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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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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欺手劲微松,转又蛮力将他摁上了身后摇摇晃晃的门板道:“说了别叫!”
薛岚因被晏欺一拳打得七魂六魄各飞出去一半,眼下心都散了,只得稀里糊涂地应他道:“不叫师父……那叫什么啊?”
……难不成真叫媳妇?
然而不等薛岚因将这般极端危险的称呼直接叫出口来,晏欺已是彻底冷下了面色,寒声对他说道:“薛岚因,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回敛水竹林去。”
这一次,晏欺没管薛岚因叫“小矛”,而是直呼他的大名。
薛岚因呆了一会儿,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光顾着瞪大眼睛,好长一段时间缓过心神,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晏欺道:“师,师父……你在说什么?”
“让你滚回去,听不懂么?”晏欺凝眉斥道,“现在就滚,立刻滚!”
薛岚因瞳孔一缩,下意识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得轻轻扶住晏欺的小臂,手足无措道:“师父你……你让我滚,好歹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晏欺道:“你还需要什么理由?我说的话,你向来只当是耳旁风,闹出那么大的岔子,腆着脸笑两声就当没事发生……薛岚因,你是仗着我惯你宠你,所以干脆就目中无人了,是么?”
薛岚因让他说得人都愣了:“我,我没……目中无人……”
“行了,闭嘴。”晏欺松手放他下来,扣着他的肩膀用力朝前推道,“什么都别说了,这里容不下你,你给我回去,好生呆着,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想别去。”
“师,师父……”薛岚因被他推得一路踉跄,话都说不完整了,费了好大的劲回过头去,偏又被晏欺扳着身子拧向了外边,以刻不容缓的语气厉声催促他道:“楼下有马,你不要和我说不认识路,来时怎么来的,你现在就给我怎么滚回去。”
薛岚因无可奈何道:“师父不要推了……”
晏欺打断他道:“少扯些有的没的,让你走就赶紧走!”
“师父……”
“走。”
“师父,要我走可以。”
冷不丁的,薛岚因强行停下前行的步伐,回眼将目光径直凝向晏欺道:“……你先告诉我,尔矜是谁?”
气氛陡然一沉。
约莫是未曾料到薛岚因会突然问起这样一个一言难尽的陌生问题,晏欺在短暂的诧异之后,便陷入了无法言说的沉默。
“师父,告诉我。”薛岚因上前一步,贴近晏欺如沐冰雪的面颊道,“尔矜是谁?”
晏欺没说话,鸦黑的眼睫微微动了一动,又无端向下垂了几分。
薛岚因继续重复道:“师父,尔矜是谁?”
晏欺抬了抬眼,周身凌人的气势一点点地褪了下来,逐渐化为暗无天日一般的冰寒。
薛岚因叹了口气,走过去,略微抬起臂膀,将人缓缓抱住。
晏欺全身一僵,随即明显感觉到薛岚因温热的面颊轻轻贴上了他的颈窝,若有若无地蹭了一蹭,继而闷声开口说道:“师父,你总是这样……你以为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憋着不说,我就不会生气伤心了么?”
晏欺尤是声线冷淡道:“……你有什么可生气伤心的?”
薛岚因闭了眼睛,靠近他脖颈上方轻道:“那师父是觉得……我伤心还是生气,都无所谓是么?”
晏欺无言以对。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薛岚因阐述明白——就像薛岚因永远也看不懂他荆棘载途的苦心一样,两者相差甚远,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不谋而合。
薛岚因见晏欺仍旧陷在缄默中无法自拔,不由将声音狠狠压低,贴在他耳畔继续说道:“好罢,师父你既然答不上来,我再问你点别的。”
晏欺皱眉道:“有什么可问的?让你滚,你就滚,听不懂人话么?”
薛岚因仿若未闻道:“那天我在湖叶镇的客栈外喝醉了酒,事后发生了什么,我在为你渡内力之后……差不多记起了一个大概。”
晏欺瞳孔一缩,再望向他的眼神里突然增添了几分错愕之意。
薛岚因苦笑道:“师父,你别把我当傻子好么?你……就算什么都瞒着不说,我也是有感觉的——但是不论如何,被人始终蒙在鼓里,除了憋屈……也就只剩下难受了。”
晏欺眉目微扬,眸底寒光似是隆冬未融的冰霜。他定了定神,很快将凤眸眯起,居高临下地回视着薛岚因道:“我让你难受了吗?”
他这话不是疑问,倒像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薛岚因有些愣住,方想开口说些什么,忽又被晏欺探手前来捏住了下巴,继而凝声说道:“我不把你当傻子,看你一直自作聪明有意思么?”
薛岚因微微怔忡道:“师父……”
晏欺没再应他,转而扬起食指,运功凝聚内力于手掌心道:“你不肯回去也行,我暂且施术封你手足经脉,在我寻得劫龙印之前,你便好生留在此地,勿要再胡乱走动!”
言罢,冰冷的指节应声直抵薛岚因毫无防备的胸膛。薛岚因面色一震,慌忙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要躲,而晏欺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不由分说便欺身上前拧住他胳膊,手腕一悬一扣,指风快如出鞘的剑,眼看就要堪堪一击制其周身要穴,薛岚因瞬间矮下身去,从晏欺臂弯下钻了出来,身手敏捷得像是一只兔子,直骇得晏欺目光微偏,那蛮力一指便不慎落在薛岚因腰上,又狠又稳地点了上去。
——这一下力道可用得不轻。
指尖方触及薛岚因腰线的一瞬之间,他只觉脑中一片灯红酒绿姹紫嫣红,人生酸甜苦辣百般滋味都给活生生炸出来了,“扑通”一声正跪在晏欺脚边,连连哀唤道:“疼死我了!师父,你是想直接要了我的命吧……”
晏欺见他吃痛,心下虽狠狠一跳,面上却始终僵冷薄怒道:“知道疼,你还瞎躲什么?”
薛岚因双手捂在腰际,仍是惨声不断道:“我哪知道你下手这样重?嘶……哎,可真是疼死我了,腰要给你戳烂了师父……”
晏欺顿了一顿,随即阴晴不定地弯下腰去,轻轻扶稳薛岚因胳膊道:“你别乱动,让我看看,伤着没有。”
薛岚因只当晏欺是又心软了,忙是一边摸着小腰哭天喊地,一边拿眼睛偷觑晏欺的一举一动。
这会儿的晏欺整个人都乱作一团,看样子似乎是当真心疼上了,薛岚因匆匆瞅了一眼,方要不知死活地松下一口气来,余光无意瞥见晏欺位于侧面无声举起的另一只手,登时又给惊得仿若五雷轰顶,心里直道师父这回竟是涨段位了,明的不行改来阴的?
然而还不等薛岚因有更多思考的机会,晏欺那凌厉一指已是再次扬起,擦过雪白的发丝便稳稳落了下来,又狠又急,像是无端掀起了一阵冷风。薛岚因在旁看得眼都花了,当即撑着酸痛的身子闪退至一边,一时再顾不得其他什么,现学现卖照着晏欺的模样猛聚内力于手心,一抬腕一发力,瞎蒙式地一指点上晏欺胸口,光从手速来看,竟还出其不意地更胜上一筹。
晏欺方才大病初愈,内力修为皆为残缺不齐,此刻疏于防备骤然承下薛岚因一击,竟连同手足也一并僵直发软,周身经脉穴道悉数被封,不过小半片刻,便脱力似的直朝地面仰倒而去。
薛岚因不知这招威力竟如此之大,沾沾自喜之余,连忙过去将人一把捞了回来,低头一看,却见晏欺脸色白得厉害,不是病的,而是硬生生给薛岚因气的。
他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在微微发颤,手也支不起来,只能僵持不动地半躺在薛岚因臂弯里,胸闷气短地出声斥责道:“你……你这……”
“我这孽徒?还是我这混账小子?”薛岚因替晏欺接过话茬,顺势探手过去捂住他眼睛道,“只许师父以大欺小点我穴道,就不许我虚心求教学以致用么?”
晏欺动弹不得,像块木头似的哑声命令他道:“你……给我解开!”
“好好好,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薛岚因一边放软了声音低低哄着,一边将人打横抱起,一路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拉过被褥,又摆正了枕头,这才继续说道,“等我帮从兄和云姑娘找到了劫龙印,我必定赶回此地替你将穴道解开。”
此话一出,晏欺额角青筋都浮了起来,几近要从榻上一跃而起,无奈全身乏力,只能狠狠倒抽一口凉气,转而厉声质问他道:“你说什么……?”
薛岚因并未重复,只是伸手捋了捋他的发丝道:“师父乖……不要倔。”言罢,兀自撑着手边的桌椅缓缓站起身来,腰上被晏欺一指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再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微一仰头,便踉踉跄跄地朝门外迈了过去,连头也没敢再回一下。
晏欺简直快要被他气昏过去了,一人干躺在床榻边缘,起不来身,也没力气大声说话,折腾好一段时间,方才勉力对着薛岚因一意孤行的背影低喝道:“你给我站住!”
薛岚因脚步猛顿了一下,却没理他。
晏欺见喝令无用,便只得扬声胁迫他道:“薛岚因,你今天若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往后别再喊我作师父,我只当没你这个徒弟!”
薛岚因喉间一哽,仍是没有回头,只是别有深意地重复回应他道:“师父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说完,径直朝前将房门推开,脚下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活像是在害怕什么似的,猛闭了眼睛咬牙冲了出去,没再停顿,亦是不敢再停顿。
而此时的晏欺被独自一人晾在屋内,远望着薛岚因逐渐缩小远去的身影,良久,低低叹出了一口气,终是无奈又乏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做无谓挣扎。
第21章 有关师父的过去
薛岚因方从走廊里端飘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在不由自主地冒着黑气。
云遮欢一眼瞧见了异常,慌忙迎上去,扣着他的胳膊急声问道:“怎么样啦?你这副样子,该不是被你师父给揍了吧?”
从枕靠在边上阴阳怪气道:“八成是的。”
薛岚因冷冷瞥他一眼,道:“何止是揍了?他直接不要我了。”
云遮欢一拍廊柱愤愤不平道:“都说了晏欺不是什么好师父,你偏要屁颠屁颠地跟着他混!”
薛岚因呼出一口气,很是艰难地回应她道:“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徒弟吧,不怪他不想要我。”
从枕抬颌扫了一眼静谧无声的走廊内围,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道:“屋里没声儿了,岚因兄弟,你对晏先生做了什么?”
薛岚因拢了拢胸前皱成一团的衣襟,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点了师父穴道,把他好生安置在床上了,估摸着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云遮欢:“……”
从枕:“……”
薛岚因挑眉道:“愣着做什么?拿逐冥针出来啊!”
从枕尤是惊诧道:“岚因兄弟你……你就这么跟我们走了,留晏先生一人在这里,当真是不打算要这个师父了么?”
薛岚因被他说得心头一紧,囫囵朝前踱了几步,挠了挠头,方苦恼而又无奈地应答他道:“哪儿能呀?他可以不要我,我却不能不要他啊……只有早些寻到劫龙印的踪迹,我才有机会回来给他负荆请罪吧!”
云遮欢听罢幽幽皱了眉头道:“请个什么罪?你又没做错什么,却总在向你师父道歉,有意思么?”
薛岚因摇头道:“这回要是不和他道歉,我就真要没有这个师父了……哎,总之,先别扯这些事后的茬,从兄把东西拿出来,办正经的吧!”
说罢,便已是举起手臂,攥着周身内力猛朝一处凝聚。从枕见状亦不再拖沓半分,转头抱出随身携带的青铜方箱,开盖取针,运功发力,所有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此番缺少晏欺从旁助力,三人修为又极其浅显,故久久僵持都不得要领,待那沉睡不醒的逐冥针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却是挪移得缓慢而又顿乏,似在无形中压了一块巨石。
——这一回,为了能将逐冥针彻底唤醒,耗去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三人齐聚内力朝着神器顶端一并施放,分明在费心费神地利用收纳着周遭一切纷涌而至的气劲,却偏偏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最后给出的反应始终微弱得不尽人意。
好在这逐冥针并非死物,受了力度亦会在长眠中不断挣扎,遂不过片晌过后,便极尽艰难地开始旋动起来,左右摇晃一阵,最终磕磕绊绊地停在一众如炬的目光之下,彻底定了方位。
从枕收手后退,凝神望着逐冥针上细腻蜿蜒的纹路,良久,沉沉出声指明道:“正……南?居然还是正南?也就是说,元惊盏并没有离开沽离镇……”
“什么意思?”云遮欢又惊又疑道,“这狗贼人不是早就逃之夭夭了么,又怎还会在沽离镇内四处游荡?”
薛岚因道:“……莫不是你们这逐冥针出了毛病?”
从枕探手轻轻抚过逐冥针的侧端道:“逐冥针的判断不会有误,它既是指向正南,那便说明元惊盏和任岁迁必然还在南方一带活动,至于究竟是不是在沽离镇里,还需我们亲自前去打探一番。”说完,停了一停,复又转望向薛岚因道:“岚因兄弟,怎么样?做好准备离开这里了么?”
薛岚因一愣,随即弯唇笑了起来:“你问我做什么?你说要走,那我们直接走了便是,还有什么可犹豫拖拉的?”
从枕扬起下颌,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紧闭不开的房门道:“当真就这么走了?”
薛岚因扶稳栏杆一路穿过走廊,转而要紧不慢地牵过拴马的缰绳道:“从兄何必这般挂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至于师父的话,让他一人安静歇上几天,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从枕偏过眼眸,见那少年人已是纵身跃上马背,愈渐锋利凌人的侧脸陷入大片凉薄的光影之中,刀割一般冷厉,却又无不包含百转千回的低柔。
就好像世人皆是欠他一分情真似的。
从枕笑了一声,随后侧身自走廊外围一跃而下,堪堪落在了薛岚因身边,淡淡出言调侃道:“安静歇上几天?我看啊,晏先生怕是早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打断你的腿了。”
薛岚因闭了闭眼睛,没再应他,只是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有没有将从枕那番话语放在心上。
是以,一路策马飞舆,行色匆匆,时隔半日之后,再抵沽离镇外,已是昼夜轮回后的白天。三人走得实在匆忙,本就数日未歇,加之为着唤醒逐冥针而耗费大半内力,方前脚踏入小镇半步之遥,后脚就寻了一处小面摊幽幽坐定,随手将马匹系在一旁喝水嚼草,便歇了菜似的彻底倒在桌上,再难有半分爬起身来胡乱折腾的力气。
相传沽离镇往南一带,乃正是于前人笔墨中曾一度水天相接,近乎高耸入云的聆台群山。而其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聆台一剑派,便是毫无疑问地出自于此。
——而他三人眼下所处的沽离小镇呢?
说白了,也仅仅是只是聆台一剑派势力所触及范围的一小部分。平日里除了偶有门中弟子下山游学历练,倒与人来人往的普通小镇并无太大的差别。
赶集的,吆喝的,叫卖的,乞讨的,算命的……要什么有什么,连隔了一条街互相谩骂斗狠的都没得跑。
就是这样一条被炎炎烈日所彻底笼罩的明亮街道,与前日潮湿阴冷的雨水结界有着不必说的天壤之别。
“我十多年不曾到过这里,如今乍然一看,仍旧是这副模样。”云遮欢道,“虽然大多数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但是对这里的街头巷尾多少有些模糊的印象。”
从枕远望着天外一轮耀眼的白日,许是将她的话悉数听进去了,却始终没有予以半点回应,倒是薛岚因那厮饶有兴趣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低低问道:“云姑娘记性这么好?我四岁以前的记忆,老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别说绞尽脑汁,就算是故地重游,我也想不起来我到过哪些地方。”
云遮欢挑眉道:“美好的东西自然要一辈子放在心里,你说你都忘了,说明你四岁以前过得很是痛苦煎熬。”
薛岚因仰头饮尽杯中凉茶,反手将瓷杯扣回桌面上,似笑非笑道:“你就尽管编吧,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人很痛苦的话,不是也应该记上一辈子么?”
云遮欢动了动嘴唇,看样子是想反驳一些什么的,偏偏此时面摊的伙计端了食案上来,一人手边放上一碗热气升腾的五香面,一边露着招牌似的笑脸,一边没头没脑地插他三人话茬道:“这镇子自然是不会怎么变的,二三十年了,始终是副老样子,倒是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新的面孔老的面孔,都分不大清咯。”
从枕默然思忖一番,转而偏头望向那面摊伙计道:“这么说来,你对这镇子还挺知根知底的?”
伙计笑了笑,将抹布往肩上一搭,摇头晃脑道:“知根知底谈不上,但那些轰动一时的大事件,我倒勉强通晓个大概。诸位客官若是乐意打听一些皮毛,不妨直接向我提上一提。”
薛岚因一听,登时来了劲了,连手头上的面也忘了去吃,直瞧着那伙计道:“说得跟真的似的,可不是在吹牛吧?”
伙计道:“这有什么好吹的,真人真事罢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薛岚因漫不经心地托起一只胳膊,懒洋洋地说道:“那你说来听听,你都知道哪些‘轰动一时的大事件’?”
那伙计一见有人捧场来了,立马将嘴咧开大半,一手捧着食案,一手还揪着肩上的抹布,兴致冲冲地朝三人道:“十来二十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西北诛风门的左护法闻翩鸿因个人失误而犯下弥天大罪,遭门派内部一路追杀逃离至此,最终惨淡毙命,尸骨无存……据说那场面叫一个寒啊!满地都是血,身体也没一处是完整的……”
“哎哎哎打住打住!”话到一半,被云遮欢拍着桌子强行打断道,“吃东西呢,能不能别讲这么恶心的烂事儿?”
伙计听罢,忙又陪笑道:“是是,这就给客官您换上一个不恶心的!”说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继续叨叨道:“说起来……这沽离镇外的聆台一剑派,诸位可算是耳熟能详吧?”
薛岚因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聆台一剑派怎么啦?”
伙计道:“差不多在闻翩鸿死了好几年之后吧,又来了个离经叛道背弃师门的晏姓魔头。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罪过,被他师兄和聆台一剑派的掌门人莫复丘联手打入了洗心谷底——就在那聆台山下呢,不过现在该是毁得不成样子了……”
——洗心谷。
薛岚因愣了愣神,只隐约记得这地名是沈妙舟曾向他提到过的。但,大多与之有关的印象,也仅仅是止步于旁人的一次无意提及。
一时正回忆得入神,倒是身旁的云遮欢忽然打破沉默,饶有兴味地凑上去问道:“你说的那位晏姓魔头,可是晏欺?”
第22章 徒弟,中圈套
那伙计挤眉弄眼,很是神秘道:“可不是嘛?除了他,还有谁能把聆台一剑派给搅得翻天覆地哟!”
薛岚因蹙眉想了一想,终忍不住侧头询问他道:“那……人人都说晏欺当年曾以一己之力血洗整个聆台一剑派,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伙计犹是一笑,随即快言快语道:“这个嘛……传闻很多,但最为贴切的,无非是晏欺重伤一时,最后反在洗心谷底练就一身邪功,正好上来拿聆台一剑派的人练练手。”
薛岚因心道,一听就是瞎扯的,晏欺哪会有这般无聊?然而嘴上却还是含含糊糊的,平淡又无谓地说道:“哦,那晏欺这人挺狂的,光是练手就能毁掉一门派的人。”
伙计“啧”了一声,不知是畏是憎地道:“这江湖上谁人不知他的厉害?若是不幸招到惹到了,可是要丢小命的呢!”话没说完,却听后方那头擀面的老板不乐意了,扬起嗓子便是一声呵斥道:“混蛋玩意儿,干活啊,你还有闲情嘴碎个啥子!”
伙计闻言,忙是掉头回去,正要两头一起陪着笑脸,临拐弯的时候忽然面色一变,食案都给随手扔到了一边,当即抬高了音量,混沌叫唤道:“哎呀,我的老天,有贼,快抓贼啊!”
众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迷迷蒙蒙地问道:“贼?什么贼?”
那伙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起手臂直指三人拴马的角落道:“就那儿,偷马来的,一下子没注意,就让人钻了空子!”
薛岚因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一看,果见那不远处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躲藏在马匹旁边,缰绳都给解了一半了,一听伙计那声几近振聋发聩的提醒,竟手脚愈发快速麻利了一些,二话不说,翻身跃上马背,扬鞭喝了声“驾!”,便虎头虎脑地朝街外流动的人群猛冲出去。
从枕一眼扫过去,脸都僵了:“不好!别让他跑了,那匹马上载了我们一路的盘缠!”
话音未落,云遮欢已是一掀凳子站起身来,紧攥着腰间长刀恨声骂道:“这该死的小贼,尽干些缺德事!”
言罢,纵身扬腿,飘逸身形随之飞跃而起,堪堪落在街旁的屋顶之上,二话不说,便沿着偷马贼人逃离的轨迹一路追了过去。而薛岚因和从枕则紧随其身后,一左一右迅速穿过人来人往的狭窄街道,只恨不能凭空多长出两只手来,好将那贼人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是,贼毕竟是贼,偷人东西要说没一点技巧,那是不可能的。这小贼想必也是个对沽离镇极为熟悉的当地人,□□骑着陌生人的马,却偏偏逃得井井有条,一路下来尽往巷子胡同里钻,七弯八拐,就跟一成了精的耗子似的,哪儿路不好走,他就非把人往那边带。
云遮欢上了房顶,障碍物少,因此一直赶在最前方处,追得又稳又快。而沿途横冲直撞的薛岚因和从枕就明显要吃亏一些,他二人没了命地从街头奔至街尾,期间绕了数不清的巷子,翻了望不遍的矮墙,一圈又一圈,一条又紧跟着一条,待最后气喘吁吁停下脚步的那一时刻,已是让人硬生生带入了一处有头没尾的死胡同。
且纵观四周空无一人的静谧景象,竟是偏僻得连一个过路人都不曾有,又哪还有方才偷马贼人的影子?
薛岚因被转得脑子都懵了,好半天,才微有清醒地扶在手边一堵墙上,精疲力竭地望向从枕道:“什么人啊这是?跑得这样快,怕是专门做贼坑人的吧!”
从枕亦是累得不轻:“这回丢得大,我们三个人,合起来还追不上一个偷马的小贼!”
正说话间,见云遮欢从房顶上轻轻跳了下来,皱眉扁嘴道:“也是奇了怪了,我方才明明见他从这一块地方直接溜的,怎的追过来就成一条死路了?”
薛岚因苦道:“说不定呢,人家对沽离镇地形熟悉得很,这会儿也不晓得找到哪块地洞钻了进去,肯定不会再出来了。”
这话一出,倒像是突然警示了什么似的,愣将那从枕骇得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连连后退数步,面色僵冷道:“不对……事情不对!”
薛岚因道:“什么不对?”
“哪有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从枕拧眉道,“那小贼……怕不是过来偷马的,而是在故意把我们往这边引!”
云遮欢神色大变,登时惊惶无措道:“你说什么?”
说到一半,忽见头顶一道沉庞剑光应声疾驰而往,从枕早有预料在心,一把拉过云遮欢至身后近三尺之外,转而扬手拔出腰间匕首以蛮力相抵之——不过片刻之余,果见周遭气场陡然旋作一团,狭窄的胡同尾端幽幽升腾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青黑光影,泼了墨似的,直朝着三人所处的角落扑面而来。
薛岚因手无寸铁,此刻唯有伸手结印方能暂保自身安全,然而在那极端强劲的气场之下,他那点不成器的术法就像是一块一扯就烂的遮羞布,没一阵子便被空中逆流的黑气狠狠冲撞出去,扣回墙上,力道大得近乎能将墙面砸出一道天坑。
仅在眨眼一瞬,原本平静无一人的死胡同口便好似被人给一把火烧着了似的,骤然张开无形的巨口,直将那汹涌无度的青黑气流喷薄而出,顷刻淹没了三人愈渐模糊迷蒙的视线。
薛岚因勉强自大片昏暗的光线里抬起头来,便正对上了一双深而沉重的眼睛。
黑衣,墨发,覆面的厚纱帷帽——以及那手中标志性的凶悍短剑,悉数沉溺在涌动不断的气流当中,形成一道扭曲翻转的漩。
那一瞬间,薛岚因甚至没能念出来者呼之欲出的名字。
崎岖不平地面开始发热变软,炽烈而又狂躁地,在吞噬着他脆如薄纸的皮肤。
那人孤身立定于墙面最顶端,眸色不变,唯独黑纱之下若有若无的嘴唇动了一动,以其沙哑至极的声音唤了薛岚因道:“……薛尔矜,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薛尔矜,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得仿佛是日常问候一般的话语,落在薛岚因的心头,却像是扣上了一把千斤厚重的枷锁。
薛岚因皱了眉,正试图抵着身后坚硬的墙面将身体站稳,下一瞬,只觉脚下炙热灼人的地面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硬度,像载满了水的泥沼似的,直催得所有人的身体都在不断向下凹陷。
薛岚因原是天真地以为,此番情形只不过是幻术所致。扭曲地形也好,地表发热下陷也好,都只是敌人催动术法编制出来的假象。
——然而,待到最后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一回事。
他,谷鹤白,也就是那个从穿着到举止都诡异至极的可怕男人,不光是借“偷马贼人”之手将三人一路引诱至此,还在他们不慎闯入这条死胡同的同一时间里,施用幻术结界以外的特殊术法,强行将人朝地表以下的空间疯狂拖曳。
薛岚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朝下坠落,然而双足一动不动地卡在他最初停留的地方,饶是一步也无法顺利往外迈出。而同行的云遮欢从枕二人亦没能好到哪里去,锋利削尖的腰刀狠狠握在手心里,投掷能力有限,却也没法大步挣脱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谷鹤白的操纵下不断沉溺凹陷,俨然像是两条失去呼吸权利的死鱼。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能比清醒地看着自己入土下地更能给人以直观的刺激——然而很幸运的是,他们三人不光是亲眼见识到了,还在这难以言说的扭曲术法中挺尸似的活了下来。
源自于四肢百骸的强力束缚之感逐渐开始消散减弱的那一刻起,外界轻柔却刺目的光芒也在一并随之远去。
薛岚因曾一度以为自己身在梦里。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追贼追到一半,竟还能被人逮住活生生地朝地底下拖。然而事到如今,匆匆扫上一眼周围一片昏黑的模糊环境,苏醒的意识才开始极不情愿地承认此处已深深及至地表之下,早就不再是方才来时那处弯弯绕绕的狭窄小巷。
薛岚因在黑暗中忐忑不安地摸索了一番——很绝望的是,他压根找不到任何能予以破解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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