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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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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去,可能人体内部柔软的五脏六腑就会直接给他震得粉碎。
  所以在那蛮力一腿兜头踹出去的时候,晏欺自己都给吓得呆住了——好半天才意识过来,哆哆嗦嗦地就伸手试图去拉人家。
  但当时的薛岚因反应极其强烈,几乎是用同样惊恐的语气对他颤抖着连连摆手道:“不要!你先别过来,别过来!”
  晏欺只当薛岚因是让他给吓坏了,登时便应声止了脚步,手足无措地杵原地傻站着,心里还密密麻麻地有点委屈。
  那阵子晏欺的视力并没有完全恢复,眼前的大部分场景于他而言,都仅仅是混乱模糊的一团。印象里的薛岚因咬牙闷头窝在墙角里缩了好久,晏欺看不清他情况如何,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搅,单从对方难受隐忍的抽气声来听,多半是伤到见了血的程度。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蹲,一个在窗前一个在墙根,谁也没再开口吭声。不知就这样僵持干耗了有多长时间,薛岚因突然就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两三下毫无征兆地绕着墙面与他擦肩而过,愣将一旁木头似的晏欺又稳稳实实吓了一大跳——可还没等这块木头尴尬别扭地开口说上一字半句,人又直接无视他迈过门槛儿大步跨了出去,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徒留晏欺一人呆滞僵化在原地,仿佛很想说点什么,然而已没人在他旁边认真听了。
  晏欺那时心里简直不是滋味。
  他向来不喜欢与旁人有过于熟稔的肢体接触,平时无意间的小摸小碰,几乎就是在他失去理智的边缘反复试探,而偏偏这一次,薛岚因竟然……竟然胆大泼天地直接突袭他的嘴唇!
  且不说此举究竟有多么的轻浮无礼——类似亲吻这样的亲密行为……是两男子之间可以互相产生的吗?
  他薛小矛眼里可有人伦?可有道德?可有廉耻?
  哦,那什么……他好像确实没有。
  晏欺瞬间就变得有些心乱如麻。
  你说一个满腹诗书的文化人,和他一个世间少有思维迥异的二货奇葩穷计较什么?有些固定模式的硬道理,还真不是光靠教书就能与他讲明说通的。
  可是现在……这奇葩明显让他一脚踹怕了,猛地一个掉头便溜到屋外没了半点踪影。
  晏欺一人罚站似的守在原地,眼巴巴朝着门口的方向左右一阵张望,仿佛有点想出去寻他,但又压根瞧不清路。
  他跑哪儿去了?有什么好跑的?一个四肢健全的愣头青,难道还怕晏欺这样手脚无力的小瘸瞎不成?
  瞧这反应……该不会是生气了吧?会不会以后都不肯理他了?
  晏欺独自留在屋里胡思乱想了很久一段时间。
  久到他几乎万分煎熬地以为人再也不会回来的那个时候,“哗啦”一声木门又被一阵大力突然掀开了。
  薛岚因一脸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好像刚才什么冲突都不曾发生似的,麻利弯腰拾起散乱一地的纸张,又不动声色地扶稳一屋七零八落的桌椅,在无意经过晏欺身边的时候,似乎还充满讨好意味地笑了一笑。
  晏欺简直被他此番举动惊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一度怀疑薛岚因本人有可能是泥巴做的。
  前脚分明还苦不堪言地蹲墙角里瑟瑟发抖,后脚出门一趟就像被人拆卸重装过一样,从头到尾散发着焕然一新的光泽。
  他难道不会疼的吗?还是说,瘸子踹出的一脚压根没什么威慑力可言?
  晏欺正一时满头雾水地纳着闷,薛岚因已经没事儿人似的牵过他的衣角,一路小心翼翼往桌边引:“或玉快坐快坐,不要顾着和我生气了。”
  晏欺疑惑撇头,视线里依然茫茫一片沉雾,眼前人的神情面容看不清也望不尽,始终是他心头盘踞不散的一株倒刺。
  他头一次认识到眼盲究竟是一件多么糟糕的障碍。
  近在咫尺这样一个人,痛苦与否,伤重与否,在目不可见的情况下,都只会变成一团无法切身感知的虚幻。
  他甚至不知道薛岚因是在发自肺腑地对人着笑,亦或是伪装良好在偷偷地哭。
  然而事实证明,晏欺确实是想太多了。
  薛岚因好像真就当是无事发生一样,笑眯眯拉着一脸呆愣的晏欺坐回椅上,完全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真生气啦……还是我把你吓到了?”
  不是……刚刚那不应该是我一脚踹过去把你给吓到了吗?
  晏欺特别无语地朝后缩了缩,方想问问他伤势是否要紧,不料还没能开这个口,薛岚因已经正当着他的面儿垂头下去,“啪”地一声双手过顶稳稳合十,极尽诚恳而又真切地向他致歉道:
  “对不起,师父,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碰,方才是我太冒犯了,真的对不起!”
  这一句好声好气的“师父”,可算是叫得晏欺满心仓皇瞬间化为了一阵难以自持的窃喜。
  ——好小子,从前教他念那么多书,也没见他堂堂正正叫过一声师父,现下犯点毛病想要认错讨饶了,总算舍得喊师父了?
  不过……问题的重点好像不在这里。
  晏欺轻轻咳嗽两声,赶忙收敛了满脑子那股突如其来的得意劲儿,转而回头吞吞吐吐地对薛岚因道:“那什么……我刚刚踹你那一下……”
  “别怕,我没事。”
  薛岚因面上仍是带笑,倏而回转过身,不知又从背后取来一件什么物什,沉甸甸正搁在晏欺掌心中央,像是细而竖直一根树条。
  “你是师父,我是徒弟——自古师父打徒弟,向来都是天经地义。所以……你既用心教我读书,我挨打自然也能挨得毫无怨言。”薛岚因眉头一挑,忽又似笑非笑地道,“……不过师父,你这打起人来,实在太疼了,我皮再厚,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啊……”
  晏欺喉头一哽,满脸不知所谓道:“你疼归疼,给我这个做什么用?”
  薛岚因眼睛一弯,伸手拍拍他的脑袋道:“以后啊,你要生气想抽我了,就用这个——我方才特地出去折的,又嫩又新,送给你,别跟我生气行不行?”
  晏欺双手颤巍巍捧着那根儿小树条,一时之间,竟让薛岚因这一套说辞给堵得无话可说——漏洞实在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惊讶。
  反正自打那一日起,无论之后调皮捣蛋的薛岚因如何上房揭瓦作天作地,晏欺都没再发狠对他动一次真格。而那根儿说是用来教训徒弟的小树条,隔日也让晏欺倒水插进了窗台的小瓷瓶里,成了有名无实的装饰物。
  不过话说回来,也是继此事本身对晏欺造成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之后,他开始渐渐反省自己也许在教人读书的具体步骤上,出现了某些不可忽视的问题。
  寻常人家的老师给学生授课的同时,要求能写会背那是一个方面,但学东西毕竟不是和尚念经,既然带了主观的因素渗透在学习过程的边边角角,那么就一定要将这个人的意识往正确的思维方向引领——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要给他讲道理。
  道理再说得粗陋简单一点,就是得告诉薛岚因人与人彼此之间,为何不可像他样轻佻放/荡。
  “不管之前在你生活的地方是按照怎样一个习惯与人相处,你人既已身在中原,就得学着入乡随俗。‘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字乃是为人之本——你要知道,旧时人家未出阁的姑娘,让男人多瞧上一眼都得算是糟蹋,都像你这样没事动手动脚的,世上还有几人能知何谓道德礼节?”
  偌大一间静谧空阔的谷底木屋里,一盏烛灯幽幽火光温暖如潮,师徒二人就这么并肩坐草榻上剥着白日里刚采摘的新鲜野果。
  晏欺顾着说,薛岚因就顾着吃。不知道他究竟把话听进去了多少,反正多半是心不在焉的,晏欺看了便干着急,野果刚剥到一半,硬将木盘儿往榻上咚的一摔,一字一句地质问他道:“喂,薛小矛,别的不谈,‘授受不亲’一词你该听人说过的吧?人身上总有不能摸不能碰的地方,你好歹记着一点,不然将来出去,别人不得都当你是流氓?”
  小师父连摔木盘儿的样子都格外的……优美销/魂。
  薛岚因瞥他一眼,当即让野果噎了一下,半晌才磨磨蹭蹭地道:“‘男女授受不亲’,我知道的啊……这原本在我们族里,还不是一样的规矩?可你又不是姑娘,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忸忸怩怩的?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偶尔摸一下碰一下,也是没法避免的呀!”


第77章 为师打死不嫁男人
  晏欺登时头顶冒烟; 有些难以启齿地小声说道:“我没说完全不能摸不能碰; 但也没准你直接用嘴……亲啊!”
  薛岚因听罢,一双乱舞的狗爪一下就拍上了晏欺暖融融的小脸蛋,完事儿还特别开心地揉了两下; 尤为兴致冲冲地道:“哇; 原来可以摸的啊!”
  他猛的这一下咸猪手,要按照以往晏欺的脾气来看,估计小命都得丢掉一半。幸而小师父最近有意在克制,面对此番突袭也仅是黑了张脸; 一巴掌将他爪子掀到一边,悻悻然道:“这里不准摸!”
  “手呢?我拉你手总没问题吧?”
  晏欺冷淡摇头道:“不行。”
  “嘴可以的吧,你既不让亲; 我就只捏捏看。”
  晏欺咬牙道:“不行!”
  “为什么都不行?”薛岚因伤心道,“你这么好看,不让摸不让碰,多可惜啊!”
  晏欺冷哼一声; 顺手扳过他的脑袋; 一本正经地开始教育道:“你说的那些举动,都太过亲近了!寻常男子一般娶了媳妇才敢这么干; 你偏要这么随便,只会让人瞧着孟浪!”
  “那敢情好啊!”薛岚因想也不想,就近牵上晏欺一双手,目不转睛地望了他道,“我娶你就是了; 以后你就当我媳妇,我会对你好的!”
  晏欺闻言,险些当场昏厥过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来,媳妇,这个给你拿着,算是咱俩的定情信物。”
  薛岚因一边说着,一边真要将左手拇指那枚方戒取下为晏欺戴上。可怜晏欺薄薄一张脸皮,此时已俨然骇得铁青,话都不会说了,连连将那方戒往外了推道:“我不要,不要,不要!你拿走!”
  薛岚因求婚当场被拒,霎时有些可怜巴巴地道:“为什么不要啊,当我媳妇不好吗?”
  晏欺完全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好!”
  薛岚因委屈道:“为什么不好?”
  “两个男人如何成亲?这简直就是荒谬!可笑!违背人伦!”晏欺态度坚决道,“薛小矛,我白教你读那么多书了?娶亲这种事情,要的可是两情相悦!你胡乱一个开口就要娶人回家,天下的女人可不叫你娶没影儿了?”
  “我、我……”
  薛岚因一双下垂的桃花眼猝然睁大了瞪向他,不知一人在心里憋着酝酿了有多久,老半天过去,忽又一把握上晏欺双手郑重其事道,“我喜欢你啊,或玉!你人长得好看,还会教书,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只要当了我的媳妇,我们就是两情相悦,除非……”
  他声音陡然一沉,晏欺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除非什么?”他忍不住问。
  薛岚因微一抬头,眼泪汪汪地瞅着他道:“除非你讨厌我,嫌弃我,不喜欢我,那我们就不是两情相悦了……”
  瞧他这话说的,好像晏欺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晏欺万分崩溃地回视他道:“我可从没说过讨厌你啊……”
  薛岚因眼泪一收,瞬间眉开眼笑道:“那你就是喜欢我,咱们两情相悦,天经地义,可以成……”
  “不行!”晏欺额冒青筋,宁死不屈道,“我不和男人成亲!”
  “没关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不介意。”
  “你……你……”
  “我什么?”
  “你滚!”
  ——于是,晏欺对薛岚因进行的第一轮悉心教导,最后只能以落荒而逃的下场惨败告终。他原是自以为能借此机会把薛岚因推搡着往正路上引,却万万没想到差点将自己也一并带歪了进去,还真真是一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亏本买卖。
  而薛岚因呢?自从两人进行一番意义深刻的“感情交流”之后,便愈发肆无忌惮地在晏欺眼前晃来晃去。别的不多说,偏一口咬定晏欺是他媳妇,媳妇长媳妇短,媳妇今天真漂亮——可是!媳妇本身多么古板守旧一个人啊!硬让薛岚因这么掐着一连喊了数回,便彻彻底底动了真怒。
  书不教了,字不写了,连饭也不肯吃,就每天窝在床上装死。薛岚因在旁急得焦头烂额,偏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强忍着闭口改叫起了师父,师父长师父短,师父今天别生气……
  待到后来,薛岚因的确没再管人叫媳妇了,但这糟心事儿也狠狠实实在晏欺心底烙了一块铁疙瘩,时时刻刻都在向他发出显而易见的警醒——是时候该离开洗心谷了。
  晏欺早年时期离经叛道,不顾师门阻拦修得一身遣魂禁术,从此远走高飞独自过上了四处漂泊的游历生活。只是他年纪尚小,脾气又差,遇事不懂得变通,就先想着拔剑出手,故而一路走来,四海八方全是他眼熟的仇家。他那死对头师兄易上闲老早就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逮着晏欺这次南下的机会,是盘算着直接废他一身筋骨,不料最后一通天翻地覆的打斗下来,他却阴差阳错地摔进了山谷。
  洗心谷底四十九道气场凝成的结界可谓是强劲异常,但凡是根骨逆行之人跌落进去了,如若不将一身邪流内功废个完全彻底,是不可能有机会再重见天日的。
  可晏欺是个多叛逆的人啊?他那好不容易练就一身禁术,说废就给废了,数年的光阴不就等于直接打了水漂?
  一个内心极度向往自由的人,眼下被强行禁锢在洗心谷底,内力遭到严重限制,甚至不及在外界时候的十分之一。晏欺本身已经躁动不安到了极点,偏偏身边又多出一个不识抬举的薛岚因。师徒俩天天搁一盏烛灯下写字念诗,坐一张草榻上吃点心剥野果,累了倒头就睡,醒了又继续无所事事,有时候碰巧薛岚因又犯病了,还要有恃无恐地撩拨他两下。
  这样过于安逸清闲的生活于晏欺而言,无疑是在对他最后的意志进行残忍的鞭笞和消磨。可能时间过得再久一点,他真就活成了一个没有骨头的小媳妇儿,丢盔弃甲困在这一处荒无人烟的小山谷里,做一只眼界狭窄的井底之蛙。
  晏欺绝顶聪明一个人,当然不会甘愿被时间削成一无是处的废物。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洗心谷,首先要做的,就是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病养好,为此他甚至特地减少了教薛岚因念书的时间,转而在打坐回复修为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不过要想养伤,光顾着调息打坐肯定没用。晏欺那一身烂骨头若要完全康复,还得在伙食上很下一番功夫——这一点倒不用怎么担心,薛岚因这混账小子嘴巴虽欠了一些,但在照顾晏欺这一方面从不会有半分懈怠。
  平日里餐桌上向来都是荤素搭配,薛岚因亲手烧的饭菜,有鱼也有肉,有酱也有汤,往往简单且丰盛。但自从晏欺垂死挣扎着开始养骨头起,胃口就变得好了不少,薛岚因倒也很懂自家师父的心思,因而每天端上来的菜品,必定都在翻着各式各样的新花儿。
  山鸡,河鱼,野兔,搭着一锅香喷喷热乎乎的排骨汤,晏欺享福吃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生得容光焕发,比刚落谷那阵儿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薛岚因自己眼瞧着也高兴,便愈发想方设法地堆些好吃的给他。
  然而这桌上三天两头摆着宴席似的荤菜,吃久了难免会有些变了味儿,晏欺盯着眼前每日翻新的鲜美菜肴,开始渐渐意识到不大对劲。
  薛岚因多小一点块头?整个人嫩得像根儿风吹就倒的豆芽菜——就这样又瘦又弱一个身板,是怎样进到山里捕捉一箩筐新鲜活物的?除非他在打猎这一块上,有着绝顶出众的功夫,不然鸡鸭鱼兔的这些不说,像野猪野狗这类生猛的动物,他是如何顺利打死了拖带回来的?
  早前晏欺是瞎,人也好糊弄。待他一双眼睛好差不多的时候,自然不会终日窝床上当个傻子,同时多少也会对薛岚因进行无意的观察。这小子看起来非常弱,并没有什么极度夸张的战斗力,但他打猎的速度简直快到离奇,每每前脚出去了,后脚就会扛回来一肩膀现打的生食。要说他力大无穷,一根箭能射/穿整片天空,那是明显不可能的,屋子也压根没有弓箭一类工具的踪影——那么这些食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晏欺一开始还只是简单的好奇,到后来,好奇就愈渐转变为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他当然想过要直接开口发问,但薛岚因对他的小师父实在太殷勤了,反而让敏感又害羞的晏欺开不了这个口。
  直到有一天,晏欺腿伤恢复了大半,便一人提着剑溜到谷口的结界边缘预备着查探形势,结果路还没走到一半,刚巧在不远处碰见了山林里正忙着“打猎”的薛岚因。
  晏欺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本来想挥手跟他打个招呼。及至微一偏头,便正好撞上了接下来足以让人浑身血液倒流的惊悚一幕。
  薛岚因高高挽起袖口,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枚匕首,往下狠狠插进自己纤瘦修长的手腕。滚烫的活血顺着刃尖滴至脚下青绿的草地,顷刻化为一滩枯死的焦黑。
  活剑族人的血脉骨骼一贯与常人有异,晏欺早前是有所了解的。血肉于他们而言,是身体的一部分,也更是一种威慑力极高的凶煞武器。这也是为什么活剑族人的血液肢体会在外界黑/市广为流通贩卖的原因。
  时至今日,晏欺才恍惚意识到,薛岚因捕杀猎物,从来不会需要用到弓箭一类繁琐且不易上手的工具。他只需割开手腕放一点血,涂抹在石子、树枝、甚至细/嫩的树叶上,不论多么微小不起眼的物什,但凡遇见强劲沸腾的新鲜血液,都会瞬间化为肆意虐杀生灵的凶器。
  晏欺亲眼见到,薛岚因手心小小一枚叶尖,像是具有牢不可破的自我意识一般,瞬间朝上四散穿/插着撕裂了飞鸟的胸膛——那一刻,它就仿佛是野兽凶悍残暴的利齿獠牙,戾气恒生,无坚不摧。
  这就是活剑族人。利用自身血液作为生计所需的工具,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而且更令人惊恐的是,他们好像并不觉得自残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割肉取血是一种类似家常便饭的习惯,他们甚至已经麻木到无法顺利感知正常人类应有的疼痛——以至于当薛岚因“打猎”打到一半回头瞥见晏欺的时候,他还挂着一脸欣喜若狂的笑容,扬起那血液横流的臂膀朝晏欺挥了挥手。
  而晏欺当时面色煞白地定身站在原地,脸上僵化的表情简直无法用恐惧窒息来形容。
  他联想到数日以来饭桌上陡然增添的一道道菜肴,都是薛岚因以这样一种近乎扭曲暴戾的捕猎方式带回来的“新鲜”食物,一时之间,喉咙里竟隐约泛起了难以忍受的恶心。


第78章 为师只是……心疼你
  当天到了饭点; 薛岚因家里那位捧掌心里日夜供着的小师父; 破天荒对着满桌香气扑鼻的饭菜,没再动上哪怕一下筷子。
  ……而且脸色一直非常难看。
  薛岚因想不清是什么原因,还有些纳闷地追着问他道:“你不是说要养腿吗; 为什么不吃东西了?”
  小师父听到这里; 碗筷“啪”的往桌上一搁,眼也不抬,就近一咕噜又窝床上装死去了。
  薛岚因可算让他一通脾气发得懵了,心说我也没管他叫媳妇了呀; 为什么又不肯吃饭了呢?
  一直挨到了夜里,两人都熄灯躺下睡了,那装死装了一天的晏欺心里却愈想愈难受; 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索性一掀被子爬下了床,蹑手蹑脚跑到薛岚因旁边盯着看。
  ——睡着的讨厌鬼可比他平时上蹿下跳的模样要可爱多了,不会唧唧歪歪; 也不会对人动手动脚; 一双天生带笑的眉眼,纵使手里握着锋利的匕首挥向自己的时候; 那也是若无其事地笑得坦然。
  他们活剑族人,真的太可怕了。晏欺想,难怪外人给出的定义是活剑部族。这些人身上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处骨血,都是世间少有的绝妙锐器; 一旦由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上手加以利用,所带来的毁灭性伤害将会不可估量。
  那……如果是用来破坏洗心谷底固若金汤的七七四十九道气场结界呢?
  晏欺不动声色地蹲了下去,狭长的凤眸在漆黑的夜里缓慢眯起,像是悬在墙头那柄涯泠剑上隐忍不发的凌厉剑光。
  而此时此刻,薛岚因正背对着他睡得毫无防备。
  只需一剑下去抹掉他的脖子,别说是区区四十九道气场,浴血的凶剑狂暴到了极限,甚至可以转眼将易上闲的长行居毁成一片废墟。
  晏欺伸出手,修长的指节贴在薛岚因温暖的颈侧皮肤上下游离环绕一阵。随后,却仅是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声,轻轻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
  晏欺心虽凉薄,但总归不至于狠毒。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儿吃饭睡觉,念书写字,就算是条畜生都得培养出来感情,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呢?
  ——他永远下不去这个手,亦不会去下这个手。
  而与此同时,他大概也没能料到,面前看似闭目熟睡的薛岚因,其实一直处于缄默不言的清醒状态。
  薛岚因睡眠通常很浅,室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瞬间引起他的警惕。所以晏欺之前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一阵子,薛岚因早就让他吵醒了,心里还惦记着自家小师父一天没吃,是不是在饿得偷偷打滚。
  ——直到晏欺刺刀一样冰冷的五指,悄无声息抵上他柔软致命的后颈。
  那一刻,薛岚因对于晏欺脑中酝酿的想法心知肚明。出乎预料的是,他并不惊讶,也没有对此表示过度的恐慌,甚至不曾起身对晏欺进行任何形式的质问。
  因为,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世人大多贪婪,亦会选择对更强大的力量展开无边无际的掌控欲望。
  而活剑族人正是处于这股欲望漩涡最顶端的牺牲品。
  过往千百年来,同族的不满与怨恨者不是没有想过奋起挣扎,只是当他们意识到一个种族最大的战斗力尽数来源于毁坏自身的皮肉骨血时,更多的人为了减少伤亡,宁愿将不足威胁生命的小部分血肉贡献出去,借此换取短时间的和平宁静。
  没有人能够拒绝活剑血脉带来的凶猛诱惑。
  薛岚因知道晏欺天生心软,不忍下手。但在同一屋檐朝夕相对的情况下,难保晏欺不会对他再起异心。
  ——他心心念念要讨来做媳妇的小师父,如果因此与他产生间隙的话,以往亲密无间的温馨关系就不复存在了。
  薛岚因不知道晏欺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么多年来除了身边逐一离去的父母亲人,晏欺且算是唯一能让他挂心尖儿上喜爱依赖那个人。
  所以,他用了一种非常简单粗暴,甚至接近于原始的愚蠢方法,试图换来二人在往后日子的和睦共处。
  小师父毕竟只是小师父,可怜他永远也无法理解自家徒弟一颗开了光的破脑袋瓜子,究竟被几道天雷劈过。
  晏欺早上醒来的时候,枕边正搁着一只手腕粗细的小陶罐儿。就这么硬生生摆放被子挤成的褶皱堆里,差点叫他一个不慎碰摔在地,好半天才扶稳了捧在正掌心处,掂量两下,竟是意外的沉,不晓得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晏欺先以为薛岚因又在变着花样逗他开心,一时还忍不住笑了两下,及至迫不及待地揭开陶盖往里一闻,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几乎是匆匆将身形一闪,转眼就心急如焚地飞扑下了草榻,慌得连鞋袜都给一并穿反了,光顾着满屋子寻找薛岚因的身影,结果弯弯绕绕转了一大圈,发现人正搬了张躺椅坐大门口晒太阳。
  那天阳光很好。
  但晏欺的表情显然一点也不好。
  他将那小陶罐发狠攥手掌里的时候,连带着整只胳膊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什么?”他僵声问道。
  “……送你的呀。”
  薛岚因懒洋洋自扶手边缘支起下巴,不知是不是因着连日以来失血过多的缘故,周身皮肤尽数彰显着一种几近病态的苍白。
  晏欺怔然凝视着他,眼底沉庞的情绪却是说不清的压抑悲怒,甚至隐隐夹带一丝难以言喻的迷茫。有那么一瞬间,薛岚因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事了,有些无辜而又错愕地回望着他,摊手含笑道:“你看,我说了会对你好的——最珍贵的东西都送给你了,你总不能还和我生气吧?”
  晏欺面色一青,当即扬手将那只陶罐远远递还出去,拧眉一字字道:“我不要!”
  “你不要?”薛岚因并未伸手去接,恣意分明的五官犹在竭力呈现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狎昵顺从,“为什么不要啊?”
  晏欺素来不喜遭人盘问,闻言仅是冷淡撇头道:“不要就是不要!拿回去!”
  “所有人都在费尽周折求着要,你说你不要?”薛岚因翻身从躺椅上下来,转而缓慢踱步上前,拦手将晏欺五指与陶罐轻轻拢合在一处,“该不会……是嫌少了吧?”言罢,好似颇为苦恼的样子,曲指拨了拨晏欺额角垂下的几缕发丝,笑意盈盈道,“可我只能给这么些了,师父……再多放一点,我会死的。”
  晏欺长睫微颤,抬眼正对上薛岚因仿若空无一物的黝黑瞳孔,良久过去,好像终于从他温顺异常的行为举止里读懂了什么。
  ——他在向晏欺求和。
  他认定晏欺会为了活剑血脉直接置他于死地,出于保命的本能,干脆自取活血主动奉上,以此换来二人之间所谓的“平和”。
  晏欺双眸紧缩,唇角无声动了动,似有意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半晌默然,终只是勉力回抽手臂,沉声令道:“我不要,你放手!”
  薛岚因固执抬颌,仍是覆手紧扣在他五指之间,字字诛心道:“你明明想要!怎么可能不要?”
  晏欺猛一撤身,赫然避开那只陶罐,怒道:“我说了我不要,不需要!”
  薛岚因眸底戾气陡升,几乎是一把抓过晏欺双手,强行将陶罐往里硬塞。晏欺那是何等冷傲脾气,几时容得他人这般放肆?一推一搡争执之间,好不容易按捺下来的蛮横力道又一次失了克制,浑然一掌正巧挥在那只摇摇欲坠的小陶罐上,“啪”的一下清晰脆响,二人闻声皆是愣住,倒是薛岚因反应快得离奇,抢先侧过一臂将晏欺挡开半尺之距,及至自身将欲撤离却是为时已晚,猩红滚烫的血液随着陶罐的破裂猝然飞冲四散,凶兽出笼一般,咆哮嘶鸣着朝外露出迅猛尖利的爪牙,顷刻洋洋洒洒着溅了薛岚因一手。
  “嘶……!”
  活剑之血,既称为人间活血,便最是不可多得的强煞之物,草木遇之尚会枯竭成灰,如今骤然触及人体发肤,又何尝不是锥心彻骨之痛?
  ——那灼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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