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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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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晏欺天生嘴笨; 好像除了接二连三地出口伤人以外,就再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主动与人亲近示好。他只能勉强伸手将薛岚因抱住,姿势也古怪得厉害,倒是可怜了被抱的那个,像在背后活生生搁了一副铁架子,硌得人心里发慌。
良久静默无声。
就在晏欺以为事情就要这样匆匆了结的时候,原本沾湿小片的颈侧,却倏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喂……薛、薛小矛,你干什么?”
狗徒弟,果真是活生生的狗,一点儿也不假。那副尖锐的利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咬紧晏欺颈间一块细腻光洁的软肉,卯足了狠劲,似要干脆将他大卸八块,彻底撕碎啃烂了来个痛快!
“你……你给我……嘶!”
是真的疼,却不仅仅是皮肉上轻重不一的触感。疼痛是一路蔓延到心底的,开始是剧烈至沸腾,而后便衰弱至酸楚。晏欺死死拧着眉头,硬是没将薛岚因推开半点距离,而在与此同时,也一声不吭地承下了他所有爱恨交织的情绪。
仿佛这就是一向不善言辞的晏欺最为含蓄的一种回应方式。
“我真是……”极端漫长一段时间的噬咬与折磨,薛岚因终于自晏欺颈窝里缓缓抬起了脑袋,双目虽尤是通红焦灼,眼尾弥漫的水光却早已干涸得没了半点踪迹,“真是,恨不能要了你的命了……”
晏欺闭了闭眼睛,无声将他再次拥住。
“那样的话,总比任你死在别人手里……要好很多。”薛岚因微低下头,眼里尽数拂过望不断的寂寞与枯冷。
许久默然,却是听得晏欺淡淡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出声赞同他道:“那确实要好很多。”
好什么好?他居然还敢点头?
薛岚因恼意陡升,也不知是问何方神圣借来的十个胆子,单膝朝前一顶,倏忽一个侧翻轻松骑坐在晏欺腰间,随后俯身下去,精准无误地袭上他紧抿一线的薄唇。
两人互相折磨似的接吻,刚开始时晏欺还下意识里不断避让躲闪,及至薛岚因大手摊开来一把摁住他的后脑,唇齿被迫紧密相贴于一处,温热的呼吸亦是随之交缠融合,争先恐后欲将彼此吞食入腹,自此再无苦痛与分离。
如是良久,晏欺已显然经受不住,反手支起一掌撑在薛岚因胸口,撇过头剧烈喘息道:“够了,你……你是真想看我死吗?”
“噢?师父刚刚不是挺支持的?”薛岚因亦是气息不稳道,“现在这就不行了?”
晏欺一身伤病未愈,方才又强行施用截灵指探了谷鹤白的底细,眼下身心俱疲,早已无力与人争辩,遂只能意态消沉地窝在薛岚因身下,几近有些自暴自弃地叹声说道:“……是,你干脆杀了我也罢。反正……我说什么你都没在听的,纯粹是在白费口舌。”
薛岚因默然垂眸,目不转睛地凝向晏欺略有倦色的面容。
长久以来积蓄的恼怒与曲解,使薛岚因很难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过度逾越的行为,即使明知道对方是他最为亲近的师父。可是直觉显而易见地在警示他,如若硬要依此一意孤行下去的话,晏欺必然要同他置气。
再严重一点,甚至还会发生一些他极度不愿见到的事情。
薛岚因深深吸了一口气,逐渐认清自己唯一的怯懦与服软,大概只会在失去晏欺的前提下有所展现。
于是片刻过后,求生欲驱使他从晏欺身上挪了下来,规规矩矩地跪回床沿,俯首弯腰,朝前重重磕下一记响头,毕恭毕敬道:“师父,我错了。”
这一招用来对付吃软不吃硬的人,当真是效用奇佳。
晏欺听罢果然微微起身,勉强抬起半边眼皮,语气稍有松动道:“哪儿错了?”
“……”
薛岚因明显怔住。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磕头谢罪也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纯粹哄师父开心罢了。
晏欺支着额角等了半天,没见他开口,末了,冷笑一声,扯过被褥朝外一抖,侧身直接面向墙壁,不肯理人了。
“我……”薛岚因平生第一次,意识到有口难言是件多么尴尬痛苦的事情。半晌语塞过后,他只能埋身下去,将晏欺连人带被褥一并拨进自己怀里,低眉顺目道:“反正就是……错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晏欺自他臂弯中漠然仰起头来,眼神极尽嘲讽道:“你方才不还想亲手弄死我的?不弄了?”
薛岚因气势全消,灰头土脸地抬起一手揽在他肩上,局促不安地左右磨蹭道:“你自己说喜欢我,命都给我的……”
晏欺不由分说,扬手就是一巴掌狠落下来,当真是用实了力气,抽在薛岚因那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方,顷刻留下一道鲜明的红痕。
“说你听不懂人话,你是完全没长耳朵,还是真的畜生不如?”晏欺一把将他手掌掀开,赫然而怒道,“离开韶龄酒楼之前,我刻意推赶你去城北备马,也允诺事后定会前来寻你,而你呢?你是有天大的胆子,才会跑回来,上赶着往人谷鹤白手里撞?”
薛岚因急忙辩解道:“我是担心你,才会……”
晏欺凉声打断他道:“你多大点能耐,还有力气瞎为我操心?”
“……好了好了,都怪徒弟不识好歹,误了师父要事。”薛岚因摊开胳膊将人虚虚搂住,通红的手掌紧贴晏欺单薄瘦削的脊背,极力上下拍抚宽慰道,“师父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呗?”
言罢,见晏欺尚在气头上一声不吭,薛岚因又拿下巴蹭了一下他的额角道:“师父?”
蹭两下:“或玉?”
蹭三下:“玉儿?”
“行了,别吵。”
晏欺极不耐烦地将他轻轻拂开,好半天过去,方才呼出口气,渐渐平缓下来,放慢语速说道,“我想方设法阻止你与聆台一剑派那帮混账产生半点接触,自然有其一定的原因——你自己心里也该清楚,如若再次回到聆台山上,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样的下场?
薛岚因大概能够猜得明白,以莫复丘为首的一众正派人士,表面会借守护活剑的名义将他彻底隔离圈禁,至于事后究竟是死是活,完全取决于他的利用价值还剩余多少。
“往回追溯到二十年前,白乌族将劫龙印一事彻头彻尾地公之于众,希望所有人能够以‘公平’的竞争方式,光明正大地对它进行夺取——此举最直接影响到的,无疑是与劫龙印密切相连的活剑血脉。及至后来,才会出现西北诛风门一众人图谋不轨,私用邪术将你……以及另外一名同行的活剑族人抓获在手,试图借此机会迅速破解劫龙印的最终谜底。”晏欺道,“事后,是我师父和聆台一剑派联手救你出来,并带你一起回到了神域洗心谷底。而那另外一人则在战乱中单独出逃,至今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薛岚因蓦然听至此处,不由腾地一下坐起来抓住晏欺肩膀,格外激动地朝他上下比划道:“就是这个!之前糟老头子提到过的……那什么,和我一起的,那个谁!我……认识么?”
晏欺愣是让他骇得浑身一颤,有些手足无措道:“我哪知道你跟他认不认识?那活剑族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都没人清楚……”
薛岚因不太确信道:“我话那么多,难道以前就没对着你念叨过?”
晏欺给了他一记意味分明的眼神,这混账小子很快就会意过来了,声音登时哑了半截儿,像被人生生扎漏的一块沙包:“好吧……我的错。”
“十六年前洗心谷一战的导/火/索,就是因肆意抢夺活剑而引起的各方纷争。”晏欺摁了摁薛岚因那颗冥顽不灵的脑袋瓜子,迫使他安分下来窝回床沿,继而接着说道,“我曾一度以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莫复丘——事实上,似乎也差不太多。因为最后拔剑站在你尸首旁边的,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薛岚因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这话在他这样一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耳边听起来,未免也太过古怪。
“听着,薛小矛,别开小差。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非常重要。”晏欺见他又在习惯性出神,便有意加重了音调,一字一句地出声警醒道,“万一哪天我不在你旁边,有些事情,必须由你自己去面对,你……”
“等等!”薛岚因很是敏感多疑地盯向他道,“你不在我旁边……那能在哪儿?你又想一个人往什么地方躲?”
晏欺简直要被这股咬文嚼字的劲头折腾死了:“我说万一……打个比方不行吗?”
薛岚因二话不说,又是一个翻身将人锁回两臂之间,横竖不讲理道:“不行,我不管,你这辈子干什么都得和我一起!”
第58章 交心
——那要是我这辈子注定命短呢?
晏欺是这样想的; 可到底也没直接说出来。他将侧脸轻轻贴在薛岚因温热起伏的胸口; 眯眼枕了有小半片刻,方才心平气和地缓缓开口道:“你先听我把该说的说完。”
薛岚因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仿佛极不情愿地讷讷应允道:“……那你说罢。”
“我今日执意一人留在韶龄酒楼等待谷鹤白归来; 是因为我自始至终都在怀疑一件事情。”晏欺道; “而且事实证明,我的怀疑不假——我们那日在洗心谷底见到任岁迁扛着厉鬼刀就地斩碎了元惊盏的流魂,实际上那个‘任岁迁’,只是一张被人用以伪装的外皮; 里面真正搁着的,是谷鹤白的魂魄。”
薛岚因皱眉道:“可是杀人夺皮,不是诛风门才会干出来的恶心勾当吗?”
“起初我也想不通; 元惊盏的确是死了,那整个洗心谷底,还有谁会是诛风门的人,既扳得动厉鬼刀; 又能轻而易举操纵任岁迁的?”
“谷鹤白?”薛岚因脱口道; “谷鹤白原来是诛风门的人?”
“那之后,我只是在表面上胡乱猜测; 毕竟洗心谷那块地盘挖的那么深,底下什么妖魔鬼怪能没有的?”晏欺凝了眼眸,沉声道,“直到今天听闻酒楼伙计提起那柄丰姨赶工折腾的巨型石刀,加之事前又正好在街上撞见了沈妙舟和谷鹤白; 我才开始确定厉鬼刀是真的被谷鹤白拿在手里用过。”
薛岚因幽怨无比地直瞅着他,阴阳怪气道:“还真是呢……我的师父,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晏欺无奈道:“……我去听人墙角,如若要将你捎着一起,成什么样子?”
薛岚因翻白眼道:“是是是,您老人家听墙角,都是横着往人脸上冲的,举着剑听,边砍边听。”
“你……”
“那么敢问咱们精明能干的师父大人,您都听到哪些好东西了?”
“厉鬼刀刀身有损,是涯泠剑寒气所致,也就是说,那日在洗心谷底杀死元惊盏的,正是谷鹤白本人。”晏欺没好气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作妖,沈妙舟和莫复丘有可能对此毫不知情。”
“……嗯?”薛岚因明显一愣,“他一个人来回倒腾,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吗?”
晏欺叹道:“如果他仅仅只是聆台一剑派的副掌门人,那肯定是掀不起来的。”
“什么意思?”
“今日交手的时候,我趁机摘下了他的帷帽。”晏欺淡淡抬眸,冰冷漆黑的目光不带任何掩饰地单刀直入薛岚因的眼底,“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么?”
薛岚因朗声笑道:“能长什么样儿,三只眼睛五张嘴?”
“他与你的相貌,大概有七八分相似。”
薛岚因面上所有笑容瞬间凝固。
——敢问……薛公子多年前可曾到过北方沽离镇?
——岚因兄弟的模样……同遮欢以往在沽离镇遇到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
——那你可有什么亲人,同你样貌相似的?
“师父,我……”
薛岚因极度艰难地动了动嘴唇,似想说些什么。然而仓皇失措之下,喉咙竟嘶哑到无法出声。
晏欺探手拧上他的耳朵,声线尤为清明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认为,谷鹤白也许会是你某个失散已久的亲人?”
薛岚因怔忡道:“是……”
“巧合的确是有,但你没有那么幸运。”晏欺道,“谷鹤白既然和诛风门沾了道边,那他现在顶在身上的,很有可能只是一张人皮。”
此话如是听来,倒当真是叫人不寒而栗。薛岚因原本一颗复杂而惊恐的心脏又一次狠狠地砸回了原地,其间起伏落差大到无以复加。
“他每天将自己裹在大帽子长乌纱里,不愿以真容示人,我想,大概连他最亲近的沈妙舟和莫复丘,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单从这样一个角度来看,他身上披着的那张人皮,必然有它不能见光的原因。”晏欺一眼瞥见薛岚因魂不守舍的萎靡表情,当下便欠起身来曲肘撞上他胸口,好气又好笑道,“我现在说话你边听边漏,以后没机会说了,你可别又怨我把什么都闷着。”
“哎哎哎,我都听着呢,一句没漏!”薛岚因慌忙将他摁住,同时惋惜又不舍地小声嘀咕道,“刚才不还好好躺着的,我怀里又没刺……”
经他这张烂嘴一说,晏欺原是想要窝回去的,这会子也觉得很不合适,索性一掀被褥坐回枕边,抱着手臂漫不经心道:“反正说得也差不多了,眼下谷鹤白顶着谁的皮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曾是西北诛风门的人,在处理人皮这一方面,自然是不在话下。所以我担心,他之前费尽心思引你们下地追踪元惊盏,肯定是在劫龙印那张人皮上动过手脚,不然让那两个白乌族人直接捡了便宜回去,未免实在荒唐。”
“好像是这样……他平白无故下地一趟,就把劫龙印拱手让人了,自己连摸都没摸过。”薛岚因若有所思道,“当时我还在想,他一直窝在那地底下装神弄鬼玩儿失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今由你一说,倒瞧出一些蹊跷来了……谷鹤白这人城府如此之深,必定不愿刻意去做赔本的买卖,那时候的劫龙印近在咫尺,他要不添油加醋地折腾些什么,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晏欺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地说道,“你现在可算能理解,为什么我打从一开始着手追查整件事情,就不希望你过度参与了吧?”
整整十六年的漫长光阴,都没能使他对薛岚因的死亡有半分释怀。
——那是他日夜朝夕都在反复轮回重现的一场噩梦。即便如今的薛岚因已经如愿回到了他的身边,当初面临死别的钻心痛楚也仍旧日复一日地徘徊在侧,永无止息可言。
这样的经历如若再来第二次,晏欺自己大概也离死期不远了。
“恕我直言,师父,我……不能理解。”
非常直截了当的,薛岚因如是回答了晏欺方才的问题。随后他又伸长手臂,勾在晏欺臂间,直接将人整个儿打横抱起,顺理成章地捞到了自己腿上。
“你又干什么?把手拿开!”晏欺一时疏于防范,竟被自家狗徒弟如此对待,当下只觉狼狈又恼怒,连连喝道,“我刚刚的话都白跟你讲了?挖空心思为你一条狗命着想,你还说不能理解?”
“就是不能理解。”
狗徒弟今天出了奇的放肆敢为,仗着他家师父有伤在身反抗不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挥出一手扯下床幔,熄了蜡烛,又蹬腿卷了截被子盖在二人腰间,顺势连扭带拐地裹着晏欺一并躺回了枕上。
这样一来,肩膀并着肩膀,鼻尖贴着鼻尖,彼此的呼吸心跳皆是清晰可闻。
“以前,是我这猪脑袋无知又莽撞,总在害你涉险以命相救。从现在起,就换我来保护你,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一起去哪里。”
失去火光照耀的小屋子内外漆黑一片,唯有城郊静谧的高空透过破旧的纸窗朝里映衬出水纹一般的深蓝。
晏欺满面怒容悉数掩入这无尽漫长的夜色里,片刻过后,便只剩下心头熬不尽的焦灼与苦楚。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蠢话?”他情不自禁地出声问道,“我要你什么保护?我只盼你能早日远离是非,别再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薛岚因顺口道:“那挺简单啊,你不管了,我也就不管了。”
晏欺冷笑一声,反嘲道:“是挺简单。咱们都不管了,就在这吃饱喝足,等着谷鹤白过来收尸。”
“是啊,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谷鹤白掌管聆台一剑派近十余年,区区一张人皮算不了什么,他手里拿捏的其他东西根本多到数不胜数。”薛岚因一把拉过晏欺手腕,一本正经地在他掌心规划分析道,“师父,你总预备着让我藏起来彻底远离是非,然后你一人过去和他硬碰硬的——可这世上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吗?肯定没有!所以光靠躲着他,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啊……”
晏欺斜睨他道:“那你想怎样?”
薛岚因微微一笑,很是了然道:“您老人家既然一口气掀了谷鹤白的底子……接下来又想往哪处溜达,跟徒弟报备一下呗?”
晏欺闭上眼睛,波澜不惊道:“……之前说好的,回敛水竹林罢。”
“又想骗我!”薛岚因立马转过弯儿来揭穿他道,“你是想把我关回竹林里,然后自己跑出去吧?”
晏欺仍是淡然,面不改色道:“没骗你。”
薛岚因哼哼唧唧道:“好好好,你没骗我。骗我的都是狐狸精,可以吧?”
“放肆!”晏欺倏而冷下声音斥问道,“谁教你这样和师父说话的?”
薛岚因笑嘻嘻道:“你又没骗我,我也没说你,这有什么放肆不放肆的?”
晏欺狭眸微眯,眼看下一刻就要真的翻脸,薛岚因连忙止了笑意,黏上前去揽住师父肩膀道:“好了好了,师父,要不咱俩来打个商量。你让我来猜一猜你接下来再准备去哪儿——要是猜对了,你就必须带上我一起,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吃饭洗澡睡觉,寸步不离。”
晏欺毫不留情道:“要是猜错了呢?”
薛岚因道:“那我就自己滚回敛水竹林,没你允许,绝不出来。”
“好……那你猜罢。”
薛岚因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悠悠一转,旋即深信不疑地朝晏欺道:“依我看啊,劫龙印在谷鹤白手里出了问题,你又对此一直保持怀疑态度,为了确认真相,首先会前往北域白乌族亲自查探那张人皮……你说,我判断的对不对?”
晏欺没说话,半张脸颊埋在黑夜落幕所围绕的大片阴影之中,也看不太清表情如何。
薛岚因得意洋洋地开口催促道:“师父?”
“……你猜错了。”晏欺翻了个身侧往床榻里端,头也不回地驱赶他道,“滚吧。”
“嘶……你这人怎么这样?”薛岚因瞬间方寸大乱,赶忙凑上去扳他胳膊道,“哎!喂,师父!”
“快滚。”
“你简直是……唉,我的师父,您多大年纪了,老骗小孩儿,有意思吗?”
晏欺冷笑一声,不知是方才哪句话又戳他心窝儿了,愈发咬牙切齿道:“……我多大年纪?我自己心里有数!”
“不、不不不是?!”薛岚因立刻诚惶诚恐道,“师父您……貌美如花,青春永驻!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
第59章 心酸事
祸水河畔; 已至深夜。
璧云城中肆意泛滥的喧嚣逐渐远去; 转而被庞长夜幕所笼罩的沉冷死寂大片覆盖。
沈妙舟将沾了血的巾帕浸入河水中反复清洗,用力揉搓,及至那鲜红刺目的印痕有所消退; 方才将它捞起; 轻轻晾在一旁。
“薛尔矜那剑刺的不重,毕竟……没多少功底。”
她将崭新的绷带汲了药汁,一层层叠好,而后一丝不苟抓过谷鹤白的手掌; 道:“你该庆幸,他没精明到直接用自己的血来伤你。”
谷鹤白低笑一声,带了些意味不明的嘲讽。
沈妙舟侧目看他; 良久,扬手甩干腕间凝结成串的晶莹水珠,微微站直了腰身。
——随后,“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分毫不差地抵在谷鹤白喉间。
咫尺之距; 只需贸然前进一分,即可立马取了他的性命。
“师弟; 我需要你一个解释。”
剑指咽喉,谷鹤白却是安然不动,仿若没有丝毫惧意。
沈妙舟眸色一凌,幡然喝道:“师弟!”
“是我做的。”谷鹤白同样起身,迎上眼前冷厉一道剑光; 一字一句道,“……是我做的,师姐又打算如何?”
沈妙舟难以置信道:“谷师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擅用厉鬼刀,私自闯入洗心谷底,还险些引起外族纷争——你……你是有多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师姐,北域白乌族人选择和晏欺联手。”谷鹤白沉声道,“而东南长行居表面与那魔头不共戴天,实际易上闲将他那混账师弟护得严严实实——都到这般地步了,你还看不明白么?”
“明白什么?”沈妙舟手中剑柄微颤,难忍痛心道,“就算是这样,我聆台一剑派……犯得着和他们那群人争强斗狠吗?你拿着厉鬼刀去对付一个魔头,那又和魔头本身有什么区别?”
谷鹤白目光骤然加深:“那师姐情愿让劫龙印和薛尔矜同时落在晏欺手里,日后在江湖上兴风作浪,无人能敌吗?”
沈妙舟蹙眉道:“你既有意阻拦晏欺夺印,为何不向复丘提前说明?他要是知道劫龙印会遭晏欺觊觎,必然会派人前来帮你。”
“师兄?……找他?”谷鹤白险些失笑道,“师姐,你二人多年夫妻,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他自打十六年前薛尔矜一死之后,就一直久在山中内疚自省,坚持认为是自己失职造成的悲剧。那样一个温吞保守的人,根本没法下狠手将薛尔矜和晏欺直接抓捕上山——师姐你若不信,便去问他,他保证会和你说少惹是非,约束自己。那么多次了,哪回碰到薛尔矜,他不是手下留情的?”
沈妙舟轻叹着说道:“事实上,的确如此啊……十六年前,是我们看守不利,才会害得那孩子失血暴死。人又是晏欺一手救活的,薛尔矜到底是最无辜那个,复丘自然不肯再伤他害他。”
“师姐就甘心如此了?”谷鹤白毫不留情地揭她伤疤道,“十六年前,你的丈夫,正与你燕尔新婚,情深意浓,孩子都没能留下一个,就被晏欺一掌拍成了残疾,你难道……”
“别……别,快别说了,师弟……”沈妙舟颓然摇了摇头,眼神登时涣散疲弱下来,一时连剑都没法握稳,咣当一声脱力砸在地上,就像她那颗早已摔至粉身碎骨的心脏,全然失去了拼凑完整的能力。
她自幼便与莫复丘一同长大,当初执意嫁他也是她一人做出的决定。原该是檀郎谢女,天造地设一对极佳姻缘,哪知他二人成亲没过多久,莫复丘便在那洗心谷一战中身受重伤,昏迷三年人事不省,聆台一剑派中所有事务,都由谷鹤白一人代劳。
沈妙舟守了莫复丘足足三年。
三年的漫长时光。
一个刚出嫁的年轻姑娘,每日泡在聆台山的男人堆里守活寡,外界流言蜚语漫天飞舞,什么难听的猜测臆想能够没有?她忍,一直忍着,忍到莫复丘终于醒过来了,她便欣喜若狂以为,所有的苦楚都将化为甘甜,所有的等待都将变得值得——
可他偏偏却变成了一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
说好听点,那是腿疾。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废人,膝下本是无儿无女,却是自此丧失了留后的能力。
“……师姐,你难道不恨吗?”谷鹤白如是问道。
恨?
说笑了。
试问,她还能恨些什么?
她理应恨些什么?
她的丈夫,乃是名门正派之首,江湖中人人钦佩尊崇的莫大掌门。他的一喜一怒,一言一行,放在别人眼里,都是良善与正义的最终标杆。
“你叫我如何能恨,师弟?”
晚风袭来,细腻的沙尘霎时晕红了沈妙舟柔和如斯的眼眶:“我若是个浸在千愁万恨中怨妇般的阴毒女人,整日里灰头土脸,永远以那最丑恶的姿态示于人前——这不是叫人白白耻笑吗?”
“可是师姐,没人逼你去担负那千愁万恨。”
谷鹤白缓缓蹲下身去,将地上那柄隐有磨痕的细剑拾了起来,小心翼翼端放在掌心,温柔摩挲,仔细擦拭。
“师兄受苦,我心里又怎会好受?早在二十年前,我遭仇人追杀险些丧命,是师兄亲自接纳我为聆台一剑派中一员,才有幸助我逃脱死劫。咱们三人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如今师兄已经体虚病弱,有些事情麻烦又棘手的,交由我来处理便是,何苦定要让他费心呢?”
“师……弟?”沈妙舟微微一怔,半晌,多少有些醒过神来,偏头将眼中泪痕掩去。
她一点也不傻,就算叫人一语道破心酸之事,也指不定会为此全然失智。
“不行的,师弟。”沈妙舟再次摇头,语态坚决道,“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不是我不信……我知道,兴许你有夺回劫龙印的能力和信心。但你之前擅自动用厉鬼刀在外挑弄是非,这无论如何都是错误的做法。我们聆台一剑派,做事向来是光明磊落,容不得你这般胡闹造次!这一次,的确是你的个人疏漏,别的不说,你先随我回聆台山向你师兄请罪,至于事后该如何行动,他自然会有所安排。”
说罢,劈手夺过长剑,转身将欲上船离开,不料前脚刚踏出一半,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
沈妙舟错愕回头,便见那谷鹤白一动不动地定身站在原地,神色僵冷强硬,似是心意已决:“……师姐,你想清楚。晏欺现在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下一步,没准就伙同白乌族人一起将劫龙印彻底破解,同时利用活剑血脉扰乱武林上下,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也不过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
沈妙舟面色一白,仍是强自镇定道:“所以我要先去通知复丘,让他来……”
“你等他来磨磨蹭蹭下达命令,他会跟你说什么?此事和平解决,断然不伤及无辜的白乌族人?”谷鹤白冷声嘲道,“还是指望他亲自出马,推着轮椅从聆台山一路跋山涉水挪到北域白乌族领地?”
沈妙舟脚步顿住,无力垂头道:“那你准备怎么样?莫非还想让我替你瞒着复丘不成?”
“师姐,我有办法,先人一步破解劫龙印,置晏欺于死地,直接带薛尔矜回聆台山。”
“什、什么?”沈妙舟当即双目圆睁,仓皇失措道,“你疯了?这样的事可不是说来玩儿的!”
谷鹤白倾身上前,笑容森冷道:“师姐难道不想看那魔头如何自取灭亡么?”
沈妙舟失神道:“你想表达什么?晏欺修的遣魂咒术,生死自逆,根本没人能够杀他。”
谷鹤白目光阴鸷道:“那要是他自己呢?”
沈妙舟只作不解道:“师弟,你究竟在一人盘算着什么?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从沽离镇那次见面开始,应该是晏欺十六年来第一次踏出敛水竹林。”谷鹤白道,“他分明闭关多年,功力却远不及从前那样强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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