渡雪时被他拉得一趔趄,问:“走?去哪里?”
  两人一拉一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摔了好几回,看上去拙稚可笑。明山道:
  “救宣于唯风”
  渡雪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惊道:“十四哥哥没有死?”
  “谁说宣于唯风死了?我撕烂他的嘴!”
  两人一路行色匆匆,先去了“买卖楼”,可没有找到闻五,又去往将军府,才发现将军府贴满了封条。
  最后,二人潜进了解剑山庄。
  君殊正坐在一株海棠花树下,对着手里的草编蜻蜓发呆。那一身青色衣衫俊雅端方,正如那谦谦君子,幽幽如兰空谷留香,只是看君殊面带病态,似是缠绵床榻已久。
  明山却什么也顾不得了,道:“庄内弟子众多,你领着他们随我去刑场救宣于唯风。”
  君殊苍白的脸颊微微一笑,道:“解剑山庄不插手朝堂事。”
  “哼!我不听你这一套。当初君玉染是怎么说服你去将军府阻止沈英河逼宫的,你我心知肚明。现在我着急找帮手,不想再麻烦君玉染来跑一趟。你要是真喜欢他,大不了事成之后,我把他绑了送你床上。”
  “咳……咳咳!”君殊忽地捂嘴开始咳嗽。
  “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
  君殊咳得脸色更白了,甚至透出颓败的青灰色。渡雪时身为医者,一眼便看出他这是受了重伤,道:
  “我可以医治好你的伤。”
  君殊却道:“不知道当初我委托的那件事情,闻老板还记不记得?”
    
    ☆、第六十回 君不见 

  锦城百姓都在欢呼:那个军匪头子要掉脑袋了。
  此举大快民心,全城的百姓都雀跃地跑去看刑车里的宣于唯风,朝他扔烂鸡蛋、菜叶子,看上去比添了孙子还要高兴喜悦。但进了刑场,百姓都被赶走了。
  宣于唯风被拖至刑台上,脸颊苍白如纸看上去奄奄一息,好在四肢无损。监斩官是刑部大人汪耀,人如其名,是朝廷的一条狗,曾是陆非离的老师。
  明山潜伏在刑台下,等时辰已到,渡雪时袖中射出几枚银针,那侩子手应声倒地。
  “不要恋战,救出宣于唯风马上走。”
  明山第一个冲了出去,随后是渡雪时、君殊等人。
  斩断了枷锁,宣于唯风立即倒了下去,明山忙接住他,使劲儿拍他的脸:“你还活着吗?——活着就说话,别装死吓人。”
  宣于唯风勉强撑开眼睛,艰难地道:“你不是走了么……”
  “没有走,”抱住眼前之人,“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我没有姐姐了,你要赔我。”
  “……不、不行了”
  宣于唯风忽地呕出一口浓稠的污血,吓得明山魂飞魄散,喊渡雪时:“你快来看十四!他吐血了,你快来!”
  渡雪时正与禁军缠斗,抽不开身,这时君玉染、杭雪舟二人翩然落地,挡到了他的面前。杭雪舟道:
  “你去看宣于大人,这里交给我。”
  然后抽出了背上的长刀,与君玉染一起加入混战。
  渡雪时跪到宣于唯风的身旁,看到宣于唯风嘴角的污血,便知:“是中毒了。我没有带药,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我记得十景陵有一块药圃,先回私塾。”
  明山想扶起宣于唯风,可他就是站不起来,心里越发焦急:“你站起来呀!你站起来,我们才能一起走!”
  渡雪时却拦道:“你不要逼十四哥哥了,十四哥哥他……他站不起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明山下意识低头,看到宣于唯风的两条腿扭曲地摆在地上,一时愣住:“这是怎么回事?”
  “十四哥哥的腿骨被打碎了,已经站不起来了……”
  明山的眼神跟着越来越晦暗,指骨握得咯咯作响。
  这时候宣于唯风强撑地道:“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只会拖累你们……”
  话音未落,明山当头甩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渡雪时吓呆:“十三哥哥?”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宣于唯风整张脸被搧得偏过去,一时一动不动地,看上去被搧懵了。
  明山:“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你却让我们走?——我们都知道这是个圈套,但还是赶着一个一个往里跳,你以为因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今儿要是救不出你,我们大伙儿都死在这儿给你陪葬!——你听明白了吗?!”
  紧接着,一声尖锐清稚的嗓子突然嚎起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泼劲儿冲明山而去:
  “你打那么狠干嘛?!——人还没有救走呢,就被你打死啦!”
  明山抬头望去,看见石榴红水袖裙的少女坐在一位高大威猛的青年肩上,面容娇俏,正冲他怒目圆睁。
  二人身后是红衣劲装的赤卫军,正挥舞着长刀利剑与解剑山庄众弟子并肩而战。
  宴真则轻巧地落在宣于唯风的身边,嫌弃地道:“我不过是搬个救兵的功夫,你就搞成了这个鬼样子?”
  明山:“你们这……是都来了么?”
  那少女撇嘴:“闻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我知道那家伙肯定会来的。先等着呗!”
  将军府、赤卫军、解剑山庄全都聚齐了。
  一直无作为的汪耀突然站起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支竹管,朝天拽出引绳,像是点燃了征战的硝烟,一声震天响,心跳如擂鼓。
  明山只觉得耳膜一震,扭头看到一道红烟冲天而起,紧接着,四面八方涌出数支禁军。
  渡雪时道:“你先带十四走,我们掩护你。”
  “好”
  明山背起宣于唯风,前方赤卫军杀出了一条血路,残肢断臂滚到了脚下,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头脑阵阵发昏,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突然一记暗箭袭向明山的侧腰,幸而他反应极快,躲开了暗箭,哪料这只是“障眼法”,他反应过来时,小腿已中了一箭。便在这时,一个赤卫军少年跑过来,大叫:
  “明大人你的腿受伤了,我帮你!”
  少年伸出手要搀扶几近昏迷的宣于唯风,可刚碰到他的衣角,另一只伸来的手牢牢抓住了少年的手腕,少年视线上移,看到了明山带着几分阴笑的冷脸。
  明山道:“我看你有几分眼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
  少年嘻嘻笑:“我是赤卫军,常年待在赤卫营里,明大人兴许见过几回,记着我的脸了,故觉得眼熟。”
  “不对,不是在赤卫营,”明山笃定道,“是在别的地方,这张脸……”
  话音未落,少年忽地扑上来,迎面撒了一把粉末。
  明山一手护着宣于唯风,另只一手正抓着少年的胳膊,即便有所防备也是躲不开的。霎时间眼睛火烧火燎地疼痛,他不知道的是,两行殷红的血正从他烧得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
  少年道:“你跟你姐姐走了多好,非要来搅和我的好事。”
  黑暗倾轧而下,眼前再无一丝一毫的光明。明山痛苦地捂住双眼,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长刀,这时胸前一暖,他觉得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是谁?
  他颤巍巍地问:“是……十四吗?”
  摸索着想抱住那人,却摸到了一手粘腻温热的液体。
  耳边是少年难以置信地低吼:“你对他真好!——骨头都碎了、筋脉都断尽了,还能爬起来救他!——可他心里有你吗?他心里只有他姐姐?!”
  ……不,有十四的。
  心里一直都有十四的,不知道从时候什么开始,或许很久很久以前,就只有十四了。
  只有十四给他买的糖葫芦,是最甜的……
  “十四,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所以才一直惯着我,把我惯坏了。其实、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我爱你啊,是我胆小,我不敢,现在你听见了么……”
  可没有得到回应
  “……如果你死了,我一个人……可该怎么办啊!”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宣于唯风绵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是无论如何也不理他了。
  少年狡黠地笑着,眼底是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悲伤,抽出宣于唯风背上的长剑,道:
  “我说的不对!这个国家还没有死,只有你死了,这个国家才会跟着死去。”然后,他落寞地垂下眼眸,看着那个汩汩流血的伤口,声音破碎地道:
  “……现在,这个国家已经死了。”
  少年丢下手中的长剑,再次混入了暮霭沉沉的血色钧天中。
  两虎相斗,终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君玉染修为尚浅,被乱刀砍伤,可伤得最重的却是从始至终都护着他的君殊。
  君殊道:“你不及我,我便只能护着你。”
  君玉染张了张嘴,想说一个“谢”字,可听到他说“不及我”,顿时又气愤地憋了回去。那张漂亮的面孔染上了血,愈加秾秀艳丽,看上去美得竟有几分咄咄逼人,他低头看脚下鲜血浸透的泥土,问:
  “要一直杀下去吗?”
  君殊叹:“……谁知道呢。”
  刑场化为了无间地狱,明山撕心裂肺的哭喊湮灭在了杀戮中,无数淌血的长刀利剑朝他们挥下。渡雪时早已自身难保,狼狈地被撞到了地上,勉强应付四处袭来的攻击,看到宣于唯风、明山二人被袭击,霎时间又惊又恐通身彻骨地冰冷,喃喃地道:“救救他们……”
  ……谁来救救他们?
  当乱刀砍下,一道红色的虚影好似从万丈高空落下,银月弯刀斩断了乱刃,与此同时,一块银白的令牌稳当地送到了监斩官汪耀的桌案上。
  汪耀仅看了一眼,便浑身惊惧地跪到地上,高声呵道:
  “快住手!寰朝太子师驾临,快住手!”
  那道红色虚影落到明山的跟前,双手温柔地托起宣于唯风,同时一双凌厉的双目精准地找到渡雪时,冷斥:
  “滚过来!”
  明山却害怕地拽住宣于唯风的手臂,吓道:“宣于唯风是我的,你不能抢走他。”
  “我不抢走。我是上君雪,你的十一师兄,你记起来了吗?”
  “……是……是雪十一?”
  上君雪垂眸,看着怀里伤痕累累的风十四,眼眸上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道:“是我,我回来了。”
  很快闻五揪住渡雪时赶了过来,脸色是少见地凝重:“我搬救兵去了,可好像……回来晚了。”
  上君雪眉宇艳中带煞,怒斥渡雪时:“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救十四!”
  渡雪时畏缩地跪在上君雪的身侧,又畏惧又委屈地哭诉:“我看过了,十四哥哥……十四哥哥他已经——”
  “——你又想说什么?说十四他强势太重了,你救不活?”
  “不,不是——”渡雪时抽噎着说:
  “十四哥哥已经死了……”
  哪料明山像疯子忽地扑上去,揪住渡雪时的衣襟,低吼着,嗓子听上去跟暴戾凶煞的野兽一般:“我让你救姐姐,你说救不活!现在让你救风十四,你还说救不活!——你除了‘救不活’还会说什么?你救不活姐姐救不活风十四!你说还救得活谁?!”
  血泪混合着淌下,他的表情看上去狰狞又凶残,又有着悲伤与绝望,不停地质问:
  “——你说啊你救得活谁?!”
  终是闻五看不下去,掰开明山的手,刚想安慰说“人死不能复生”,可这时渡雪时也哭了出来,跪在明山的跟前,趴在地上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对不起……”
  不停地说对不起,闻五不忍地撇开脸,看到宣于唯风那张毫无生气的灰败的脸,也不禁眼眶泛红。
  这时候,明山忽地松开了宣于唯风,伸手在黑暗中乱摸。
  上君雪问:“你找什么?”
  “不,不是你。”
  抗拒地推开上君雪,明山寻着渡雪时的哭声摸索,摸到了一只冰凉发抖的手,问:“……是无邪么?”
  渡雪时抽噎着答:“是我。”
  “我想起来……风十四有话让我转告你的,你听着。”
  渡雪时的泪水滚滚而落,忙不迭点头:“好,我听着,我一直都听着。”
  “十四说,那私塾好不容易修好了,你不要再点火烧了。还有十一,你可回来啦!十四他要是知道你回来,该是很高兴的,可他不会知道了。”
  明山说完,就又搂住了宣于唯风的尸首,这回再也不吭声了。
    
    ☆、第六十一回 归处 

  春陵私塾繁花似锦。艳阳高照下,红衣戎装的青年倚在一株梅树下,墨黑的瞳眸望着不远处渡景的墓碑微微出神。
  梅树一旁,闻五托着腮盘腿坐在草地上,自言自语:“不对呀!不该死的,难道小七骗我?”抬头看那青年,问:
  “上君雪,宣于唯风真的死了吗?”
  上君雪闻言回神,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反问:“五殿下什么时候回金阙?”
  “唔……太子不是快登基了么,那时候再回。”
  闻五显然不想提这个,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我去找人”,便迅速地溜了。
  便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凌乱的嘈杂声,他应声回头,看到渡雪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
  上君雪不耐烦地皱眉:“不要哭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渡雪时吸了吸鼻子,脸上挂着泪痕,忍住不哭地道:“……十四哥哥的胸口是热的。”
  “你说什么?!”
  上君雪一下子站直了,几步冲上前,问:“你的意思是十四还能救?”
  渡雪时抽噎着点头:“能救……能救的……”
  脸上一扫先前的阴郁,霎时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上君雪飞奔回私塾,看到明山又哭又笑地趴在宣于唯风的身侧,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玲珑郡主瞪圆了眼睛,问沈英河:“他为什么又活啦?”
  闻五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笑嘻嘻地道:“是留兰草的功劳。”
  “留兰草是什么?”
  闻五挠头:“我也不知道。我离家的时候,我家小七送了一颗药丸,说是留兰草,关键时刻保命用的。我走前把药丸交给苏瑛保管,我猜是苏瑛在咱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喂给了十四。”
  这时渡雪时已配好了药材,施针之后,将宣于唯风放进木桶里煮着。
  众人一连忙活到深夜,待繁星满天,院子里铺了几张草席,便躺到上面休息会儿。
  翌日清晨,闻五饥肠辘辘地爬起来,抱怨:“都没人做饭吗?”
  玲珑郡主端来一碗稀粥,道:“将就着喝吧。这儿什么都没有,我翻找了大半天才找到半袋子糙米。”
  闻五没那么多讲究,端着一饮而尽,还不满足,说:“再盛一碗。”
  “你这人,有手有脚的干嘛不自己去端?还真让我伺候你呀!”
  闻五指使不动小丫头,只得爬起来自己去盛饭。
  早饭过后,闻五跟小丫头可怜兮兮地蹲在厨房门口,一旁的小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碗。
  闻五捂脸:为什么我一个皇子要像奴才一样伺候那帮子人?
  等杂活儿都干完了,闻五正在擦脸,听见院门“吱哑”一声响,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满头大汗地飞奔进来,急慌慌地问:
  “十四呢?他在哪儿?出什么事儿啦?”
  闻五悲伤地看着青年,道:“你来晚了。”
  青年脸色霎时雪白,整个人僵直地就要栽倒,嘴里说着:“不、不可能的,我接到消息就立马赶来了,怎么还是晚了呢?”
  “……你确实来晚了”,闻五指着厨房门口的锅,道:“没你的饭了。你要早来那么一小会儿,还能给你留一碗。”
  大起大落、大悲大伤无异于此。青年赶忙顺了顺自己的胸口,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儿,道:
  “可吓死我了。”
  这时候,上君雪走出屋门,道:“十二,你回来了。你放心,十四没事。”
  花十二确认:“真的没事?”
  渡雪时仍在抽抽搭搭:“十四哥哥没事了。”
  料峭春风中,枝头的锦花凌乱飞舞。
  闻五蹲在墙角,忽地一笑:
  “嗳风十四,他们都回来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番外 私塾篇 

  宣于唯风醒了,闻五回“买卖楼”继续做生意,将军府撤下了封条,玲珑郡主跟着沈英河也回家了,君殊、君玉染、杭雪舟三人行则回到解剑山庄。
  热闹的春陵终于安静了
  花十二指着私塾后面的大片空地,叉腰哈哈大笑:“我要在那儿盖房子。”
  上君雪惊奇地问:“你不走了?”
  “走还是会走的,但这是家啊。盖一座大房子,省得回家的时候睡草席。”
  这几晚,床不够,他们都是挤草席睡的。
  宣于唯风的腿骨碎了,只能坐轮椅。明山推着他出门,忽地想起一事,道:“姐姐的嫁衣不是给你的。”
  “什么嫁衣?”
  明山比划着:“姐姐来看我的时候不是拎来一个包裹么,那包裹里有两套喜服,我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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