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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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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指节端详他手背至腕骨细腻却并不光滑的一层皮肤,往年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有深也有浅,大部分已成黯淡的浅褐色,有一小部分至今犹是触目惊心,无一不在彰显着歇斯底里的疲惫与疼痛。
  晏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无意一眼瞥见薛岚因微有疮痕的手掌之时,晏欺突然蹙了眉头,探手轻轻触在他腕间,凝声问道:“你手怎么回事?”
  薛岚因微微一愣,低头往手心一瞄,霎时有些不易察觉地慌了神。
  晏欺指的那些烫疮,是昨夜薛岚因擅自使用血刃留下来的伤痕。因着皮肤愈合相对较快,那时剑刃割开的创面早已混入早年大量的旧疤当中不知所踪,独那手握血刃所遭受的侵蚀伤痕红肿溃烂,久久未呈恢复之势。
  薛岚因当然不能跟晏欺解释说,这玩意儿是他割伤自己不慎留下来的,否则晏欺会立马冷脸发脾气,甚至再严重一点,还能把他自己给气出毛病。
  于是薛岚因仔细斟酌一番,只轻描淡写地扯谎说道:“回客栈找你的时候,让炭盆给烫伤了,不碍事的。”
  “……真的?”
  晏欺一听到这里,蒸饼也不吃了,慌忙上去挽了薛岚因的袖口道:“给我看看……你上药没有?”
  “唉,没事,隔些天就好了。”薛岚因捧着粥碗往晏欺手里一搁,随后趁机将爪子往回一抽,缩进袖子里,嬉皮笑脸望着晏欺道,“喝粥吧师父,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药去?”
  “那也不行。”晏欺登时严肃道,“拿来给我看清楚,严重了肯定得上药。”
  话正说至一半,眼前倏地一阵昏黑。薛岚因不由分说抱了上来,活像一只大狗熊似的,双臂大张,用力将晏欺圈进怀里,甜着声音很是满足地道:“还需要上什么药啊,你就是我最好的药。”
  晏欺被他抓得浑身一弹,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粥碗,肩臂逐渐放松,同样伸手环抱着薛岚因,缓声道:“……说傻话。”
  两人眯着眼睛互相抱了好一会儿。薛岚因埋头在晏欺颈窝,忽然没头没脑地闷声唤道:“或玉。”
  晏欺眼神有些迷蒙:“嗯?”
  “以后……你不喜欢听的话,我不再提了。”薛岚因道,“你莫要不理我,我会难受。”
  晏欺瞳孔微微一颤,旋即朝他靠得紧了一些。待得片晌缄默无言,方低低出声应道:“知道了……”
  “是我不好。”他抬手捋了捋徒弟乱蓬蓬的发顶,难得和缓温柔地道,“我脾气太差,总在生气,你……你别嫌我烦。是我不对。”
  由晏欺这么一说,再多的委屈压抑,低落不安,纷纷罩在薛岚因头顶,便也化作无尽的温暖与甘甜。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哪里会有不对。”
  薛岚因伸手抱着晏欺,只恨不能将他一并揉进心窝里好好疼爱。
  “可是啊,师父……”他放缓语速,极尽耐心恳切地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又笨又没用。像聆台山那样危险的地方,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不想让你去,不想看你冒险,更不想再失去你。”
  他这般执拗心思,晏欺又怎会不懂?
  只是万事说不得情愿二字,在出口之前,总归多上一句不得已而为之。
  “我又何尝不想逍遥在外,风平浪静地安度一生呢?”晏欺叹了一声,无可奈何道,“然而长行居最后是个什么下场,你也看得一清二楚。但凡是诛风门存心想毁坏的东西,逃到天涯海角,都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薛岚因微微一怔,眸色亦随之黯下了大半:“就算如此,上聆台山硬碰硬,也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没说一定要硬碰硬。”晏欺道,“至少在闻翩鸿痛下杀手之前,你不能做只不知所措的无头苍蝇。”
  薛岚因哑声道:“师父……”
  “不用担心,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晏欺捏着蒸饼喂他吃了一口,“这次真要混得到聆台山上去,我也答应你,不会再莽撞行事。”
  薛岚因嘴里叼着晏欺亲手递来的甜饼,半天嚼出来的全是苦味。他很遗憾,自己没有一身无所不能的神力,不然就能将晏欺变小再变小,偷偷揣在怀里,两人一起躲往谁也找不到的世外桃源里,快活似神仙地缠绵一辈子。
  “好了,别再乱想。”
  晏欺拍了拍薛岚因的肩膀,随即伸出一指,点向他眼下一圈显而易见的青黑色,道:“看看你自己的鬼样子,昨儿一晚没睡,折腾坏了吧?”
  薛岚因回过心神,紧跟着蹙眉反驳道:“你不理我,我怎么睡得着?”
  晏欺道:“说白了,你还是在怪我?”
  薛岚因不回话,只弯腰将脑袋一偏,小狗依人似的靠进晏欺怀里,正巧觅得一处舒适的角度,干脆死皮赖脸地窝住不动了。
  “行,你厉害。”
  晏欺反手拧在他耳根,说了半天,到底没舍得用实力气。
  薛岚因闭目侧在晏欺胸前,原是想借此机会小憩片刻。然而没过多久,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双眼眯开一条细缝,低声唤了晏欺道:“对了,师父。”
  “什么?”
  “最近时间压得太紧,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同你说清。”
  薛岚因单手撑起腰身,抬颌朝车棚外无声扫过一眼。待得隔有一段时间,方才凑往晏欺耳边,有所意识地压低声线,断断续续地说起了什么。


第158章 难安
  其实无需薛岚因开口; 晏欺也料想到他准备说些什么。
  有关从枕那一连串似有若无的可疑行径; 晏欺本身心知肚明,所以当薛岚因一字一句脱口说出的时候,他的反应远比预想到的还要平静淡然。
  “……我都知道。”
  晏欺轻咳一声; 视线转移向车帘缝隙透出来的刺目光线; 继而缓缓说道,“早在长行居那段时间里,易上闲也已瞧出几分端倪……不过当时情况特殊,一直没有机会直接挑明。”
  薛岚因面色微变; 旋即忍不住道:“你们之前就知道?”
  晏欺不置可否,声线仍旧压得很低:“那封邀请文书是伪造的……看易上闲的样子,恐怕比我猜到的还要更早。”
  “那他……”
  “易上闲不会死。”晏欺道; “他既一早就对一切异常了然于心,便定会给自己留下一条相应的后路。”
  薛岚因突然有些说不出话,只抬头深深望着晏欺的双眼,逐渐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
  “至于那个白乌族人……至今为止; 我还没弄通他想做些什么。”晏欺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显有些疲乏困顿地道,“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再去思考如何退避躲闪,恐怕已不像最初那样简单了。”
  薛岚因蹙了眉头,倏而起身向晏欺道:“他想要我们的命。”
  晏欺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半路将他直接甩开?你认为有那个可能吗?”
  薛岚因瞬间哽住了,半晌摇了摇头,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
  “那姓从的自始至终; 都在把我们往某一方向上引。”晏欺沉声道,“但若真要回想起来,总共也没走多少弯路……他顶多是将我们当作两枚棋子,在适当的时候,拿出来加以利用罢了。”
  薛岚因默然片刻,复又皱眉低道:“他最终要的是劫龙印,这一目的在本质上,和闻翩鸿并没有多大区别。”
  “所以啊……叫你先不要冲动。”晏欺低头揉着徒弟不安分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他能将我们看做棋子,我们为什么不拿他当做一盏引路灯呢?”
  薛岚因微微怔住,随即撑着胳膊将欲坐直腰身,半途肩膀一折,偏又被晏欺两手摁了回去,挪动半天,也只好躬在他怀里出声问道:“师父你打算……由着从枕胡作非为?”
  晏欺淡道:“嗯,看看他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
  薛岚因立马道:“不行,这太危险了!你……”
  话没说完,刚巧长帘被人一把掀开,程避从外匆匆探进一颗脑袋。
  “你们要是确定好路线,我就继续赶车上山了。”他道,“得抓紧时间,一会儿天黑下来,山路更不好绕。”
  薛岚因似想说点什么,人却被晏欺再次摁住。
  “或玉……”
  “你也准备跟上聆台山么?”晏欺问程避道。
  这问题倒实打实将人给问住了。程避与闻翩鸿之间,本没有太多的恩怨纠葛,硬要说来,也只在父母双亡这一事上,与诛风门的大肆杀孽脱不开关系。
  程避摇摇头,半晌,又犹疑不决地点了点头。
  “师父生死未卜,眼下独剩我一人游离在外,着实不知再该去往何处……”他仰头叹道,“但若此番去往聆台山上,我自身功底极差,胆小愚钝不说,恐还会拖累师叔。”
  ——说到头来,他倒挺有自知之明,也不算笨到无可救药。
  晏欺思忖半晌,亦觉之后再多带一个程避,麻烦事儿必然只增不减。
  于是与薛岚因相互对视一眼,再次回头对程避道:“真要丢你一人在外乱晃,反而显得我不够厚道……不如这样,马车经过第二座山丘的时候,你先下去,找块安全地方藏好,再往聆台山的路程,换薛小矛来赶——反正留你在山下等着,总该没什么问题吧?”
  程避道:“这……要等多久?”
  “少需十天,多则一月。”晏欺道,“届时山上山下人多杂乱,没人识得你真实身份,诛风门更不会明目张胆找上门来。于你而言,相对更为安全。”
  “……也成,都听师叔安排。”
  程避拧了拧眉,虽还有些怕,却到底不如先时那样胆怯不安。
  事情既定,便再无回转商量余地。程避松开车帘,继续挥鞭赶起了山路,薛岚因却是心事重重,转身看向晏欺——他倒还算自若,干脆靠回铁箱开始闭目养神。
  薛岚因叹道:“你也别上山了,老实待着不好吗?”
  晏欺睁开一眼,淡淡道:“那我和程避独处十天半个月,你一个人往聆台山去?”
  薛岚因脸色一变:“你……”
  晏欺冷道:“陪着你还嫌不好,别人想要师父都没在呢。”
  薛岚因道:“那不一样,你是我媳妇。”
  晏欺扬眉道:“少贫嘴……再瞎嚷嚷,我可懒得理你。”
  薛岚因不说话了,一双黝黑的桃花眼往下垂着,说不出的落寞低沉。
  两人沉默一阵,晏欺探出手掌,轻轻覆在薛岚因手背上:“别怕,我在的,不会走。”
  薛岚因展开肩臂,将外袍一摊,晏欺便埋头窝进他怀里,师徒俩紧紧抱在一处,耳畔即是阵阵车轮掀动的嘈杂声响,碎石在马蹄踩踏下天翻地覆地滚了一路,最终连了串似的摔入山沟沟里,将一切晨时的喧嚣送归于彼此无限的静谧。
  薛岚因有些困了,神识恍惚,搂着晏欺渐渐陷入浅眠。
  后来又不知过了有多久,日头正上三竿,车帘缝外颠三倒四的白光亮得晃眼,薛岚因原还没能清醒,挥鞭催赶马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整辆马车也一并停顿下来,棚外隐隐响起一阵细密悠长的人声。
  薛岚因睁开眼睛,便见晏欺也是醒着的,彼时正弯腰凑在车帘旁边远望着什么,薛岚因待要躬身上前,却被晏欺单手拦了下来。
  随后车帘被无声撩开一道细缝,只能见得外边人头攒动,似有五六辆随行的马车齐齐停滞在一处,堵得山路一侧皆为冲天刺鼻的潮腥气息。
  薛岚因回头去看晏欺,晏欺只对他摇了摇头,凝声道:“再往前,就上聆台山了。”
  这么快?
  薛岚因心头一跳,正说话间,却又听得耳畔传来一道低柔而不失力度的女声:
  “这些预备运送上山的马车里边,都装的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并不大,但由车棚里边师徒二人幽幽听来,却算得上是极为熟悉。
  因为根本不用猜想,便知来人定是聆台一剑派的沈妙舟。
  那女人总是很精明,精明里透有一丝异样的愚钝——正因如此,往往会被大多事情的表象所迷惑,后时垂直堕入沉庞的泥沼或深渊,再无挣扎的余地可言。
  隔着一面破旧的车帘,薛岚因刚好能看清沈妙舟半张温婉如旧的侧脸。那时阳光恰是灼人的刺白,她亦身着一袭清浅纱衣,却不知为何,脸上带有微许无言的黯淡,是一种趋向于疲乏至极的死灰。
  薛岚因只匆匆朝外看过一眼,便被晏欺拽着手肘狠狠向里拉了进去。
  “不要命了?”晏欺低声斥道,“上赶着往人眼皮底下撞?”
  话没说完,人反被薛岚因朝下一把摁了过去——与此同时,车棚内外发出轻微耸动,那沈妙舟身后跟有十来名青蓝长袍的同门弟子,各持长剑纸灯,不由分说便要上来搜车。
  薛岚因心道不好,正要拖着晏欺藏往铁箱后方,刚巧从枕那厮也挤开帘子躲了进来,如此狭窄拥挤一间车棚,一时容纳足有五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尤其是最角落里那昏死不醒的两大壮汉,这会儿密布的汗臭和着黑市独有的咸腥气息,熏得周遭尽是一股子难言的异味。
  这味道是实实稳稳能要人命的恶心。晏欺光吸一口气,半张脸已跟着起了一层极其嫌恶的铁青色。薛岚因一面伸手护他,一面想方设法将从枕往外推搡道:“你……你他妈的,滚出去!快滚出去,挤死了!”
  从枕却是不让,双手紧撑在车棚内壁,压低声线纹丝不动地道:“我滚?如今除了程避一人,还有谁是他们眼生没见过的?我若半途暴露行踪,你们还想有活路可走?”
  薛岚因直冷笑道:“姓从的,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说罢,手侧涯泠剑应声一扬,几乎是毫不犹豫抵上从枕微微颤动的脖颈。晏欺登时敛了面色,待要出手阻拦,却正逢得另一柄细长剑鞘自帘外捅了进来,薛岚因慌忙收剑回去,揽过晏欺朝车棚侧方稍微贴近一些,那外边伸进来的剑鞘便刚巧抵在正中央的大铁箱上,一连敲出数声显而易见的脆响。
  棚中三颗乱跳不断的心已纷纷提至嗓子眼处,生怕稍不留神,叫人探出异样,那别说上聆台山,恐怕当场便要叫沈妙舟这毒妇人一次逮个透底,之后再是个什么下场,甚至无需费神估量。
  那时薛岚因手按在剑上,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致。不料那柄细长剑鞘只伸进来粗略敲了两敲,外边儿持剑的弟子便不再执着细探了,仿佛是在默守某种不成文的规矩似的,直起腰身,又向车棚外负责赶车的程避随口问道:“里面都是箱子?”


第159章 隐情
  程避这小子; 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 平白遭人一唬,能做出的反应就只有点头和摇头。
  好在这回他胆子还算够大,硬着头皮颤声应道:“是……都是箱子。”
  面前那人先时也不打算怎般搅和; 却不知为何; 突然又一把探手抓上车帘的边角,直道:“不成,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运上山去,都打开来看看; 箱子里又放的什么玩意儿?”
  程避脸色瞬间就变了,见人已三两步轻松跃上了车板,慌忙作势要拦——而这厢车棚里的三人; 当即握起刀剑,显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一时之间,两边俱呈蓄势待发之态。程避抬起一手,尚未成功挥挡出去; 只听沈妙舟低低一声; 忽又在旁喝止道:“不搜了,一会儿上山还有事情要办; 不要浪费时间。”
  此话一出,不光那群同行弟子愕然怔住,连带车棚里紧张至极的另外三人亦禁不住狠狠一愣,还待悄然朝外查探些什么,那些个青蓝衣衫的弟子已然退潮一般纷纷散开; 其中一人生出疑虑,不免上前向沈妙舟追问道:“夫人,这批箱货数量如此庞大,当真不仔细搜查一番,再予以放行吗?”
  沈妙舟面色苍白,总归有些不大自然的地方。她动了动唇,片晌之余,终是摇头制止道:“不搜了,这些都是……开春招待外客需要用到的东西,现下贸然拆开查探,怕只会更加不妥罢。”
  众弟子道:“都是莫掌门要的东西?”
  沈妙舟迟疑一阵,很快又轻轻颔首道:“嗯,是的。”
  如是一说,就算有人好奇心甚,亦没可能再壮着胆子继续朝里翻找。沈妙舟撒了个弥天大谎,瞧着便神色不对,薛岚因在里看得不算清楚,却也勉勉强强品出一丝异样的味道。
  “厉害啊,这女人。”薛岚因啧啧称叹道,“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晏欺眉目微舒,却仍是轻轻捂了他嘴道:“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么?”
  随后再次撩开车帘,沈妙舟已带着十来名随行弟子拐弯上了山路,步伐匆匆走得老远一段距离,没用多久,便渐渐失了踪影。
  程避一人在外,闷得满头皆是冷汗。这会儿见人已走远,便弯腰探进车棚里来,直喘着粗气道:“吓死我了,方才那是什么人?”
  薛岚因道:“还能是什么人?莫复丘的老婆呗!”
  程避瞪眼道:“那不是……掌门夫人?”
  说罢长长舒出一大口气,又是百般惊骇地道:“还好没让他们往车棚里看,不然就全玩完了…… ”
  薛岚因冷笑一声,顾自嘲道:“可不一定,看她那样子,十有八/九是在帮闻翩鸿打掩护。”
  程避犹是惶恐道:“那她刚刚不让搜车,也是因为……”
  “不用猜了……姓闻的和沈妙舟那档子风流旧账,谁见谁知道。”
  程避登时瞠目结舌,只觉让人强行灌了口苦酒,那味儿不定是他想闻的,后劲却是一股一股往鼻腔里钻。
  他看了看晏欺,又看了看薛岚因,似还想说点什么,晏欺却眯眼将视线外投,粗略一扫——彼时约莫处在聆台山脚下,过往的行人马车应接不暇,正是喧嚣繁忙的路段。
  闻翩鸿要想夹点私货运送上山,委实要花一番功夫,这会子倒叫薛岚因等人白捡一趟大便宜,蹭着人家掌门夫人的威名挥鞭赶马,跟随同行的车辆四下颠簸,一路绕进了聆台山对外惯用的通道口。
  待得行到一半的时候,晏欺摆手叫停,那时已近落日黄昏,程避实打实在外赶了一天的车,整个人都在累得打跌,晏欺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对他道:“行了,别赶了。一会儿再往上走,过了山门,也就不好糊弄了。”
  薛岚因以往是来过聆台山的——二十年前还在洗心谷的时候。但那记忆实在有些久远,大多细节已没法在脑中成形。
  他想了想,良久才向程避道:“聆台山常年向外开放,山间多半设有客居,来往人流更是数不胜数。你先混里头躲上十天半个月,届时再等我们消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程避亦觉此法甚妥,毕竟他这半点功底没有的大拖油瓶,跟人身后除了犯浑就是拖累,仔细一圈想来,还真找不出有什么别的用处。
  这会子程避正双目失神穷发着呆,倏而手中稳稳一沉,再低头时,两掌之间多了一把极为熟悉的细柄木剑。
  程避待要发问,却见晏欺正抱臂坐在长帘边缘,伸手将身下木板轻轻一叩,意味分明地对他说道:“……这么大个人了,打架不会,躲人你总该学着一些吧?”
  程避垂眼瞅着掌中木剑,正是从长行居带出来的那一柄。也是风雪夜里,晏欺自镇剑台内亲手挑选的那一柄。
  一切过往的记忆都还是鲜活的,跃动的,轻而易举便漾红程避一双黝黑清亮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最终却只将双唇微微一抿,紧握那把细柄木剑,对着晏欺深鞠一躬,道:“弟子……多谢师叔提点。”
  晏欺点了点头,只道:“赶紧走,过阵子天黑下来,山路危险。”
  程避又是一弯腰,这回却是对着薛岚因的,着实郑重而又严肃。
  分明只是普通一次告别,他却偏骇得像是生离死别一般,红着两眼,站定在原地动也不动。那模样薛岚因看了也难免有些发怵,后时干脆挥动手臂,压着嗓子对他道:“别磨磨唧唧的,快走罢!”
  程避到底不敢再磨蹭,抱着木剑,深一脚浅一脚便往山路深处钻。这回换了薛岚因扬鞭赶车,所用的力道比程避要大得许多,反手抽在马屁股上,即是一阵噼啪作响。
  彼时车棚内只剩了从枕与晏欺二人。晏欺嫌着里头腥味儿太重,不愿多待,方要伸手去掀车帘,却听从枕自他身后轻轻一笑,似夸似嘲地道:“晏先生这师叔当得……甚是称职。”
  晏欺头也没回,仅侧了侧脸:“……你也称职。”
  他没说称得是个什么职,彼此二人之间,却俱是心知肚明。
  晏欺是个聪明人,但他如今修为全失,禁术散尽,再不及当初那般凶煞慑人。
  从枕倒也不怕他,只是摸不透对方真正的心思。于是想了一想,继又意味不明地道:“晏先生素来最是宠徒弟的。如今赶着上聆台山,倒不顾岚因兄弟如何反对了?”
  晏欺道:“有我师徒二人在前做挡箭牌,岂不正遂了你的意愿?”
  从枕沉默半晌,后只淡淡应道:“先生言过。”
  晏欺冷笑一声,不愿与他过多周旋,随后单手一掀车帘,弯腰坐到薛岚因身边,再不往车棚里头瞧上一眼。
  那会儿薛岚因手里正握着鞭子,耳畔尽是嗡嗡响起的人声,后见晏欺从里钻了出来,便忍不住皱眉道:“师父何必同他废话,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们便与他分开走。”
  晏欺仰头望着山头大片大片的苍翠林木,其间隐有烟雾弥漫缭绕,再远一些,甚至能见得聆台一剑派高耸入云的红褐色山门。
  十七年前,他便是在此处,手执那柄染寒光如昼的涯泠凶剑,将聆台一剑派上下尽百余弟子尽数挥砍至支离破碎,鲜血溅满山门内外一道道数不尽的青石长阶。
  ——为的只是给薛岚因一人殉葬。
  如今弯弯绕绕过了这么些年,他又同薛岚因一起回到这片满载旧忆的生死之地。
  晏欺从来不喜欢这里,若不是闻翩鸿的步伐日渐紧逼,他本不会有上聆台山的任何打算。
  “不用赶车过山门。”晏欺道,“再往前一些,我们也下车,人跟上去就行了。”
  薛岚因叹了一声,道:“你打算怎么折腾?”
  晏欺道:“你跟着我来,不会有事的。”
  两人窸窸窣窣忙碌片刻,薛岚因将马车赶得七扭八歪,最终彻底脱离上山的车队,拐弯绕向长枝茂密成林的高树丛里。
  薛岚因翻身跃下马车,一看头顶天色,一轮红日已落山头,用不了多久,想必便要彻底趋向昏黑。
  紧接着晏欺从枕也撑起车板跳了下来,三人合力将车板车棚一次拆得零零碎碎,成堆的木头破布纷纷散开了埋土地里,随后又抬着车后两大壮汉往布帘下狠狠一塞,裹一团扔山路外围的小陡坡下,且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光就这么藏着,怕是要叫来往巡逻的人瞧出异样。”薛岚因凝神望着眼前拆成一堆破烂的木板车,手里还剩下一匹无处可去的大屁股马儿,“眼下离了车队,再能到什么地方去?”
  “这地方够偏,路段又陡,没人会往犄角旮旯里打灯巡逻。”晏欺松松手腕,捏过缰绳将马儿拴树枝旁,对薛岚因道,“多了马车反而碍事,如今已混上聆台山,也不再需要了。”
  薛岚因道:“那俩黑市来的王八羔子……也都放这儿不管了?”
  “嗯,不管了。”
  薛岚因端起双臂,不放心地朝周边扫过一圈,总觉像是少了点什么。半晌过去,方要习惯性去牵起晏欺手掌,倏而眉心一跳,似全身上下被针扎一般,猝然开口喝道:“糟了,师父!”


第160章 错漏
  晏欺正在旁边站着; 忽听徒弟这么一声高喝; 一双耳朵都不禁骇得嗡嗡作响。
  待回头时,恰见身前身后皆是一片空落,满眼山石林木之间; 顷刻只剩得薛岚因一人。
  晏欺心头一惊; 当即反问薛岚因道:“姓从的人呢?”
  薛岚因也跟着一并蒙圈儿了。适才那白乌族人还下车跟来一起拆卸车板,这会眨眼一瞬间的功夫,人跟变戏法似的,说没也就没了。
  “这龟孙子!”
  薛岚因气得骂了一句; 犹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四下张望搜寻好一阵子,确是没在附近见着半分熟悉的踪影。
  晏欺起先也有些纳闷不解,后时瞧着薛岚因还在原地站着打转儿; 便上前轻轻拍了他的肩膀道:“得了,别找,让他一个人去罢。”
  “谁知道他又玩儿什么花样。”薛岚因咬牙道,“万一中途卖了咱们怎么办?”
  晏欺边往大路上走; 边对薛岚因道:“他当真想溜; 光凭你我也拦挡不住。”
  薛岚因道:“你说要拿他当引路灯的,这下灯也没了; 还拿什么引?”
  薛岚因偏头看他,刚要说点什么,忽而见得数十尺外光影流动,草丛沙沙起伏作响,似有人正提灯往这一处来。
  晏欺脚步一顿; 霎时拽着薛岚因往树林里钻。师徒二人俱是屏息,双双/飞身跃往树梢上方,静候片晌之余,果见路旁一前一后来了两人,青蓝衣袍,灰白腕甲,腰间中规中矩系有一枚暗囊,不必多猜,定是聆台一剑派中弟子。
  那二人俱是少年模样,负剑在后,手提一盏纸灯,微光映照之下,眉目还算俊秀干净,表情不知为何却有些猥琐鬼祟,薛岚因竖起双耳,过不多时,便听其中一人道:“……掌门夫人近来下山下得甚是频繁啊。”
  “能不频繁吗?”另一人道,“咱掌门人都快不行了,听说咳疾愈发严重,有时甚至还会咳血……夫人急得焦头烂额,成天山上山下地跑,就是为了给掌门的请大夫抓药。”
  “还请大夫……有啥子用没?”
  “有屁用!我看啊,掌门人也是年纪大了,这又是断腿又是咳嗽的,换谁折腾得起?”
  “嘘……你他妈的,小声一点,叫旁人听见了,当心赶你回家种田去!”
  话正说至一半,眼前倏忽一阵昏暗,手里那盏纸灯瞬时跟着一并熄了,紧接着应声而来的,即是一阵凶猛凌厉的腿风。
  薛岚因纵身从树梢一跃而下,曲膝便从背后撂倒其中一人,而那另一人骤见变故袭来,不由分说,伸手去碰腰间用以防身的武器暗囊,不想指节微微朝下一动,正巧迎上晏欺一记从天而降的刚劲手刀,先劈腕骨,再至臂膀,最后一击直点后脑脖颈一带昏睡要穴,片晌只听扑通一声,二人同时失去意识,趔趄着朝后歪倒一处,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薛岚因一手一个拎着拖往树丛深处,彼时天色渐暗,晏欺轻轻将纸灯点燃,在后压低声音仔细提醒道:“小心点,随便寻一处藏好就成……他们睡穴被封,没人解是醒不来的。”
  薛岚因走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晏欺道:“师父来,脱衣服。”
  晏欺站在原地“啊?”了一声,人已被薛岚因一把扯着拖进草丛里,三五下除去外袍,随后窸窸窣窣发出一连串响,两人再出来时,皆已换得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蓝衣袍。
  薛岚因托过纸灯,借着一星半点微渺的火光,反手将腕甲暗囊替晏欺系上,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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