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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榻之侧,容卿睡睡-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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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比起前面那位那会儿,现在至少每天可吃上一顿热饭,也不用东奔西跑的逃难,日子安生多了。”一个老头儿感慨道。“年初发生那样的事,咱们又要怕了,怕这安生日子又过完了。”

宋琅默默吃面,嘴里心里五味杂陈,心绪随着他们的话波动着。

那小孩儿手里拿着吃一半的滷鸡蛋,站在宋琅身边,直盯着他碗里的鸡腿咽口水。

小孩儿的娘瞧见了,赶紧把孩子拉回去,向宋琅道歉。

宋琅摇头微笑说没关系,直接用手拿起鸡腿,递给小孩儿。“这鸡腿送给你。”

小孩儿的爹连忙婉拒,小孩儿哭丧了脸。

宋琅想了想,咬了口鸡腿,然后再递向小孩儿,说:“我不喜欢鸡腿,比较喜欢滷鸡蛋,我和你交换好不好?”

小孩儿不等爹娘答应,忙不迭一手抢过鸡腿,一手将用筷子扠著的滷鸡蛋塞进宋琅手中,撒腿就跑。

夫妻俩面露尴尬,连连道歉与道谢,说孩子确实很久没吃过肉了,瘦皮猴子似的。

宋琅看看像老鼠啃过的滷鸡蛋,毕竟生于富贵,从没吃过别人的剩食,尽管有恻隐之心,可真要他吃这东西,哪里吃得下,不禁犯难了。

贺容玖对雷童使眼色,雷童立刻开口问道:“少爷,我最爱吃滷鸡蛋了,能给我吗?”

于是雷童得到半颗滷鸡蛋,啊呜一口吃掉,小时候他连鸡蛋都难得能吃到呢!

随后,他们漫步在一处小树林中,宋琅感到有些乏,随便在一棵大树下休息,枕着贺容玖的大腿睡午觉。

贺容玖轻轻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细软光滑的发丝从指缝间流过。

多年前,他们曾经像这般景况,度过无数个午后悠闲时光。

这将是最后一次了吗?

贺容玖忍不住低下头,偷偷亲吻他的嘴角。

那五年的朝夕相处,相濡以沫,两人不分主从,比亲兄弟更亲。

忽然回想起来,宋琅十四岁时依旧十分顽皮,某日拿笔画了王太傅的脸,王太傅气得胡子一吹一吹的,恰好皇帝前来,哈哈大笑的将宋琅按在大腿上,让王太傅打他屁股。

这次贺容玖没一同挨打,皇帝令他跪在旁边看,宋琅每哀叫一声,他的心头就抽疼一下,恨不能代他受罚。

后来,皇帝私下找他说话,说朕知道琅儿于人后时唤你九哥,你便是他的阿哥,望你俩能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皇帝早已察觉到,宋琅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甚于贺家荣耀,甚于社稷苍生。

贺容玖心知自个儿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心中无家无国无天下,唯有宋琅。

他很轻、很轻、几近无声的对宋琅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无论天上天下,无论碧落黄泉。”

未几,宋琅清醒过来。

听路过的樵夫说,这座山叫紫霞山,夕阳西下时的霞色会泛出紫光,十分漂亮,山顶建有一座小亭,供游人观霞。

宋琅听了很有兴趣,兴冲冲的领头爬上山顶,除了看到紫霞生辉,也看到大绍山河的另一边。

脑海中浮现很久很久以前,他年幼时跟父亲的对话。

——山河的那边是什么?

——那边还是大绍的山河。

——父亲,我想去看看那边的山河。

——好,等你长大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如今,我见到山河的另一边了吗?

他想着,极目远眺,紫光云霞飘渺,山岚如烟雾冉冉,视线彷佛穿过千山万水,浏览过四海八荒。

想起御案上那副大绍山河图,想像他正徜徉其中,他的手抚过温柔的江南水乡,他的脚踏上壮丽的西北荒沙。

霞光逐暗,夜色渐合,宋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无茫然,无犹豫,回过头望向贺容玖。

“九哥,我们回去吧。”

“好。”

贺容玖蓦然单膝跪地,执起他的袍?一角亲吻,抬头仰视他,坚定的眼神中流光缱绻。

“贺容玖今生今世,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那日,老皇帝将他单独叫去御书房,对他说,朕欲把江山交给琅儿,把琅儿交给你,你必须以性命守着他,并为他守着他的江山。

贺容玖跪揖,末将遵旨。

他并非遵从老皇帝的命令,而是遵从自己的心。

“宋琅,我喜欢你。”

宋琅双目发出逼人光采,展颜一笑,说:

“真巧,我也喜欢你。”




29

宋琅拉着贺容玖一同逃家,惬意云游了七日,第八日返回京城,回到皇宫中。

老皇帝看到他,微微一笑,语调平常的道:“吾儿,回来啦。”

“父亲,孩儿回来了。”宋琅向他揖礼回应。“儿不孝,令父亲担心了。”

“过来,跟为父说说在外头的见闻。”

“是。”

宋琅坐在御座旁,父子二人亲近的说话,聊著这数日的乡野趣事与市井间的所见所闻。

宋琅说:“百姓尚有一日饥者,天下即难一日安悠。”

老皇帝点点头,叹一声说:“自吾即位以来,夙夜劳心,勤理万机,然祖制陋习沉疴积重,先朝老臣挟权自重,难以革新,只能如刮腐肉,一点一点的慢慢刮除。”

“孩儿明了您的难处。”

“你明了就好。”老皇帝欣慰的拍拍他的手,再次询问:“是否都想清楚了?”

宋琅点点头,清目澄亮,心中通亮。“孩儿都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那么,可有要求?”

“我要贺容玖。”

“嗯。”老皇帝应声一笑,心说贺家九小子一直是你的,你不要,他也会紧巴巴的贴着你,恨不能栓你裤腰带上呵。

宋琅坦白直言道:“我喜欢他。”

老皇帝不甚为意:“皇帝拥男宠一二,无伤大雅即好。”

“他不是男宠,我不会把他当成男宠,天祖德治爷独爱礼部侍郎,生同寝死同棺,不是传成佳话吗?”

“天祖爷有二子可继承大统,你如果能像天祖爷做得一样好,他人也无什可说。”

“我可过继宋澈为儿,他是嫡皇长孙,未来由他继位合情合理。”

皇帝无奈,瞧他心意已定,不再为此事多言,不忍剥夺其所爱,当是给这孩子的补偿了,问道:“儿为何独爱贺九郎?”

宋琅理直气壮:“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皇帝顿时语塞:“……”

好吧,这就是个颜控皇帝的故事。

宋琅再补充道:“他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好看。”

皇帝:“…………”

浑身上下都看过了吗?

自己这小儿子从哪儿哪儿看,都是当娘子的那个,瞧这金枝玉叶的小身板,哪禁得起贺老九这样那样的折腾,老皇帝内心老泪汪汪,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父子再聊些体己话,宋琅见父亲忽连连咳了起来,急忙侍候茶水,命人去传唤御医。

老皇帝按下他说不用了,石公公侍候即可,叫他回王府休息。

宋琅只好告退,十分担心的悄悄待在御书房外,直到没听见咳嗽声了,才稍稍缓了缓担忧,然而心上依旧挂虑,当石公公出来时,立刻扯他到一边去询问:“石公公,陛下的情况如何?”

石公公没料到五皇子还在外头,错愕了下,眼神闪了闪回道:“回殿下,陛下尚好。”

“为何咳嗽不止,御医如何诊治?可有医注进方?”

“陛下是早年的旧疾复发,常年积劳所致,多食药方反而有伤圣体,只能好生安养,别无他法。”

宋琅沉吟了一会儿,再道:“石公公,请你同我父亲说,孩儿愿尽股肱之力,可尽快立我为太子,以期能分忧解劳。”

石公公眼露欣慰,恭首回道:“老奴必会转达殿下之意。”

除此之外,宋琅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帮助父亲了。

“殿下,有一事,老奴不知当不当说?”石公公迟疑道。

“石公公但说无妨,您老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还得叫一声石叔才对。”

“老奴万不敢当。”石公公忙作揖,说:“陛下曾召贺将军与贺国公私下一谈,方才决意将大任托予殿下,往后贺家无论多大权势,皆是殿下的靠山,然而功高震主,殿下往后难免忌惮,陛下嘱咐过老奴,到时殿下若怀疑贺家怀有异心……”

“我不会怀疑贺容玖。”宋琅斩钉截铁。“他不会对我有异心。”

“殿下如此信任贺将军,乃将军之幸也。”石公公再揖道,不欲再多言。“老奴逾矩了,望殿下恕罪。”

“我了解陛下的用心,他把我托付给贺家与你了吧。”宋琅口吻淡淡,眼神却闪烁玉石俱焚的冷冽光芒,说:“如果真有那日,我必然抱着贺容玖一块儿死。”

“殿下!”石公公的眼泪快喷出来了,色愠言厉道:“万金之躯,何以言死,要死也是贺将军去死就好!”

“您老别紧张,我只是说如果。”宋琅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激动的老人家。“我保证,不会有那一天,石公公信我,要不我们来勾小指头。”

宋琅淘气的对石公公眨了眨右眼,小时候有时要石公公替他打掩护时,他们就会勾小指头约定。

石公公拿他没辄,这孩子从小宠著惯着,貌似开朗温煦,可也藏着天家与生俱来的冷酷与刚烈。

贺将军外冷内热,求的是自我牺牲,只愿对方一世安好。

小殿下外热内冷,求的却是同生共死,不惜同归于尽。

或许,老天爷早都注定好了,让这二人相依互补吧。

但愿,天长地久,永无背叛。




30

隔日早朝,老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百官,亲自宣布道:“朕决意立太子,嫡子琅天资聪颖,英明睿哲,能承继社稷大任,故而欲立之,众卿可有异议?”

群臣一阵面面相觑,却莫敢当庭耳语私议。

宋琅神态自若,宠辱不惊。

宋珑垂首恭立,波澜不兴。

宋瑞则颊容鼓胀,暗自恨恨切齿,快把一口牙都磨碎了。

最先应答的人,是站于前列的贺国公。

“臣恭贺皇上择良为储,敬祝太子殿下千秋大德。”贺国公话落,跪地伏首行叩头大礼,声若洪钟的三呼万岁与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见他此状,无一敢不从,俯身叩首齐声同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众卿能与朕同心,朕极欣喜。”老皇帝满意的微笑点点头,龙心大悦。“五皇子承旨。”

“儿臣接旨。”宋琅双膝跪地,恭首领旨。

老皇帝对身旁的石公公点了下头,石公公往前站一步,展开手中圣旨,扬声宣读封立太子的诏书,宣读完毕,步下金阶将圣旨交予宋琅。

宋琅双手接下:“儿臣谨遵圣旨。”

众臣再度三呼圣号,东宫自此入住新主。

散朝后,老皇帝和三位皇子都离开了,诸人才交头接耳窃语纷纷,有人面色凝重,有人面有估量,也有人面带欣然,众家愁喜不一,胸中各怀忧惧,心下各有谋算。

不说宋琅和宋珑如何,两人早有心理准备,自是泰然处之。

咱们单单来说宋瑞,他下朝后未前往礼部衙门办公,而是回到三王府。

“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他暴怒如雷,郁愤填膺,眼目赤红的拿剑胡刺乱砍,今日册封太子,圣旨诏书已公告天下,他几乎无任何夺位的机会了。

侍候的奴婢全跪在屋外恐惧发抖,害怕主子在盛怒之下把他们杀了。

宋瑞虽权欲薰心,却不是嗜虐残暴的人,亦不会苛待下人,比起时常死人的四王府,三王府平静安和,极少打杀见血,眼下他却怒火冲天,把屋子里砍成一片稀巴烂。

王府总管赶忙叫人去宫里请德妃过来,现在唯有德妃能安抚他。

约莫一个时辰,德妃来了三王府,听到书房内的响动与咒骂声,蹙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奴婢叩见德妃娘娘!”一个嬷嬷慌忙迎上跪拜,她是宋瑞的奶娘,打小照顾他,出宫建府后依旧跟着侍候,是王府中具有重要地位的老人,几乎等同宋瑞的第二个母亲。“娘娘,您可总算来了,殿下他……他怕是气坏了。”

“妳怎不好生劝劝?”

“奴婢劝过了,可殿下气得连奴婢都要杀了……”嬷嬷说著就哭了。

德妃眉心蹙得更深,面露不悦,走到书房门前令人打开。

“滚!”宋瑞随手将一个玉雕丢过来。“谁敢打扰本王,本王杀了谁!”

“娘娘小心!”众人惊吓尖叫。

“哦,你要杀了我吗?”德妃俐落偏身闪过玉雕。

“母亲……妳怎么来了?”宋瑞怔愣住,连忙丢开手上的剑,恭首施礼:“儿子失态,望母亲原谅。”

德妃跨过门槛进去,扫视成了废墟的书房,美目盛满不耐。“不过没当上太子,何必气成这样,当心气坏了身子。”

“儿子只是……心有不甘!”宋瑞愤慨的冲口道。“我哪处比不上宋琅?父皇根本就是偏宠他,才让他当太子!”

“宋琅比你聪明,懂得不争是为大争的道理,清楚如何审度时局,顺势而为,而你只会玩些偷鸡摸狗的小把戏,陛下立他为太子是迟早的事。”德妃严词训斥。

“如果我不争,就更不可能有机会了。”宋瑞执拗反驳。“如果外公肯帮我,说不定今日拿到太子诏书的人是我!”

“傻孩子,你真以为你外公想帮你?”德妃微带鄙薄的奚落道,心说她怎会生出这么蠢的儿子,贺国公貌似态度中立,却放任贺容玖和宋琅交好,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贺家想要扶持的人,从来都是宋琅,不是自家外孙。

贺国公为了不伤外孙的心,不直接说破而已。




31

宋瑞瞬间恍然大悟,掩不住忿然的瞪着她。

今日在朝殿上,贺国公不就是第一个出班跪拜的人吗?

他蓦然感到极度难堪,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个跳梁小丑。

他的汲汲营营,他的苦心孤诣,在别人眼中全像拚命的竹篮打水,是场愚蠢至极的笑话。

或者,他的出生、他这个人,都是个笑话!

“我知道,父皇不喜欢我,妳也不喜欢我,外公也不喜欢我,连兄弟姊妹也没一个喜欢我……”他忿懑难平,再度失控的对她怒吼:“既然如此,当初妳根本不该生下我!”

德妃一时无言以对,忽然对儿子心生愧疚与怜悯,她之所以生下他,是因为必须巩固后宫地位,维持贺家的权势,皇嗣是后妃固位的最大依仗,她必须有一个孩子,尤其是儿子。

她虽和皇帝两情不相悦,甚至相看两讨厌,可皇帝同样必须让她诞下皇嗣,流有贺家血脉的皇子,更能箝制掌控贺家,血脉是最坚韧的锁链。

摊开来说,宋瑞其实是政治角力的产物,是皇帝与贺家互相牵制的牺牲品。

“我恨妳!我恨你们!”

宋瑞的情绪彻底崩溃,颓坐在满地碎玉中号啕大哭起来,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说穿了,就是个严重缺爱的可怜人。

爹不疼,娘不爱,连姥爷姥姥都不喜欢他,打小在冰冷无情的宫殿中长大,只有照顾他的奶娘嬷嬷给予一些真心关怀,可毕竟主仆之间永远比不上家人亲情。

他想争皇储,其实只是想让父母亲多关注他一点,会吵的孩子有糖吃,可他不论吵或不吵,永远都拿不到他想要的那颗糖果,所有的糖果全给宋琅吃掉了。

德妃不忍心,蹲下来用袖子为他擦眼泪,能体会这孩子心里的苦楚,晓得他是多么憋气窝火的活着。

想当年圣命不可违,她被迫入宫,当时她已有心上人,两家亦开始说亲,却生生给拆散姻缘,因此对皇帝心怀憎恨,也是满心苦楚,不得不在宫中和其他嫔妃勾心斗角,极为憋气窝火。

贺家家训男儿不许纳妾,女婿亦同,婚嫁唯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伴侣,贺家女儿此心皆然,德妃被迫成为帝妾,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心中不由充满怨怼。

虽然生下宋瑞,他却擅文不擅武,因他为了讨好皇帝而刻意重文轻武,容貌亦偏像其父,她因此不怎么喜欢他,但关乎母族兴荣,不得不替儿子多想想,魏家殷鉴不远。

她心知肚明,顺安皇帝不会让宋瑞坐上皇位,怕大绍江山以后成为姓贺的了。

宋瑞夹在权力斗争中,心性日渐扭曲,她却总是敷衍了事,眼不见为净,她想,这的确是身为人母的她的错,这终究是她的孩子啊,唉。

“别哭了,大男人哭成这样子成何体统,叫人看了笑话。”德妃呵责他,语气却是和徐的抚慰。“你打小不爱哭,今日倒是把泪水都倒出来了。”

宋瑞眼泪汪汪的看她,打着哭嗝,眼神像个倔强的小男孩。

德妃叹息一声,再和声劝道:“来日我向陛下为你讨个好封地,待陛下升遐,新帝即位,咱母子俩自去做富贵逍遥人,何苦一生困在这狭隘的金笼子中。”

宋瑞久久不语,不知是听进亲娘的劝解,或者心中另有想法。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尘埃即已落定,万事俱灭,多说无益。



32

清川郡主怀孕了。

这件事没几个知悉的人,她身边的仆妇丫环全换了一批,原本的那些不知去向,恐怕都给封口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清川王府内吵吵闹闹,且事关宋琅,宋瑞的探子报来此事,他忆起游猎那日,清川郡主一夜下落不明,事过三个月,她一口咬定腹中所怀的当今太子的骨肉。

再回想当时,他给宋琅下了药,自己好像也不小心吃到,火烧火燎之际撞上江丹书,本想抓来泄火,没想到反被压倒,给狠狠折腾了一整夜,此笔恨事至今难平,恨不能杀了江丹书灭口。

不管宋琅当日是否中招,清川郡主在王府中闹腾不休,对清川王说孩子是宋琅的,一名幕僚说女人最重名节,她胆敢这么说,肯定胸有成竹。

思索一番,计上心头。

尽管非常不想看见江丹书,宋瑞还是至清川王府私访,话语诚挚,殷切的煽惑清川王,说皇帝极重视天家血脉,绝不会让太子皇嗣流落在外。

他内心实则想以品性不端参宋琅一本,在宋琅实实坐在九龙座上之前,就还有机会扯他下马。

扪心而论,宋瑞就是心中极有不甘而已,不想看宋琅顺顺利利的当着太子,然后当上皇帝,一辈子给他压在头顶上。

人急则无智,清川王听从了宋瑞的建议。

于是乎,他们趁宋琅离开京城,去视察卫城守军时,宋瑞领着清川王和清川郡主入宫,前往御书房求见皇帝,让传召太监说是家务私事,与太子有关。

宋瑞想,京城至卫城之间来回十天路途,快马加鞭也要三日,只要在宋琅回京前的这几日,让老皇帝答应赐婚,或者让老皇帝对宋琅的印象变差,事情大致就成了。

既然与太子有关,老皇帝当然应允召见。

说实在话,清川王对是否来讨公道游移不定,可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今天要上吊,明天要投井,搞得整个王府鸡飞狗跳,而且不仅拿出刻着“琅”字的玉珮,说是宋琅给她的定情信物,还找来一个行宫黄门侍人为她作证,指证历历,信誓旦旦。

他晓得她一心想嫁给宋琅,可能用了不好看的手段与他成就好事,再加上宋瑞的撺掇,心想终归是皇室血脉,皇帝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假使传扬出去,天家颜面无光。

清川郡王见父亲神情动摇,再苦苦哀求说,如果女儿如愿嫁给太子殿下,既成全女儿心愿,亦是带喜入门,一举两得。

她恋慕宋琅许久,想做他的皇子妃,如今宋琅贵为太子,那么她就是太子妃,是大绍未来的皇后,想得都魔怔了,当时头脑一热冲口说是宋琅的,有时都生出怀的就宋琅的种的错觉,自欺又欺人。

清川王让女儿弄得焦头烂额,关心则乱,糊里糊涂给宋瑞带着父女俩闹到皇帝面前了。

三人进入御书房恭揖施礼,清川王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清川郡主抢先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哀凄求道:“求皇上为臣女为主。”

“哦,要朕做什么主,说来听听。”

“臣女……臣女……怀了太子殿下的骨肉!”

御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老皇帝肃容不语,无人敢出声,个个噤若寒蝉,心惊胆战。

清川王登时后悔走这一遭,冒冒然的唐突了皇帝,御前失仪可是要命的事。

老皇帝喜怒难辨,众人卑恭垂首,惴惴不安的等待他开口,莫敢直视圣颜。

约莫半刻,老皇帝缓缓出声道:“既然事关太子,那么等太子回来再议,石总管,你去请太子回来。”

意即要让清川郡主和宋琅当面对质,而非只听清川郡主的一面之辞。

“老奴遵旨。”石公公领旨而去。

“你们先回吧,等太子回来再说。”

“皇上,臣女……”

清川王连忙拉起还想说话女儿,向皇帝揖礼告退。

“父皇,儿臣已查过,清川郡主那日确实在行宫中过的夜。”宋瑞禀报道。“隔日清晨,不少宫人侍卫看见她从太子夜宿的偏殿出来。”

“你倒是有心先查了。”

“恕儿臣自作主张,事关太子殿下与皇裔,儿臣不敢轻忽大意,只愿能替父皇分忧,望父皇原谅。”

老皇帝不置可否,圣心难测。

在宋琅回京面圣之前,清川王屡屡求见皇帝,均拒于门外,他愈想愈觉事有蹊跷,多次逼问女儿,她坚持就是宋琅的种。

至于宋瑞,他本想趁隙挑拨老皇帝和宋琅,无奈老皇帝不爱提这件事,他察观圣颜不豫,不敢再多嘴了,以免先惹老皇帝不高兴。

反正到时就算不是宋琅造的孽,他也可将责任推卸给清川王父女,说事关皇室血脉不敢推诿,才不慎为他们父女所蒙蔽。

不管如何,能让宋琅不爽,他就觉得很爽。



33

宋琅一得到石公公的口谕,立刻快马加鞭的策马回京,心忖此事拖迟不得,胎儿愈大,愈易节外生枝,小事滚成大事。

六日后早晨,宋琅回到京城,派人通报老皇帝,再入东宫洗沐整衣,不急着主动面圣,先小睡补眠一会儿,待在东宫中等待传唤。

当日下午,老皇帝将清川王和清川郡主召进宫来,宋瑞当然会来凑一脚。

清川郡主重使老招,柔弱哀凄的跪在地上,未改说辞,并呈上玉珮为证,乞求皇帝为她做主。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回头路可走,不能改口说不是宋琅的,否则先前所言即是诬搆。

老皇帝表情深沉,不发一语,俯视跪在地上的清川郡主,并未因为她说怀了宋琅的孩子而叫她起来,让她跪在那里等宋琅前来。

清川王心疼女儿,现在她的身子不比平时,虽正值仲夏,但汉白玉石又冷又硬,凉气浸身,怎生好受。

“皇上,小女身子重,臣斗胆请求皇上怜悯,圣恩赐座。”清川王深揖央求道。

老皇帝凛然问道:“清川王,你可知诬陷太子是何罪?”

“臣惶恐!”清川王惊惶不已。

清川郡主刹那面无血色,慌急说道:

“皇上,臣女腹中孩儿确实是太子殿下的,三个月之前于甘泉行宫游猎时有的。”

“是吗?”老皇帝无动于衷。“那么等太子说明清楚,朕自会定夺。”

很明显的,老皇帝不相信她的话。

他年迈但不昏庸。

要说天底下最了解宋琅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贺容玖,一个则是老皇帝。

甚至比贺容玖更了解他。

清川王益发惶惶不安,心想如果宋琅不承认怎么办?该继续闹吗?闹到皇帝答应赐婚为止?

未几,宋琅奉召前来,他先拜谒皇帝,再接受其他人向他施礼。

他是东宫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老皇帝遣石公公亲自去传召,便是要石公公告知清川郡主来告御状,宋琅心中冷笑,来龙去脉一猜即知,他连她半根毛都没碰过,不知怀了何人野种,企图赖在他身上,她若非疯了,便是有人教唆。

“启禀父皇,清川郡主所怀非是儿臣骨血,儿臣未曾与郡主有任何逾礼之举,请父皇明查。”宋琅不慌不忙的澄清。

“太子殿下,您敢做不敢当吗?”清川郡主忿恨喊道。

“本宫未做之事,何必当之?”宋琅冷冷一笑。“郡主金枝玉叶何苦自我作贱,再诬赖于本宫,那日本宫与贺容玖贺将军同宿,如何让妳有孕。”

“你明明是与我同宿,有行宫黄门侍人可为证!”

皇上问:“哦,人带来了吗?”

清川王作揖回道:“回皇上,带来了。”

“带上来。”

俄而,一名黄门侍人被半拖半拉进来,抖如筛糠的伏跪叩首,这阵仗令他惊恐万状,怕得魂不附体,一句跪圣的话都抖得说不出来。

“启禀皇上,那日正是他在偏殿为太子守门,他可为臣女作证。”清川郡主言之凿凿。

石公公代皇帝审问:“你可看见了太子与郡主一同夜宿?”

那守门太监哆哆嗦嗦的回答:“奴、奴才确实看见……清川郡主在殿下的寝殿中……直到隔日早晨才出来……”

“太子殿下那夜也在殿中?”

“奴才……奴才……不清楚……”

“启禀皇上,这厮是守门奴才,却没看清何人宿于殿中,要眼睛何用,不如挖了吧。”石公公说。

“皇上饶命!”守门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把一颗头磕得捣蒜似地飞快道:“奴才那日确实看到郡主进入太子寝殿,在里头过了一夜,也确实有一男子同宿,可奴才不知那男子是不是太子殿下,奴才句句实言,绝不敢说谎!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胡说,你看见的人明明就是太子!”清川郡主心慌怒斥,原以为花钱买通这个太监,有此人证,宋琅再辩无用,岂料这贱奴竟临阵倒打一耙,早知杀人灭口得了!

不能怪这守门太监说实话,在皇帝面前哪还敢信口雌黄。

“父皇,儿臣请求传唤贺将军,为儿臣作证。”宋琅作揖请求道。

“皇上,您不相信臣女吗?”清川郡主贞烈的又哭又喊:“臣女名节已污,今日受辱至此,臣女不如带着太子的骨肉死在皇上面前罢!”

话落,就要一头撞向柱子,以死明志。

“女儿不可呀!”清川王惊急大叫。

清川郡主当然没撞柱成功,太监半路拦截,御前撞柱的戏码他们看多了,何况撞柱子其实很难死,顶多脑伤晕倒,大多做做样子罢了。

老皇帝皱眉,令道:“叫贺容玖过来。”




34

清川郡主袖遮半面,梨花带雨,她自认貌美无双,此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必能惹皇帝与众人怜惜。

可惜除了清川王,无人怜惜她,她的矫揉造作令人烦腻。

老皇帝听她哭哭啼啼,眉心的皱折更深了些,若非看在清川王的面上,真想叫人堵了她的嘴,吵得他头疼。

清川王一面怕皇帝发怒,一面心疼女儿,忙不迭的轻声安慰她,他是出名的宠女儿,才把她宠得不像样子。

不久。

贺容玖也来了。

老皇帝不多赘言,直接问他:“甘泉行宫游猎那日,贺卿与太子同行,太子当夜在哪儿?可曾私行外出?”

贺容玖拱手恭敬回答:“启禀皇上,太子殿下与末将一夜同床而眠,未曾私行外出。”

清川郡主更慌了,口不择言道:“你与太子情谊极好,自然会替他掩盖。”

宋琅不悦:“郡主,妳是指本宫与贺将军说谎?”

清川郡主一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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